诗篇是圣经里独特的一卷书。诗篇是多位作者、多篇诗歌的合集;它是圣经原文唯一一个清楚划分章节结构的书卷,每一诗篇自然成为一章,每一章按照希伯来诗歌的结构分为节,虽然这个节的划分不见得与我们今天的标记相同;诗篇是圣经里唯一一个原来被谱写音乐、配合音乐演唱的书卷(其他书卷有少量诗歌),在以色列人的历史、教会历史中长期被用于赞美和敬拜神,希伯来文的书卷标题即为“赞美”。就文字数量而言,它是整本圣经、也是旧约圣经篇幅第三长的书卷(耶利米书、创世记之后);就历史跨度而言,它是从摩西时代(诗90)到以色列被掳归回(诗126),近一千年的历史;诗篇是新约引用数量最多的旧约书卷(有的统计列以赛亚书为第一、诗篇第二),诗篇里有新约引用数量最多的章节(诗110);诗篇涉及到圣经几乎所有的主要神学主题。诗篇可以说是微缩的圣经,微缩的圣经百科。
诗篇带着清晰作者标记的共100篇,其中大卫73篇,所罗门2篇,亚萨12篇、希幔1篇、以探1篇、可拉后裔11篇。撒母耳记称大卫为“以色列的美歌者”,列王记讲所罗门作诗歌“一千零五首”;亚萨、希幔、以探是大卫-所罗门时代的人,他们为同族弟兄,也是大卫设立的音乐、诗歌敬拜的领袖。亚萨诗篇中至少部分应是亚萨后裔所作(如诗74,79讲被掳之后)。未标明作者的诗歌,亦有部分应为大卫所作,如诗篇第2篇并未标明,在新约,彼得等人引用这一篇,称这是“你曾借着圣灵,托你仆人、我们祖宗大卫的口”说的;希伯来书引用诗篇第95篇亦然。诗篇开头带有历史信息标注的有14篇,皆为大卫的诗,其中多为大卫在躲避扫罗时所作。这些标注是神默示的诗篇的一部分,对于我们解读诗篇很重要;没有历史信息标注的诗篇,我们则需要通过文字内容推断其历史背景,当然,许多诗篇的解读并不受具体历史背景的直接影响。
诗篇共150篇,旧约希伯来文本和希腊文译本对这150篇的划分有些许不同,今天绝大多数圣经版本使用希伯来文本的划分。诗篇分为数量不等的五卷书,第一卷含第1-41篇,第二卷含第42-72篇,第三卷含第73-89篇,第四卷含第90-106篇,第五卷含第107-150篇。每卷书都以对神的赞美结束,诗41:13, 72:18-19, 89:52, 106:48, 150:1-6;第二卷书末尾有,“耶西的儿子大卫的祈祷完毕”,大卫的诗歌主要集中在第一、二卷;此外还有可拉后裔的诗、亚萨的诗、上行之诗、赞美之诗等诗歌合集分散在第二到五卷。可见这些篇目的顺序并非随机,是整理这些诗歌的圣经作者有意为之。但这并不表示每个诗歌与前后篇目之间都存在严格的逻辑关系,多数篇目是独立的,与之前和之后并没有明显的关联,所以没有必要对此过度解读。诗篇的150篇相对分散、独立的篇目,主题各异、历史背景多数模糊、风格节奏变换,使得我们很难像阅读其他书卷一样,对整体脉络有所把握,结果是容易迷失在细节。此外,同一主题在多个诗篇重复,例如第3-7篇,如第37与73篇;同一表达的重复,甚至全篇可能多处重复,如第14篇和第53篇;诗歌篇幅差异很大,圣经里最短的一章在诗篇(第117篇),最长的一章也在诗篇(第119篇)。除了之前提到的智慧书共通的难点,这些诗篇的特点也会成为我们学习诗篇的难点。
我们学习的模块是“圣经概览”,所以不会按照诗篇的篇目逐个学习,而是侧重于诗篇的主题,根据不同主题、用一些篇目和章节作为例子,在圣经启示体系的背景下,结合今天基督徒的生命做一些简要的讨论。诗篇是旧约圣徒,尤其是大卫-所罗门时期圣徒的祷告、赞美的合集。圣经其他书卷也记载了圣徒的祷告、赞美,如出埃及后摩西之歌、底波拉和巴拉得胜之歌,撒母耳记、历代志记载的大卫的赞美诗,祷告更为普遍,哈拿、大卫、所罗门、希西家、但以理的祷告,主的祷告、使徒的祷告。但只有诗篇如此集中的把祷告、赞美放在一卷书,如此深刻的、全面的表达属神生命的各种经历、属神的人的各种状态,包括对神、对世界、对他人、对自己的认知和情感。历史书、先知书侧重对人的客观描述,多是从第三人称角度写人,摩西如何如何、大卫如何如何,诗篇则侧重于人的主观表达,多是从第一人称,我如何如何、我们如何如何,这给我们提供一个相对独特的视角、一个相对特别的维度,即人的维度。人的认知有三重维度,神、人、世界,神是超越的维度,世界是客观的维度,人是主观的维度。先知书侧重于讲神的维度,历史书侧重于讲世界的维度,诗篇侧重于讲人的维度,这些侧重并不绝对割裂和排他,是不同书卷的性质决定的,根本上,是神向人启示的不同模式决定的。神的启示包含这三个完整的维度,我们对神的启示的认识、属神生命的运作也包含这三个完整的维度。
多数诗篇是人向神的祷告、对神的赞美,是灵魂的咏叹、是心底的呐喊、是生命的心跳。诗人将内心的认知、思维、意识、意志、情感、品格以诗歌化的语言表达,在顺境、在逆境,在希望、在绝望,在丰富、在缺乏,在健康、在疾病,在祝福、在审判,在友谊、在背叛,在喜乐、在哀伤,在个人、在群体,在选民、在万民,在义、在罪,在善、在恶,在生、在死,属神生命的几乎所有状态都有表现,切入人心的深处,触及神人关系的高处。首先,这有助于我们认识属神生命的真实、厚重。圣经的历史叙事一般比较简练,很少会对人物内心活动作细节描述,多只简单记录某人做什么事、说什么话(更突出对话)。圣经记录的简单,不表示圣经人物生活的简单,不表示他们生命的空洞,属神生命的经历是丰富的、内在运作是复杂的,神人关系在不同情境之下的表现形式是多样的,并非单调、单一的。例如,大卫是“合神心意”的人,什么是合神心意?撒母耳记、历代志有记载,但对这个“合神心意”的深刻诠释,是在大卫的诗篇,这些诗篇呈现把大卫的心境,他在被追杀的时候、在被背叛的时候、在犯罪之后、在得救之后,大卫是怎么想的,他如何看待神、看待他的经历、看待他自己。这个“合神心意”的人也并非没有任何挣扎,并非是因为神拣选他、祝福他,因为他合神心意,所以他在任何情况都心如止水。撒母耳记记载的是他所处的环境险恶,诗篇则表现了他在险恶环境下的内心,他有时感觉与神有距离、甚至被神抛弃,有时愤怒于恶人横行、肆无忌惮,有时累的身心俱疲、有时痛的铭心刻骨。圣经没有回避大卫的罪,也没有回避大卫的挣扎,这并不是说神认可大卫在困境的所有反应(属神生命标杆是基督),就像神没有认可约伯在困境的所有反应。圣经真实的记录,让我们看到大卫作为属神的人,如何理解和应对这些挣扎,神在他的恩慈、怜悯中又是如何对待大卫的挣扎。
其次,诗篇有助于我们认识并培养属神情感。诗歌不只是表达情感,但诗歌经常在表达情感,也更适合表达情感,圣经诗歌也不例外。人是包括认知、思维、意志、情感、品格在内的完整的被造物,属神的人必有属神情感,圣经提到各种属神情感,爱、渴慕、信靠、赞美、珍惜、感恩、向往、喜乐、哀伤、悲痛、眷恋、愤怒、沮丧、失望等等,这种情感的表达在诗篇更为炽热、强烈、极致。例如,大卫在罪中的痛苦,“我闭口不认罪的时候,因终日唉哼而骨头枯干”;在信靠中的喜乐,“你使我心里快乐,胜过那丰收五谷、新酒的人。我必安然躺下睡觉,因为独有你耶和华使我安然居住”;对神的渴慕、迫切,“耶和华啊,你已经看见了,求你不要闭口。主啊,求你不要远离我”;在世上的哀愁,“我的生命为愁苦所消耗,我的年岁为叹息所旷废”。对诗篇里诗人的经历、情感,读者比较容易产生共鸣、可以找到共情。我们可能发现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与诗人的经历相似;诗人表达的情感,正是我们想要表达的情感。
这些本身当然没有错,但我们不能停留在人与人之间的共鸣、共情,或者是停留在情感的激发和表达本身。例如,有些人把阅读诗篇当作心理治疗,焦虑的时候读一些诗篇可以让心静下来,悲伤的时候读一些诗篇能高兴起来,平淡的时候读一些诗篇能振奋起来。有些人想要有某种情感的时候,就去寻找一些相应的诗篇,阅读之后心里产生相应的情感;或者想要表达某种情感,引用、背诵相应的诗篇,就可以表达;还有些人认为背诵诗篇、复述诗篇是祷告的利器、生命成长的捷径。这里的问题是什么?不是我们不能读某些诗篇之后高兴,不是我们不能用诗篇帮助我们祷告,而是我们要看到,属神情感是更深层次的,是从心底里发出的,并非一时一地的情绪,并非用语言、文字、故事、情节、音乐刺激的情绪,是基于对神、神的恩典、神的荣耀的认知和体会,在心底酝酿出来的。属神情感有情绪,但不只是情绪;诗篇表达的是属神情感,但不表示我们重复诗篇,就有属神情感。完全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是,我的口在重复诗篇,我的头脑在想其中的文字,我的情绪在投入,而我的心是空的、疏离的。许多人欣赏世俗歌曲,是在情绪、感情层面,我重复这首歌、这段旋律,就可以重现这种情绪、感情。我们阅读、学习诗篇,与此不同,不在一个层面,诗篇是神的话语,是圣灵默示诗人写的,他们表达的是属神情感,不是人间的多愁善感。属神的情感无法被一首歌、一段旋律、一篇文字制造,虽然它可以经由一首歌、一段旋律、一篇文字进行表达。因为属神情感的源泉是神,只有当神触动人的心,人心里才会产生属神的情感;只有神对我们的情感在我们心里涌流,我们对神的情感才能从我们心里涌流。诗篇是诗人在表达属神情感,但我们心里的属神情感无法通过重复诗篇得到,不是阅读诗篇无用,是我们的学习、阅读必须到一个地步,那就是神打动我们的心、震慑我们的心、融化我们的心,否则,停留在文字、意境的打动,停留在与诗篇作者之间的共鸣、共情,停留在心理的抚慰、情绪的抒发,是没有意义的。
前面我们提到,诗篇更强调人的主观表达,然而,这不表示诗篇只有人的主观表达,更不表示诗篇讲的就是我自认为的主观表达。有人觉得既然大卫有这种情感、我有这种情感,那我和大卫就一样;既然我这么想,大卫也这么想,那大卫和我其实也差不多。情感、情绪被这种自我的主观劫持,变成随意的、没有定型的、没有源头、没有原则的东西,我感觉有就有、我感觉是就是。然而并非如此,我有愤怒、大卫有愤怒,不表示我们相同;我有哀伤、大卫有哀伤,也不表示我们相同。我有可能是在罪的体系里愤怒,而大卫是在属神体系里愤怒;我是世俗的忧愁,而大卫是属神的忧愁;我背诵大卫写的诗篇第23篇,不表示我有诗篇中表达的属神情感。诗篇的主观表达,对人的心境、情感的表达,仍然是在属神体系的表达,它的源头在这个体系、原则在这个体系。我们缺乏的,往往不是情感、情绪本身,不是属神情感的概念,是内心属神情感的源头、原则。真正的与诗人的共鸣,不是在文字、情绪、经历的共鸣,是属神体系的一致,同一源头、同一原则。诗篇表达属神情感,也塑造属神情感,这个塑造,不是用诗篇渲染、烘托某种情感,不在于我们认识大卫,在于我们认识大卫的神;不在于我们模仿大卫的情感表达,在于效法大卫对神的认知、信靠、渴慕、敬畏。使徒希望提摩太效法的,是“教训、品行、志向、信心、宽容、爱心、忍耐”;使徒教导,“用诗章、颂词、灵歌彼此教导,互相劝诫,心被恩感歌颂神”,之前是“当用各样的智慧,把基督的道理丰丰富富地存在心里”;“当用诗章、颂词、灵歌彼此对说,口唱心和地赞美主”,之前是“要被圣灵充满”。属神情感不是无源之水,是圣灵让我们明白神的启示、基督的道理,我们的心被神的恩典感动,属神的情感才会源源不断。我们阅读诗篇,不只是要思考诗人说的是什么话、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更深层的,是思考这是什么样的人、从什么样的心里说出的这些话。我们的愿望不是要说出同样的话,是要有同样的内心,同样的属神认知、心志、情感。诗人们不是写了这些诗之后才有的情感,而是因为他们有了这些情感,之后写了这些诗,对此我们不应本末倒置。
诗篇更多的强调主观表达、属神情感,这些不可能孤立存在,诗篇不只讲这些内容。诗篇是微缩的圣经,其他书卷的类型,在诗篇也可以找到。首先,诗篇有历史书.部分诗篇针对某一个具体历史事件而写,尤其大卫的经历,有些诗篇讲的宏大历史叙事,有些诗篇讲重大历史事件或人物,如洪水、先祖、出埃及、进迦南、被掳等等。出埃及和被掳两大事件提到的次数尤其多,至少8篇直接提到出埃及,至少9篇关于以色列被掳,其中第77-81篇的5篇中有4篇讲出埃及,另一篇讲被掳。诗篇的历史架构由三个历史节点组成:摩西带领以色列出埃及,大卫-所罗门的王国早期,以色列王国被掳,这是诗篇的历史跨度,也是旧约对以色列历史叙事的基本结构,旧约的大历史被浓缩在诗篇的小历史。诗篇对出埃及的回顾多是负面的,特别是第78、106两个长篇,讲以色列人的悖逆;被掳更不必讲,是神对以色列的审判。大卫-所罗门时代,集中在大卫身上的以色列的荣光,是在这两个事件的背景之下,四百年前的悖逆、四百年后的悖逆。到新约,保罗等人在向犹太人传讲福音时,他们的主要历史叙事还是在以色列悖逆的背景下,神对大卫的应许。诗篇的主要篇幅,是在大卫-所罗门时代,诗篇最中心的人物是大卫,诗篇最为完整呈现的是大卫的生命,那为什么大卫这么重要?
这就涉及到诗篇的另一个内容,诗篇不只有历史书,诗篇还有先知书,诗篇有大量预言,尤其是大卫的诗篇。简单的阅读新约,就可以发现对诗篇的诸多引用,这些引用多数是关于基督、基督的身份、基督的工作、基督的国度的预言,比较显著的有诗篇第2、6、8、16、22、31、34、41、45、69、72、89、110、132等,这些几乎全部是与大卫相关。这些预言包括,基督是神的受膏者、是神的儿子、是大卫的儿子,基督是真实的人、是真实的神,基督的卑微、受难,基督的死里复活,基督是以色列的王、基督是麦基洗德等次的永远祭司,基督是大卫的主,基督是神的国度的掌权者,基督对一切敌对者的得胜。这些预言的具体内容和解读,之后我们再谈。这里只谈一点,神的工作和启示,神关于基督的预言,在大卫时代有着重大的阶段性推进。在大卫之前,有关于基督的预言,但数量不多、内容有限,“受膏者”一词尚未被用于特指神应许的那一位。之前关于基督的预言有,女人的后裔,亚伯拉罕、以撒、雅各的后裔,出自犹大支派,如同摩西的先知,以及帐幕、献祭的指向。随着大卫之约的设立,基督的身份越来越清晰,神拣选的民族、拣选的支派,最后定位到神拣选的家族,基督是大卫的后裔,“我必使你的后裔接续你的位,我也必坚定他的国。他必为我的名建造殿宇,我必坚定他的国位直到永远。我要做他的父,他要做我的子。……你的家和你的国必在我面前永远坚立,你的国位也必坚定直到永远。”以此为框架,神在诗篇中对基督有了更为完全的启示,而这些预言的模板,正是大卫,神的受膏者。神对大卫的应许指向神在基督里的旨意,大卫的身份和经历指向基督的身份和经历。
随着基督身份的逐渐清晰,诗篇更全面的阐述神的国度,因为神的国度是基督掌权的国度。自亚伯拉罕起,神的启示和工作聚焦于亚伯拉罕、以撒、雅各以及之后的以色列民族,关于神的国度,多数讲的是以色列选民的国度,如神在出埃及后所言,“你们要归我做祭司的国度,为圣洁的国民”。摩西之约、大卫之约也是围绕这个国度,“我……立你做我民以色列的君。……我必为我民以色列选定一个地方,栽培他们,使他们住自己的地方,不再迁移。”在诗篇,神的国度的普世格局有着丰富、完整的呈现,神的国、基督的国、神的权能不只是在以色列,不只是在以色列周边民族,而是全地、列国、万民,神的荣耀是在“日出之处到日落之处”,“荣耀彰显于天”,“全地都当向神欢呼!歌颂他名的荣耀,用赞美的言语将他的荣耀显明!”这并不否定以色列在神的旨意的地位,但神的国不局限于以色列,神先是全人类的神、之后是以色列的神,神的国先是以色列的国、之后是普世的国。诗篇的诸多赞美神的篇目,呈现的是超越万有的神在宇宙、全地、万国的荣耀,新约关于基督国度和荣耀的启示,也呼应诗篇的这些主题,“神将他升为至高,又赐给他那超乎万名之上的名,叫一切在天上的、地上的和地底下的,因耶稣的名无不屈膝,无不口称耶稣基督为主,使荣耀归于父神”,“曾被杀的羔羊是配得权柄、丰富、智慧、能力、尊贵、荣耀、颂赞的!我又听见在天上、地上、地底下、沧海里和天地间一切所有被造之物都说:‘但愿颂赞、尊贵、荣耀、权势都归给坐宝座的和羔羊,直到永永远远!’”所以,我们阅读诗篇,很多时候读到的是神在旧约预言的基督。即主复活之后对门徒说的,“摩西的律法、先知的书和诗篇上所记的,凡指着我的话都必须应验”,主“开他们的心窍,使他们能明白圣经”,当时的门徒们需要明白,我们今天也需要明白。
诗篇还有丰富的神学教导,涵括了神、人、罪、基督、恩典、救赎、生命、国度、敬拜,神的超越、创造、掌管、审判、公义、圣洁、恩慈、良善、智慧、全知、全在、全能等主题。说到神学教导,有些人可能想到主的教训、使徒书信等专门教导神学的段落,但神学教导不局限于此,只要是神的话语就有神的教导,诗歌化的表达不改变神的话语的真实性、神的教导的有效性。诗篇是圣经神学教导的重要组成部分,例如,新约犹太承认旧约应许的基督是大卫的子孙,主问这些人,引用的是诗篇第110篇,“这样,大卫被圣灵感动,怎么还称他为主说:‘主对我主说:你坐在我的右边,等我把你仇敌放在你的脚下’?大卫既称他为主,他怎么又是大卫的子孙呢?”基督既是大卫的子孙,大卫有称他为主,这怎么解释?犹太人哑口无言。类似的,希伯来书讲解基督的尊荣、基督的神性,也引用大量诗篇。使徒在罗马书论述人类普世的罪,引用多个诗篇,“因我们已经证明:犹太人和希腊人都在罪恶之下。就如经上所记:‘没有义人,连一个也没有。没有明白的,没有寻求神的。都是偏离正路,一同变为无用;没有行善的,连一个也没有。他们的喉咙是敞开的坟墓,他们用舌头弄诡诈,嘴唇里有虺蛇的毒气,满口是咒骂苦毒。杀人流血,他们的脚飞跑;所经过的路,便行残害暴虐的事;平安的路,他们未曾知道。他们眼中不怕神。’”再比如,使徒接着讲因信称义,还在引用诗篇,“正如大卫称那在行为以外蒙神算为义的人是有福的,他说:‘得赦免其过、遮盖其罪的,这人是有福的!主不算为有罪的,这人是有福的!’”大卫在诗篇讲的就是神白白的赦罪,不是因为人的行为称义。多数诗篇的作者可能不是专门去讲某个神学教义,但他们在圣灵的默示之下、他们作为属神的人,他们的属神认知是自然表露在字里行间。他们对神的认知是正确的,当他们在表达对神的理解、对现实的理解时,他们的表达也是正确的,他们的属神情感不是以真理为代价,反而是以真理为基础。因此,诗篇对于我们培养属神认知、属神智慧、属神思维体系有着重要意义。
诗篇是微缩的圣经,诗篇是祷告、赞美诗歌的合集,它还有历史书、先知书、神学教导,它是主和使徒阅读、学习、讲解的,也是主和使徒吩咐我们要阅读、学习、传讲的。求神赐给我们恩典,愿我们每个人都如诗篇开头所讲,“喜爱耶和华的律法,昼夜思想”,也如诗篇末尾所讲,“赞美耶和华”、“凡有气息的都要赞美耶和华!”愿我们思想每个诗篇,都以喜爱开始,以赞美结束。
7.2.1 诗篇的敬拜
诗篇是大卫等旧约圣徒的祷告、赞美的合集,这些是以希伯来诗歌的形式记录的,在当时,全部或者绝大多数应该有配合音乐歌唱,可能是个人、也可能是集体。历史书提到,大卫精通音律,善于演奏,是“以色列的美歌者”;约柜入城时,“大卫吩咐利未人的族长,派他们歌唱的弟兄用琴、瑟和钹作乐,欢欢喜喜地大声歌颂”,希幔、亚萨、以探等领导歌唱和伴奏的团队,“以色列众人欢呼、吹角、吹号、敲钹、鼓瑟、弹琴,大发响声”,同时提到鼓瑟、弹琴的音乐旋律或者演奏方式,中文翻译为“调用女音”、“调用第八”;约柜入城后,“大卫派几个利未人在耶和华的约柜前侍奉,颂扬、称谢、赞美耶和华以色列的神”,亚萨等人弹奏音乐。大卫把这些人分为二十四个班次,亚萨、希幔、耶杜顿的子孙“弹琴、鼓瑟、敲钹、唱歌”,“四千人用大卫所做的乐器颂赞耶和华”。诗歌伴随音乐,不只是大卫时期,在出埃及之后,“摩西和以色列人向耶和华唱歌”,“亚伦的姐姐女先知米利暗,手里拿着鼓,众妇女也跟她出去拿鼓跳舞”。希西家洁净圣殿,“王又派利未人在耶和华殿中敲钹、鼓瑟、弹琴,乃照大卫和他先见迦得并先知拿单所吩咐的,就是耶和华借先知所吩咐的。利未人拿大卫的乐器,祭司拿号,一同站立。希西家吩咐在坛上献燔祭。燔祭一献,就唱赞美耶和华的歌,用号并用以色列王大卫的乐器相和。会众都敬拜,歌唱的歌唱,吹号的吹号,如此直到燔祭献完了。”被掳归回后,利未人中还有歌唱的,亚萨的子孙一百二十八名。可见,圣殿事奉的诗歌、音乐是一体的,当然诗歌、音乐的结合也是普世的。
诗篇本身也提供了关于音乐、演奏的信息,这类词语的原文含义多数难以确定,中文有的意译、有的音译。某些诗篇指明“用丝弦的乐器”(诗4, 6, 54-55, 61, 67, 76);有些指明“用吹的乐器”(诗5);有些标注了音乐旋律或演奏方式,中文译作“调用第八”(Sheminith, 诗6, 12)、“用迦特乐器”(Gittith, 诗8, 81, 84);有些标注了曲调,如“调用慕拉便”(Muth-labben, the death of the son, 诗9)、“调用朝鹿”(The doe of the dawn, 诗22)、“调用百合花”(Lilies, 诗45, 69)、“调用为证的百合花”(Shushan Eduth, the lily of the covenant, 诗60, 80)、“调用麻哈拉”(Mahalath, 诗53)、“调用麻哈拉利暗俄”(Mehalath leannoth, 诗88)、“调用休要毁坏”(Al-taschith, do not destroy, 诗57-59, 75);诗篇多次出现“细拉”一词(共71次),其意义不详,可能是演唱或者演奏时的某种停顿、变换;也多次出现“交与伶长”(55首, 亦见哈3:19),“伶长”可能是音乐或者敬拜的领袖,其中三首指明“交与伶长耶杜顿”(诗39, 62, 77),耶杜顿是大卫时期设立的敬拜领袖(可能是以探的别名);诗篇本身也提到乐器演奏,如第150篇列举了号角、瑟、琴、鼓、丝弦、箫、钹等乐器。圣殿敬拜由利未人主持的,在某些时候有会众参与,如22:25, 26:12, 35:18, 68:27, 111:1等;某些诗篇有敬拜领袖与会众的应和,如第136篇;某些诗篇在特定时间或场合使用,如第30篇是大卫为献殿所作,第92篇用在安息日,到两约之间,圣殿敬拜在一周的每一天有特定篇目(24、48、82、94、81、93、92,第一日到第七日)。诗篇在旧约是圣殿敬拜的重要组成部分(当然可能不是唯一的诗歌内容,如代上16:7-36),也在以色列日常宗教生活被使用,并且通常伴随着乐器演奏。诗篇原来的音乐不是我们关注的重点,这些音乐也已经失传。
诗篇对于新约基督徒敬拜的意义,不在于复原旧约敬拜的场景,而在于学习诗篇关于神、属神敬拜的教导。敬拜神可以有两重关联的含义,其一是广义的敬拜,生命即敬拜,时时、处处、事事皆为敬拜,这里的敬拜意为事奉、服事、顺服,如保罗说“我正按着那道侍奉我祖宗的神,又信合乎律法的和先知书上一切所记载的”,“我以神的慈悲劝你们,将身体献上,当做活祭,是圣洁的,是神所喜悦的,你们如此侍奉(敬拜)乃是理所当然的”。其二是个人或群体直接向神表达属神的认知、心志、情感,如祷告、赞美、献祭,这可以在任何场合,也可以在特定宗教场所,如圣殿、教会。诗篇讲“我们要进他的居所,在他脚凳前下拜”,新约记载人敬拜耶稣。这里我们谈的是第二重意义,下面我们从这个角度来看诗篇教导的属神敬拜,以及对于基督徒的意义。
7.2.1.1 敬拜的前提
神人归属认同
大卫等诗篇作者是作为神拣选的以色列民、神拣选的仆人敬拜神,这个敬拜只发生在神设立的恩典关系、在神与人所立的恩典之约。只有在这个恩典关系里,大卫才能说耶和华是“我的神、我的牧者、我的力量、我的岩石、我的山寨、我的救主、我的神、我的磐石、我所投靠的、我的盾牌、拯救我的角、我的高台”,大卫和以色列人才能说“耶和华我们的主”、“我们的神”、“我们的帮助、我们的盾牌”、“我们的避难所”、“我们的拯救”。属神敬拜的第一个前提,是神设定并成就的神人之间的相互归属认同,“我是他们的神、他们是我的子民”,没有这个关系,就不认识神、不可能被神接纳,没有敬拜可言。诗篇是独一真神的选民向独一真神的敬拜,至少有36篇诗歌提到神的约,神与以色列先祖所立的亚伯拉罕之约、与以色列民族所立的摩西之约、与大卫所立的大卫之约,如“你的子孙要接续你的列祖,你要立他们在全地做王”,“他为我们选择产业,就是他所爱之雅各的荣耀”,“我的民哪,你们当听我的话;以色列啊,我要劝诫你。我是神,是你的神!”神的恩典是属神敬拜的灵魂,没有神的恩典,这个敬拜就是死的敬拜,是神的恩典让人成为在神面前的活人,也是神的恩典让这个活人敬拜神。诗人在诗篇表达的敬拜,有着清醒的属神意识、恩典意识,这不只是反映在某些篇目、段落,是在所有篇目、段落,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基于这个意识,是因为神的恩典,他们归属于神,以这样的身份到神的面前敬拜、到神的殿敬拜。是神的恩典把他们与万民区别开来,也是神的恩典,让他们不论什么情况,都可以到神的面前求告。敬拜神的两个基本问题是:你为什么要敬拜神?神为什么要接受你的敬拜?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是一致的,那就是神的恩典,神在恩典中所立的约,神是我的神、我是属神的子民,所以我要敬拜神、神会接受我的敬拜。诗篇的敬拜,是属神的人站在神的恩典中对神的恩典、对恩典的神的回应。
在新约亦然,我们可以求告神、敬拜神本身就是神的恩典,神在基督里赐给的恩典。“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借着我,没有人能到父那里去”,“我们因信耶稣,就在他里面放胆无惧,笃信不疑地来到神面前”,“我们只管坦然无惧地来到施恩的宝座前,为要得怜恤,蒙恩惠,做随时的帮助”,“你们奉我的名无论求什么,我必成就,叫父因儿子得荣耀。你们若奉我名求告什么,我必成就。”人与神之间的障碍是罪,是罪对神的反叛、亵渎,神对罪的愤怒、审判,我们可以没有障碍的到神面前,是因为基督的恩典除去了这个障碍。所以新约处处强调“奉主的名”,不是口诀、咒语,是强调神人关系背后的恩典基础,基督作为神人之间的中保。这也包括赞美神、感谢神的时候,“乃要被圣灵充满。当用诗章、颂词、灵歌彼此对说,口唱心和地赞美主。凡事要奉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名常常感谢父神。又当存敬畏基督的心,彼此顺服”,“当用各样的智慧,把基督的道理丰丰富富地存在心里,用诗章、颂词、灵歌彼此教导,互相劝诫,心被恩感歌颂神。无论做什么,或说话或行事,都要奉主耶稣的名,借着他感谢父神”。基督徒在新约对神的敬拜,也是在神的恩典中对神的恩典、对恩典的神的回应,例如使徒为腓立比信徒的祷告,“每逢为你们众人祈求的时候,常是欢欢喜喜地祈求。……我深信那在你们心里动了善工的必成全这工,直到耶稣基督的日子。……我所祷告的,就是要你们的爱心在知识和各样见识上多而又多,使你们能分别是非,做诚实无过的人,直到基督的日子;并靠着耶稣基督结满了仁义的果子,叫荣耀称赞归于神。”这是在神的恩典中求神的恩典,在神的恩典中赞美赐恩典的神,
神的恩典是属神敬拜的灵魂,还体现在另一个方面:没有被神的恩典吸引、没有对神的恩典信服,就不会敬拜神,没有祷告、没有赞美。诗人的祷告、赞美带着饱满的情感,溢于言表、丰沛充实,我们通常好像掏空心思也只有几句话,勉强能再多说几句。有人觉得这是天赋的问题,有些人天生能讲;有人觉得这是性格问题,有些人天生喜欢讲。我们不否认天赋和性格的影响,不否认在某些情况下,人的内心状态会让人难以流畅表达,但多数问题不在这些点,我们无话可讲、少有话讲,多数情况是另外的原因、更深层次且更普遍的原因,不能归结于天赋、性格、环境。我们的问题在于我们没有思想神、思想神的恩典、思想神的作为,没有在这个框架之下思想我们的状态。不是我们彻底的没有想,而是往往没有思想,思来想去,没有静思默想、没有翻来覆去的想、没有辗转反侧的想,没有酝酿、就没有滋味。我们的想常常是速来速往,是功利主义的想,有实际需要的时候想一下,或者是被动的想,看到圣经的某个地方讲,才去想。缺乏主动的思想,被吸引的思想,沉浸在其中思想。这种思想不是为了咬文嚼字、不是为了构思锦绣文章,不是为了之后祷告、赞美可以文辞华美,诗人思想是因为他想思想,值得他思想、他喜爱思想,“喜爱耶和华的律法,昼夜思想”。这是我们与诗人的差距,诗人们是心里有话,心里有话首先是心里有想法,心里有想法首先是心里有想、有思想,思想神、神的恩典、神的作为。这与人的天赋、性格无关,因为每个人对于自己常常思想的事情,都有很多可以讲。我们对世上的事情敏捷,对神的事情木讷,对世上的事情滔滔不绝,对神的事情只言片语,这是谁的问题呢?为什么对世上的事情,我们愿意花时间、愿意忙里偷闲,对神的事情反而推诿搪塞?敬拜神是从心里而发的,心里是空的,敬拜也是空的。我们缺的,往往不是敬拜的形,形式,而是敬拜的心,心志,而我们花的功夫,却常常在敬拜的形、不在敬拜的心。有人说,我不是法利赛人,法利赛人长篇的祷告,我说几句话就完了。法利赛人的罪是有形没有心,可有些人的罪是没有形也没有心,不比法利赛人强。法利赛人的问题不是祷告的太长,是用祷告的长度来掩盖内心没有温度;我们思想神,目的也不是增加祷告的长度,而是为了开阔内心的深度、广度。如果我们心里有神,有对神的丰富、充实的思想,这时候具体说什么、说多长,词汇是否华美,别人是否被触动,都不是问题。
属神生命主体
这就涉及到属神敬拜的另一个前提,属神生命的主体。只有神是我们心中思想的对象,神才会是我们心里敬拜的对象,这个敬拜才会是从心出发的敬拜。我们不可能求告一个我们不知道的神,不可能赞美一个我们不熟悉的神,敬拜神不是懵懵懂懂的把某种所谓“敬拜”的感觉抒发出去,敬拜是清醒的,不是懵懂的,敬拜是“被圣灵充满”,不是被酒充满,酒是让人不请醒的、让人沉浸在某种感觉,圣灵是让人清醒的、让人明白神的启示。敬拜是把当归给神的归给神,如果不知道什么是当归给神的,怎么敬拜神?合神心意是符合神启示的神的神性以及神的旨意,符合神的尊荣和神的诫命。诗篇多数没有直接在讲神的神性或者神的诫命,但自始至终无不与神的荣耀相称、无不与神的诫命切合,没有任何偏差或矛盾。这是圣灵的默示,同时这也是诗人作为属神的人发自内心的敬拜神。他们看似随心所欲的把心里的想法讲出来,他们讲出来的又完全的与神的话语一致;看似是无拘无束的直抒胸臆,却又没有犯罪,似乎什么话都可以讲,但没有一句话是言不由衷、言过其实。诗篇体现了属神敬拜的最高境界、理想境界,圣洁的自由、自由的圣洁。他们的敬拜是圣洁的,由内而外、字字句句符合神的话语,然而这又不是一字一句、谨小慎微的推敲出来的,不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磕碰出来的,他们在思想、在表达的时候是自由的。他们的属神意识不是敬拜的枷锁,不是说因为有属神的意识,所以敬拜的时候,每有一个想法都在头脑里过滤几遍,最后的结果不是开怀的敬拜,而是封闭的自我审查。但是,他们的开怀又不是向罪开放,他们的坦然无惧不是放肆无理,他们的笃信不疑不是自信不疑。有人觉得摩西律法的敬拜是刻板、拘谨、不自由,诗篇的敬拜是自由、随心,仿佛摩西五经和诗篇存在矛盾。这不存在矛盾,摩西五经和诗篇都是神的默示,大卫等人的敬拜是在摩西之约之下的敬拜、是在摩西律法之下的敬拜。这个矛盾不在圣经里,是在人心里,不是圣经的神学分裂,是人的认知分裂、精神分裂。把圣洁等同于拘禁,把自由等同于自我,这是分裂,所以有的讲规则但只剩下了机械规则,失去了人性,有的看似有了人性却张扬罪性,这种敬拜既没有圣洁、也没有自由,都不是属神的、合神心意的敬拜。诗篇作为属神敬拜的模范,我们从中要学习和反思的重要一点是:我们如何圣洁的敬拜,又不失生命力;如何自由的敬拜,又不失敬畏和顺服;没有生命力的圣洁,不是圣洁,是恪守规则的机器;没有敬畏和顺服的自由,不是自由,是罪的漂流。属神的敬拜不应该在这两种错误之间游荡,不应该在两种罪之间选择,不应该把神当成不会说话的偶像,也不应该把我们变成不会说话的偶像。
属神圣洁受规则节制,但非规则制造;属神自由发自内心,但源头不在内心。如果把圣洁简单的视作遵行规则,这个圣洁没有触及内心。如果把自由简单的视作敞开心扉,这个自由没有触及神。这个圣洁与内心无关,这个自由与神无关,从神而来的诫命没有触及到人心是无用的,从人而出的意愿没有服从于神的诫命也是无用的。用规则制造圣洁、用人心定义自由的结果,是干枯的圣洁、污秽的自由。这不是诗篇的敬拜,诗篇的圣洁是丰富、充沛的,诗篇的自由是洁净、纯正的。为什么?因为属神圣洁由神而生,属神自由也由神而生,二者同本同源、共生共存。属神圣洁的根基不是人与规则的互动(当然会体现在人与规则的互动),是人与神的互动,是从心而出的信服、渴慕、向往神的圣洁,出于人心对于神的圣洁的认知和态度,所以心不可能缺席,没有触及人心的圣洁不能称之为圣洁。这是诗篇的圣洁与法利赛人的圣洁的主要区别,前者注目于圣洁的神、然后是神圣洁的诫命,继而有圣洁的敬拜;后者注目于圣洁的规则、忽视圣洁的神,从而有的是假冒为善。人心在敬拜的缺失,背后是神在人心的缺失,是把人与神互动矮化为人与规则的互动,把属神的圣洁矮化为外在形式。这并不是说我们无视规则,因为规则是神的诫命,无视神定的规则就是无视神;但我们如果只盯着规则、同样是无视神,只盯着规则的齐整、无视背后神的圣洁,这个规则就是死的,遵行这个规则的人也是死的。圣经启示的、诗篇体现的,是基于神的圣洁的圣洁诫命、圣洁敬拜,是活泼、热烈的与圣洁的神的互动,“你是圣洁的,是用以色列的赞美为宝座的”、“谁能登耶和华的山?谁能站在他的圣所?”、“神做王治理万国,神坐在他的圣洁宝座上”、“我的神啊,我要鼓瑟称赞你,称赞你的诚实!以色列的圣者啊,我要弹琴歌颂你!”、“耶和华啊,你的法度最的确,你的殿永称为圣洁是合宜的”、“他向百姓施行救赎,命定他的约直到永远,他的名圣洁而可畏”。这个圣洁是诗人们视为美好、想要赞美的,触及人心、打动人心,他们的心对神的圣洁有真实的感知和领悟,所以他们的敬拜是发自内心的圣洁的敬拜。
属神圣洁的源头是神,属神自由的源头也是神。盯着规则而无视神,就没有圣洁;盯着自由而无视神,也没有自由,盯着自己无视神,更没有自由。自由,常被误解为随意所欲、无拘无束,自由的敬拜就是放飞自我的敬拜,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旦有规则就不自由了,就不真实了、就虚伪了。错误的圣洁是盯着规则,想着遵守规则就可以;错误的自由也是盯着规则,想着放弃规则就可以,双方的错误其实是一致的。属神的自由以神为参照,以归属于神为前提,是在神里面、在神的恩典和神所立的约里面,自由的享有神赐给的恩典、神应许的同在、神恒久的信实。这不是关于放飞自我的,不是我在世界中自由驰骋,是我在神的恩典、神的同在中自由飞翔,我不愿意随意,因为我不愿意远离神的恩典、神的同在,我不愿意任性,因为我任着我的性子就等于在任由我的罪摆布。所以,如果这个自由是真的、是属神的,那就不会出现放任自由,想做什么做什么。神的恩典是无限的,但是有界限的,无限指的是没有尽头,属神的人在其中是自由的、有足够自由的空间,有界限指的是神设定的圣洁与罪的界限,属神的自由是在无限恩典里的自由,不是越过恩典界限的自由。真正属神的,才有真正的自由;出于属神生命、属神认知、属神品格的敬拜,才是真正的敬拜。这个自由不是我在心里谋划的某种感觉,是我的认知、意志、品格、情感归属神之后,生命所在的境界。属神才能有属神的自由,才能享有这个自由。自由的敬拜,关键不是我如何的自由,是我如何的属神,诗人的敬拜不是盯着自由去的,是盯着神去的。
我们学习诗篇属神的敬拜,开始一定是丫丫学语,可如果没有属神生命的实质成长和建造,就变成了邯郸学步,空有其形。合神心意的敬拜出自合神心意的人、合神心意的心,没有这个实质,想要圣洁的敬拜,抓住的只是规则的形,想要自由的敬拜,抓住的也只是自由的形,读诗篇、背诗篇,抓住的还是诗篇的形。属神敬拜的难点,不是口张不开,是心没有打开,不是周围没有音乐,是心里没有对神的思念,诗篇于我们的意义,不是解决前者,是解决后者。
7.2.1.2 敬拜的内容
如前所述,属神敬拜有广义的敬拜,生命即敬拜;也有狭义的敬拜,即属神的人直接的、专门的向神表达属神心志和情感,这是我们这里谈的。但有些人把这矮化为狭隘的敬拜,例如只是周日集体聚会的歌唱,好像只有这个部分才是敬拜神、主日集体敬拜的中心就是歌唱。这是对属神敬拜的误解,也是对神人关系的误解,这种敬拜是片面的、贫乏的。诗篇呈现的是属神敬拜的完整内容,在谈具体内容之前,先看一个原则。
诗篇敬拜是旧约圣徒的敬拜,他们的敬拜与新约基督徒的敬拜同为属神敬拜,敬拜的是同一个神、同一个主,是蒙神的恩典得救的人在神的恩典中敬拜神。由于基督的显现和启示,新约与旧约存在区别、新约敬拜与旧约敬拜存在区别,如主所说,“时候将到,你们拜父也不在这山上,也不在耶路撒冷。……时候将到,如今就是了”;如使徒所说,“我们既然在捆我们的律法上死了,现今就脱离了律法,叫我们服侍主,要按着圣灵(译作“心灵”不准确)的新样,不按着仪文的旧样”。希伯来书的解释,“原来前约有礼拜的条例和属世界的圣幕。……所献的礼物和祭物就着良心说,都不能叫礼拜的人得以完全。这些事,连那饮食和诸般洗濯的规矩,都不过是属肉体的条例,命定到振兴的时候为止”,“我们凭这旨意,靠耶稣基督只一次献上他的身体,就得以成圣。……但基督献了一次永远的赎罪祭,……因为他一次献祭,便叫那得以成圣的人永远完全。……这些罪过既已赦免,就不用再为罪献祭了。”旧约以色列人敬拜神的中心地点是帐幕、圣殿,诗人到圣殿祷告、献祭、赞美、思想,神在神的殿垂听祷告,如诗篇提到的,“我必凭你丰盛的慈爱进入你的居所,我必存敬畏你的心向你的圣殿下拜”,“我在急难中求告耶和华,向我的神呼求。他从殿中听了我的声音”,“我要把肥牛做燔祭,将公羊的香祭献给你,又把公牛和山羊献上”。随着基督救赎工作的完成,到圣殿献祭不再是新约基督徒敬拜的内容,新约敬拜不拘泥于地点、形式,是“在圣灵和真理中敬拜”。献祭、圣殿这些意象在新约继续被使用,如“将身体献上,当做活祭”,“你们的身子就是圣灵的殿”,就像诗篇讲的,“你们要以感谢为祭献于神,又要向至高者还你的愿”,但这些已经不再是实指,而是类比。下面我们着重看的是诗篇敬拜与新约敬拜共通的内容。
心有所求
其一,属神的人有需要而求告于神,这是最直接的向神的诉求。我有切身的需要,我向神求,向爱我的神、满有恩慈怜悯的神求。这个祈求可以包括生命中的任何正当需要,包括基本的饮食需要,“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诗篇求告的主要内容有三个方面,也代表属神的人求告神的三个类别——危机的拯救、罪恶的赦免、生命的建造。危机的拯救指的是现实的、直接的需要,诗篇的危机有些是个人的、有些是群体的。第一卷、第二卷的诗篇许多是关于大卫求神拯救他脱离危机,例如,“耶和华啊,我的敌人何其加增!有许多人起来攻击我。……耶和华啊,求你起来!我的神啊,求你救我!”,“神啊,求你以你的名救我,凭你的大能为我申冤。神啊,求你听我的祷告,留心听我口中的言语。因为外人起来攻击我,强暴人寻索我的命,他们眼中没有神”,“神啊,求你留心听我的祷告,不要隐藏不听我的恳求。求你侧耳听我,应允我。我哀叹不安,发声唉哼,都因仇敌的声音,恶人的欺压”,“神啊,求你怜悯我,因为人要把我吞了,终日攻击欺压我。我的仇敌终日要把我吞了,因逞骄傲攻击我的人甚多。”(诗3-7, 13, 17, 20, 22, 25-28, 31, 35, 38-44, 53-61, 64, 69-71, 74, 79-80, 83, 85-86, 88, 102, 120, 123, 129-130, 137, 140-143)。诗篇还有关于群体危机,即民族危机(诗44, 60, 74, 79-80, 83, 85, 106-108, 126, 137),例如被掳或者战争,“你使我们向敌人转身退后,那恨我们的人任意抢夺。……你使我们当做快要被吃的羊,把我们分散在列邦中。……主啊,求你睡醒!为何尽睡呢?求你兴起,不要永远丢弃我们!”,“他们同心商议,彼此结盟,……求你待他们如待米甸,如在基顺河待西西拉和耶宾一样,他们在隐多珥灭亡,成了地上的粪土。”对新约基督徒在危机中祈求神的拯救、怜悯、帮助,想必不用多讲,现实的、直接的需要驱动我们寻求神、寻求神的保守,是宗教的本能、是属神信仰的天性。新约教导“只要凡事借着祷告、祈求和感谢,将你们所要的告诉神”,其他基督徒为被囚禁的使徒祷告,“彼得被囚在监里,教会却为他切切地祷告神”,“我知道,这事借着你们的祈祷和耶稣基督之灵的帮助,终必叫我得救”。
求告的另一个内容是罪恶的赦免,求神赦免自己或者自己所在群体的罪。至少21篇诗歌直接提到认罪、祈求赦罪,摩西提到、大卫提到、被掳归回的余民继续提到(诗19, 25, 32, 38-41, 51, 64-65, 69, 78-81, 85, 89-90, 103, 106, 130),有些是在讲述其他主题时简短提到,如第19篇讲神在被造世界和圣经的见证,结尾处讲“谁能知道自己的错失呢?愿你赦免我隐而未现的过错”;有些是大部或全部篇幅讲认罪、赦罪,如第32篇,“我向你陈明我的罪,不隐瞒我的恶。我说“我要向耶和华承认我的过犯”,你就赦免我的罪恶”,第38、51篇,“神啊,求你按你的慈爱怜恤我,按你丰盛的慈悲涂抹我的过犯!求你将我的罪孽洗除净尽,并洁除我的罪!”;有些是关于群体的罪,如第78-81、89-90讲以色列民族的悖逆及其后果。认罪、求神赦罪,也是基督徒个人和集体敬拜的内容。这不是说我们不认的罪、神就不会赦免,不是说我们得救取决于认了多少罪,这是蒙恩得救的人在圣洁的神的面前,认识到罪对神的亏欠、信靠基督的恩典,而非心硬着说既然罪已经赦免、认不认罪无所谓。认罪、求神赦罪,不是怀疑基督赎罪的完全、不是怀疑福音应许的真实,是已经“悔改归向神”的人“行事与悔改的心相称”、“行事为人与基督的福音相称”。所以“你们要彼此认罪,互相代求”,“我们若说自己无罪,便是自欺,真理不在我们心里了。我们若认自己的罪,神是信实的,是公义的,必要赦免我们的罪,洗净我们一切的不义”。具体关于祷告,之后在祷告的章节展开谈。
求告的第三个内容是属灵生命的建造,诗人祈求神对自己的鉴察、保守、建造(诗17, 19, 26, 51, 66, 86, 119, 139, 141等)。“愿我的判语从你面前发出,愿你的眼睛观看公正。你已经试验我的心,你在夜间鉴察我,你熬炼我”,“求你拦阻仆人,不犯任意妄为的罪,不容这罪辖制我,我便完全,免犯大罪”,“耶和华啊,求你察看我,试验我,熬炼我的肺腑心肠”,“神啊,求你为我造清洁的心,使我里面重新有正直的灵”,“耶和华啊,求你将你的道指教我,我要照你的真理行;求你使我专心敬畏你的名”,“神啊,求你鉴察我,知道我的心思;试炼我,知道我的意念。看在我里面有什么恶行没有,引导我走永生的道路”,“耶和华啊,求你禁止我的口,把守我的嘴。求你不叫我的心偏向邪恶”。诗人关注的除了脱离危机、赦免过犯,还包括如何有神悦纳的生命,求神鉴察他的心、洁净他的心,保守他不犯罪、保守他在神的真道中。在求告神的三个内容中,这通常是最少见、最少被放在心上、最不被严肃对待的一个。危机的拯救、犯罪的赦免出于人在负面状态的需要,人类对这些负面普遍有反应,例如遇到危机,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犯罪之后人的良知让人有负罪感,即使不信神的人也会如此,所以信神的人遇到这些情况比较自然的投向神。求告的第三个内容与此不同,它不是出于趋利避害、不是出于负罪感,是出于属神美好的愿景、属神生命的理想。对于多数人,这个理想奢侈、多余,何必想这些呢?我已经得救了、我已经是神的民,我在危机中求告神、在犯罪后求神赦免,这不已经很敬虔了吗?何必关心那些根本无法实现的东西?不管这种想法在基督徒中间有多少拥护者,诗人不是这么想的,圣经的圣徒不是这么想的,圣经不是这么教导的。属神的理想不是奢侈、多余,这是神给的、神给每个属神的人的,不论你认为这个理想离你有多遥远,这是神给你的理想,是每个属神的人应当追求的理想。不关心这个理想,等于不关心神,因为神关心这个理想。关注神的人,注目在神的人,一定关心这个理想,而且关心这个理想不是因为我可以在某个时间实现,而是因为这是神给我的、神给我的目标、神给我的美好、是神与我同行的恩典之道,对这个理想的无视就是对这一切的无视。所以,主为基督徒的祷告是“圣父啊,求你因你所赐给我的名保守他们,……只求你保守他们脱离那恶者,求你用真理使他们成为圣洁”,使徒为基督徒的祷告,“我所祷告的,就是要你们的爱心在知识和各样见识上多而又多,使你们能分别是非,做诚实无过的人,直到基督的日子;并靠着耶稣基督结满了仁义的果子,叫荣耀称赞归于神”。问题是,这是不是我们的需要、渴望,是不是我们向神的祷告?主为我们所求的,是不是我们向主所求的?合神心意的祷告,难道不是与主的祷告契合吗?
心有所感
诗篇的敬拜,还有大量内容并非直接向神求什么,是心有所感,向神表达内心的思想和感受。诗人的敬拜,不只是心有所求,向神表达自己的诉求,还包括心有所感,向神倾诉、表达内心的想法,不只是我有需要、想对神说,还包括我有想法、想和神讲。这是前面提到的“思想神”,这个思想的内容是按照神的话语思想神以及神创神治的万事万物,这当然首先是我们在学习圣经时思想,也必然包括我们用圣经教导的属神体系思想世界、教会、生命,下面看其中的几点。
感恩神的恩典。诗人思想神的恩典,神在救赎历史的恩典、在个体生命的恩典,然后表达对神的感恩、赞美。例如第18篇,“当耶和华救他脱离一切仇敌和扫罗之手的日子,他向耶和华念这诗的话”,大卫回顾神恩慈的保守、拯救,四十多节经文之后说,“耶和华是活神!愿我的磐石被人称颂,愿救我的神被人尊崇!……耶和华啊,因此我要在外邦中称谢你,歌颂你的名。”再比如,“我们不将这些事向他们的子孙隐瞒,要将耶和华的美德和他的能力,并他奇妙的作为,述说给后代听”,“你们要向耶和华唱新歌,因为他行过奇妙的事,他的右手和圣臂施行救恩。耶和华显明了他的救恩,在列邦人眼前显出公义。记念他向以色列家所发的慈爱、所凭的信实,地的四极都看见我们神的救恩”,“你们要称谢耶和华,求告他的名,在万民中传扬他的作为!要向他唱诗歌颂,谈论他一切奇妙的作为!要以他的圣名夸耀,寻求耶和华的人心中应当欢喜!要寻求耶和华与他的能力,时常寻求他的面!他仆人亚伯拉罕的后裔,他所拣选雅各的子孙哪,你们要记念他奇妙的作为和他的奇事,并他口中的判语。”前面提到,神的恩典是属神敬拜的灵魂,属神敬拜是属神生命在神的恩典中对恩典的神的回应,因此,思想神的恩典是属神敬拜的核心内容。诗人们不是说我知道神有恩典就可以,他们思想、述说、传讲、赞美、称谢,与众人一同赞美、称谢。有人说这有什么可思想的,不是故弄玄虚吗?一个人如果对神的恩典都失去了思想的兴趣,他对什么有兴趣?他对其他有的又是什么兴趣?神的恩典在我们心头是轻如鸿毛,还是重若千钧?是长阔高深,还是浅薄无味?心有所思才会心有所感、心有所动,心有所感、心有所动是因为心有所思,诗人的感恩、赞美是出于他们思想神的恩典、数算神的恩典,恩典历历在目、念念不忘,赞美才会孜孜不倦,对神的恩典认识和思想的深度,决定了敬拜的高度,神在基督里不只有恩典,且是丰盛的恩典,我们不应满足于指望、荣耀、能力,而是要知道并思想“他的恩召有何等指望,他在圣徒中得的基业有何等丰盛的荣耀;并知道他向我们这信的人所显的能力是何等浩大”。
感慨神的美好。诗人感慨在神的恩典、神的同在中的美好,赞美神并渴慕神的美好, “唯喜爱耶和华的律法,昼夜思想,这人便为有福!他要像一棵树,栽在溪水旁,按时候结果子,叶子也不枯干,凡他所做的,尽都顺利”,“我将耶和华常摆在我面前,因他在我右边,我便不致摇动。因此我的心欢喜,我的灵快乐,我的肉身也要安然居住。因为你必不将我的灵魂撇在阴间,也不叫你的圣者见朽坏。你必将生命的道路指示我,在你面前有满足的喜乐,在你右手中有永远的福乐”,“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致缺乏。他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领我在可安歇的水边。他使我的灵魂苏醒,为自己的名引导我走义路。……我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爱随着我,我且要住在耶和华的殿中,直到永远”,“你所拣选使他亲近你,住在你院中的,这人便为有福!我们必因你居所,你圣殿的美福知足了”,“他的救恩诚然与敬畏他的人相近,叫荣耀住在我们的地上。慈爱和诚实彼此相遇,公义和平安彼此相亲”,“他是我慈爱的主,我的山寨,我的高台,我的救主,我的盾牌,是我所投靠的,……我们的牛驮着满驮,没有人闯进来抢夺,也没有人出去争战,我们的街市上也没有哭号的声音。遇见这光景的百姓便为有福!有耶和华为他们的神,这百姓便为有福!”诗人思想属神的美好,归属于神、为神所爱、为神所保守,是何等美好、何等蒙福,不枯干、不动摇、不朽坏、不缺乏。这并非在空洞的幻想,诗人并非没有经历艰难,诗人们讲的是,即使在艰难中,这个美好依然在,这个美好非但没有黯淡、反而更加光明,大卫说的是,“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在我敌人面前,你为我摆设筵席,你用油膏了我的头,使我的福杯满溢”,是在死荫幽谷、在敌人面前的美好,是纵然与危险同在,有神的同在的美好。这也是新约教导我们思想的,在基督里的美好,“神既不爱惜自己的儿子,为我们众人舍了,岂不也把万物和他一同白白地赐给我们吗?”,“我的恩典够你用的,因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我知道怎样处卑贱,也知道怎样处丰富,或饱足或饥饿,或有余或缺乏,随事随在,我都得了秘诀。我靠着那加给我力量的,凡事都能做”,“神的神能已将一切关乎生命和虔敬的事赐给我们,皆因我们认识那用自己荣耀和美德召我们的主”。神以及一切属神的美好,是我们心之所向,我们赞美神也是出于心之所向,我们沉浸在属神的美好中,感慨这是何等的美好、何等的恩典。人的心被他所认为的美好所牵引,敬拜神是被属神的美好吸引,我们放声高歌是因为这个美好让我们放声高歌,如此美好,以至于如果我们闭口不说,石头也要欢呼高唱。
感叹神的荣耀。诗人感叹神在被造世界、在救赎历史彰显的荣耀,赞美神、称颂神。神的所有工作和启示,神的超越、神的权能、神的恩典、神的圣洁、神的公义、神的智慧,无不让世人感叹。例如经常出现的一个主题,神在被造世界的荣耀,至少35篇诗歌提到,如“耶和华我们的主啊,你的名在全地何其美,你将你的荣耀彰显于天!……我观看你指头所造的天,并你所陈设的月亮星宿”,“诸天述说神的荣耀,穹苍传扬他的手段。这日到那日发出言语,这夜到那夜传出知识”,“地和其中所充满的,世界和住在其间的,都属耶和华。他把地建立在海上,安定在大水之上”,“诸天借耶和华的命而造,万象借他口中的气而成。他聚集海水如垒,收藏深洋在库房”,“来啊,我们要向耶和华歌唱,向拯救我们的磐石欢呼!我们要来感谢他,用诗歌向他欢呼!因耶和华为大神,为大王,超乎万神之上。地的深处在他手中,山的高峰也属他。海洋属他,是他造的,旱地也是他手造成的”(诗8, 19, 24, 33, 50, 65, 66, 68, 69, 74, 77, 90, 93, 95-98, 100, 102-104, 108, 113-115, 121, 134-136, 139, 146-148, 150)。另一个常见主题是神的权能,“地的四极都要想念耶和华,并且归顺他,列国的万族都要在你面前敬拜。因为国权是耶和华的,他是管理万国的”,“他说有,就有;命立,就立。耶和华使列国的筹算归于无有,使众民的思念无有功效。耶和华的筹算永远立定,他心中的思念万代常存”,“大能者神耶和华已经发言招呼天下,从日出之地到日落之处。从全美的锡安中,神已经发光了。我们的神要来,决不闭口。有烈火在他面前吞灭,有暴风在他四围大刮”,“神啊,你曾在你百姓前头出来,在旷野行走。那时地见神的面而震动,天也落雨,西奈山见以色列神的面也震动”。诗人的感叹,来自神的荣耀对人的震撼,这个感叹不只是一种情绪的惊奇,更是心灵的震撼,是诗人理解神的话语、透过神的话语看神的工作,是属灵的眼睛打开之后看到的耀眼光芒,真实的、鲜活的、扑面而来的、直击心底的。这个感叹还包括叹服,感叹于神的荣耀、信服于神、降服于神。也就是说,诗人不只说我觉得这很伟大,他们在臣服并拥抱这个伟大,这是我的神的荣耀、我们的神的荣耀,这个荣耀的神是我信靠并敬畏的神。
感悟神的世界。诗人思想世界、历史、人类,向神表达自己的感悟。例如,世人观察和思考义人和恶人的两种生命、两种体系、两个结局,“不从恶人的计谋,不站罪人的道路,不坐亵慢人的座位,唯喜爱耶和华的律法,昼夜思想,这人便为有福!他要像一棵树,栽在溪水旁,按时候结果子,叶子也不枯干,凡他所做的,尽都顺利。恶人并不是这样,乃像糠秕,被风吹散。因此当审判的时候,恶人必站立不住,罪人在义人的会中也是如此。因为耶和华知道义人的道路,恶人的道路却必灭亡”,“狂傲人不能站在你眼前,凡作孽的都是你所恨恶的。说谎言的,你必灭绝;好流人血弄诡诈的,都为耶和华所憎恶。至于我,我必凭你丰盛的慈爱进入你的居所,我必存敬畏你的心向你的圣殿下拜”,“义人多有苦难,但耶和华救他脱离这一切,又保全他一身的骨头,连一根也不折断。恶必害死恶人,恨恶义人的必被定罪”(诗1, 5, 11, 26, 34, 36, 37, 52, 92, 112, 125)。再比如,诗人思考恶人亨通的现象,“恶人在骄横中把困苦人追得火急,愿他们陷在自己所设的计谋里。因为恶人以心愿自夸,贪财的背弃耶和华,并且轻慢他。恶人面带骄傲,说:‘耶和华必不追究。’他一切所想的,都以为没有神。凡他所做的,时常稳固”(诗10, 37, 49, 73);诗人观察人的恶行以及背后罪恶的想法,“他们的口中没有诚实,他们的心里满有邪恶,他们的喉咙是敞开的坟墓,他们用舌头谄媚人”,“愚顽人心里说:‘没有神!’他们都是邪恶,行了可憎恶的事,没有一个人行善”,“他们喜爱谎话,口虽祝福,心却咒诅。……下流人真是虚空,上流人也是虚假”(诗1, 5, 7, 9-12, 14, 26, 34, 36, 37, 50, 52, 53, 58, 59, 62, 64, 73, 75, 82, 92, 94)。诗人不是在空洞的观察,他们是有思考的;诗人也不是在漫无边际的思考,他的思考归结于神的旨意和工作、对神的信靠和顺服。诗人对世界的感悟,不是出于世界、也没有停留在世界,不论是讲自然、历史,还是义人、恶人,他在属神体系里思想并鉴察。我们敬拜神的一个内容,也是向神表达我们对世界和生命的观察、思考,并在这个过程中审视我们的思想,求神鉴察我们的思想,因为最终这些思想会决定我们如何在世界具体的运作,行事为人。
属神敬拜是心有所感,感恩神的恩典、感慨神的美好、感叹神的荣耀、感悟神的世界。诗人的感恩、感慨、感叹、感悟常常是一起的,诗人的心有所感和心有所求也常常同时出现。我们学习和理解需要把这些分成类别,但在我们内心的真实表达中,这些界限并不分明。属神敬拜的心有所感,是相当重要和丰富的内容,也是神建造属神心志的重要渠道,“凡是真实的、可敬的、公义的、清洁的、可爱的、有美名的,若有什么德行,若有什么称赞,这些事你们都要思念”,“用各样的智慧,把基督的道理丰丰富富地存在心里,用诗章、颂词、灵歌彼此教导,互相劝诫,心被恩感,歌颂神”。
心有所受
诗篇的敬拜,还有诗人聆听、领受神的话语。敬拜的一个部分,是人向神倾诉,但在完整的敬拜、完整的神人关系中,神不是被动的倾听者,人也不是单向的倾诉者。诗篇有神直接的讲话、有诗人引用神之前的讲话(诗2, 12, 27, 50, 60, 68, 82, 89, 91, 95, 105, 108, 110),其中有些全篇的少数几节,例如神说,“因为困苦人的冤屈和贫穷人的叹息,我现在要起来,把他安置在他所切慕的稳妥之地”,“你们当寻求我的面”,“神已经指着他的圣洁说:“我要欢乐,我要分开示剑,丈量疏割谷。基列是我的,玛拿西也是我的。以法莲是护卫我头的,犹大是我的杖。……”,“我要使众民从巴珊而归,使他们从深海而回,使你打碎仇敌,你的脚踹在血中,使你狗的舌头从其中得份”,“因为他专心爱我,我就要搭救他;因为他知道我的名,我要把他安置在高处”,“我必将迦南地赐给你,做你产业的份”。有些全篇的多数内容是神的讲话,如第2、50、82、89、95、110篇,“那时,他要在怒中责备他们,在烈怒中惊吓他们,说:‘我已经立我的君在锡安我的圣山上了。’受膏者说:‘我要传圣旨。耶和华曾对我说:‘你是我的儿子,我今日生你。你求我,我就将列国赐你为基业,将地极赐你为田产。你必用铁杖打破他们,你必将他们如同窑匠的瓦器摔碎’”,“招聚我的圣民到我这里来,就是那些用祭物与我立约的人。……我的民哪,你们当听我的话;以色列啊,我要劝诫你。我是神,是你的神!……凡以感谢献上为祭的,便是荣耀我;那按正路而行的,我必使他得着我的救恩”,“你们审判不秉公义,徇恶人的情面,要到几时呢?……”,“我与我所拣选的人立了约,向我的仆人大卫起了誓:……”,“你们不可硬着心,像当日在米利巴,就是在旷野的玛撒。……”,“耶和华对我主说:‘你坐在我的右边,等我使你仇敌做你的脚凳。’……耶和华起了誓,决不后悔,说:‘你是照着麦基洗德的等次永远为祭司。’”
除以上的直接引用或记录,诗篇还有大量间接引用神的话语、神之前的启示,这在绝大多数篇目都有出现。心有所受贯穿敬拜的前两个内容,心有所求、心有所感,如果没有神的话语,没有对神的话语的领受、思想,心有所求是盲目的,心有所感将空洞的。有人说,我求神不就可以了?我知道我的需要不就可以了?怎么会是盲目的?这取决于我们如何理解“求告神”,“求告神”看似很简单,就是把自己的需要告诉神,可如果仅停留在这一点,异教也有求告,异教徒也可以把自己的需要告诉偶像。属神的人求告神,所做的事情远远不只求告,从中得到的也远远不只求告。异教的偶像是死的,对着偶像求得再歇斯底里,求告之前偶像不会说话、求告之后偶像还是不会说话。属神的人求告神,是求神的回应、也是对神的回应,是神先向人启示,然后属神的人向神求,神先表明神的心意和应许,属神的人按着神的心意求、抓住神的应许求,所以聆听、领受、思想神的话语,是求告神的一部分。我们求告神,不是不求、不是妄求,不是把要求抛在空中,等待偶然或者宿命,我们求的是神的应许的、是神要我们求的。例如第32篇,开始讲“得赦免其过、遮盖其罪的,这人是有福的!凡心里没有诡诈,耶和华不算为有罪的,这人是有福的!”,神是赦罪的神、在神有赦罪的恩典;所以大卫接着说,“我向你陈明我的罪,不隐瞒我的恶。我说‘我要向耶和华承认我的过犯’,你就赦免我的罪恶”。我们求的是神应许的,不是因为我们求神、然后神才有应许,是因为先有神的应许、我们才求神,“我们若认自己的罪,神是信实的,是公义的,必要赦免我们的罪,洗净我们一切的不义”。类似的,我们为什么求“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因为“你们需用的这一切东西,你们的天父是知道的。你们要先求他的国和他的义,这些东西都要加给你们了”。是神应许要赐给我们日用饮食,神要求我们先求神的国和神的义,所以我们如此求神。合神心意的求告是与神的话语、神的应许契合的求告,神应许保守、我们求神保守,神应许恩典、我们求神的恩典,神应许同在、我们求神的同在。神借着他的应许把恩典赐给人,人循着神的应许求神把恩典赐给人。我们通常的求告与诗人的求告之间的一个区别,是我们呆呆的盯着神求,他们切切的抓住神求。我们求神,呆呆的盯着神,面对的好像是一个没有表情的神;诗人求神,切切的抓住神的应许,面对的不是没有表情的神,是向人启示的神,是给人应许、赐人恩典的神。属神的求告是张开双臂祈求、拥抱神的恩典,可在这之前,是神张开双臂拥抱我们,所以我们张开双臂不是扑向虚空,是扑向我们在天的父、在天的主,我们不是没有表情,因为神不是没有表情。
因为神的应许,诗人的求告充满盼望、热烈,顽强、有生命力。如上面提到的第32篇,大卫为什么有赦罪的确据?因为神有赦罪的恩典,他抓住神赦罪的恩典就有赦罪的确据。大卫求神赦罪,并非不知道神会不会赦罪,而是确信神会赦罪。此外,大卫不论遇到什么艰难、痛苦、挫败,他从不放弃的求告,是什么在支撑他?是神的话语,神的应许。人不放弃神的前提是神不放弃人,人的持守的前提是神的保守,神的话语是属神的人求告的标杆,是我们在混沌的境遇中的锚,是我们在焦虑的暗夜里的灯。诗人的求告,往往在混沌、焦虑之中,但诗人没有停留在混沌、焦虑,因为他最后抓住了这个锚、望见了这盏灯。诗人讲自己的挣扎、绝望、惧怕,然而他的求告最后落脚在的信心、喜乐、盼望,这个转变是如何实现的?是诗人的求告马上得到回应吗?是诗人自我的心理建设吗?是别人提供的心理治疗吗?是像扫罗一样被音乐抚慰吗?都不是。是神的话语,是诗人领受和思想神的话语、神的工作、神的应许,是神通过神的话语赐予的“出人意外的平安”、“无可指望时的盼望”、“所望之事的实底,未见之事的确据”。如诗篇第31篇,前面大卫求神“侧耳而听,快快救我。……我被人忘记,如同死人,无人记念,我好像破碎的器皿”,最后他思想“敬畏你、投靠你的人,你为他们所积存的,在世人面前所施行的恩惠是何等大呢!你必把他们藏在你面前的隐密处,免得遇见人的计谋;你必暗暗地保守他们在亭子里,免受口舌的争闹”,所以“耶和华是应当称颂的!因为他在坚固城里,向我施展奇妙的慈爱。……凡仰望耶和华的人,你们都要壮胆,坚固你们的心!”诗人求告神,不只把愿望讲给神,他有所求的过程中有所得,得到的不是愿望转瞬实现,是从神来的平安、确据,是在风暴中屹立不倒的信心和勇气,如大卫所言,“我若不信在活人之地得见耶和华的恩惠,就早已丧胆”。
这也涉及到我们要聆听、思想,神与什么人相近、与什么人相亲,我们与神亲近的同时,是要成为神与之亲近的人。如第25篇,大卫在求告神,也在思想神喜悦什么样的人,“他必按公平引领谦卑人,将他的道教训他们。凡遵守他的约和他法度的人,耶和华都以慈爱、诚实待他。……谁敬畏耶和华,耶和华必指示他当选择的道路。……耶和华与敬畏他的人亲密,他必将自己的约指示他们”,在其他诗篇提到,“耶和华靠近伤心的人,拯救灵性痛悔的人”,“你喜爱的,是内里诚实”,“神所要的祭,就是忧伤的灵”,“凡求告耶和华的,就是诚心求告他的,耶和华便与他们相近”。我们只有听神的教导,思想神的教导,才知道神喜悦什么样的人,这不是说装作神喜悦的样子求告神,然后神就给我们成就,而是因为我们信靠神、渴慕神,我们盼望成为神喜悦的样子,盼望有神的同在、属神的美好。这就超越了求告本身,不仅是渴望解决问题,而且是渴望神的同在、神的同行。例如,使徒向主祷告解决一个问题,“有一根刺加在我肉体上,就是撒旦的差役要攻击我,免得我过于自高。为这事,我三次求过主,叫这刺离开我”,主的回应是“我的恩典够你用的,因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使徒的结论是“我更喜欢夸自己的软弱,好叫基督的能力覆庇我。我为基督的缘故,就以软弱、凌辱、急难、逼迫、困苦为可喜乐的,因我什么时候软弱,什么时候就刚强了。”使徒直接求告的,没有得到回应,可他得到的是更好的,是他认为更为珍贵、更值得喜乐的。使徒的现状没有成为他自己想要的样子,可使徒的生命成为了主要他成为的样子。
心有所感同样离不开领受神的话语。感恩神的恩典、感慨神的美好、感叹神的荣耀、感悟神的世界,是以神的话语为基础、在神的话语定义的属神体系中的感想,否则何以知道神的恩典、神的美好、神的荣耀、神的世界?没有领受神的话语,这个感想就成了世人的多愁善感;不听神讲的话,一个人自言自语、一群人闲言碎语,讲的天花乱坠,有什么意义?神的话语应当是敬拜的必要内容、中心内容,是神的话语定义我们敬拜的对象、敬拜的内容、敬拜的原则、敬拜的主体,这不是说敬拜的每个环节一定要包括正式阅读或者讲解神的话语,但敬拜的每个环节都应基于对神的话语的理解、包含对神的话语的思想,求告神是如此、赞美神是如此。诗篇是神的话语,诗人思想神的话语,诗人求神的教导,诗人教导神的话语,“喜爱耶和华的律法,昼夜思想”,“众弟子啊,你们当来听我的话,我要将敬畏耶和华的道教训你们”,“我的民哪,你们要留心听我的训诲,侧耳听我口中的话”,“耶和华啊,……求你将你的律例教训我”,“我要默想你的训词,看重你的道路”,“我又要遵行你的命令,这命令素来是我所爱的,我也要思想你的律例”,“我何等爱慕你的律法,终日不住地思想。你的命令常存在我心里,使我比仇敌有智慧”。对于神的话语的聆听、领受、思想、教导是贯穿诗篇的始终。
神通过大卫指派利未人主持圣殿的诗歌、音乐敬拜,可在此之前,神已经通过摩西指派利未人负责神的话语的教导,“他们要将你的典章教训雅各,将你的律法教训以色列。他们要把香焚在你面前,把全牲的燔祭献在你的坛上”。教导神的话语、献祭、祷告、诗歌赞美,在神设定的敬拜中是一体的,到新约除了不再献祭,其他仍然如此,在主受难前的晚上,主和门徒们一起的敬拜包括主的教导、主的祷告,主与门徒唱诗;使徒教会开始时,有使徒的教训,众人祈祷,“天天同心合意恒切地在殿里,赞美神”;之后使徒教会的模式是,“当用各样的智慧,把基督的道理丰丰富富地存在心里,用诗章、颂词、灵歌彼此教导,互相劝诫,心被恩感歌颂神。无论做什么,或说话或行事,都要奉主耶稣的名,借着他感谢父神。”神的话语、祷告、赞美仍然是一体的,这是属神敬拜恒久的内容。属神敬拜是基于神的话语的敬拜,是圣灵通过神的话语带领的敬拜,不论是个人的、还是集体的敬拜,神的话语都是中心。这也是为什么把敬拜狭隘的定义为歌唱或者祷告,是错误的,因为这是把祷告、赞美从以神的话语为中心的完整敬拜中割裂出来,把敬拜的完整神人关系简化为单向的人对神的关系,淡化甚至否定人在敬拜中对神的绝对、完全、恒久的依靠,同时,没有神的话语的约束和规范,这个祷告和赞美也失去了属神的区别性、属神的生命力。心有所求、心有所感、心有所受,最后这个心有所受,是我们通常比较少意识到、不认为重要的,但它是决定性的。
属神敬拜的三个基本内容,心有所求、心有所感、心有所受,并非三个孤立的模块,而是相互交织交融的,领受神的话语包含求告、感动,求告包含领受和思想,感动包含领受和求告。从形式上,我们可以区分某个部分侧重宣读、教导,某个部分侧重祷告、祈求,某个部分侧重赞美、感谢,但这只是侧重,实质上三者密切相关、相辅相成,如使徒讲的“用诗章、颂词、灵歌彼此教导,互相劝诫,心被恩感歌颂神”,教导、感动、赞美是一体的。完整的属神敬拜,不是机械式的叠加几个孤立的模块,是有机融合、自然转换、并浑然一体,这是诗篇敬拜的典范,也是我们今天的敬拜常常缺乏的。我们的敬拜形式看似完整,有宣读和讲解神的话语,有祷告、赞美,然而每一项都显得孤立、单薄,宣读和讲解神的话语时缺乏强烈的渴望和情感,向神表达诉求时缺乏与神的应许、神的话语之间的实质互动,向神表达感恩、赞美时缺乏出于神的话语、直击心底的共鸣。
7.2.1.3 敬拜的形式
诗篇是旧约圣徒祷告、赞美的合集,其中有个人的祷告、赞美,也有集体的祷告、赞美。诗篇祷告、赞美的形式不拘一格,虽然多数用于圣殿敬拜,但不限于圣殿敬拜,许多诗篇写作的场合与圣殿敬拜没有直接关系,诗人在生命的各种情境里祷告和赞美。我们今天的祷告、赞美也不局限于教会集体敬拜的场合,其他场合也可以有祷告和赞美,这不是说每个场合一定要有,而是说这不拘泥于场合。诗人的祷告和赞美很多不是有意设定的,是心之所至、情之所至的自然流露,不是形式驱动、且不受制于形式。通常看到的,是敬拜时对形式的痴迷、甚至迷信,不论个人还是群体,我们在形式上精雕细琢,忽视或者简单对待内心,多数时候我们在形式上下的功夫远比在内心的实质上下的功夫多。更重要的,由于形式上的是可见的功夫、可见的果效,内心的是不可见的功夫、不可见的果效,我们就更愿意在形式上投入。这个关于形式的误区是我们在谈任何形式之前应警醒的。
诗篇是旧约圣殿敬拜中歌唱赞美的主要内容,圣殿敬拜有其特定的形式,尤其是歌唱赞美的部分。大卫主持设定了圣殿敬拜的仪轨,所罗门建成圣殿后施行,除了被掳时期间断,一直延续至新约。这个仪式精确、复杂、宏大,专职的利未人歌唱、伴奏,二十四个班次轮流事奉。圣殿敬拜只有少数人有机会持续参与,绝大多数以色列人在绝大多数时间没有条件直接参与。圣殿歌唱赞美的精细化、专业化仪式,与圣殿献祭的精细化、专业化仪式是一体的,他们的工作与祭司的工作安排类似,都是二十四个班次,特定血统、符合资格的人经过培训之后才能参与。这些精细化、专业化的仪式是有条件的,是摩西之约、摩西律法在敬拜时的具体表达,只有神设定的少数人可以献祭、只有神设定的少数人可以接近圣殿,祭司是为全体以色列人献祭,亚萨等团队是代表全体以色列人赞美、歌唱。在新约,不再讲祭司与其他人、利未人与其他人的区别,没有人需要献祭,因为基督已经献上完全的祭,没有人被仪式隔绝在圣殿之外,因为主是新约的帐幕。新约基督徒不再有旧约多数以色列人的障碍,不再需要被祭司代表、不需要被歌唱团队代表,每个人都可以且应该“口唱心和地赞美主”。旧约敬拜由于其特定的场所、仪式,需要特定的神职人员做只有他们才有机会做的事情,但新约的歌唱赞美是每个人可以参与并应当参与的。这时候再回到旧约圣殿敬拜的专职形式,就错失了新约的意义。基督徒参加主日集体聚会,是要歌唱赞美神,不是聆听或者欣赏别人歌唱赞美神。
圣殿诗歌赞美的精细化、专业化的仪式,包括大量乐器的演奏,“大卫和众首领分派亚萨、希幔并耶杜顿的子孙弹琴、鼓瑟、敲钹、唱歌”,“在耶和华的殿唱歌、敲钹、弹琴、鼓瑟”。这些乐器演奏是圣殿敬拜的一部分,然而它对于神敬拜不是必要的、必需的,不是没有乐器伴奏、就无法歌唱赞美。神是否悦纳人的赞美,不取决于是否有乐器伴奏、伴奏是否精美或宏大。乐器本身不是有害、有罪的,歌唱必有旋律、必有音乐,音乐与乐器的结合是普世的,这个结合本身也不是罪。但歌唱、赞美神的核心是人,是人心、是人的口唱心和,不是音乐、不是伴奏。神鉴察和悦纳的是人心,人往往看的是表面、甚至是表演。歌唱赞美如同教导神的话语、祷告一样,不是表演、不应该是表演。法利赛人把祷告便成表演,是神厌恶的;我们如果用法利赛人的方式把歌唱赞美变成表演,也是神厌恶的。今天某些歌唱赞美不仅是表演,而且是娱乐,把世俗娱乐的表演带到教会,类似现象如此普遍,以至于不少人认为这才是赞美神,在没有这些表演团队、伴奏团队的情况下,不少人已经不知道如何歌唱赞美,不少人觉得这样的歌唱、赞美已经失去了灵魂。如果我们觉得没有乐器,我们的歌唱赞美就不完整、就失去灵魂,我们的问题远比乐器严重的多。新约关于歌唱、赞美的教导,无一关于乐器、无一关于形式设定,使徒知道我们缺乏的是什么,没有任何时候他说我们缺的是乐器、伴奏,“要明白主的旨意如何。……乃要被圣灵充满。当用诗章、颂词、灵歌彼此对说,口唱心和地赞美主。凡事要奉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名常常感谢父神”,“当用各样的智慧,把基督的道理丰丰富富地存在心里,用诗章、颂词、灵歌彼此教导,互相劝诫,心被恩感歌颂神”。在监狱中“保罗和西拉祷告,唱诗赞美神”,他们的歌唱、赞美没有很多人眼中的形式,但有真正的灵魂。
使徒教导基督徒应当歌唱“诗章、颂词、灵歌”,这里的“诗章”一词是希腊文对诗篇书卷标题的翻译,“诗章、颂词、灵歌”三个词语在诗篇的希腊文译本多次出现。诗篇是旧约圣徒敬拜神的诗歌,也是使徒教导的新约基督徒敬拜神应有的诗歌,圣经的教导不是只唱诗篇(虽然这是少部分基督徒的理解),然而一定包含诗篇,我们的敬拜诗歌不在诗篇结束,至少应从诗篇开始。诗篇是旧约圣徒歌唱的,是主和使徒歌唱的,是使徒要求我们歌唱的,但诗篇在今天多数教会的敬拜诗歌中绝迹,即使偶尔出现,也只有极少数篇目,大量诗篇从来没有用于歌唱赞美,这是对圣经教导的悖逆,也是基督徒和教会的损失。首先,这是无视神的清楚诫命,无视神对属神敬拜的定义,神既然要求我们用诗篇歌唱赞美神,我们又为何自作聪明的不听神的诫命?有些人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听这个诫命又如何?既然不是什么大事,你为什么选择不听而不是选择听呢?难道我们对神的顺服,只是在我们认为重要的事情上顺服,而在我们自认为不重要的事情上就可以不顺服?其次,这并非小事。用诗篇歌唱赞美神,是神的诫命,也是神的应许、神的恩典,我们不听从不是神的损失,是我们的损失。歌唱诗篇是直接的将教导神的话语、思想神的话语、歌唱神的话语三者合而为一,因为诗篇是神的话语。诗篇体现的完整敬拜原则、丰富敬拜内容是历代圣徒、尤其是当代基督徒需要的。把诗篇抛弃、把诗篇边缘化,结果不是敬拜更为丰富、深刻、完整,是更为贫乏。其他诗歌、尤其是当代诗歌可以涉及到诗篇讲的某些主题,但也在相当程度上回避了诗篇讲的某些主题,这就导致我们的歌唱赞美缺失了一些重要的内容,今天有多少诗歌是像诗篇那样求告神,像诗篇那样认罪,像诗篇那样回顾历史,像诗篇那样讲罪与义、审判与祝福?离开诗篇,我们的诗歌内容反而更单调,而内容越贫乏,基督徒和教会对形式的依赖越强,对世俗娱乐的依赖也越强。忽视诗篇,也人为切断了属神敬拜的历史延续性,诗篇是旧约圣徒的祷告和赞美,是主和使徒的祷告和赞美,是历代基督徒的祷告和赞美,为什么到了近现代,诗篇在基督徒的祷告和赞美中消失?想必不是因为我们比他们都强吧。当基督徒在争论传统诗歌还是现代诗歌、传统音乐还是现代音乐时,往往忽视了那个完全没有争议的,那就是神要求我们歌唱赞美的诗篇。
7.2.2 诗篇的预言
诗篇是圣灵感动的属神敬拜的典范,也是圣灵默示先知宣讲的预言。诗篇是新约引用数量最多的旧约书卷之一,这些引用多数是预言。诗篇在主的施工、主的教导、使徒的教训中有着重要地位,例如,福音书多次提到主以各种方式应验诗篇的预言,使徒行传记载的彼得、保罗的讲道多次引用诗篇预言,使徒书信对基督和基督信仰的阐述多次提到诗篇预言。
7.2.2.1 预言的内容
彼得关于旧约先知的普遍论述,也是对诗篇的论述,“论到这救恩,那预先说你们要得恩典的众先知早已详细地寻求考察,就是考察在他们心里基督的灵,预先证明基督受苦难、后来得荣耀,是指着什么时候,并怎样的时候。他们得了启示,知道他们所传讲的一切事,不是为自己,乃是为你们。那靠着从天上差来的圣灵传福音给你们的人,现在将这些事报给你们;天使也愿意详细察看这些事”,“预言从来没有出于人意的,乃是人被圣灵感动,说出神的话来”。彼得提到了四个基本点,其一,诗篇是圣灵默示的,其个人化的表达并不改变这个性质。主和使徒确认旧约圣经的默示和权柄,“圣经都是神所默示的”(都是神口中呼出的话),“经上记着说”,“这是要应验经上说的话”。大卫说“耶和华的灵借着我说,他的话在我口中”;主说大卫是被圣灵感动写下诗篇;彼得讲大卫的诗篇,“大卫既是先知,……就预先看明这事,讲论基督复活说”,“你曾借着圣灵,托你仆人——我们祖宗大卫的口说”;希伯来书引用诗篇时,开头是“神……说”,后面又提到“那立基督的”说。
其二,诗篇预言以基督为中心,核心主题是基督的受难、得荣耀。主对犹太人说,“你们查考圣经,因你们以为内中有永生。给我作见证的就是这经”;主复活后对门徒讲,“摩西的律法、先知的书和诗篇上所记的,凡指着我的话都必须应验”,“先知所说的一切话,……基督这样受害,又进入他的荣耀,岂不是应当的吗?”,于是主“从摩西和众先知起,凡经上所指着自己的话,都给他们讲解明白了”;使徒对亚基帕说,“我……所讲的并不外乎众先知和摩西所说将来必成的事,就是基督必须受害,并且因从死里复活,……”。除了这些概括性的表述,新约多次提到基督对诗篇等旧约预言的“应验”,以证明耶稣是旧约预言的基督,这些预言涉及基督的出生、事工、被拒绝、受屈辱、被出卖和背叛、受难、复活,以及基督的神性、人性、权能、救赎、国度。以下是主要章节(括弧内为直接引用次数):太27(4)、可15(4)、路23(3)、约19(3),讲主的受难;徒1(2)、徒2(2)、徒13(2),多讲主的复活;罗15(3)、来1(5)、来2(2)、来5(2)、来7(2),多讲主的神性、主的人性、主的工作。
其三,诗人是有意识的在讲预言,“众先知早已详细地寻求考察,就是考察在他们心里基督的灵,预先证明基督受苦难、后来得荣耀”。至于诗人对这些预言将来的应验具体了解多少,我们不得而知,但他们对这些预言是有意识的。例如,彼得五旬节讲道引用诗篇第16篇,“我看见主常在我眼前;他在我右边,叫我不至于摇动。……因你必不将我的灵魂撇在阴间,也不叫你的圣者见朽坏。……”。似乎大卫只是在讲自己,但彼得指出,这是“大卫指着他(基督)说”,“大卫既是先知,又晓得神曾向他起誓,要从他的后裔中立一位坐在他的宝座上,就预先看明这事,讲论基督复活”。大卫“预先看明这事”,知道自己讲的是预言;在第110篇,他清晰的承认在耶和华之外还有他的主,这位主将审判列国。旧约圣徒对于基督是有意识的,主说“你们的祖宗亚伯拉罕欢欢喜喜地仰望我的日子,既看见了就快乐”,希伯来书讲摩西“看为基督受的凌辱比埃及的财物更宝贵”。
其四,圣灵默示的预言,需要圣灵的启示以被理解,“那靠着从天上差来的圣灵传福音给你们的人,现在将这些事报给你们”,“从神来的灵,叫我们能知道神开恩赐给我们的事”。这不是因为圣经预言晦涩难明,是因为人的罪,罪蒙蔽了人的眼目,而这个罪的体现就是不信、少信、小信。多数犹太人不明白这些预言,是因为不信,“你们如果信摩西,也必信我,因为他书上有指着我写的话”;门徒们直到主复活之后,还没有明白这些预言,是因为信的太迟钝,主说,“无知的人哪,先知所说的一切话,你们的心信得太迟钝了”,然后,“耶稣开他们的心窍,使他们能明白圣经”。预言是神迹,预言的应验是神迹,理解神迹的关键不是聪明,是信。今天也是如此,如果一个人试图用罪人有限和有罪的理性套用圣经,定会觉得圣经预言及其应验不符合期待,不真实、不可信,从不信出发得出的结论当然是不可信。圣经预言出于属神体系、有着神定义的逻辑和关联,我们理解圣经预言的前提,也是在这个体系、明白这些逻辑和关联,而新约圣经是我们的指导和榜样,主和使徒教导我们如何解读旧约预言、以及整本圣经的预言。
那什么是预言。不是所有的引用都是预言,例如,使徒在罗马书第3章连续引用了诗篇14:1-3 (53:1-3), 5:9, 140:3, 10:7, 36:1(按引用顺序排列),以证明罪的普世存在,“犹太人和希腊人都在罪恶之下”,在此使徒并没有把这些经文当作预言,而是说这些诗篇表达了人类普世的状态。预言是神的启示的一个特定类别,指的是圣灵默示的圣经作者陈述或宣告某事,然后这件事在将来应验,有时在陈述和宣告时会说“将来某事会发生”,有时则不会直接提及将来。圣经讲到预言应验,有时给予清晰标注,例如“这是要应验先知的话”、“为要应验经上的话”;有时是一般引用的标注,“神说”、“因为诗篇上写着”;有时则没有明显标注,体现在圣经内容本身的呼应、契合。因此,不是所有预言都有显著记号,不是所有预言应验之后都需要说明,说明的时候也不见得都需要引用之前的预言。这导致我们无法精确计算圣经预言、诗篇预言的数量,按照不同的估计,诗篇预言从数十个到数百个,圣经预言可达数千个。下面我们只谈诗篇本身特征明显或者新约引用时带有明显标记的预言,共30多个,引用比较频繁的诗篇有(括弧内为:诗篇经文或段落引用数量/新约出现经文数量),如第2(2/4)、22(5/9)、69(6/12)、110(2/8)、118(2/10)篇。
诗篇的这些预言根据其指代可分为几个类别(具体内容见下表),其一,大卫个人经历。诗篇经文直接讲的是大卫个人经历,新约讲这些经文在基督应验,这在30多个预言中约占一半。如诗篇第22篇,“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他们分我的外衣,为我的里衣拈阄……我要将你的名传于我的弟兄,在会中我要赞美你……”,马太福音27:43, 46,希伯来书2:11-12指出基督应验这些预言。其二,大卫及其后裔。诗篇经文在大卫之约的框架下,讲大卫及其后裔,然而其中的某些内容显然超越了大卫及后裔,如第72篇,开始“神啊,求你将判断的权柄赐给王,将公义赐给王的儿子”,后面讲“他要执掌权柄,从这海直到那海,从大河直到地极。住在旷野的必在他面前下拜,他的仇敌必要舔土。他施和海岛的王要进贡,示巴和西巴的王要献礼物。诸王都要叩拜他,万国都要侍奉他”,这些显然讲的不是大卫、所罗门等人,而是基督。其三,耶和华。诗篇经文直接提到的是耶和华,新约解释这是基督,如第45篇,“神啊,你的宝座是永永远远的,你的国权是正直的”,希伯来书说这是父“论到子说”。其四,有别于大卫、且有别于神的一位,如第2篇,这是“神的儿子”、“神的受膏者”,第110篇,这是大卫的主、耶和华称之为“你”。其五,其他个例,直接指的分别是人类、义人、亚萨、房角石、那奉主名来的。
到这里,最直接的问题就是,这些多数不像预言啊?这些经文多数是描述当时大卫、亚萨等人的事情,或者普遍的讲人类、义人的事情,或者讲耶和华的工作,怎么新约说这些是关于基督的?怎么是预言?这是牵强附会吗?是新约作者强解圣经,制造旧约没有的意义吗?这不仅涉及如何解读某段新约、旧约经文,而且关系到基督教导、使徒教训的性质,新约的性质、圣经的性质,以及基督信仰的性质。如果主和使徒曲解、误解旧约,如果从五旬节到使徒书信,使徒们都在通过歪曲旧约圣经来向犹太人证明耶稣是基督,那整个基督信仰就没有真实的根基,主、使徒、新约圣经都在做错误的见证,基督徒信的、传的都是谎言。如果一个基督徒对新约是否忠实于旧约、使徒是否忠实于旧约,心存芥蒂,那么他对圣经是神的话语,就心存芥蒂,他对使徒的教导就不会信服,对神的话语不会有确信、确据,他的信仰和生命随之左右游移、摇摆不定。

7.2.2.2 预言的解读
下面分别就以上的几个类别,看新约对诗篇预言的解读。其一,最简单的,部分诗篇启示了有别于大卫且超越大卫、与耶和华同等但有别于耶和华的一位,如第2、110篇。第2篇的受膏者(基督),与耶和华一起被世上的君王敌挡,他是耶和华的儿子、是耶和华所立的君王,被耶和华赐予列国和全地为基业,审判列国、摧毁列国,投靠他的方为有福;在第110篇,他是大卫的主,耶和华赐给他权柄和能力,“你要在你仇敌中掌权”,“在你右边的主,当他发怒的日子,必打伤列王。他要在列邦中刑罚恶人”,他“照着麦基洗德的等次永远为祭司”。这两篇都提到锡安、仇敌、发怒、惩罚、权柄,以及耶和华与受膏者的关系,合起来启示了神的受膏者作为君王(“我已经立我的君”、“掌权”、“基业”)、先知(“我要传圣旨”)、祭司(“照着麦基洗德的等次永远为祭司”),这三个主题在旧约、新约是贯穿始终的。例如,关于王权、得胜,普世的王权;但以理提到,“审判者必坐着行审判,他的权柄必被夺去、毁坏、灭绝,一直到底。国度、权柄和天下诸国的大权必赐给至高者的圣民。他的国是永远的,一切掌权的都必侍奉他,顺从他”。这两篇也启示了受膏者的神性和人性,他像大卫却超越大卫,他不同于耶和华却是大卫的主,与耶和华一样有普世的权柄。第2、110两篇,是诗篇、乃至旧约关于基督预言的支点,几乎所有预言都可以找到与这之的相关性,因此在新约被多次引用和呼应。
其二,部分诗篇讲神在大卫之约之下,赐予大卫及其后裔权柄和尊荣,指向基督作为大卫之约的终极继承者和成就者。如神设立大卫之约时所讲的,“你寿数满足与你列祖同睡的时候,我必使你的后裔接续你的位,我也必坚定他的国。他必为我的名建造殿宇,我必坚定他的国位直到永远。我要做他的父,他要做我的子。他若犯了罪,我必用人的杖责打他,用人的鞭责罚他。但我的慈爱仍不离开他,像离开在你面前所废弃的扫罗一样。你的家和你的国必在我面前永远坚立,你的国位也必坚定直到永远”,这里有双重指向,一是指所罗门,所罗门为神所爱、作王、建殿,但他的国位没有永远坚立;二是指耶稣基督,他是神子、君王、圣殿、国位永远。类似的双重指向在诗篇常见,一是大卫及其直接的后裔,二是大卫的后裔耶稣基督,这双重指向经常被折叠在一起,从切近的对象自然的过渡到遥远的对象,如第18、72、89篇。所罗门写的第72篇,王的儿子“按公义审判……他要执掌权柄,从这海直到那海,从大河直到地极。住在旷野的必在他面前下拜,他的仇敌必要舔土。他施和海岛的王要进贡,示巴和西巴的王要献礼物。诸王都要叩拜他,万国都要侍奉他。……人要常常为他祷告,终日称颂他。……他的名要存到永远,要留传如日之久。人要因他蒙福,万国要称他有福”。这个“王的儿子”“按公义审判”、救贫扶弱、“被人称颂”、“名要存到永远”,“人要因他蒙福,万国要称他有福”,这里的诸多元素呼应亚伯拉罕之约、所罗门之治、诗篇第2和110篇、以赛亚的预言、直至新约,这是“比所罗门更大”的一位。
其三,部分诗篇陈述大卫的经历,如第22、40、68篇,大卫被人恨恶、羞辱,大卫的仇敌被咒诅和替代,神保守大卫不见朽坏,大卫对神的热心、对神的顺服,新约引用这些经文讲基督被人恨恶、羞辱,卖主的犹大被咒诅和替代,神保守基督不见朽坏,基督对神的热心、对神的顺服。首先,如前所述,大卫是有意识的讲预言,“大卫指着他(耶稣基督)说”、“大卫既是先知,……就预先看明这事,讲论基督复活说”。同时,如同帐幕、祭司、献祭与基督的关联和对应,神设定了大卫和基督的关联和对应,大卫是神的受膏者,基督是从神而来的受膏者;大卫是神的仆人,基督是神子作为仆人;大卫是神之圣者,基督是圣洁的神;大卫合神心意,基督与神合一;大卫为义受难,基督是无有瑕疵的义人受难;大卫爱神、顺服神,基督是终极的爱神、顺服神;大卫被人抵挡、拒绝、羞辱,基督承受的是终极的抵挡、拒绝、羞辱;大卫在苦难中感到神的远离,基督替代罪人受难,承受神的审判、神的远离。基督是如亚当一样的元首、如摩西一样的先知、如大卫一样的君王,是新的亚当、新的摩西、新的大卫,这不是说复制,而是神设定并成就的关联和对应。神通过这些关联和对应,向人启示基督的身份、工作,就像关于基督救赎的预言,有些是通过有形有限的帐幕和献祭作为载体;关于基督身份和经历的预言,有些是通过有形有限的大卫和他的经历作为载体。神当然可以跳过这些载体,直接讲基督,不是神不能这么做,但神没有这么做,这是神的智慧和恩慈,其中一点,是在神的渐进启示的某些阶段,人需要这些载体才能理解;我们也需要理解这些载体,才能理解神的旨意、神的话语的浑然一体。此外,神通过大卫的经历体现的,是基督真实的人性,他没有像大卫一样犯罪,但他与大卫一样是真实的人,道成肉身的神子真实的生活在人群中间,“道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充充满满地有恩典有真理”,“他凡事该与他的弟兄相同,为要在神的事上成为慈悲忠信的大祭司,为百姓的罪献上挽回祭。他自己既然被试探而受苦,就能搭救被试探的人”。他是真实的人,有真实的感受,被真实的羞辱、拒绝、背叛,如同大卫真实的经历和感知这一切。
其四,部分诗篇提到的是耶和华,新约引用时讲这是基督。如第45、68、97、102、104篇,其中多处出现在希伯来书1:5-14。第68篇,耶和华是以色列的王、为列国称颂;第97篇,耶和华在全地作王、被万有敬拜;第102篇,耶和华建造锡安、被列国事奉;第102、104,耶和华对万有的创造和掌管。为什么说这些直接讲耶和华的也是在讲基督?因为基督是神的创造、掌管、救赎、国度的中保,神的创造、掌管、救赎、国度是通过神子完成的。新约如此启示基督,“爱子是那不能看见之神的像,是首生的,在一切被造的以先。因为万有都是靠他造的,无论是天上的、地上的,能看见的、不能看见的,或是有位的、主治的、执政的、掌权的,一概都是借着他造的,又是为他造的。他在万有之先,万有也靠他而立”,万有是“靠他造的”、“借着他造的”、“为他造的”、“靠他而立”。别处讲,“将万有服在他的脚下”,“万物既服了他,那时子也要自己服那叫万物服他的,叫神在万物之上、为万物之主”,“神将他升为至高,又赐给他那超乎万名之上的名,叫一切在天上的、地上的和地底下的,因耶稣的名无不屈膝,无不口称耶稣基督为主”,父的掌权和国度是通过子的掌管和国度体现的,“天上地下所有的权柄都赐给我了”。这些主题正是希伯来书第1章开始讲的,“神既在古时借着众先知多次多方地晓谕列祖,就在这末世借着他儿子晓谕我们;又早已立他为承受万有的,也曾借着他创造诸世界。他是神荣耀所发的光辉,是神本体的真像,常用他权能的命令托住万有。他洗净了人的罪,就坐在高天至大者的右边。”基督是创造的中保,“神借着他创造诸世界”,掌管的中保,“常用他权能的命令托住万有”,救赎的中保,“他洗净了人的罪”,与神同等的荣耀,“他是神荣耀所发的光辉,是神本体的真像”。所以,希伯来书作者非但没有曲解、强解诗篇,反而是对诗篇、对他的意图有着精准把握,因为父与子之间的关系,神在旧约的这些启示是指着神子说的。这不是说阅读旧约经文本身,就可以看到这里讲的是神子,而是因为神子是父神创造、掌管、救赎、国度的中保,父的工作是子完成的、父的权柄是子行使的。这些与诗篇预言的支点——第2、110篇呼应契合,所以希伯来书1:5-14的引用开始于第2篇,结束于第110篇。,新约作者毫不避讳的讲诗篇提到的耶和华的工作和启示是基督的工作和启示,因为他们毫不避讳的确认和宣讲基督是神子,是神的一切工作和启示的中保,这是新约对父与子的关系、对神与被造物关系的基本论述。
以前面这些作为基础,其他预言不难理解。第118篇,“匠人所弃的石头,已成了房角的头块石头。这是耶和华所做的,在我们眼中看为稀奇”,“奉耶和华名来的是应当称颂的(蒙祝福的)!”“房角石”指的是,被人厌弃的却成为极其重要的,神通过他成就了奇妙的大事;““奉耶和华名来的”直接的指向是当时奉耶和华的名来圣殿敬拜的人,最终的指向是奉父之名降临的基督。这两点往往也是关联的,例如主说,“我奉我父的名来,你们并不接待我”。第8篇,“人算什么,你竟顾念他?世人算什么,你竟眷顾他?你叫他比天使微小一点,并赐他荣耀尊贵为冠冕。你派他管理你手所造的,使万物,就是一切的牛羊,田野的兽,空中的鸟,海里的鱼,凡经行海道的,都服在他的脚下”,希伯来书引用这一段之后如此解释,“既叫万物都服他,就没有剩下一样不服他的。只是如今我们还不见万物都服他,唯独见那成为比天使小一点的耶稣,因为受死的苦,就得了尊贵、荣耀为冠冕,叫他因着神的恩为人人尝了死味。原来那为万物所属、为万物所本的,要领许多的儿子进荣耀里去。”为什么诗篇讲人类的尊贵荣耀,这里讲基督的尊贵荣耀?因为基督是人子、是末后的亚当、是终极的亚当(“亚当”意为“人”),亚当悖逆神、没有完成神给予人类的呼召,基督顺服神、在基督里成就,并拯救在亚当里堕落的人。第34篇,“义人多有苦难,但耶和华救他脱离这一切,又保全他一身的骨头,连一根也不折断”,约翰记述基督受难时引用这段话,因为基督是义人、终极的义人、真正的义人,如目睹主受难的百夫长说的“这真是个义人!”第78篇,“我的民哪,你们要留心听我的训诲,侧耳听我口中的话。我要开口说比喻,我要说出古时的谜语”,马太福音讲完主的比喻,“这是要应验先知的话说:‘我要开口用比喻,把创世以来所隐藏的事发明出来。’”基督是先知、终极的先知,“神既在古时借着众先知多次多方地晓谕列祖,就在这末世借着他儿子晓谕我们”。先知用比喻教导神的启示,主也用比喻教导神的启示;但关联不止如此,亚萨讲耶和华在旧约的“美德和他的能力,并他奇妙的作为”,主讲的是“天国的奥秘”,神在新约的美德、能力、奇妙作为;亚萨从神拯救以色列人讲到大卫的国度,主从基督的福音讲到基督的国度;第78篇讲从以色列民族的新生到大卫,主讲从新的大卫到人类历史的终结。
从以上这些例子可以看出,新约对诗篇预言的引用和解释,并非突兀、无中生有、生搬硬套,而是存在清晰且确定的属神逻辑,背后是神在救赎历史设定的清晰关联和指向,圣灵默示的经纬交织、连贯一致的话语。诗篇的预言是真实的,主对这些预言的应验也是真实的,真实且奇妙的,是“耶和华的美德和他的能力,并他奇妙的作为”。耶稣是旧约预言的基督,这个应验不只是某一处、几处预言,而是整个诗篇、整个旧约的共同见证,是主和使徒在新约的见证,也是今天我们确信的见证。
7.2.2.3 预言的奥秘
上节看的是诗篇预言的性质、内容、以及新约对此的引用和解读,下面我们看诗篇的这些预言综合呈现的图景,这个图景与旧约圣经、与基督的关系,对于旧约圣徒、新约圣徒的现实意义。预言是关于将来的信息,然而这并不是说预言没有现实意义,不是说过去已经应验的预言对今天没有现实意义。不论是已经应验的、还是尚未应验的预言,预言是神的话语,神的话语的目的是教导属神观念、建造属神生命,我们理解诗篇预言的目的,也是属神观念得以建立、属神生命得以建造,从诗篇的属神观念到我们的属神观念,从诗人的生命到我们的生命。
先看诗篇预言,也是圣经预言的两个基本特点。其一,诗篇不是孤立存在的,诗篇的预言不是孤立存在的,在它之前有预言,在它之后有预言,这些预言同出于圣灵默示,前后呼应、一脉相承。大卫等诗人作为神的先知讲预言,延续着已有的启示,与前代先知进行对话,也在开启后代先知与他们的对话。理解预言,需要理解预言所在的圣经启示的源流、先知对话的源流,对这个源流把握的越清楚,对预言的理解就越清楚。我们理解预言时的迟钝、茫然,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对这个源流和对话的迟钝、茫然,如主所说,“无知的人哪,先知所说的一切话,你们的心信得太迟钝了!”,是“一切话”;如使徒所说,“神的应许不论有多少,在基督都是是的,所以借着他也都是实在的”,是“不论有多少”。主和使徒指的都是启示的体系、预言的体系,“摩西的律法、先知的书和诗篇上所记的,凡指着我的话都必须应验”,“莫想我来要废掉律法和先知,我来不是要废掉,乃是要成全”,这是预言被启示的体系、也是预言被解读的体系。基督对旧约预言的应验,不只是局部某几个预言、某几个主题的契合,而是体系的契合,旧约启示的源流、先知对话的源流的全方位契合。这也是我们理解预言的目标,认识到耶稣基督与旧约、新约与旧约在体系层面的完美契合。
这不表明所有的预言就极其简单、直白,没有难解之处。这个难解,一是主观原因,即我们的罪的干扰,罪让我们的眼目模糊、信心迟钝;二是客观原因,即预言本身的性质。圣经启示的范围有限、圣经预言的范围有限,预言不会讲将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不会讲将来发生的一件事情的所有方面,圣经的预言只会言简意赅的讲必要的信息,不会讲其他方面。就将来发生的人事物而言,圣经的预言存在空白,有很多事情、圣经没有预言,有些事情、圣经预言了,也只是有限的预言。这个空白不是神的话语有残缺、不是说神的知识有限,是说神给予人的启示有限。这些空白是理解预言的难点,不同预言在讲到同一个人事物时,由于这些空白,如何把不同预言、不同方面、不同时段结合起来,会有困难。神有奥秘、神的话语有奥秘、神的预言同样有奥秘,在神尚未启示的时候,读者知道这里有奥秘,但不知奥秘是何解,只有等待将来预言应验,这个奥秘被解开,读者才知道其中的所以然。
国度
诗篇预言呈现了神将来国度的荣耀,等待实现的荣耀。诗篇多数篇目成书于大卫-所罗门时期,这时以色列王国坚定、繁荣,是以色列历史的黄金时代。如前所述,大卫-所罗门时期,是亚伯拉罕之约、摩西之约、大卫之约的阶段性成就,到所罗门,“犹大人和以色列人如同海边的沙那样多,都吃喝快乐。所罗门统管诸国,从大河到非利士地,直到埃及的边界。所罗门在世的日子,这些国都进贡服奉他”,“神赐给所罗门极大的智慧、聪明和广大的心,如同海沙不可测量。所罗门的智慧超过东方人和埃及人的一切智慧。……他的名声传扬在四围的列国。”部分诗篇继续这些主题,讲当时大卫、所罗门、以色列国的荣耀,如第21篇,“你以美福迎接他,把精金的冠冕戴在他头上。……他因你的救恩大有荣耀,你又将尊荣威严加在他身上。你使他有洪福,直到永远,又使他在你面前欢喜快乐”;第45篇,“你比世人更美,在你嘴里满有恩惠,所以神赐福给你,直到永远……你的衣服都有没药、沉香、肉桂的香气,象牙宫中有丝弦乐器的声音使你欢喜。……推罗的民必来送礼,民中的富足人也必向你求恩”;第48篇,“锡安山,大君王的城,在北面居高华美,为全地所喜悦。……神必坚立这城,直到永远。……因你的判断,锡安山应当欢喜,犹大的城邑应当快乐”;第72篇,“他要执掌权柄,……住在旷野的必在他面前下拜,他的仇敌必要舔土。他施和海岛的王要进贡,示巴和西巴的王要献礼物”;第132篇,“因为耶和华拣选了锡安,愿意当做自己的居所,……我要使其中的粮食丰满,使其中的穷人饱足。我要使祭司披上救恩,圣民大声欢呼。……”
然而诗篇的国度没有停留在以色列国,诗篇更多讲的不是以色列国,是普世的国,不是当时的国,是将来的国。“地的四极都要想念耶和华,并且归顺他,列国的万族都要在你面前敬拜”,“列邦的君王聚集,要做亚伯拉罕之神的民”,“全地都当向神欢呼!歌颂他名的荣耀,用赞美的言语将他的荣耀发明!……全地要敬拜你,歌颂你,要歌颂你的名”,“神啊,愿列邦称赞你,愿万民都称赞你!愿万国都快乐欢呼,……神啊,愿列邦称赞你,愿万民都称赞你!”,“主啊,你所造的万民都要来敬拜你,他们也要荣耀你的名”,“民中的万族啊,你们要将荣耀、能力归给耶和华,都归给耶和华!要将耶和华的名所当得的荣耀归给他,拿供物来进入他的院宇!”,“地的四极都看见我们神的救恩。全地都要向耶和华欢乐,要发起大声欢呼歌颂!”,“使人在锡安传扬耶和华的名,在耶路撒冷传扬赞美他的话,就是在万民和列国聚会侍奉耶和华的时候”,“你们一切被他造的,在他所治理的各处都要称颂耶和华!”,“万国啊,你们都当赞美耶和华!万民哪,你们都当颂赞他!”,“耶和华啊,地上的君王都要称谢你,因他们听见了你口中的言语。他们要歌颂耶和华的作为,因耶和华大有荣耀”,“世上的君王和万民,首领和世上一切审判官,少年人和处女,老年人和孩童,都当赞美耶和华!愿这些都赞美耶和华的名,因为独有他的名被尊崇,他的荣耀在天地之上。”在神将来的国度,万国、万族都来敬拜神,世上的君王和万民都来敬拜神。这也并非诗篇独有的,其他先知预言了同样的图景,如以赛亚说,“末后的日子,耶和华殿的山必坚立超乎诸山,高举过于万岭,万民都要流归这山。必有许多国的民前往,说:‘来吧!我们登耶和华的山,奔雅各神的殿。主必将他的道教训我们,我们也要行他的路,因为训诲必出于锡安,耶和华的言语必出于耶路撒冷。’”
神的国最终是普世的国度,因为以色列的神不只是以色列的神,以色列的拯救不只是以色列的拯救,大卫-所罗门的以色列国是神的国,但神的国不只是大卫-所罗门的以色列国,以色列民族是神拣选的器皿,神的旨意在以色列民族,但不限于以色列民族。神与亚伯拉罕立约,“我必赐福给你,叫你的名为大,你也要叫别人得福。……地上的万族都要因你得福”;圣殿建成之后,所罗门说“论到不属你民以色列的外邦人,为你名从远方而来……求你在天上你的居所垂听,照着外邦人所祈求的而行,使天下万民都认识你的名,敬畏你,像你的民以色列一样”。诗篇在前面这些启示的基础上,清晰的预言了神将来的普世国度,将来神的启示、神的恩典、神的拯救将临到万国、万民,万国万民认识神、敬拜神。
诗篇并非无视人类堕落的现实,诗人清醒的知道这是什么样的世界,“世上的君王一齐起来,臣宰一同商议,要抵挡耶和华并他的受膏者”,“耶和华从天上垂看世人,要看有明白的没有,有寻求神的没有”,“外邦的神都属虚无”,“他们的偶像是金的银的,是人手所造的”。诗人在圣灵默示之下,预言了将来万国万民认识神、敬拜神、赞美神(这当然不是说所有人都会得救,诗篇多次提到神的审判,而是说神在万国、万民中有拯救),这是以色列的盼望,这个盼望不是大卫-所罗门的国,是神的国,不是世界一个角落的国,是延伸到世界每个角落的国。即使以色列国灭亡,犹太人被掳,神的国必将建立,神的荣耀必将充满全地,神的民必安然居住其间。眼前的堕落世界、地上的王国将会逝去,神的国则永远长存,这在但以理书有详细的叙述。神将来的国也是今天基督徒的盼望,我们的祷告是“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们在领受主的饼和主的杯时,纪念主说的“我告诉你们,我不再吃这筵席,直到成就在神的国里。……从今以后,我不再喝这葡萄汁,直等神的国来到”,我们将来要“承受神的国”,主再来时,“世上的国成了我主和主基督的国,他要做王,直到永永远远”。这是“不能震动的国”,“我们既得了不能震动的国,就当感恩,照神所喜悦的,用虔诚、敬畏的心侍奉神”。
万国、万民敬拜神,这存在一系列疑问。外邦人不是敬拜偶像、抵挡神吗?不是只有以色列人是神的选民吗?为什么列国还会来敬拜神?到后来,连多数以色列人都离弃了神,怎么还可能全地都敬拜神?神的预言在人的理性层面是难解的,因为人在可见的层面看不到任何迹象。就像今天,世界依然堕落,教会也大范围堕落,神的国在哪里?教会还会不会继续?神的国还会不会建立?神的应许是否真实?每一个预言都是一个考验,不是考验我们是否聪明,是考验我们是否信靠,我们是否在我们不知道神如何成就、何时成就的情况下,仍然确信神会成就、必成就。属神的人接受神的预言,不是因为他理解了其中的机制,不是他可以具体说明神将会如何实现,而是他信靠神,这个创造万有、掌管万有的神,“地和其中所充满的,世界和住在其间的,都属耶和华”,“神说成就成、命立就立”,“在神没有难成的事”。诗人是出于信靠神讲预言,我们必须出于信靠神听预言,才听得进去。神的预言是否真实,问题从来不是在人是否可能、是否是人可以想象,而是在神是否可能。真正的盼望是如同亚伯拉罕,“在无可指望的时候,因信仍有指望,……仰望神的应许,总没有因不信心里起疑惑,反倒因信心里得坚固,将荣耀归给神,且满心相信神所应许的必能做成”,不是因为人觉得可能,是神成就在人看来的不可能。我们如此盼望,不是盼望可见的、可以理解的,而是盼望那不可见的、不可理解的,所以忍耐等候。
旧约以色列人读到这些预言时不可避免的会思想这个谜,外邦人如何得救、全地的人如何敬拜神,如何从以色列民族的国到万民万族的国?如何从以色列的风中残烛到全地的荣耀?这个谜在旧约没有解开,这个神国的奥秘是使徒所讲的“福音的奥秘”,“这奥秘在以前的世代没有叫人知道,像如今借着圣灵启示他的圣使徒和先知一样。这奥秘就是外邦人在基督耶稣里,借着福音,得以同为后嗣,同为一体,同蒙应许”,“这道理就是历世历代所隐藏的奥秘,但如今向他的圣徒显明了。神愿意叫他们知道,这奥秘在外邦人中有何等丰盛的荣耀,就是基督在你们心里成了有荣耀的盼望。”基督是以色列的拯救,是外邦人的拯救,是以色列的王,是万民万族的主,是基督显明了新约福音的奥秘、解开了旧约神国的奥秘,基督在成就诗篇预言的神的国,全地、万国、万民只有在基督里才会实现。因此到新约,主说,“天上地下所有的权柄都赐给我了。所以你们要去,使万民做我的门徒,奉父、子、圣灵的名给他们施洗,凡我所吩咐你们的,都教训他们遵守”,这毫不突兀,主说的万国、万民,诗篇已经说过许多次,明白诗篇的人就明白主说的是诗篇早已预言的神国,万国万民敬拜神,是“因为你曾被杀,用自己的血从各族、各方、各民、各国中买了人来,叫他们归于神”。因此,把神的国局限于以色列国,是对神的国的矮化、也是对神的矮化。部分犹太人拒绝承认外邦人是神的国的一部分,看到神把恩典赐给外邦人,心怀嫉妒。这是对基督的误解、对新约的误解,也是对旧约、对诗篇的误解。我们今天解读关于将来基督国度的预言,也不应陷入类似的误区。
基督
诗篇预言呈现了神的受膏者——基督的奥秘,等待解开的奥秘。诗篇以多种不同的指代预言基督,如大卫、大卫后裔、耶和华、受膏者、人、义人、房角石等等。这些多种指代汇集起来所预言的这一位的身份,也是一个谜。其一,这一位既是如大卫一样的人,又是如耶和华一样的神,既是大卫的后裔,又有着与神同等的权柄、能力、尊荣。如部分诗篇提到大卫后裔作王直到永远,“我要建立你的后裔直到永远,要建立你的宝座直到万代”;其他诗篇提到,神的受膏者作王,如第2篇,“‘我已经立我的君在锡安我的圣山上了’,……我就将列国赐你为基业,将地极赐你为田产”;又有诗篇提到神作王,“我的神我的王啊,我要尊崇你,我要永永远远称颂你的名!”,作王的怎么既是大卫后裔、又是耶和华的受膏者、又是耶和华,作王的这一位是和大卫一样的人?还是如耶和华一样的神?这个谜在诗篇第110篇最为显著,“耶和华对我主说”,耶和华对“大卫的主”说,耶和华是大卫的神,在耶和华之外又有大卫的主,这里大卫的主又与第2篇描述的受膏者一致。主耶稣在新约亲自点出这个谜,他问犹太人,既然基督是大卫的子孙,“大卫被圣灵感动,怎么还称他为主说:‘主对我主说:你坐在我的右边,等我把你仇敌放在你的脚下’?大卫既称他为主,他怎么又是大卫的子孙呢?”犹太人无言以对,诗篇预言的这个奥秘,其解答有且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神子道成肉身,成为大卫后裔,如使徒所讲,“论到他儿子我主耶稣基督。按肉体说,是从大卫后裔生的;按圣善的灵说,因从死里复活,以大能显明是神的儿子”,他才能既是与父同等的神,又是神的受膏者,又是大卫的后裔,这三点正是新约多次见证的。这是使徒在新约讲的“敬虔的奥秘”、“属神的奥秘”,“大哉,敬虔的奥秘!无人不以为然,就是:神在肉身显现,被圣灵称义,被天使看见,被传于外邦,被世人信服,被接在荣耀里”,神子道成肉身的奥秘。
关于受膏者,还有一个谜,那就是这位受膏者既是大卫的后裔永远作王,又是“照着麦基洗德的等次永远为祭司”,后者出自第110篇。对于旧约的读者,这个预言令人费解,既然已经有亚伦祭司,为什么还要有麦基洗德等次的祭司?既然是大卫后裔,怎么又是祭司?祭司不是亚伦家族才有的吗?希伯来书也提到这个疑问,受膏者出自犹大支派,“但这支派,摩西并没有提到祭司”,为什么“另外兴起一位祭司,照麦基洗德的等次,不照亚伦的等次呢”?旧约之下所有以色列人到圣殿献祭,通过亚伦祭司献祭,当他们读到这篇诗歌,一定会问希伯来书提到的这个问题,为什么还有新的祭司,为什么受膏者是祭司?为什么是麦基洗德等次的祭司?这些问题的答案仍然只有一个,仍然是耶稣基督,如希伯来书解释的,“从前百姓在利未人祭司职任以下受律法,倘若借这职任能得完全,又何用另外兴起一位祭司,照麦基洗德的等次,不照亚伦的等次呢?祭司的职任既已更改,律法也必须更改。因为这话所指的人本属别的支派,那支派里从来没有一人伺候祭坛。我们的主分明是从犹大出来的,但这支派,摩西并没有提到祭司。倘若照麦基洗德的样式,另外兴起一位祭司来,我的话更是显而易见的了。他成为祭司,并不是照属肉体的条例,乃是照无穷之生命的大能;因为有给他作见证的说:‘你是照着麦基洗德的等次永远为祭司。’”神既然应许“照麦基洗德的等次,不照亚伦的等次”,讲的是亚伦祭司的暂时性,麦基洗德等次祭司的永久性。亚伦祭司所在的是摩西之约,将来有一位新的祭司、新的约,他是“仁义之王”、“平安之王”,“无生之始,无命之终”,是大过利未、大过亚伯拉罕的那位,他既是新约的祭司,又是新约的帐幕、新约的祭物。神预言受膏者“照着麦基洗德的等次永远为祭司”,这是一个新的、永久的祭司,实际上就是在应许一个新的约,就是在预言亚伦祭司所在的摩西之约即将废去,新的约才是长存。受膏者为祭司的奥秘,是新约的奥秘,受膏者来到的时候将会设立新的约,主说“这是我的身体,为你们舍的。……这杯是用我血所立的新约,是为你们流出来的”,讲的是对诗篇预言的应验。
诗篇预言呈现了将来的图景,也呈现了将来的奥秘,这些奥秘是旧约以色列人阅读诗篇时不可能回避的,这些挥之不去的疑问是旧约预言的一个效应,让人期待未来、思考未来,思考这位受膏者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这个国度到底是什么样的国度。这个费解是让人用心去理解,而当神子道成肉身降临,揭开了属神的奥秘、福音的奥秘、受膏者的奥秘、神国的奥秘、新约的奥秘,那些难解的、看似不可解的便迎刃而解,原来心头挥之不去的疑问豁然开朗。这就是主对犹太人说的,“你们如果信摩西,也必信我,因为他书上有指着我写的话”,犹太人如果真的信旧约圣经,如果真的是在思考旧约圣经的启示,他们一定信他们眼前的耶稣,因为他们如果真的是在思考旧约圣经的启示,他们就有这些谜团,耶稣解开这些谜团,不是在众多应验的可能性中的一个,而是在人看来的不可能之上的可能。人无法想象诗篇预言的基督、神国如何应验,这是如此的不可解,其目的是当它们应验的时候,人们就知道,这不是来自人的,是来自神的,是神超然的智慧和能力成就的。没有人会编造如此与人类理性相悖的预言,没有人可以编排如此精妙契合的应验。犹太人否定耶稣是基督,不是因为旧约预言讲的不清楚,不是因为基督的应验不清楚,是因为他们就没有明白旧约的预言,更准确的说,是因为他们在努力回避这些预言、回避他们耳闻目睹的这些应验,只有故意的回避才能做到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如使徒所讲,“他们的心地刚硬,直到今日诵读旧约的时候,这帕子还没有揭去。……他们的心几时归向主,帕子就几时除去了”。所有不信背后都是“心地刚硬”,是罪人的自我封闭,犹太人如此、外邦人如此,而信的背后是“耶稣开他们的心窍,使他们能明白圣经”。
7.2.3 诗篇的祷告
广义的讲,祷告包括属神敬拜的各种内容,例如7.2.1.2提到的祈求、认罪、感恩、赞美、渴慕、领受、感悟等等;狭义的讲,祷告指的是对神的求告,即“心有所求”,诗人祈求危机的拯救、罪恶的赦免、生命的建造。下面展开讨论这些主题,诗人为何祷告、如何祷告,以什么心志、品格祷告,这些又如何教导我们今天的祷告。
7.2.3.1 拯救
诗人在危机中祈求神的拯救,至少69篇诗歌提到,其中多数为大卫的诗篇。诗人的危机,其中有个人的生存危机,大卫多次提到敌人,敌人的攻击、围困、欺压、计谋,“我的敌人何其加增!有许多人起来攻击我”,“求你救我脱离一切追赶我的人,将我救拔出来,恐怕他们像狮子撕裂我,甚至撕碎,无人搭救”,“求你显出你奇妙的慈爱来,你是那用右手拯救投靠你的,脱离起来攻击他们的人。……使我脱离那欺压我的恶人,就是围困我,要害我命的仇敌”,“我终身的事在你手中,求你救我脱离仇敌的手和那些逼迫我的人”,“求你侧耳听我,应允我。我哀叹不安,发声唉哼,都因仇敌的声音,恶人的欺压”,“神啊,求你怜悯我,因为人要把我吞了,终日攻击欺压我”,“神啊,我哀叹的时候,求你听我的声音。求你保护我的性命,不受仇敌的惊恐。求你把我隐藏,使我脱离作恶之人的暗谋和作孽之人的扰乱”,“求你保护我脱离恶人为我设的网罗,和作孽之人的圈套”,“求你救我脱离逼迫我的人,因为他们比我强盛”,“求你从上伸手救拔我,救我出离大水,救我脱离外邦人的手”。也有群体的生存危机,以色列与外敌作战,被外敌战胜,如第60篇,“大卫与两河间的亚兰并琐巴的亚兰争战”,“神啊,你丢弃了我们,使我们破败,你向我们发怒,求你使我们复兴。你使地震动,而且崩裂,求你将裂口医好,因为地摇动。你叫你的民遇见艰难,你叫我们喝那使人东倒西歪的酒”;第79篇,耶路撒冷城被毁,“拯救我们的神啊,求你因你名的荣耀帮助我们,为你名的缘故搭救我们”。还有群体的社会危机,恶人横行,为非作歹,欺压贫苦的人,“耶和华啊,你为什么站在远处?在患难的时候为什么隐藏?恶人在骄横中把困苦人追得火急,愿他们陷在自己所设的计谋里”,“恶人一出母胎,就与神疏远;一离母腹,便走错路,说谎话。……神啊,求你敲碎他们口中的牙!耶和华啊,求你敲掉少壮狮子的大牙!”,“耶和华啊,你是申冤的神。申冤的神啊,求你发出光来!审判世界的主啊,求你挺身而立,使骄傲人受应得的报应!耶和华啊,恶人夸胜要到几时呢?要到几时呢?他们絮絮叨叨说傲慢的话,一切作孽的人都自己夸张。耶和华啊,他们强压你的百姓,苦害你的产业。他们杀死寡妇和寄居的,又杀害孤儿。他们说:‘耶和华必不看见,雅各的神必不思念。’”
危机
很多人觉得这些祷告显得遥远、陌生,多数人今天生活在看似和平、安全、正义的社会,没有什么生存危机、社会危机。要说危机,那就是疾病、死亡,或者是收入减少、生活水平下降、人际关系矛盾,相比之下,诗篇讲的危机,不仅是在另外一个年代,甚至是在另外一个世界,敌人攻击、战争失败、恶人横行,今天许多人难以想象、不可想象。然而,诗人讲的并不遥远,这说的不仅仅是今天有些基督徒身处战乱、有些被异教逼迫,这里说的是更为广泛的意义,对每个基督徒的现实意义。首先,大卫不是简单的以个人身份被敌人逼迫,大卫是神的受膏者、神所立的君,如诗篇第2篇所讲,世人与神为敌、与神的受膏者为敌,大卫体现的是属神的人与敌挡神的人之间的对抗,义与不义的对抗,这个对抗是普世的,敌挡神的一定敌挡属神的人。主说,“学生不能高过先生,仆人不能高过主人。学生和先生一样,仆人和主人一样,也就罢了。人既骂家主是别西卜,何况他的家人呢?……你们不要想我来是叫地上太平,我来并不是叫地上太平,乃是叫地上动刀兵”,“他们若逼迫了我,也要逼迫你们”,所以使徒说“我们进入神的国,必须经历许多艰难”,“凡立志在基督耶稣里敬虔度日的,也都要受逼迫”,这个属神与属罪的对抗自亚伯和该隐就存在,在摩西与法老之间、约书亚与迦南王、大卫和扫罗之间,到新约的主与犹太领袖之间,在使徒与异教徒之间。诗篇所讲的危机背后是这个恒久的对抗,在这个对抗之下属神个体和群体的危机,新约使徒所处的是相同的境遇,“忍耐,患难,穷乏,困苦,鞭打,监禁,扰乱”,“又饥又渴,又赤身露体,又挨打,又没有一定的住处,并且劳苦,……被人咒骂,……被人逼迫,……被人毁谤,……”。的确,这个对抗并不意味着每个基督徒都会经历同样强度和形态的苦难(即使在使徒教会,也非如此),但这个对抗始终存在,基督徒生活在强敌环伺的世界,危机始终存在,这不是个人的恩怨和仇恨,这是神人之间的对抗在人际关系层面的反映。
这个对抗在某些情况下是暴力的逼迫、监禁、屠杀,但更为普遍的,是意识形态领域的攻击、挤压、蒙蔽。如果他们可以在不消灭你肉体的情况下,就让你放弃属神信仰,为什么要使用暴力呢?有些时候,基督徒和教会的生存危机是暴力带来的,但更普遍的是意识形态带来的,因为基督徒的争战不是血肉的,是意识形态的,是关于“各样的计谋、各样拦阻人认识神的那些自高之事”。在今天让多数基督徒和教会倒下的,也非暴力,而是意识形态,是撒旦通过意识形态控制的堕落人类,“全世界都卧在那恶者手下”,“你们的仇敌魔鬼如同吼叫的狮子,遍地游行,寻找可吞吃的人”。这是我们的生存危机,所以,主教导我们祷告,“救我们脱离那恶者”;主为我们的祷告,“只求你保守他们脱离那恶者”。认识到我们的危机,不是怀疑神的应许,是信靠神的应许;就像大卫求告神,不是不信靠神的应许,相反,他求告神是出于信靠神的应许。问题是,我们意识到危机了吗?多数基督徒觉得没有这种危机,觉得大卫讲的与他距离遥远,主和使徒讲的与他距离遥远,他觉得自己在肉体上没有类似大卫的危机,自己在属灵上也没有主和使徒说的危机,我挺好的,我所在的教会都挺好的。我们扪心自问,如果出现这种情况,是谁的问题?是主和使徒危言耸听,还是我们瞎眼无知?有多少时候,我们求告神保守我们脱离敌人的试探、诱惑、网罗?有多少时候,我们像大卫一样真切的认识到危机,求神的恩典拯救我们脱离危机?今天有多少基督徒和教会是大卫这种状态?又有多少是耶利米和以西结讲的,从上到下口称“平安、平安”,其实没有平安?有些基督徒的想法新奇,他看到圣经中讲问题,总觉得这是别人的问题、古人的问题,与自己、与自己所在的教会没有关系,异端有、异教渗透有、属灵争战有,但和我没有关系、和我所在的教会没有关系。作为一个还在犯罪的人,他如此的自信,出淤泥而不染,警报的声音在他耳边轰鸣,他呆呆的、快乐的坐在那里赏玩。旧约和新约都教导我们警醒,不要昏睡,警醒是在危机中的清醒,是意识到自己有危机、自己所在的群体有危机,迫切需要神的保守和拯救。这可能是我们与诗篇祷告的最重要差距之一,那就是他们求,我们不求,不是因为他们有危机、我们没有,而是因为他们清醒的看到,而我们没有。
属灵的生存危机不只是个人的,也可能是一个教会、许多教会,有些基督徒群体会经历如同以色列人的挫败,在异教的攻击之下节节败退,“你叫你的民遇见艰难,你叫我们喝那使人东倒西歪的酒”;有些群体会经历如同以色列的被掳,被异教劫持,“按名你是活的,其实是死的”,“你既如温水,也不冷也不热,所以我必从我口中把你吐出去”。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有没有意识到这是因为我们背弃了神、神在审判我们的罪,我们有没有像诗人一样祈求神,“你向我们发怒,求你使我们复兴。……求你将裂口医好”,“拯救我们的神啊,求你因你名的荣耀帮助我们,为你名的缘故搭救我们”。失败离我们并不遥远,试看今天的教会,投降者、败退者不在少数,与虎谋皮者、摇尾乞怜者不在少数,如痴如醉者、若无其事者不在少数,有多少人在切切求告神?求神的复兴和拯救?在危机中的以色列人,被外敌攻击,问题是什么?是神没有拯救吗?不,是在危机中的人没有求告,“耶和华的膀臂并非缩短不能拯救,耳朵并非发沉不能听见”,他们宁可去寻求异教的偶像,也不愿意回转求告神。今天也是如此,缺乏的不是危机,是在危机中向神的回转、求告。
这不只关于生存危机,诗人还提到社会危机,诗人所在的社会不公不义,作恶的不仅作恶,还是骄横的作恶,不畏惧神、也不畏惧任何后果。想必这不必多讲,今天哪个社会不是如此?不论是没有制度的胡作非为,还是被制度化的肆意妄为,哪里是罪恶的净土?这些人作恶的时候,会顾忌什么?这些人欺压属神的人,会顾忌什么?“他们的喉咙是敞开的坟墓,他们用舌头弄诡诈,嘴唇里有虺蛇的毒气,满口是咒骂苦毒。杀人流血,他们的脚飞跑;所经过的路,便行残害暴虐的事;平安的路,他们未曾知道。他们眼中不怕神”,隐藏在光鲜亮丽的权力、法律、伪善背后,罪恶的性质并不改变,不管这个恶是被少数人劫持、还是被多数人认同,恶仍然是恶,是神厌恶的。问题是,我们有没有如同诗人的求告!有没有像诗人一样被不公不义所刺痛,还是说我们习以为常、视而不见,最后麻木不仁。这不是说要基督徒每天沉浸在社会的黑暗,但我们是不是已经和世人没有多少区别,只是社会新闻的消费者?和世人一样,只是看到社会有痛苦,但看不到有罪恶?今天的媒体很少报道痛苦,即使报道痛苦,也是为了消费痛苦,就算是在报道痛苦,也只是说有痛苦,从来不提罪恶,仿佛痛苦是没有来由的,没有人犯罪、没有人是罪人。是没有罪恶吗?不,是罪恶被一个没有人性、没有道德的体制包裹,在这个巨大的机器里,作恶的人可以说自己只是在做自己的事情,每个人都是无辜的。大卫时期社会的恶,看到的是一个一个作恶的人,而今天社会的恶,多数躲藏在一个巨大的、没有表情的、无辜的机器。主提醒我们,“因不法的事增多,许多人的爱心才渐渐冷淡了”,这是在罪恶面前的麻木,我们不再关心,也不屑于求告,不会去求神在这个世界伸张正义,忘记“神在他的圣所做孤儿的父,做寡妇的申冤者”,“耶和华必为困苦人申冤,必为穷乏人辨屈”,我们不关心,以为神也不会关心。
这里讲的依然不只是普遍的社会危机,诗篇讲的是神的民,“耶和华啊,他们强压你的百姓,苦害你的产业”,是神的民群体内部的问题,是以色列的领袖的失职、渎职,“主耶和华如此说:祸哉,以色列的牧人!只知牧养自己。牧人岂不当牧养群羊吗?你们吃脂油,穿羊毛,宰肥壮的,却不牧养群羊。瘦弱的你们没有养壮,有病的你们没有医治,受伤的你们没有缠裹,被逐的你们没有领回,失丧的你们没有寻找,但用强暴严严地辖制。因无牧人,羊就分散,既分散,便做了一切野兽的食物。我的羊在诸山间、在各高冈上流离,在全地上分散,无人去寻,无人去找。”这是神的民内部的危机、属灵的虐待、牧者的腐败。主说,“人进羊圈,不从门进去,倒从别处爬进去,那人就是贼,就是强盗。……盗贼来,无非要偷窃、杀害、毁坏。……若是雇工,不是牧人,羊也不是他自己的,他看见狼来,就撇下羊逃走,狼抓住羊,赶散了羊群。雇工逃走,因他是雇工,并不顾念羊”;使徒说,“有人传异教……以敬虔为得利的门路”,“这样的人在你们的爱席上与你们同吃的时候,正是礁石;他们做牧人,只知喂养自己,无所惧怕;是没有雨的云彩,被风飘荡;是秋天没有果子的树,死而又死,连根被拔出来”。这些人就是“强压你的百姓,苦害你的产业”,这是我们关心、在意的吗?当我们看到这些在教会发生,我们的反应是什么?是求告神吗?求告神为这些被主的百姓伸冤吗?还是说我们冷眼旁观?甚至助纣为虐?有些人为了维护所谓人的权威、组织、关系,宁可牺牲神的民的福祉,任凭神的民被属灵的毒害,无视他们是基督用自己的血赎买的。教会是主的身体,属神的人是主的身体的一部分,扫罗在逼迫基督徒的时候,主说“扫罗,扫罗,你为什么逼迫我?”,从这个角度,对基督徒进行属灵虐待的,也是在虐待基督的身体。今天当我们看到主的百姓被欺压、主的产业被人苦害,我们是不是应该有诗人一样的反应?到神面前求神拯救他的百姓、他的产业,惩治那些虚假的牧人、那些惺惺作态的领袖、那些亦步亦趋的帮凶?如果我们没有诗人一样的反应,那我们对主是什么态度?对主的身体是什么态度?还是前面说的,我们已经习惯,对社会的罪恶习以为常,对教会内部的罪恶习以为常,所以我们不求。
生存危机和社会危机之下,还有信心的危机。敌人攻击的不只是属神的个体、群体,还有属神的信心。诗人在危机中被羞辱、嘲讽, “有许多人议论我说:‘他得不着神的帮助’”,“你们将我的尊荣变为羞辱”,“我的仇敌说‘我胜了他’”,“凡看见我的都嗤笑我,他们撇嘴摇头,说:‘他把自己交托耶和华,耶和华可以救他吧!耶和华既喜悦他,可以搭救他吧!’”,“那些对我说‘啊哈!啊哈!’的”,“我的敌人辱骂我,好像打碎我的骨头,不住地对我说:‘你的神在哪里呢?’”,“神已经离弃他,我们追赶他,捉拿他吧!因为没有人搭救”。羞辱和嘲讽,有些时候,比刀剑和枷锁更容易让人屈服。别人愿意对你使用刀剑和枷锁,至少他们觉得你所信的、你所有的,值得他们的刀剑和枷锁;可他们的羞辱和嘲讽,则认为你不值得,你什么都不值得,你的信仰是他们口中的笑谈:你所信的神在哪里?神的应许在哪里?你信的神如果真的管用,他怎么不来拯救你?你的神都放弃你了,你还坚持什么?坚持有用吗?“你仍然持守你的纯正吗?你弃掉神,死了吧!”你在众人面前一文不值,你在你的神面前也是一文不值,坚持什么呢?你如同蝼蚁一般活着,如同蝼蚁一般死去,没有人关心,你的神也不会关心,这就是你的一生吗?撒旦想要用危机将属神的人吞没,他更想要属神的人信心在耻辱和嘲笑中沉没。
所以使徒讲,“我不以福音为耻”,“照着我所切慕、所盼望的,没有一事叫我羞愧”;他对提摩太讲,“你不要以给我们的主作见证为耻,也不要以我这为主被囚的为耻”,“为这缘故,我也受这些苦难,然而我不以为耻,因为知道我所信的是谁,也深信他能保全我所交付他的,直到那日”,阿尼色弗“不以我的锁链为耻”;彼得提醒,“若为做基督徒受苦,却不要羞耻,倒要因这名归荣耀给神”。一件让你觉得耻辱的事情,你是不可能坚持的;一件让你觉得一直在贬低你的事情,你是不可能坚持的;一个你觉得已经放弃你的神,你是不可能持续信靠的,主说,“凡在这淫乱罪恶的世代,把我和我的道当做可耻的,人子在他父的荣耀里同圣天使降临的时候,也要把那人当做可耻的”,羞耻走向的是放弃。主和使徒之所以如此提醒,是因为什么?因为这不是我们的问题吗?不,是因为这是我们的问题,是连提摩太都有可能出现的问题。在危机中,被别人羞辱、嘲讽,然后自轻自贱,然后轻看神、轻看属神的信仰,然后通过远离这个信仰、这个神来远离羞辱。刀剑杀伤的是人的身体,羞辱、嘲讽杀伤的是人的价值,在危机中,最大的困难,可能不是承受刀锋、是承受嘲讽,不是承受痛苦、是承受羞辱。如诗人所讲,“你知道我受的辱骂、欺凌、羞辱,我的敌人都在你面前。辱骂伤破了我的心,我又满了忧愁。我指望有人体恤,却没有一个;我指望有人安慰,却找不着一个”;如使徒所讲,“被藐视、又饥又渴,赤身露体,挨打,又没有一定的住处,并且劳苦,……被人咒骂,……被人逼迫,……被人毁谤,……”,被“看做世界上的污秽,万物中的渣滓”。那如何战胜这些羞辱?什么可以让他们在嘲讽、讥笑中坚持?是神的恩典、神的拯救、神的同在、神的荣耀,“任凭他们咒骂,唯愿你赐福”,“我们被那些安逸人的讥诮和骄傲人的藐视已到极处”,“仆人的眼睛怎样望主人的手,使女的眼睛怎样望主母的手,我们的眼睛也照样望耶和华我们的神,直到他怜悯我们”,“我更喜欢夸自己的软弱,好叫基督的能力覆庇我。我为基督的缘故,就以软弱、凌辱、急难、逼迫、困苦为可喜乐的,因我什么时候软弱,什么时候就刚强了”,因为主说“我的恩典够你用的,因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
诗人的求告可谓是对这句话的最好诠释,在人看来至为卑微、软弱的时候,是诗人最为亲近神、信靠神的时候,也是神的恩典和能力最为彰显的时候。“凡看见我的都嗤笑我,他们撇嘴摇头,说:‘他把自己交托耶和华,耶和华可以救他吧!耶和华既喜悦他,可以搭救他吧!’”,在这种情况下,大卫说“但你是叫我出母腹的,我在母怀里,你就使我有倚靠的心。我自出母胎就被交在你手里,从我母亲生我,你就是我的神。求你不要远离我,因为急难临近了,没有人帮助我”,你使我有倚靠的心,你是我的神,只有你可以帮助我。其他诗篇讲,“耶和华我的神啊,求你看顾我,应允我,使我眼目光明,免得我沉睡至死,免得我的仇敌说‘我胜了他’,免得我的敌人在我摇动的时候喜乐。但我倚靠你的慈爱,我的心因你的救恩快乐。我要向耶和华歌唱,因他用厚恩待我”,“我是困苦忧伤的,神啊,愿你的救恩将我安置在高处!我要以诗歌赞美神的名,以感谢称他为大。这便叫耶和华喜悦”,“我是困苦穷乏的,主仍顾念我。你是帮助我的,搭救我的,神啊,求你不要耽延!”羞辱和嘲讽,是要属神的人感到自己在世界面前的弱势,而属神的人感到的,不是自己在世界面前的弱势,是自己在神面前的弱势、软弱,“因我什么时候软弱,什么时候就刚强”,我们越是认识到自己的软弱,越是倚靠神,就越刚强。在黑暗的世界,神是我们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喜乐、唯一的荣耀。羞耻和嘲讽告诉你,你现在一无所有,只要放弃神,就无所不有,像撒旦试探主说的,“你若俯伏拜我,我就把这一切都赐给你”;属神的人想的是,我虽然现在一无所有,只要有神,我就无所不有,像主对撒旦回应的,“当拜主你的神,单要侍奉他”。这没有羞耻可言,如使徒所讲,“被人咒骂,我们就祝福;被人逼迫,我们就忍受;被人毁谤,我们就善劝”,“荣耀羞辱,恶名美名;似乎是诱惑人的,却是诚实的;似乎不为人所知,却是人所共知的;似乎要死,却是活着的;似乎受责罚,却是不致丧命的;似乎忧愁,却是常常快乐的;似乎贫穷,却是叫许多人富足的;似乎一无所有,却是样样都有的”,这只是使徒说的吗?大卫不也同样说,“耶和华是我的岩石,我的山寨,我的救主,我的神,我的磐石,我所投靠的。他是我的盾牌,是拯救我的角,是我的高台”,有了神、就有了一切,因为神是一切。面对嘲讽和羞辱,他非但没有远离神,反而更加亲近神,紧紧抓住他生命的磐石、堡垒,他在软弱中因神得刚强。
我们通常的求告,求的是身体的健康、物质的富足、生活的顺利、事业的成功,问题不是我们求了这些,问题是我们只求了这些,诗人求神的、我们很多没有求。看似是诗人过着与我们不同的生活,实际上是诗人有着与我们不同的生命、不同的心志、不同的眼目。不是我们没有危机,是我们没有关注真正的危机,而和世人一样盯着这个世界的成败得失,没有看到属灵层面的危机、教会内部的危机、信心的危机,所以我们不求。就像一座在风雨中的房子,我们通常求的是雨水不要淋进来,而看不到底下的根基在游移和开裂。这不只关于祷告,背后是更深层次的问题——我们的自信,在错误的安全感中的自信,尤其是属灵的自信、无知、冷漠,我没有什么危机、没有什么需要,即使有,也是不痛不痒,求不求都无所谓,反正不可能有大问题。这种自满是祷告的毒药,也是生命的毒药,大卫在什么时候犯罪的?在他意识到自己身处危机的时候吗?不,是他认为自己没有危机的时候。我们常常觉得大卫的罪很明显、骇人听闻,殊不知我们长时间同样的沉醉,却没有大卫一样的觉醒。危机,是要我们谦卑,要我们寻求神、求告神,要我们切切的仰望神;我们的若即若离、云淡风轻,不是因为我们的生命没有危机,而是我们实际处于一个更大的危机,认识到这个危机,是我们求告神的开始。
求告
一个人意识到危机,然后求告神,这看起来很简单,实际上并不简单,属神生命、神人关系并非如此简单。经常出现的情况是,有些人即使意识到危机也没有求告神,甚至可以说,有些人恰恰是因为意识到危机的严重,才没有求告神、才放弃信靠神。危机对于人的影响、人对于危机的回应,不只取决于危机本身,更取决于人如何看待这个危机、看待神在危机中的工作和旨意。
诗人深陷危机,求告神,得到的回应是什么?经常得到的回应是——没有回应,神长时间没有回应,所以诗人说,“耶和华啊,你要到几时才救我呢?”,“耶和华啊,你为什么站在远处?在患难的时候为什么隐藏?”,“耶和华啊,你忘记我要到几时呢?要到永远吗?你掩面不顾我要到几时呢?我心里筹算,终日愁苦,要到几时呢?我的仇敌升高压制我,要到几时呢?”,“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为什么远离不救我,不听我唉哼的言语?”,“不要向我掩面,不要发怒赶逐仆人,你向来是帮助我的。救我的神啊,不要丢掉我,也不要离弃我!”,“我要对神我的磐石说:‘你为何忘记我呢?我为何因仇敌的欺压时常哀痛呢?’”,“主啊,求你睡醒!为何尽睡呢?求你兴起,不要永远丢弃我们!你为何掩面,不顾我们所遭的苦难和所受的欺压?”,“难道主要永远丢弃我,不再施恩吗?难道他的慈爱永远穷尽,他的应许世世废弃吗?难道神忘记开恩,因发怒就止住他的慈悲吗”,“耶和华啊,这到几时呢?你要动怒到永远吗?你的愤恨要如火焚烧吗?”,“耶和华啊,你为何丢弃我?为何掩面不顾我?”,“耶和华啊,这要到几时呢?你要将自己隐藏到永远吗?你的愤怒如火焚烧要到几时呢?……主啊,你从前凭你的信实向大卫立誓要施行的慈爱,在哪里呢?”,“耶和华啊,求你速速应允我,我心神耗尽!不要向我掩面,免得我像那些下坑的人一样”。这些诗篇的祷告,不是诗人第一次祈求,是多次祈求、长时间祈求之后,神没有回应,以至于诗人感到神仿佛远离、隐藏、忘记、掩面不顾、离弃、不听、丢弃,敌人也因此嘲笑他,“你的神在哪里呢?”危机并不简单,许多危机不会马上过去,不会在求告神之后马上过去,危机在人的求告、多次求告中仍然继续,这时候,人可能感到神对自己的远离,甚至感到神对自己的放弃。
信心是对神的,信心的危机也与神相关,一个人如果感到神对他的远离、放弃,他内心自然的会生出对神的远离、放弃;一个人如果感到神不再关心他的生命和福祉,他也不会关心神的旨意和诫命;一个人如果觉得神对他只是没有缘由的愤怒,他对神也会是没有缘由的愤怒。亚当和夏娃在伊甸园,撒旦说“因为神知道你们吃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你们便如神能知道善恶”,这是在试图说服亚当和夏娃,神其实不关心你们的福祉,所以你们也没有必要在意神的诫命。以色列人出埃及之后,遇到困难的第一反应始终是埋怨神,为什么埋怨?因为他们觉得神不关心他们,神带他们出埃及就是让他们受苦、受死。后来他们为什么铸造偶像?因为摩西不知道去哪里了,摩西的神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既然耶和华已经远离他们,他们又何必纠缠于耶和华的诫命?扫罗觉得神对他不公平,神对他是愤怒,他对神、对神的先知、神的受膏者也是怒目相对。亚哈觉得是耶和华和耶和华的先知以利亚让以色列遭受灾难,他到其他神明那里寻求解脱。在他们的认知里,是神首先放弃他们、他们才放弃神,是神首先破坏神人关系、他们才不再对这个神人关系有兴趣,是先有神的不善、后有他们的不信。这个逻辑在罪人的认知中是共通的,神既然不善、就休怪我不信,神既然放弃我、就休怪我放弃神,神既然以恶意对我、就休怪我以恶意对神。在危机中对信心的最致命一击,是罪的这个逻辑、这副说教。这些人就是,“撒在石头地上的,就是人听了道,当下欢喜领受,只因心里没有根,不过是暂时的,及至为道遭了患难,或是受了逼迫,立刻就跌倒了”,他们受到了致命一击,就被一击致命。危机、苦难对基督徒的考验,是危机、苦难的绵绵无期,神看似的沉默、远离,像约伯、大卫经历的;不在于我们没有求,而在于我们求了,一切依然没有变化,甚至还可能恶化。在这个时候,我们可能发出像诗人一样疑问,“耶和华啊,你要到几时才救我呢?”,“耶和华啊,你为什么站在远处?在患难的时候为什么隐藏?”,也可能像以色列人疑问,神还在不在?神的应许还有没有效?
参见创Gn.3:1-5, 出Ex.14:11-12, 15:22-24, 16:1-3, 17:1-3, 32:1-6, 民Nu.14:1-4, 撒上1Sa.19:9-10, 18-24, 王上1Kgs.18:16-18, 太Mt.13:20-21等但是,诗人与上面提到的这些人反应不同,与我们通常反应的不同,诗人没有犯罪、没有怀疑,诗人像约伯一样,“在这一切的事上约伯并不犯罪,也不以神为愚妄。……在这一切的事上,约伯并不以口犯罪”。诗人与其他人的相同,只是表面的相同、看似的相同,并非实质的相同。诗人从来没有因为神看似的远离而远离神,没有因为神看似的愤怒而迁怒于神,没有因为神看似的沉默而对神沉默,相反,诗人自始至终都向着神,他继续求告神的前提是继续信靠神,继续相信神的拯救、神有拯救。即使对神有疑问也仍然如此,他的疑问是信靠神的一部分,不是悖逆神的一部分,是切切的寻求神、不是戚戚的放弃神。如约伯一样,这些疑问是他求告神的起点,但非终点,诗人是从这个点走向神,其他人是从这个点离开神。这是信与不信的区别,看似诗人和其他人都有类似的疑问,但真正的信心让人超越这些疑问,虚伪的信心只会让人停留在这些疑问,“信就是所望之事的实底,是未见之事的确据”,真正的信心是即使没有看见、也有确据,虚伪的信心是一旦没有看见、就没有确据。信心的考验是在你所见的与你所信的之间存在张力,看似矛盾的时候,你如何抉择,是你的所见大于你的所信,还是你的所信大于你的所见。在顺境中,所见和所信似乎都站在那里,但在危机中,所见和所信只有一个可以站立,问题是哪一个,在危机中站在那里的是哪一个、倒下的是哪一个。
诗人的求告,可以说是从所见、所感,到所信、所望的过程。如果仅仅从所见、所感的层面,神似乎在沉默、远离、甚至放弃,诗人的危机仍然继续,但他没有停留在可见、可感的层面,是什么让他突破了这个层面?是信,不是因为看见了、看到某种迹象了,然后再信,而是因为神说了、神应许了,就信,即使眼前没有任何迹象,他也信。所以诗人从所见、所感的层面到了所信、所望的层面,“耶和华啊,你要到几时才救我呢?……耶和华听了我的恳求,耶和华必收纳我的祷告”,“耶和华啊,你为什么站在远处?在患难的时候为什么隐藏?……耶和华啊,谦卑人的心愿你早已知道,你必预备他们的心,也必侧耳听他们的祈求”,“耶和华啊,你忘记我要到几时呢?要到永远吗?……但我倚靠你的慈爱,我的心因你的救恩快乐。我要向耶和华歌唱,因他用厚恩待我。”,“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我要将你的名传于我的弟兄,在会中我要赞美你”,“不要向我掩面,不要发怒赶逐仆人,你向来是帮助我的。救我的神啊,不要丢掉我,也不要离弃我!我父母离弃我,耶和华必收留我”,“我要对神我的磐石说:‘你为何忘记我呢?我为何因仇敌的欺压时常哀痛呢?’……我的心哪,你为何忧闷?为何在我里面烦躁?应当仰望神,因我还要称赞他,他是我脸上的光荣,是我的神”,“难道主要永远丢弃我,不再施恩吗?难道他的慈爱永远穷尽,他的应许世世废弃吗?……我便说:“这是我的懦弱,但我要追念至高者显出右手之年代。””诗人没有无视眼前的困境,没有无视神暂时没有回应,但诗人也没有只盯着眼前的困境、只看神暂时的没有回应,他依然确信“耶和华必收纳我的祷告”、“必侧耳听他们的祈求”、“耶和华必收留我”,自己劝勉自己,“我的心哪,你为何忧闷?为何在我里面烦躁?应当仰望神”,“要追念至高者显出右手之年代”,“要等候耶和华!当壮胆,坚固你的心!我再说,要等候耶和华!”。
诗人的转变看似突兀、矛盾,既然你觉得神没有听你的祷告,为什么又说神必听你的祷告?既然你觉得神离弃了你,为什么又说神必收留你?这是心志混乱吗?当然不是。诗人感到神的远离,不是因为他真的觉得神彻底隐身、彻底放弃,如果这样,他就不会求告神,而是出于他内心对神的迫切渴望,在危机中他渴望神的同在、神的恩典,是这个渴望让他觉得神似乎远离,这不是旷野以色列人的不信,这正是对神的信,他想要抓住神、似乎又无法抓住,所以觉得遥远,这个距离是向着神的距离,不是背着神的距离,他是在这个距离中扑向神,不是在这个距离中疏远神。诗人的疑问,不是在埋怨中的指责,是在痛苦中的呼求,他对神有疑问,但他对“神是他的神”从来没有疑问,“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我要对神我的磐石说:‘你为何忘记我呢?我为何因仇敌的欺压时常哀痛呢?’”,神依然是他的神、是他的磐石。对于他,神人之间的相互归属认同从来没有改变,他对此从来没有疑问,他疑问的点是神在这件事情、这个危机中的工作和旨意,而非神人之间的相互归属认同;与之相对的,旷野的以色列人对神的疑问,则是质疑神人关系的基本性质,质疑神人之间是否有这个相互归属认同、是否有必要继续这个归属认同。简单的说,诗人质疑的是一个点,以色列人质疑的是整个体系,所以诗人还有整个属神体系在支撑,而以色列人没有,什么都没有。
诗人的转变,是把关注的焦点从这个点转移到整个体系,从他不明白的这个点到他确信的这个体系,神设定并成就的恩典的体系、神人关系的体系,不受制于一时一地、甚至不受制于今生今世的体系。诗人对这个神、这个恩典体系的确信,跨越了他感到的神人之间的距离。虽然这个距离还在,他的处境受制于这个距离,但他对神的信不受制于这个距离,因为神不受制于这个处境、这个距离。所以,从一个角度讲,他觉得神似乎远离了他,因为就当下的一个点而言,他看不透神的工作;从另一个角度讲,他知道神一直与他同在,因为这个恩典的体系还在,神人之间的归属认同还在。有人说,这个信的跨越,不就是无奈之下的一厢情愿吗?不就是悲观到了极点不得不往好处想吗?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不过是往好处想,给自己一个安慰罢了。今天的人喜欢做心理分析,认为诗人的转变是心理变化,但诗人讲的不是心理作用、不是心理的转变,诗人讲的是信,信在心理有作用、但信不是心理作用,信不是人的自洽、就像得救不是人的自赎,诗人在危机、困境中坚持信靠,不是通过更加努力的信、更不是一厢情愿的信,而是如他所说,仰望、等候他所信的神。是神让这个信强大,不是人让这个信强大,小信不是一个人信的不够努力,小信是人对所信的神被矮化,让神变得矮小、你的信就会矮小,把神变成虚无的偶像、你的信也就变成虚无的幻象。所以,信心的跨越不是信心本身的跨越,是信心所倚靠的神的超越,这是决定一个人在危机中坚持还是放弃的关键,不是你想不想信,是你心里信的那个神能否支撑起你的信,你所信的神如果可以被危机、苦难击倒,那你的信也必然被危机、苦难击倒。
这就说到诗人求告的背后,诗人信靠的神,诗人不放弃神,是因为他信靠的是一个不放弃他的神。“耶和华啊,谦卑人的心愿你早已知道,你必预备他们的心,也必侧耳听他们的祈求”,“但我倚靠你的慈爱,我的心因你的救恩快乐。我要向耶和华歌唱,因他用厚恩待我”,“你是叫我出母腹的,我在母怀里,你就使我有倚靠的心。我自出母胎就被交在你手里,从我母亲生我,你就是我的神”,“我若不信在活人之地得见耶和华的恩惠,就早已丧胆了”,“白昼,耶和华必向我施慈爱;黑夜,我要歌颂、祷告赐我生命的神。”的确,神暂时没有回应,更准确的说,神暂时没有按照诗人想要的方式回应,但诗人确信神的恩慈、信实。诗人的祷告锲而不舍,是因为他确信神与他的恩典关系的恒久不变,这是神设定并成就的恩典。神的恩典不是来自诗人本身,所以就不随着人的感觉变化而变化;神的恩典也不是来自世界,所以就不随着人的环境的变化而变化,你在世界找不到原因让这个恩典出现,你也在这个世界找不到原因让它消失。诗人不是在神的恩典体系外面,若即若离的求一个若隐若现的神,而是在神的恩典体系里面,全心全意的求一个全知全能的神。对于大卫而言,神是恩典出现的原因,所以神就是恩典不会消失的理由。恩典的溯源只有一个、恩典的理由也只有一个,那就是神。这是神之为神决定的,是恩典的定义决定的,但这恰恰是人最难以理解、难于接受的。人希望在自己身上找恩典出现的原因,也想在自己身上找恩典不会消失的理由。人以为我越是这么想,我就越有确据,因为确据在我身上、是我看得见摸得着的确据;殊不知,你越是这么想,你就越没有确据,因为在你身上不可能有确据,你身上没有恩典出现的原因,你身上都是恩典消失的理由。
大卫求告神,不论周围环境如何、不论自己状态如何,都求告神,没有顾虑的求告神,因为他确信恩典在神,即便神暂时将他放在困境、患难,即便他犯罪、犯下大罪,神依然是恩慈的。他的求告很纯粹,是因为他对神、神的恩典的认识很纯粹,没有三心二意;我们的求告常常很混沌,是因为我们对神、对神的恩典的认识混沌,祷告的时候三心二意、瞻前顾后,如雅各所说的,“那疑惑的人就像海中的波浪,被风吹动翻腾。这样的人不要想从主那里得什么,心怀二意的人在他一切所行的路上都没有定见”。这是我们的小信,我们怀疑神是否良善、是否在意、是否掌权、是否信实,四处观望、提心吊胆,就没有诗人一样敞开胸怀、坦然无惧的求告,也没有得到“出人意外的平安”、“随时随在”的喜乐。法利赛人和税吏的祷告,祷告观的不同背后是恩典观的不同,前者的祷告不被神悦纳,他的恩典观念是污秽的,被自以为义所污秽,后者的祷告被神悦纳,他的恩典观念是纯粹的,所以他单单的、切切的求。恩典的纯粹,才有祷告的纯粹;爱的纯粹,才有信靠的纯粹,“清心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见神”。神在解释神的爱的时候,给予的解释是人无法理解的,神为什么怜悯某人?“我要怜悯谁就怜悯谁,要恩待谁就恩待谁”;神为什么有丰富的怜悯?“因他爱我们的大爱”?神为什么爱以色列人?“耶和华专爱你们,拣选你们,并非因你们的人数多于别民,原来你们的人数在万民中是最少的。只因耶和华爱你们,……”这看似荒谬,好像什么都没有说,神为什么爱我?因为神爱我。但只有这才是纯粹的、真正的爱,神是自有永有的神,神的爱一定是自我解释的爱,没有来自被造世界的理由,也正是如此,才有了超越被造世界的理由,我们的信才有了超越被造世界的理由。
信的确据来自爱的确定、恩的确定,信的真切来自爱的真实、恩的真实,神在旧约、在新约,从伊甸园、到出埃及、在旷野、在迦南、在以色列的历史、在耶稣基督里显明的,也是这个确定性和真实性。这就说到下一个问题,今天的基督徒是否可以像诗人一样的求告?呼求神,“耶和华啊,你要到几时才救我呢?”,“耶和华啊,你为什么站在远处?在患难的时候为什么隐藏?”,“你忘记我要到几时呢?”,“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为什么远离不救我,不听我唉哼的言语?”一方面,可以,当我们在极度的痛苦和患难中,像诗人一样渴望神的恩典、拯救,有可能像诗人一样感到神仿佛是在沉默、远离。但是我们应避免把诗人的呼求误解为以色列人在旷野对神的指责。我们可以有疑问,但不应犯罪,我们可以不解、但不能不信,而这个不解很容易演化为不信,诗人的呼求也很容易成为我们埋怨神的借口,仿佛说诗人可以这么讲,那我们又有什么不可以?而不管诗人呼求背后的心志,不管诗人从一个不解的点到一个确信的体系的转变,从所见、所感到所信、所望的转变,我们认为我们所讲的话和诗人一样,却不知道我们的内心与诗人背道而驰。
从另一方面,新约基督徒不再像诗人一样疑问神的远离、神的放弃,我们不再问“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因为我们的主在十字架上已经呼求,“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主因我们的罪,被神离弃,为的是我们不会被神离弃,与神和好、与主合一。基督终极的爱和恩典,让我们有了终极的爱的确据、信的确据,有圣灵内住作为印记。“神既不爱惜自己的儿子,为我们众人舍了,岂不也把万物和他一同白白地赐给我们吗?”,“我要求父,父就另外赐给你们一位保惠师,叫他永远与你们同在,就是真理的圣灵,……你们却认识他,因他常与你们同在,也要在你们里面。我不撇下你们为孤儿,我必到你们这里来。还有不多的时候,世人不再看见我,你们却看见我,因为我活着,你们也要活着。到那日,你们就知道我在父里面,你们在我里面,我也在你们里面。”当我们心里疑惑神的远离、神的沉默、神的放弃时,我们思想为我们舍己的主,在如此的恩典和确据面前,我们还需要什么样的见证来确信神的爱?我们还需要主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来确信主的恩慈?我们还需要什么样的证据来确信神的同在?没有什么可以把我们从神那里夺走,“我的羊听我的声音,我也认识他们,他们也跟着我。我又赐给他们永生,他们永不灭亡,谁也不能从我手里把他们夺去。我父把羊赐给我,他比万有都大,谁也不能从我父手里把他们夺去。”没有什么能将我们与神的爱隔绝,“难道是患难吗?是困苦吗?是逼迫吗?是饥饿吗?是赤身露体吗?是危险吗?是刀剑吗?……靠着爱我们的主,在这一切的事上已经得胜有余了。因为我深信:无论是死,是生,是天使,是掌权的,是有能的,是现在的事,是将来的事,是高处的,是低处的,是别的受造之物,都不能叫我们与神的爱隔绝;这爱是在我们的主基督耶稣里的。”这是确信、这是确据,主的爱是不离不弃,我们的信就是不屈不挠,主的爱是甘愿的舍生以成就义,我们的信就是甘心的舍生而忘乎死,这是爱的确据、信的确据,在一切危机和苦难中,我呼求我的神、我的主的确据。
降祸
诗人求告神拯救他脱离仇敌的手、脱离危难,同时求神降祸给敌人、恶人,至少20篇诗歌直接提到这个主题,如,“神啊,求你定他们的罪!愿他们因自己的计谋跌倒,愿你在他们许多的过犯中把他们逐出,因为他们背叛了你”,“愿你打断恶人的膀臂,至于坏人,愿你追究他的恶,直到净尽”,“愿你按着他们所做的,并他们所行的恶事待他们。愿你照着他们手所做的待他们,将他们所应得的报应加给他们。他们既然不留心耶和华所行的和他手所做的,他就必毁坏他们,不建立他们”,“愿那喜欢我遭难的一同抱愧蒙羞,愿那向我妄自尊大的披惭愧,蒙羞辱”,“愿那些寻找我要灭我命的一同抱愧蒙羞,愿那些喜悦我受害的退后受辱。愿那些对我说“啊哈!啊哈!”的,因羞愧而败亡”,“神是帮助我的,是扶持我命的。他要报应我仇敌所行的恶,求你凭你的诚实灭绝他们”,“愿死亡忽然临到他们,愿他们活活地下入阴间,因为他们的住处、他们的心中都是邪恶。……神啊,你必使恶人下入灭亡的坑,流人血行诡诈的人必活不到半世”,“他们岂能因罪孽逃脱吗?神啊,求你在怒中使众民堕落!”,“神啊,求你敲碎他们口中的牙!耶和华啊,求你敲掉少壮狮子的大牙!愿他们消灭如急流的水一般,他们瞅准射箭的时候,愿箭头仿佛砍断。愿他们像蜗牛消化过去,又像妇人坠落未见天日的胎”,“愿他们在骄傲之中被缠住了。求你发怒,使他们消灭,以至归于无有”,“愿他们的筵席在他们面前变为网罗,在他们平安的时候变为机槛。愿他们的眼睛昏蒙,不得看见,愿你使他们的腰常常战抖。求你将你的恼恨倒在他们身上,叫你的烈怒追上他们。愿他们的住处变为荒场,愿他们的帐篷无人居住。因为你所击打的,他们就逼迫;你所击伤的,他们戏说他的愁苦。愿你在他们的罪上加罪,不容他们在你面前称义。愿他们从生命册上被涂抹,不得记录在义人之中。”,“愿你将你的愤怒倒在那不认识你的外邦,和那不求告你名的国度,……主啊,愿你将我们邻邦所羞辱你的羞辱加七倍归到他们身上”,“我的神啊,求你叫他们像旋风的尘土,像风前的碎秸。火怎样焚烧树林,火焰怎样烧着山岭,求你也照样用狂风追赶他们,用暴雨恐吓他们。愿你使他们满面羞耻,好叫他们寻求你耶和华的名。愿他们永远羞愧惊惶,愿他们惭愧灭亡”,“愿你派一个恶人辖制他,派一个对头站在他右边。他受审判的时候,愿他出来担当罪名,愿他的祈祷反成为罪。愿他的年日短少,愿别人得他的职分。愿他的儿女为孤儿,他的妻子为寡妇。愿他的儿女漂流讨饭,从他们荒凉之处出来求食。愿强暴的债主牢笼他一切所有的,愿外人抢他劳碌得来的。愿无人向他延绵施恩,愿无人可怜他的孤儿。愿他的后人断绝,名字被涂抹,不传于下代。愿他祖宗的罪孽被耶和华记念,愿他母亲的罪过不被涂抹。愿这些罪常在耶和华面前,使他的名号断绝于世。……愿这咒骂当他遮身的衣服,当他常束的腰带。这就是我对头和用恶言议论我的人从耶和华那里所受的报应”,“愿恨恶锡安的都蒙羞退后!愿他们像房顶上的草,未长成而枯干,收割的不够一把,捆禾的也不满怀”,“耶路撒冷遭难的日子,以东人说:‘拆毁!拆毁!直拆到根基!’耶和华啊,求你记念这仇!将要被灭的巴比伦城啊,报复你像你待我们的,那人便为有福!拿你的婴孩摔在磐石上的,那人便为有福!”,“耶和华啊,求你不要遂恶人的心愿,不要成就他们的计谋,恐怕他们自高。(细拉)至于那些昂首围困我的人,愿他们嘴唇的奸恶陷害自己。愿火炭落在他们身上,愿他们被丢在火中,抛在深坑里,不能再起来。说恶言的人在地上必坚立不住,祸患必猎取强暴的人,将他打倒”,“愿恶人落在自己的网里”,“耶和华啊,求你……凭你的慈爱剪除我的仇敌,灭绝一切苦待我的人”。
诗人求神降祸给敌人、恶人,读到这里,许多人想到新约的教导,“只是我告诉你们,要爱你们的仇敌,为那逼迫你们的祷告”,“你们的仇敌,要爱他;恨你们的,要待他好。咒诅你们的,要为他祝福;凌辱你们的,要为他祷告”,“逼迫你们的,要给他们祝福;只要祝福,不可咒诅”,“不要以恶报恶”;主为杀害他的人祷告,“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使徒要基督徒“要为万人恳求,祷告,代求”。不只新约,箴言书也说“你仇敌跌倒,你不要欢喜;他倾倒,你心不要快乐。恐怕耶和华看见就不喜悦,将怒气从仇敌身上转过来”,“你的仇敌若饿了,就给他饭吃;若渴了,就给他水喝。因为你这样行,就是把炭火堆在他的头上,耶和华也必赏赐你”。那问题就是,我们应不应该像诗人一样祷告?诗人的祷告与新约有没有冲突?诗人的祷告与旧约的其他书卷有没有冲突?求神降祸给敌人、恶人,是犯罪吗?对于敌人、恶人,基督徒是要求神降祸,还是要求神祝福?是像诗人说的“义人见仇敌遭报就欢喜”,还是像箴言说的“不要欢喜他倾倒”?对此,不少人认为诗篇与新约存在矛盾,只能二选其一,自然的选择是听新约的教导,不能效法诗人的祷告。具体的理由有几种,有人觉得因为那些祷告是在旧约、我们在新约,所以这些祷告不适用;那诗篇其他的祷告,求神拯救、求神赦罪、求神建造、赞美神、感谢神,基督徒可不可以效法?既然可以,为什么到了这一点就不可以了?难道我们要把诗篇的这部分去掉才行吗?有人觉得因为大卫是神的受膏者、以色列的王,所以他可以那么祷告,别人不可以;那旧约以色列人有没有学习这些诗篇?这些诗篇难道只对大卫有意义吗?有人觉得旧约讲审判,所以诗人可以那么祷告,新约讲恩典,所以基督徒不能那么祷告;这是典型的无稽之谈,制造神的话语的自我矛盾,实际是制造神的自我矛盾。
那怎么理解诗人的这些求告?这些求告,是诗人祈求神惩罚恶人、降灾给恶人,也可以说是在“咒诅”这些恶人。咒诅在圣经并不少见,亚当、夏娃犯罪之后,神对蛇说“你既做了这事,就必受咒诅,比一切的牲畜野兽更甚!”,对亚当说“地必为你的缘故受咒诅”,女人怀胎、生产的痛苦,男人劳作的辛苦,以及人最后归于尘土,都是因罪被咒诅的结果。神给亚伯拉罕的应许包括,“为你祝福的,我必赐福于他;那咒诅你的,我必咒诅他”。摩西律法讲顺服则蒙神祝福、悖逆则被咒诅,“你若不听从耶和华你神的话,不谨守遵行他的一切诫命、律例,就是我今日所吩咐你的,这以下的咒诅都必追随你,临到你身上。你在城里必受咒诅,在田间也必受咒诅。你的筐子和你的抟面盆都必受咒诅。你身所生的,地所产的,以及牛犊、羊羔,都必受咒诅。你出也受咒诅,入也受咒诅。耶和华因你行恶离弃他,必在你手里所办的一切事上,使咒诅、扰乱、责罚临到你,直到你被毁灭,速速地灭亡”;神让以色列人在以巴路山宣告十二项咒诅,前十一项是具体的罪,最后一项是,“不坚守遵行这律法言语的,必受咒诅”。咒诅是摩西律法的一部分,没有咒诅的律法是不完整的,摩西和约书亚向以色列人宣告的,是“律法上祝福、咒诅的话”。咒诅也不限于摩西律法,且不说异教的咒诅(如巴勒让巴兰咒诅以色列人、歌利亚咒诅大卫),且不说错误的咒诅(如扫罗的咒诅、示每的咒诅),我们只看圣经确认是正面的、符合神的旨意的咒诅:约书亚宣告,“有兴起重修这耶利哥城的人,当在耶和华面前受咒诅”;底波拉和巴拉的诗歌讲,“耶和华的使者说:‘应当咒诅米罗斯,大大咒诅其中的居民,因为他们不来帮助耶和华,不来帮助耶和华攻击勇士’”;箴言,“耶和华咒诅恶人的家庭,赐福于义人的居所”;以赛亚书,“地被咒诅吞灭,住在其上的显为有罪;地上的居民被火焚烧,剩下的人稀少”;耶利米书,“耶和华以色列的神如此说:不听从这约之话的人必受咒诅”;玛拉基书,“行诡诈的在群中有公羊,他许愿却用有残疾的献给主,这人是可咒诅的!”旧约还有大量经文虽然没有直接用咒诅一词,但讲的是咒诅,例如以赛亚、耶利米、以西结、何西阿、阿摩司、那鸿、哈巴谷、西番雅、撒迦利亚、玛拉基等书提到的多个“祸哉”。这些咒诅都是神的咒诅,开始于人类犯罪,是神对悖逆神的被造物的惩罚,是圣洁的神的公义的审判,是这个堕落世界的现实、堕落人类的命运。这是诗篇的背景,不是突然间在诗篇中出现了这些咒诅,对悖逆神、与神为敌的人的咒诅,是旧约圣经连贯一致的教导,是神在被造世界的完整工作和旨意的一部分。
大卫的咒诅并非是出于个人的血气,并非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诗篇的祷告是合神心意的祷告,大卫在这里所求的,与他在别的地方所求的,都是神的旨意,是按着神的旨意求,没有一样不是神之前已经应许、神已经说神要做的。大卫的咒诅,不是在神不咒诅的情况下,强求神的咒诅,不是大卫利用神来处理自己的私人恩怨。大卫对于扫罗的尊重、退让,不是出于软弱,是出于对神的敬畏;大卫求神降祸给敌人,不是出于血气,同样出于对神的敬畏。他所求的祝福是神已有的应许,他所求的灾祸也是神已有的应许,如果我们觉得这些咒诅很突兀,如果我们觉得大卫在这里犯了罪,那我们指控的不只是大卫,而是神,因为大卫求告的是神的应许。这是我们理解和应用这些祷告的前提——敬畏神,没有对神的敬畏,必然误解、误用、偏听、偏信,用神的话语服务我们的罪。说到效法诗篇的祷告,很多人觉得这很简单,大卫说什么、我跟着说什么,大卫求什么、我也求什么,但如前所述,没有与大卫相同的心志,只有相同的言语和形式,是没有意义的。求神祝福是如此,虽然不被很多人注意;在对敌人、恶人的时候,更容易变得如此,因为我们很容易把自己等同于大卫,把自己的敌人等同于大卫的敌人,把我们对敌人的愤怒等同于大卫对敌人的愤怒,而实际上,大卫是以属神的心志求告神,是圣洁、公义的愤怒,是效法神的愤怒,而我们的愤怒多是世俗的、血气的,被罪挟制,没有对神的敬畏,这种求告是想着把祷告当作发泄自己愤怒的渠道,把效法大卫当作罪放火燃烧的借口。我们的心志不纯,对神的敬畏不真,我们的愤怒就不是公义之愤、是挟私报复。神的咒诅、降祸,不是轻松写意、随便说说,不按照神的旨意求告、出于私意利用神,这是妄称神的名,是重罪,“妄称耶和华名的,耶和华必不以他为无罪”;是在神面前作虚假的指控,在摩西律法之下,作虚假指控的人要承受所指控的罪的代价,“若见证人果然是作假见证的,以假见证陷害弟兄,你们就要待他如同他想要待的弟兄。……”没有对神的敬畏,就不是在敬拜神、是在矮化神,不是在祈求神、是在利用神。我们不轻言赐福,因为赐福不取决于我们,只取决于神和神的应许;我们不轻言降祸,因为降祸也不取决于我们,只取决于神和神的应许。
有人说,那直接禁止咒诅不就行了?主不是说“逼迫你们的,要给他们祝福;只要祝福,不可咒诅”?这不简单吗?因为做某件事情可能犯错,就禁止这件事情,那什么事情都不要做了,因噎废食不是办法。诗篇是神的话语,大卫的这些求告是神的话语,“都是神所默示的,于教训、督责、使人归正、教导人学义都是有益的”,这些诗篇中于我们有重要意义。同时,新约教导也不是这么简单,主的确教导我们“逼迫你们的,要给他们祝福;只要祝福,不可咒诅”,但这是不是禁止一切咒诅、禁止求神降祸给恶人呢?主对犹太的宗教精英,说了七个“你们这假冒为善的文士和法利赛人有祸了!”,与以赛亚、哈巴谷等先知讲的“祸哉”一致。对卖主的犹大,主说,“人子必要去世,正如经上指着他所写的,但卖人子的人有祸了!那人不生在世上倒好”;使徒引用的正是大卫在诗篇第69篇的咒诅,“愿他的住处变为荒场,无人在内居住”,“愿别人得他的职分”。使徒在哥林多前书讲,“若有人不爱主,这人可诅可咒”;在加拉太书讲,“但无论是我们,是天上来的使者,若传福音给你们,与我们所传给你们的不同,他就应当被咒诅。我们已经说了,现在又说:若有人传福音给你们,与你们所领受的不同,他就应当被咒诅!”,“恨不得那搅乱你们的人把自己割绝了!”(意为阉割);对提摩太讲,“铜匠亚历山大多多地害我,主必照他所行的报应他”。启示录中为主殉道的圣徒求告,“圣洁真实的主啊!你不审判住在地上的人给我们申流血的冤,要等到几时呢?”可见,新约并不绝对禁止咒诅、求神降祸,圣经教导的“不可咒诅”,与“不可杀人”、“安息日不可作工”类似,不是绝对禁止,而是除符合神旨意的少数情况之外的禁止(如政府可以处死罪犯、祭司可以在安息日做工)。对此,旧约和新约没有矛盾,主讲的与先知讲的是一致的,使徒讲的与诗篇讲的是一致的。
那祝福与咒诅如何共存呢?怎么既祝福又咒诅呢?首先,主、先知、诗人、使徒讲的咒诅、降祸,是神的旨意,是神降灾祸给不信神的人、悖逆神的人、与神为敌的人。他们讲的祝福是神的赐福,他们讲的灾祸是神的降祸,神一定审判假冒为善的、不爱主的、传播虚假福音的、逼迫圣徒的,就像神降祸给背弃神、悖逆神的以色列人,这是神的圣洁决定的,神不以有罪为无罪,背弃神、悖逆神的人一定会承受应得的后果,这不是大卫说有就有、想有就有,这是神的旨意。通常我们理解的咒诅是异教式的,是巴勒让巴兰的咒诅,人通过某种方式驱动神明来让坏事临到别人(就像异教式的祝福,是人通过某种方式驱动神明让好事发生),有些人觉得神的仆人也是这样。不!异教神明的祝福和咒诅是被动的,是人想办法让神明做神明原来没有想做的事情,但独一真神不是被动的,不是先有人的想法,是先有神的旨意,神的仆人的求告求的不是自己的意思,是神的旨意,赐福如此、降祸也如此。这不是异教式的驱动神明,这是属神的人信靠神、盼望神的应许、盼望神的旨意成就。在这一点上,诗篇与圣经其他书卷,诗人与神的其他仆人一致,他们求神的恩典,也求神的公义,因为神要我们求神的恩典、也求神的公义。主教导我们祷告,“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神的国是神的公义掌权的国度,而不是今天这个“卧在那恶者手下”的世界,恶人横行的世界,神的公义国度是诗人盼望的国度,也是我们应当盼望的国度。我们抵触神对罪的咒诅、对罪人降祸,是因为我们抵触神的圣洁和公义,我们站在罪人的角度为罪开脱,仿佛罪就无所谓,对于罪人玷污、践踏神的公义圣洁而熟视无睹。神的公义、圣洁在某些人头脑中即使存在,也只是他所认识的福音的小小注脚,很快划过去,对世界的留恋胜过了对天国的向往,对罪的纵容胜过了对神的渴慕,无怪乎诗人讲的、主讲的、使徒讲的,听起来刺耳、难以接受,因为真正的神对于这些人而言难以接受。
其次,神的恩典与降灾、咒诅并不矛盾。在摩西律法,神预言咒诅悖逆神的以色列人,降灾给他们,“叫你敬畏耶和华你神可荣可畏的名。你若不谨守遵行,耶和华就必将奇灾,就是至大至长的灾,至重至久的病,加在你和你后裔的身上;也必使你所惧怕、埃及人的病都临到你,贴在你身上;又必将没有写在这律法书上的各样疾病、灾殃降在你身上,直到你灭亡”,“听见这咒诅的话,心里仍是自夸说:‘我虽然行事心里顽梗,连累众人,却还是平安。’耶和华必不饶恕他,……”,“我所陈明在你面前的这一切咒诅都临到你身上,你在耶和华你神追赶你到的万国中必心里追念祝福的话。你和你的子孙若尽心、尽性归向耶和华你的神,照着我今日一切所吩咐的听从他的话,那时耶和华你的神必怜恤你,救回你这被掳的子民。耶和华你的神要回转过来,从分散你到的万民中将你招聚回来。”目的是要以色列人警醒,不要悖逆神、试探神,是要他们在咒诅临到的时候,悔改、归向神。同样的,敌挡神的受膏者、敌挡主的人,在神的咒诅之下,但他们如果悔改、归向神,他们就在神的恩典之下。诗篇第2篇,“世上的君王一齐起来,臣宰一同商议,要抵挡耶和华并他的受膏者”,神说,“‘你(受膏者)必用铁杖打破他们,你必将他们如同窑匠的瓦器摔碎。’现在你们君王应当醒悟,你们世上的审判官该受管教!当存畏惧侍奉耶和华,又当存战兢而快乐。当以嘴亲子,恐怕他发怒,你们便在道中灭亡,因为他的怒气快要发作。凡投靠他的,都是有福的!”类似的,主说假冒为善的文士和法利赛人有祸,使徒说传播虚假福音的人被咒诅、不爱主的人被咒诅,这是宣告、也是警告,他们如果听进去这个警告,悔改,他们就不在神的咒诅之下。神降灾给埃及人,神的旨意是“你们要知道我是耶和华你们的神”,“埃及人就要知道我是耶和华”,神降灾祸是要人认识神,要属神的人、悖逆神的人都认识神,要所有人谦卑降服在神面前。这也是诗人讲的,“义人见仇敌遭报就欢喜,要在恶人的血中洗脚。因此,人必说:‘义人诚然有善报,在地上果有施行判断的神。’”,“求你发怒,使他们消灭,以至归于无有,叫他们知道神在雅各中间掌权,直到地极”,“我的神啊,求你叫他们像旋风的尘土,像风前的碎秸。……愿他们永远羞愧惊惶,愿他们惭愧灭亡,使他们知道,唯独你,名为耶和华的,是全地以上的至高者。”,“耶和华啊,求你不要遂恶人的心愿,不要成就他们的计谋,恐怕他们自高”。如果神的咒诅、神的降祸无法让一个罪人悔改,谦卑,那还有什么可以?罪人需要的不是你告诉他,“平安平安”,而是告诉他,他在罪的咒诅之下,若不悔改,就会灭亡。不告诉他们罪带来的咒诅和审判,让他们继续生活在对神的悖逆和敌挡中,这是什么?这是让神放弃他们,如罗马书讲的,让神任凭他们悖逆、敌挡,任凭他们就此灭亡,这才是最大的咒诅。最大的咒诅不是告诉他们,神会审判罪人,是不告诉他们,任凭他们犯罪。
其三,新约之所以要强调,“你们的仇敌,要爱他;恨你们的,要待他好。咒诅你们的,要为他祝福;凌辱你们的,要为他祷告”,“逼迫你们的,要给他们祝福;只要祝福,不可咒诅”,是要我们以基督为中心看待与仇敌的关系。首先,主和使徒讲的是“仇敌”、“逼迫你们的”,“爱仇敌”并不改变我们与仇敌的敌对关系,以及我们对仇敌的排斥和厌恶,更不会改变与神为敌的结局。爱仇敌的困难不是忘记这个敌对关系,而是在这个敌对关系、敌对情感之中爱对方,以基督的爱爱对方,也只有以基督的爱才能爱对方。所以,这里的“爱”仇敌、给他们“祝福”,不是世俗层面的爱和祝福,是基督的爱、基督里的祝福。我们对仇敌最大的爱,是宣讲基督的爱;对仇敌最大的祝福,是求基督的赐福,中心是在基督,不是在我们。神的爱是“叫日头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给义人也给不义的人”,更重要的是,“唯有基督在我们还做罪人的时候为我们死,神的爱就在此向我们显明了”,“我们做仇敌的时候,且借着神儿子的死得与神和好”。这是我们爱仇敌的基础,也是我们爱仇敌的目的,因为我们曾是神的仇敌,神的恩典临到我们,所以我们求神的恩典也临到我们的仇敌。爱仇敌是基于基督的爱,也是效法基督的爱,我们爱仇敌、为仇敌祷告有着清楚的榜样,主如何爱他的仇敌,我们也应当如何爱我们的仇敌,主如何为他的仇敌祷告,我们也应当为我们的仇敌祷告;主和使徒没有回避神对仇敌的审判,我们也不必回避;主和使徒警告悖逆神的人,我们也应该警告;主和使徒最严厉的警告是对有名无实的信徒,我们最严厉的警告也应该是对这些人。爱仇敌,不是我们觉得怎么爱就怎么爱,是基督怎么爱、基督教导我们怎么爱,我们怎么爱,我们的爱必须受基督节制、受基督的话语节制,否则就是罪,甚至觉得自己比神更爱人。神是爱,如果我们觉得自己比神更爱人,那我们一定是在犯罪,是在害人。
此外,主和使徒强调对于仇敌“不可咒诅”,是警醒我们不要把属灵争战变成血气的争战,不要用血肉之气、血肉之力回应攻击和逼迫,不是说没有争战、没有回应,是不用世界的方法争战和回应。“不可咒诅”,针对的不是我们盼望神的公义得到伸张,针对的是我们盼望我们自以为是的公义得到伸张,不是要神的公义、是想要比神更公义;针对的不是我们宣告神的咒诅、求告神的旨意成就,针对的是我们以神的名义咒诅、要神服务于我们的私欲。前面说我们对仇敌的爱必须主和主的话语的节制,同样的,我们的恨也必须受主和主的话语的节制,问题不是有没有恨、厌恶(如果一个人没有恨、没有厌恶,那说明他就没有爱、没有真理),问题是我们的负面情感和反应是否与神的旨意一致,我们的反感、敌对是否越过了属神的界限;我们的反感、敌对是出于神还是出于罪,是出于公还是出于私,神的公义还是我们的私欲;我们反感的是不是神反感的,我们反感的程度、方式是不是神喜悦的程度和方式。对于仇敌,圣经的教导不是世俗的极端化,不是单方面的爱、不是单方面的恨,不是单方面的友好、不是单方面的敌对,因为在神那里、在主那里,不是单方面的,一方面神“叫日头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给义人也给不义的人”,“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致灭亡,反得永生”,一方面“神的愤怒从天上显明在一切不虔不义的人身上,就是那些行不义阻挡真理的人”,与神为敌的罪人,一方面蒙神祝福、一方面生活在神的咒诅之下、神对罪的咒诅之下;主一方面将自己显现给那些犹太领袖,把得救之道讲给他们,一方面斥责他们有祸、必要哀哭切齿。在主那里没有的矛盾,在我们这里也不应该有,在圣经里没有的矛盾,在我们这里也不应该有。诗篇所讲的、圣经所讲的祝福和咒诅,是神的祝福、神的咒诅,我们不应把神的祝福替换做世俗的祝福,也不应当把神的咒诅替换做世俗的咒诅,我们应当敬畏的、谦卑的、信实的传讲神的话语,践行神的话语,无所隐藏、无所避讳。
参见太Mt.5:45, 12:28, 38-42, 21:12-13, 约Jn.3:16, 罗Rom.1:14, 18, 2:17-24, 9:3, 11:28, 12:17-21, 林后2Cor.10:4-6, 弗Eph.4:26, 6:12, 雅Jas.1:19-20等此外,主和使徒强调对于仇敌“不可咒诅”,是警醒我们不要把属灵争战变成血气的争战,不要用血肉之气、血肉之力回应攻击和逼迫,不是说没有争战、没有回应,是不用世界的方法争战和回应。“不可咒诅”,针对的不是我们盼望神的公义得到伸张,针对的是我们盼望我们自以为是的公义得到伸张,不是要神的公义、是想要比神更公义;针对的不是我们宣告神的咒诅、求告神的旨意成就,针对的是我们以神的名义咒诅、要神服务于我们的私欲。前面说我们对仇敌的爱必须主和主的话语的节制,同样的,我们的恨也必须受主和主的话语的节制,问题不是有没有恨、厌恶(如果一个人没有恨、没有厌恶,那说明他就没有爱、没有真理),问题是我们的负面情感和反应是否与神的旨意一致,我们的反感、敌对是否越过了属神的界限;我们的反感、敌对是出于神还是出于罪,是出于公还是出于私,神的公义还是我们的私欲;我们反感的是不是神反感的,我们反感的程度、方式是不是神喜悦的程度和方式。对于仇敌,圣经的教导不是世俗的极端化,不是单方面的爱、不是单方面的恨,不是单方面的友好、不是单方面的敌对,因为在神那里、在主那里,不是单方面的,一方面神“叫日头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给义人也给不义的人”,“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致灭亡,反得永生”,一方面“神的愤怒从天上显明在一切不虔不义的人身上,就是那些行不义阻挡真理的人”,与神为敌的罪人,一方面蒙神祝福、一方面生活在神的咒诅之下、神对罪的咒诅之下;主一方面将自己显现给那些犹太领袖,把得救之道讲给他们,一方面斥责他们有祸、必要哀哭切齿。在主那里没有的矛盾,在我们这里也不应该有,在圣经里没有的矛盾,在我们这里也不应该有。诗篇所讲的、圣经所讲的祝福和咒诅,是神的祝福、神的咒诅,我们不应把神的祝福替换做世俗的祝福,也不应当把神的咒诅替换做世俗的咒诅,我们应当敬畏的、谦卑的、信实的传讲神的话语,践行神的话语,无所隐藏、无所避讳。
7.2.3.2 赦罪
诗人求告神的另一项内容是求神赦罪,至少20篇诗歌直接提到犯罪、认罪、或赦罪,这其中有诗人个人的罪,如第25,32,38,39,51,90,103,130篇,也有以色列民族集体的罪,如第78-81,85,89,106篇。自人类始祖犯罪、人类堕落,罪性成为堕落人性的一部分,没有人不犯罪,如诗篇所讲,“我是在罪孽里生的,在我母亲怀胎的时候就有了罪”。使徒在罗马书引用多处诗篇讲,“因我们已经证明:犹太人和希腊人都在罪恶之下。就如经上所记:‘没有义人,连一个也没有。没有明白的,没有寻求神的。都是偏离正路,一同变为无用;没有行善的,连一个也没有。他们的喉咙是敞开的坟墓,他们用舌头弄诡诈,嘴唇里有虺蛇的毒气,满口是咒骂苦毒。杀人流血,他们的脚飞跑;所经过的路,便行残害暴虐的事;平安的路,他们未曾知道。他们眼中不怕神。’”不信神的人犯罪,信神、归属神的圣徒也犯罪,圣经记载了挪亚、亚伯拉罕、雅各、摩西、大卫、所罗门的犯罪。诺亚“在耶和华眼前蒙恩”,亚伯拉罕被称为“神的朋友”,摩西在神的全家尽忠、与神“面对面说话”,大卫“合神心意”,所罗门“智慧胜过万人”,他们都不能彻底避免犯罪。基督徒也不可能彻底避免犯罪,“我们若说自己没有犯过罪,便是以神为说谎的,他的道也不在我们心里了”,新约对基督徒的大量教导以基督徒还会犯罪为前提,如果基督徒不再犯罪,圣经没有必要告诉我们“不要效法这个世界”,“治死身体的恶行”。直到我们离开这个世界,我们的罪是我们始终要面对的现实。
认罪
我们先看诗人认罪。有人说,认罪有什么可讲的?谁还不知道认罪?但就像在危机中求告神,看似这是必然的,每个人都会做,实则不然。认罪的形式每个人都会,但真正的认罪、像诗人一样认罪,并不简单,因为我们里面、我们周围存在许多障碍、干扰。圣经讲的罪是神学概念,不是世人认为的法律和社会学概念,更不是主观感觉。罪是对圣洁的神的冒犯、对神的圣洁诫命的违犯,罪可能体现在人与被造物的关系,但最终决定是否是罪的,不是被造物的认知和反应,是神和神的诫命。这似乎不用多讲,然而在今天不得不讲,因为不少基督徒随从世界对罪的定义,跟着世界游走。但是,只要是圣经定义的罪,不论世人怎么讲、不论我们怎么想,它都是罪;只要不是圣经定义的罪,不论世人怎么讲、不论我们怎么想,它都不是罪。对于罪的定义,是属神与异教在社会层面的最大冲突之一,也是对属神的人的最严重腐蚀之一。如以赛亚书所讲,“称恶为善,称善为恶,以暗为光,以光为暗,以苦为甜,以甜为苦”,黑白颠倒、善恶颠倒,如使徒所讲,“装满了各样不义、邪恶、贪婪、恶毒;满心是嫉妒、凶杀、争竞、诡诈、毒恨;……他们不但自己去行,还喜欢别人去行”。在这种情况下,“只因不法的事增多,许多人的爱心才渐渐冷淡了”,许多称为信神的人慢慢习惯遵从世人的善恶标准,他们的良知不再受神的话语的节制,而受世界的节制。他们关注的不再是神的圣洁诫命,而是异教制造的扭曲道德伦理,以及各种精神洁癖(人造的、无用的、却被奉为圭镍的禁忌)。骄傲、夸耀、谄媚、说谎、贪婪、争竞、邪淫,这些圣经明确定义为罪的,有多少基督徒认为是美德?可以追求、至少可以欣赏?有多少基督徒觉得这是今天必备的生存技能?世俗的媒体、政府、教育向人灌输的不只是娱乐至死,还有这些扭曲的道德观念和异教式的精神洁癖,结果是基督徒把注意力放在这些事情上,对神定义的善恶混沌无知,即使知道一些,也无暇关注。这也是大卫等诗人面对的环境,许多人“面带骄傲,说:‘耶和华必不追究’”,“我们必能以舌头得胜,我们的嘴唇是我们自己的,谁能做我们的主呢?”,“下流人在世人中升高,就有恶人到处游行”。
异教也有认罪的概念、认罪的逻辑,这对基督徒也有着很多错误的影响。例如,有人说,不是说基督徒不能避免犯罪吗?既然不能避免犯罪,那为什么还要在意?你就是在意犯罪,不还继续犯罪吗?你在意犯罪、我不在意犯罪,结果不都是犯罪吗?你比我强在哪里呢?还有人说,我信基督,罪不已经全都赦免了吗?为什么还要认罪、请求赦罪呢?难道你认识不到的罪,神就不赦免吗?不少基督徒不在意罪,还有这些似是而非的理由,实用的理由、甚至是神学的理由。前一种想法,“因为不能避免犯罪、就没有必要在意犯罪”,这个逻辑就像是说因为我不能避免死亡、就没有必要活着,我不能避免生病、就没有必要维持健康。人对待死亡、疾病不会是这种彻底放弃的态度,为什么对于罪持这种态度?因为他还是在给自己犯罪找借口。其次,基督徒犯罪,不是神驱使人犯罪、让人不得不犯罪,“神不能被恶试探,他也不试探人。但各人被试探,乃是被自己的私欲牵引、诱惑的”;不是人里面有什么力量让人做自己根本不愿意做的事情,一个人犯罪是他自愿犯罪,即使周围有诱惑、强迫,他犯罪最后还是出于自愿,所以犯罪的人要对自己的罪负责,犯罪的主体是犯罪的责任主体,“凡人所说的闲话,当审判的日子必要句句供出来”,“我们各人必要将自己的事在神面前说明”。其三,因为在基督里有完全赦罪,就不必认罪、不必请求赦罪,就像是说因为在基督里有完全的恩典,就不必祈求神的恩典,二者是同样的无理。神的恩典是我们求告的前提,不是我们求告制造的结果,如上节所讲,独一真神不是异教受人控制的、被动的偶像,是先有神的旨意,后有人的求告。所以在属神体系,不是因为基督有赦罪,我就不认罪、不请求赦罪,而是因为基督有赦罪,所以我认罪、请求赦罪。更重要的,为什么属神的人在意罪?因为神在意罪。就这么简单,不是因为我们属神了,就不必在意罪,而是因为我们属神了,所以才会在意罪。真正的把罪当作罪,严肃的对待罪,是一个人归属于神的表现。仅仅因为害怕罪的后果而关注罪,一旦后果排除之后就放纵罪,这不是属神,这依然是属罪,他的心仍然向着罪。魔鬼的两个最为有效的谎言,一是告诉人“没有神,所以你可以随意犯罪”,二是告诉人“因为神有恩典,所以你可以随意犯罪”,这两种人在诗篇中都有提及,前一种是“恶人的罪过,在他心里说:‘我眼中不怕神。’他自夸自媚,以为他的罪孽终不显露,不被恨恶”,后一种是“面带骄傲,说:‘耶和华必不追究。’”。
与之相对的,是诗人对罪的认识,罪对于诗人而言是危机。一方面,这指的是犯罪导致的直接后果,敌人的攻击、亲人的疏离、祸患的降临、民族的被掳,如第38、39、40、41篇,“我的良朋密友因我的灾病都躲在旁边站着,我的亲戚本家也远远地站立”,“我的仇敌又活泼又强壮,无理恨我的增多了”,“受愚顽人的羞辱”,“因有无数的祸患围困我,我的罪孽追上了我”,“我的仇敌用恶言议论我说:‘他几时死,他的名才灭亡呢?’”。这些遭遇与大卫的犯罪相关,虽然有些敌人借机攻击大卫,神通过危机管教犯罪的大卫。更大的危机,不是罪导致的生存危机、人际关系的危机,是罪导致的生命危机、神人关系的危机,这是诗人关注的重点,他更大的痛苦来自于此。“我闭口不认罪的时候,因终日唉哼而骨头枯干。黑夜白日,你的手在我身上沉重,我的精液耗尽,如同夏天的干旱”,“因为你的箭射入我身,你的手压住我。因你的恼怒,我的肉无一完全;因我的罪过,我的骨头也不安宁。我的罪孽高过我的头,如同重担叫我担当不起。因我的愚昧,我的伤发臭流脓。我疼痛,大大蜷曲,终日哀痛。我满腰是火,我的肉无一完全。我被压伤,身体疲倦;因心里不安,我就唉哼。主啊,我的心愿都在你面前,我的叹息不向你隐瞒。我心跳动,我力衰微,连我眼中的光也没有了。…… 我几乎跌倒,我的痛苦常在我面前。我要承认我的罪孽,我要因我的罪忧愁”,“因我所遭遇的是出于你,我就默然不语。求你把你的责罚从我身上免去,因你手的责打,我便消灭。你因人的罪恶,惩罚他的时候,叫他的笑容消灭,如衣被虫所咬。世人真是虚幻!”,“这罪孽比我的头发还多,我就心寒胆战”;第51篇提到大卫没有快乐,骨头被压伤,“不要丢弃我,使我离开你的面,不要从我收回你的圣灵”。诗人向神认罪、求神赦罪,首先是他意识到罪是危机,罪是痛苦的,悖逆神是痛苦的,罪制造的神人关系的障碍给人带来痛苦,没有平安、没有喜乐,沉重、衰弱、疲倦,与神远离。诗人的认罪是发自内心的,因为罪的苦涩对诗人是发自内心的;从犯罪到认罪的转变,不是从没有意识到有意识,是从罪中之乐到罪中之苦,从以罪为乐到以罪为苦,只有这样的转变,才是真正的认罪。
问题是,我们有多少时候觉得罪是苦涩的?有多少时候,我们的认罪只是为了逃避已经到来的、或者可能到来的惩罚?只是为了从负罪感中得到解脱?而罪依然快乐、甘甜?如果罪依然快乐、甘甜,我们认罪不过是自我安慰的仪式;如果这个罪的痛苦只是暂时的,那我们的认罪也是随之昙花一现,我们还是“以苦为甜,以甜为苦”。通常的认罪是异教式的,只因负罪感驱动而开始,也因负罪感的释放而结束,例如耶利米时代的以色列人,“你们偷盗、杀害、奸淫、起假誓、向巴力烧香,并随从素不认识的别神,且来到这称为我名下的殿,在我面前敬拜,又说:‘我们可以自由了!’你们这样的举动是要行那些可憎的事吗?”这样的认罪是负罪感的释放,是犯罪后被谴责的良心被慰藉,负罪感是罪的甘甜中的一丝苦味,这一丝苦味过去,原本的甘甜更加值得回味。如此的认罪是对神的亵渎、对神的嘲讽,把神当作心理治疗的工具,把神当作异教的偶像。属神的人体会到的罪中之苦,根本上不是肉体的、心理的,如果只在这些层面,世人也可以体会到,属神的人体会到的根本上是属灵的,属灵的意思是关于神的、关于神人关系的。体会到罪中之苦的前提是,体会到属神的美好、甘甜,苦与甜是相对的,罪中之乐相对的是什么?是不犯罪时候的枯燥、乏味、内心的罪恶欲望难以填补之苦,所以这时候要犯罪,寻找罪的刺激、欢愉、自由。认罪,不是我在寻找和享受罪的过程中感到疲倦,需要暂时休息一下,到神那里冲电;认罪是认识到这个罪中之乐实际是罪中之苦,与什么相比?与属神的美好、甘甜相比。我们通常是在不犯罪的苦与犯罪的甜之间选择、在犯罪的新鲜与犯罪的疲倦之间选择,所以体会不到罪的苦,因为我们就没有真正的认识、思想、体会属神的美好和甘甜。我们与诗人在认罪上面的差距,其实在背后,犯罪之所以会被觉得苦,只有在真正的属神美好面前才是苦,否则,犯罪与其他什么比较都是好的、值得的。
如果我们只看到诗人痛悔的认罪、求神赦罪,然后机械式的模仿形式,这是邯郸学步。没有像诗人一样体会到属神的美好,珍惜属神美好,就不会、不可能像诗人一样体会到罪中之苦,也就不可能像诗人一样认罪、求神赦罪。诗篇大量提到诗人对属神美好的渴望和体会,“你使我心里快乐,胜过那丰收五谷、新酒的人。我必安然躺下睡觉,因为独有你耶和华使我安然居住”,“耶和华是我的产业,是我杯中的份,我所得的你为我持守。用绳量给我的地界坐落在佳美之处,我的产业实在美好!我必称颂那指教我的耶和华,我的心肠在夜间也警戒我。我将耶和华常摆在我面前,因他在我右边,我便不致摇动。因此我的心欢喜,我的灵快乐,我的肉身也要安然居住”,神的话语“都比金子可羡慕,且比极多的精金可羡慕;比蜜甘甜,且比蜂房下滴的蜜甘甜。况且你的仆人因此受警戒,守着这些便有大赏”,“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致缺乏。他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领我在可安歇的水边。……我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爱随着我,我且要住在耶和华的殿中,直到永远”,“神啊,你的慈爱何其宝贵,世人投靠在你翅膀的荫下。他们必因你殿里的肥甘得以饱足,你也必叫他们喝你乐河的水。因为在你那里有生命的源头,在你的光中我们必得见光”,“你所拣选使他亲近你,住在你院中的,这人便为有福!我们必因你居所,你圣殿的美福知足了”。罪玷污这些美好,罪的苦涩是相对这种甘甜的苦涩。这不是说我们不讲罪本身的可恶、可怕,当然要讲,因为圣经在讲,但这里强调的是,如果我们心里没有正面的美好,没有可以取代、可以胜过罪中之乐的美好,那我们听再多关于罪的可怕,也是无动于衷,把这当作危言耸听。诗人是在属神美好中,被属神美好吸引、激励,在这里有真正的美好,才能发现罪的虚伪的美好。如果对你而言,属神的美好是虚无的、空洞的,那罪的美好一定是真实的、诱人的,不论你在概念上如何看待、口头如何辩白,人心不会说谎。新约、旧约那么多篇幅讲神以及属神的美好,神通过摩西、先知向以色列人讲,主通过使徒向基督徒讲,即使是在以色列民族深度堕落的时代,先知书里仍然充满了对神的恩典、属神美好的教导;即使在启示录大量教会堕落的时候,主的教训仍然饱含着属神的美好。圣经讲认罪,从来不是单方面的关于罪的说教,这始终是在属神体系、属神的美好中讲的,如果没有这个充实的美好,认罪、再痛哭流涕的认罪,也只是暂时从罪中的逃避,然后报复性的在一头扎在罪里。主在新约对犹太人讲了一个可怕的例子,“污鬼离了人身,就在无水之地过来过去,寻求安歇之处,却寻不着。于是说:‘我要回到我所出来的屋里去。’到了,就看见里面空闲,打扫干净,修饰好了,便去另带了七个比自己更恶的鬼来,都进去住在那里。那人末后的景况比先前更不好了。这邪恶的世代也要如此。”不见得所有人都是这种情况,但这里说的原则是通用的,没有根植于属神的美好,认罪属于暂时打扫干净,然后对罪虚席以待。
对于认罪,还有一个障碍,那就是隐藏、忽略,即使意识到自己犯罪、违背神的诫命,但希望就此隐藏,就此过去,谁都不要提。诗人的认罪是不隐瞒罪,“我幼年的罪愆和我的过犯”,“我向你陈明我的罪,不隐瞒我的恶。我说‘我要向耶和华承认我的过犯’”,“我要承认我的罪孽,我要因我的罪忧愁”,“这罪孽比我的头发还多”,“我得罪了你”,“我向你犯罪”,“神啊,我的愚昧你原知道,我的罪愆不能隐瞒”,“我们与我们的祖宗一同犯罪,我们作了孽,行了恶”,“主耶和华啊,你若究察罪孽,谁能站得住呢?”,不只不隐瞒,诗人还要神赦免他“隐而未现的过错”。与之相对的,恶人是“自夸自媚,以为他的罪孽终不显露”。罪人犯罪之后的本能是寻找借口,指责别人、指责神,以开脱自己的罪,就像亚当、夏娃在伊甸园所做的,就像扫罗面对撒母耳所做的,这很常见。但有些人不是直接为罪开脱,因为他没有感到神或人直接与他对质,他都没有必要找借口,他更多的是想就此过去,把罪遗忘,就当没有发生。不提的话,生命不照样还是过吗?尤其是今天的人,会问,何必揭开自己的伤疤呢?这不是让自己再次经受精神创伤吗?他觉得自己返祖,受到最严重伤害的是自己,他觉得我以后注意不就可以了?为什么要认罪呢?为什么非要到神面前承认自己有罪?我自己知道不就行了?
首先,罪没有这么简单。我们人犯罪是心里想要犯罪、贪恋犯罪,所以暂时忘记犯过的罪,根本不会解决罪的问题,因为就没有想要解决罪的问题。解决罪的问题,也不只是说我知道错了、我犯罪了,下次我注意就好;扪心自问,有多少次我们说完下次注意,下次真的注意了?下次想要犯罪的时候,真的想得到自己之前说过的话?我们的哪些罪,是只要下次注意,就可以避免的?上述想法属于自欺欺人,还想要欺神,属于没有把罪当作罪,甚至都没有把罪当成一回事,罪像是噩梦,回想起来不好,忘记最好。这种对罪的轻描淡写,让他觉得没有必要在神面前省察罪、没有必要到神面前认罪,别人更没有资格提起。有时候人隐藏罪是通过借口,有时候人隐藏罪是通过忽略。忽视罪、忽略罪,把罪的问题简单化,然后把罪的问题长久化、扩大化,他幼稚的认为这是一个小问题,不值得一提,殊不知很快就蔓延成为大问题。罪的隐瞒是罪的发酵,主动的让罪暂时蛰伏,罪伺机再次觉醒,就像你怀里藏了一只冰冻休眠的毒蛇,它会醒来。罪不是你不想提,它就消失,你可能已经忘记了,可它还在你心里,会以相同或者不同的方式表现。隐瞒罪是贪恋罪的表现,不愿意在神面前认罪,是想继续在罪中偷欢;忽略罪,是没有把罪当作罪,没有认真的对待罪,没有想要解决这个罪的问题。没有把罪当作罪,没有认真的对待罪,背后是什么?是没有把神当作神,没有认真的对待神,因为罪是对神的悖逆,对神的荣耀的亏欠,对神的恩典的亵渎。
认罪的核心,从来不是我认多少罪、神才会赦免多少罪,认罪不是罪恶数量的游戏、不是用罪恶的数量与神交易。认罪首要的是对神的态度、对罪的态度,认罪表示自己是严肃的对待罪,不把罪当作过眼云烟。犯罪的行动已经过去,犯罪的想法似乎也已经过去,为什么我们要纠缠,要思想、省察、到神面前认罪?是因为担心神的恩典不够赦免我们吗?不,对犯罪的纠缠,后面是我们对罪的纠结。作为一个属神的人,我不能就这么让它过去,因为它不会就此过去。我们认罪不是要解决神的问题、是要解决我们的问题,不是要神给我们一个态度、是表明我们对神的态度,不是神需要、是我们需要,这个秩序是我们需要始终清醒的。基督徒为什么明知自己的罪被赦免了,还要认罪?不是为了弥补基督恩典的不足,不是提醒神要赦免我们的罪(只要我们信靠神,神在基督里已经赦免了我们一切的罪,基督的赎罪足以赦免我们一切的罪);我们认罪,是因为我们在意我们的神,所以在意这个罪,所以我们要按照神的旨意处置我们的罪。认罪是我们按照神的旨意处置罪的必要条件,也是起点,认罪是把罪当作罪,不隐瞒罪、不为罪开脱、不忽略罪,严肃的对待罪,严肃的在神面前省察、严肃的到神面前认罪。这不是什么仪式感,这是发自内心的严肃、对神的敬畏,也是对属神美好的向往、对罪以及罪中之苦的排斥。认罪是基督徒生命的重要内容,也是神人关系的重要内容,认罪是真实认识到自己犯罪,对神的亏欠,对神的恩典的依靠、感恩。神是我认罪的原因,也是我祈求赦罪的理由。认罪是清醒的知道这个罪不会就此过去,我的生命与这个罪的纠缠不会就此结束,我需要神的恩典来应对这个罪,我现在把这个罪陈明在神的面前,不向神隐瞒,是求神帮助我解决罪的问题,“凡称呼主名的人总要离开不义”。认罪,不只是说“我犯罪了,我很后悔”,也不只是说“求神赦罪”,这些话任何一个人都会讲,不信神的人也会讲,真正的认罪,是真正的在属神体系里认识神、认识罪、认识神的圣洁、认识神的恩典、认识属神的生命。
祈求
诗人向神认罪、求神赦罪,“愿你赦免我隐而未现的过错”,“求你不要记念我幼年的罪愆和我的过犯,……求你因你的名赦免我的罪,……求你看顾我的困苦我的艰难,赦免我一切的罪”,“得赦免其过、遮盖其罪的,这人是有福的!……我说‘我要向耶和华承认我的过犯’,你就赦免我的罪恶”,“耶和华啊,求你不要向我止住你的慈悲,愿你的慈爱和诚实常常保佑我”,“耶和华啊,求你怜恤我,医治我,因为我得罪了你”,“罪孽胜了我,至于我们的过犯,你都要赦免”,“求你不要记念我们先祖的罪孽,向我们追讨。愿你的慈悲快迎着我们,……为你名的缘故搭救我们,赦免我们的罪”,“你赦免了你百姓的罪孽,遮盖了他们一切的过犯”,“他赦免你的一切罪孽,……他不长久责备,也不永远怀怒。他没有按我们的罪过待我们,也没有照我们的罪孽报应我们。天离地何等的高,他的慈爱向敬畏他的人也是何等的大。东离西有多远,他叫我们的过犯离我们也有多远。父亲怎样怜恤他的儿女,耶和华也怎样怜恤敬畏他的人”,“主耶和华啊,你若究察罪孽,谁能站得住呢?但在你有赦免之恩,……他有慈爱,有丰盛的救恩。他必救赎以色列脱离一切的罪孽。”什么是赦罪?赦罪的前提是定罪,犯罪的人被神定罪。罪是做神禁止的事情、不做神要求的事情,罪是无视神的存在、否定神的神性、背叛神的权柄、亵渎神的圣洁、违背神的诫命,罪是与神为敌、从神的独立,罪是想与神同等、颠倒神与被造物的秩序,罪玷污了神创神治的美好,罪扭曲了人心和人性。罪不只是人生的一个污点,不只是人际关系、人类社会的一个污点,罪是神创神治的世界的污点,是罪人投掷向神的污点。罪人可能对此无动于衷,但圣洁的神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所以神说“分别善恶树上的果子,你不可吃,因为你吃的日子必定死”,“神的愤怒从天上显明在一切不虔不义的人身上”,“罪的工价乃是死”,“按着定命,人人都有一死,死后且有审判”。罪人犯罪的时候可能感觉是轻易,甚至是自然而然的,有些他不觉得是罪,有些即便觉得是罪也很快抛之脑后,但罪的性质和后果不是罪人决定的,是神决定的,并且神的话语已经显明。向神认罪、求神赦罪,是基于罪的严肃性和严重性,是认识到罪的严肃性和严重性,首先是在神的严肃性和严重性,然后是在人的严肃性和严重性。
对此,教会中有一种虚伪的严肃性和严重性,有一种虚无的严肃性和严重性,二者都不会真正认罪、求神赦罪,也不会有真正的赦罪。虚伪的严肃性和严重性,指的是某些人认为他的得救取决于他的行为,行为好或者好到一定程度就得救,犯罪到一定程度就不得救,罪的严肃性和严重性何在?在于随时可以改变他的命运,他必须小心,不敢随意犯罪、至少是不敢犯“大”罪,这种严肃性和严重性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失足成千古恨。虚无的严肃性和严重性,指的是某些人认为既然得救不在乎行为,那就不必在意犯罪不犯罪、犯多少罪、犯多大罪,犯罪没有什么严肃性可言,至少犯多数的罪没有什么严肃性可言,神都赦免了罪、神都不看我们的罪,何必庸人自扰?那在这二者之外是否有其他的可能?基督徒是不是只能在虚伪的严肃性和虚无的严肃性之间跳跃?对于罪,属神的严肃性和严重性,既不是虚伪的、也不是虚无的,这不只是关于罪,这是关于属神的体系,包括神、人、赦罪、恩典,罪在神人关系中的角色,人的罪与神的恩典之间的关系,这是我们下面看的内容。
是神定义罪,是神定罪,也是神赦罪。犯罪、定罪、赦罪,根本上是神人关系,如大卫所言,“我向你犯罪,唯独得罪了你,在你眼前行了这恶”。犯罪、定罪、赦罪可以反映在人际关系的层面,圣经讲得罪了人、被人定为有罪、被人饶恕罪,例如,“你们受圣灵!你们赦免谁的罪,谁的罪就赦免了;你们留下谁的罪,谁的罪就留下了”,“存怜悯的心,彼此饶恕,正如神在基督里饶恕了你们一样”,“主怎样饶恕了你们,你们也要怎样饶恕人”,但这些讲的是神人关系之下的人际关系,不是孤立的讲人。神如果不定罪,无人可以定罪;神如果不赦罪,无人可以赦罪,只有神有赦罪的权柄,在新约犹太人知道“除了神以外,谁能赦罪呢?”诗人祈求赦罪是祈求神、向神祈求,有人说,这难道还用说吗?谁不知道这一点?可我们常常忽略的是这一点。
罪对于人际关系的破坏是可见的,我们可以直接感受,所以多数人会向对方道歉、请求原谅,希望言归于好。可罪对于神人关系的破坏是看不见的,绝大多数情况下,我们没有直接感受到什么后果,没有紧迫感,这就出现了反常的现象:我们犯罪之后注重的不是神人关系,是人际关系。我们觉得得罪了人,不怎么觉得得罪了神;我们急于改善和人的关系,不认为神人关系有什么问题;我们想着怎么到人面前寻求原谅,不想着怎么到神面前祈求赦免。这不是说我们不应当关心人际关系,而是说我们通常的重心是错位的。除非等罪恶化到一定程度、罪的后果严重到一定程度,我们才觉得有必要想到神、求神。这不正常,“人先神后”在什么时候都是不正常,把人看得比神重要、把人际关系看得比神人关系重要,觉得人在意我犯罪、神却不在意,这是在矮化神。效法诗人一样求神赦罪,是效法诗人把神、神人关系放在生命的中心,把神是否喜悦放在我们生命的中心。虽然这句话几乎所有人都在讲,但多数人根本没有认真对待,占满我们的眼目和心灵的总是一个一个巨大的人,神总是被实际的边缘化,即使在概念上没有被边缘化。这背后是异教的对神的认识,神没有消失,神也不是没有位置,但神不重要,至少是没有人重要,这样的神还不是异教的偶像?还有人觉得,因为既然神很强大,我的罪不可能伤害到神,但人很脆弱,我的罪会伤害到人;他觉得神很恩慈,神不会计较,而人很刻薄,他们会计较。所以,关注人而不关注神,是理所应当。这种想法等于是在说,因为神的伟大,神就可以被忽视;因为神的恩慈,神就可以被藐视。这样的逻辑对吗?难道我们的逻辑不应该是,因为我得罪的是如此伟大的神,所以我的罪更为严重;因为我得罪的是如此恩慈的神,所以我的罪更为恶劣?圣经不也这么教导吗?神对以色列人说,“你们将瞎眼的献为祭物,这不为恶吗?将瘸腿的、有病的献上,这不为恶吗?你献给你的省长,他岂喜悦你,岂能看你的情面吗?……”,神比人更值得敬畏,把人不接受的献给神,对待神比对待人还要轻慢,这是神不可能接受的;主对犹太人说,“当审判的时候,尼尼微人要起来定这世代的罪,因为尼尼微人听了约拿所传的就悔改了。看哪,在这里有一人比约拿更大!当审判的时候,南方的女王要起来定这世代的罪,因为她从地极而来,要听所罗门的智慧话。看哪,在这里有一人比所罗门更大!”所得的见证越大,罪就越严重;我们犯罪,就犯罪本身的性质而言,比不信神的人犯罪,更为严重,因为我们是逆着更大的见证、更大的恩典犯罪。这是属神的逻辑、敬畏神的逻辑,之前是世俗的逻辑、藐视神的逻辑。
诗人求神赦罪,除了常见的“赦免”、“赦罪”等词语,诗篇还提到,“涂抹我的过犯”、“不纪念我的过犯”、“罪被遮盖”、“不算为有罪”、“不要惩罚”、“不要责备”、“把你的责罚从我身上免去”、“怜恤我”,指的是神不再按照人的罪对待他,不让人承受罪应得的代价,如第103篇所讲,“他没有按我们的罪过待我们,也没有照我们的罪孽报应我们”,所以罪被赦免也称为罪被涂抹、遮盖。这里说的不是罪在神面前消失,不是神忘记罪,是用拟人、拟物的方式表达神赦免罪,仿佛罪被涂抹、遮盖,神不再看这个罪一样,类似表达在新约沿用。那诗人求神赦罪是基于什么?神为什么要赦免人的罪?我们看诗人是如何表达的,“耶和华啊,求你记念你的怜悯和慈爱,因为这是亘古以来所常有的……耶和华啊,求你因你的恩惠,按你的慈爱记念我。……耶和华啊,求你因你的名赦免我的罪”,“耶和华啊,求你不要向我止住你的慈悲,愿你的慈爱和诚实常常保佑我”,“求你按你的慈爱怜恤我,按你丰盛的慈悲涂抹我的过犯!”,“愿你的慈悲快迎着我们,……拯救我们的神啊,求你因你名的荣耀帮助我们,为你名的缘故搭救我们,赦免我们的罪”,“他的慈爱向敬畏他的人也是何等的大。东离西有多远,他叫我们的过犯离我们也有多远。父亲怎样怜恤他的儿女,耶和华也怎样怜恤敬畏他的人”,“在你有赦免之恩,……以色列啊,你当仰望耶和华,因他有慈爱,有丰盛的救恩。他必救赎以色列脱离一切的罪孽”。诗人提到,“求你记念你的怜悯和慈爱”、“求你因你的恩惠,按你的慈爱”、“求你因你的名”、“求你按你的慈爱”、“按你丰盛的慈悲”、“求你因你名的荣耀”、“为你名的缘故”、“他的慈爱”、“他的怜恤”、“因他有慈爱,有丰盛的救恩”,诗人求神赦罪,是基于神的恩慈、神的名,基于神有怜恤、救恩,还有别的吗?没有,只是基于神的恩典,单单的基于神的恩典。在求神赦罪时,诗人没有一处提到自己的敬虔、公义,没有一处提到自己献了多少祭物,大卫甚至说“你本不喜爱祭物,若喜爱,我就献上,燔祭你也不喜悦”,因为大卫知道,神赦免他的罪,有且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在神的原因,不是在人的原因,因为且只因为神的恩慈赦罪,不是因为大卫值得赦罪、赢得赦罪。
因信称义、因信靠神而被赦罪,是圣经一以贯之的教导,只通过信心、不靠着行为,只基于神的恩典、不基于人的敬虔。诗人在这里讲的,与罗马书、加拉太书等新约书信讲的,都是蒙神的恩典、白白的赦罪、白白的称义,没有人在神面前可以夸口,“所以凡有血气的,没有一个因行律法能在神面前称义”,没有被神称为义,也就没有赦罪,还继续被神定罪。罗马书讲,“经上说什么呢?说:‘亚伯拉罕信神,这就算为他的义。’做工的得工价,不算恩典,乃是该得的。唯有不做工的,只信称罪人为义的神,他的信就算为义。正如大卫称那在行为以外蒙神算为义的人是有福的,他说:‘得赦免其过、遮盖其罪的,这人是有福的!主不算为有罪的,这人是有福的!’”这里引用的正是诗篇第32篇。亚伯拉罕、大卫、保罗,以及所有属神的人,都是被神恩慈的赦罪,神的恩慈是唯一的解释,且是终极的解释。旧约其他书卷同样如此教导,神在摩西律法应许将来以色列民族的回归,是出于神“纪念我与他们先祖所立的约”,不是因为人,是因为神是恩典立约、信实守约的神;神在耶利米书应许新约,“‘我以永远的爱爱你,因此我以慈爱吸引你。’以色列的民哪,我要再建立你,你就被建立”,是因为神的爱、永远的爱,如诗篇讲“求你记念你的怜悯和慈爱,因为这是亘古以来所常有的”;神在以赛亚书,说“唯有我,为自己的缘故,涂抹你的过犯,我也不记念你的罪恶”,“我为自己的缘故必行这事,我焉能使我的名被亵渎?我必不将我的荣耀归给假神”,在以西结书说“以色列家啊,我行这事不是为你们,乃是为我的圣名,就是在你们到的列国中所亵渎的”。罪人的罪得赦,只有一种可能、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恩慈怜悯的神主动赦罪。
有人说,神在摩西律法不是说献祭可以赎罪吗?希伯来书讲,“律法既是将来美事的影儿,不是本物的真像,总不能借着每年常献一样的祭物,叫那近前来的人得以完全。若不然,献祭的事岂不早已止住了吗?因为礼拜的人,良心既被洁净,就不再觉得有罪了。但这些祭物是叫人每年想起罪来,因为公牛和山羊的血断不能除罪。……凡祭司天天站着侍奉神,屡次献上一样的祭物,这祭物永不能除罪。”希伯来书在这一段中间引用的是哪一段旧约圣经?诗篇的第40篇,“基督到世上来的时候就说:‘神啊,祭物和礼物是你不愿意的,你曾给我预备了身体。燔祭和赎罪祭是你不喜欢的。那时我说:“神啊,我来了,为要照你的旨意行,我的事在经卷上已经记载了。”’以上说:‘祭物和礼物,燔祭和赎罪祭,是你不愿意的,也是你不喜欢的。’这都是按着律法献的。后又说:‘我来了为要照你的旨意行。’”诗篇第50篇也提到,“我若是饥饿,我不用告诉你,因为世界和其中所充满的都是我的。我岂吃公牛的肉呢?我岂喝山羊的血呢?你们要以感谢为祭献于神,又要向至高者还你的愿;并要在患难之日求告我,我必搭救你,你也要荣耀我。”所以,不是到了希伯来书,圣经才表明动物的献祭无法赎罪、无法带来赦罪,旧约早已表明,献祭本身已经表明。献祭表达的不是通过祭物本身换取赦罪,这是在摩西之约下,人寻求并信靠神恩典赦罪的途径,这也指向基督的赎罪和赦罪。
为什么要强调求神赦罪时,单单依靠神的恩典?这关系到是否可以赦罪、是否是真正的赦罪。罪无法自赎,就算假定一个人从现在开始不再犯罪,他也无法抵消或弥补自己之前犯的罪,因为这个罪已经发生、罪的结果已经出现,罪已经悖逆和亵渎了神;就算他不再犯罪,也不能改变他过去犯罪的事实,以及他因这个罪被神定罪的必然性。对此,罪人是无能为力的,不是他想不想努力、如何努力的问题,而是不管他想不想努力、如何努力,都是徒劳的。罪人犯罪本身也不可能强制神必须赦罪,因为神对人没有任何亏欠,是犯罪的人亏欠神的荣耀。罪无法自赎,这是罪人的死局、真正的死局,所以赦罪只在于神和神的恩典,只通过罪人信靠神和神的恩典,任何其他方式都不可能赦罪。罪人想用被罪污秽的身体、被罪污秽的行为抵消自己之前犯的罪,赢得神的赦罪,这是在藐视神,这是异教、是对神的污秽,这是与神交易,是异教式的请罪、赦罪,是罪上加罪。这种异教式的想法并不罕见,可以思想一下,我们到神面前祈求神赦罪,我们依靠的是什么?我们心里想的是什么?想到过什么?是单单的依靠基督的赎罪、神在基督里的赦罪?还是想着告诉神我可以将功赎罪?我们可能没有彻底放弃前者,可我们通常也没有彻底放弃后者,我们想当然的觉得加上后者、向神表达自己的远大志向总是好的,只是依靠神的恩典似乎过于被动,可就是这个想当然,毁掉了一切。我们喜欢神的恩典,可我们同样喜欢污秽神的恩典。这个恩典一旦被污秽,这个赦罪就不再真实、可靠,前面说到的虚伪的严肃性和严重性,就是如此,为什么虚伪?因为被污秽,变脏了就变质了。赦罪就不再是真正的来自神的彻底的赦罪,永远的赦罪,而成了一半握在神手里、一半握在人手里,一半在天上、一半在地下的游移不定的东西,时而清澈、时而污浊、时而泛起黑暗的泡沫,这种严肃性和严重性是恐怖的严肃性和严重性,赦罪的不彻底结果就是恐怖的彻底,与之相反,恩典的彻底结果就是得救的彻底、赦罪的彻底、自由的彻底,是在基督里的坦然无惧、笃信不疑。
有人说,既然赦罪单单是神的恩典,不靠着人的行为、不是功过相抵、不是将功赎罪,既然是坦然无惧、笃信不疑,那人岂不是会随意犯罪?不把罪看得严肃和严重?这难道不是必然的结果吗?这在罪人的逻辑中看似是必然的,但不是必然的,在属神的逻辑中不仅不是必然的,还是不可能的。因为真正的求神赦罪,不是到神面前说一句“我单单依靠你的恩典、求你赦罪”,到神面前祈求赦罪,是诗篇说的,“神所要的祭就是忧伤的灵,神啊,忧伤痛悔的心,你必不轻看”,“耶和华靠近伤心的人,拯救灵性痛悔的人”,“医好伤心的人,裹好他们的伤处”。祈求赦罪不是向神提一个要求而已,不是说说而已,不是期待一个结果而已,这出自对神的反应、对罪的反应,出于对神的正确态度、对罪的正确态度。“求神赦罪”这里除了有“求”,还有“神”、有“罪”,如果对神的态度和对罪的态度是错误的,这个求不可能是正确的。这个求不只是为了逃避罪的某种直接后果,更是因为“伤心”、“灵性痛悔”,这种伤心、痛悔无法伪装,人可以伪装得很受伤、可以自我创伤,像巴力的先知一样,可以自我感动、感动别人,然而被罪刺伤、扎伤,因犯罪而内心沉重、痛苦,只有特定的人才可能有。神在以西结书说,“我也要赐给你们一个新心,将新灵放在你们里面,又从你们的肉体中除掉石心,赐给你们肉心。……那时,你们必追想你们的恶行和你们不善的作为,就因你们的罪孽和可憎的事厌恶自己”,这个灵里的伤心痛悔是肉心、新心才有,石心是没有的,活着的心才有,死在过犯罪恶里的心没有。既然是因罪伤心痛悔,就不会一心想着要放肆犯罪,不会想着因为罪已经得赦免,就有了犯罪的免罪金牌。很多时候,人对神的想法是一种幻觉、幻术,他觉得因为神有恩典,所以我只要求神、神就给我恩典,他把这个求当作是任何一种他觉得可以接受的求,而不是神悦纳的求,所以他认为只要我有求、我就会有。但神的赦罪恩典不是给每一个口称信神的人,神不是一个机器,不是只要你输入正确的信号,就给出相应的结果,神说的是,“我住在至高至圣的所在,也与心灵痛悔、谦卑的人同居,要使谦卑人的灵苏醒,也使痛悔人的心苏醒”,“主耶和华的灵在我身上,因为耶和华用膏膏我,叫我传好信息给谦卑的人,差遣我医好伤心的人”,“我所看顾的就是虚心、痛悔、因我话而战兢的人”,“虚心的人(灵里贫穷)有福了”。
这也联系到诗篇讲的另一个主题——敬畏神,神的赦罪恩典是给那些敬畏神的人,不是给那些藐视神的人。“耶和华的眼目看顾敬畏他的人和仰望他慈爱的人”,“他的救恩诚然与敬畏他的人相近”,“天离地何等的高,他的慈爱向敬畏他的人也是何等的大。……父亲怎样怜恤他的儿女,耶和华也怎样怜恤敬畏他的人。……耶和华的慈爱归于敬畏他的人,从亘古到永远”,“主耶和华啊,你若究察罪孽,谁能站得住呢?但在你有赦免之恩,要叫人敬畏你”,“凡求告耶和华的,就是诚心求告他的,耶和华便与他们相近。敬畏他的,他必成就他们的心愿;也必听他们的呼求,拯救他们”,“耶和华喜爱敬畏他和盼望他慈爱的人”。有人说,这不又回到行为了吗?要痛悔、要敬畏神,神才会赦罪?这些不是行为,这些不是用于与神交易的筹码,这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而是极其简单、基本的,敬畏神是把神当作神,痛悔是把罪当作罪,这是我们在求神赦罪时必不可少的,信靠神时必不可少的,是信靠神必要的、也是必然的内涵。如果不把神当作神、不把罪当作罪,还是求神赦罪吗?这不是在自娱自乐、自欺欺人吗?没有对神的敬畏,这是把神当作什么?藐视神的人看似在求神、看似在信靠神,实际在侮辱神。
真正的信靠、真正的恩典,存在这样一个防止这个恩典被滥用的机制,属神的机制,真正信靠神的是敬畏神的人,不敬畏神、把神视作附庸、把信仰当作儿戏,这样的人没有真正的信靠神,不管他自己怎么认为、别人怎么认为,这不是因为他没有说信神,而是他根本就没有把神当作神。如果你所信的神不让你心存敬畏,那你所信的不是真神;如果你之前信的偶像都让你心存一丝敬畏,而耶稣基督让你觉得不值得敬畏,那在你心里,基督连偶像都不如。今天许多人错误的理解基督福音、错误的传讲基督福音,主要的症结也与此有关,他觉得他信神有恩典,他也想被神赦罪、称义,他大讲特讲基督的恩典、白白的赐给人,但他缺了什么?他讲的所谓福音里缺了什么?缺了真正的神、真正的罪,让人敬畏的神、让人痛悔的罪,没有对神的敬畏、对罪的悔改,说着异教式的神、蜻蜓点水的罪,然后讲恩典、信心。这些人张口闭口要传福音,可他传的却是一个消灭神的噪音、藐视神的靡靡之音,他传完之后还一直纳闷为什么这个人不敬畏神,因为他传的这个所谓福音就是让人不敬畏神的福音。是你教导他不敬畏神的,你传讲的就是一个不值得敬畏的神,他信了之后不敬畏,有什么稀奇的?我们与诗人在求神赦罪上面的差距,看似在于求,实际在于神;看似只在于祷告,实际是在生命的各个方面,可能这是我们最应该求告神的。我们最严重的罪,可能不是某个具体的思想或行为,而是弥漫在所有思想和行为,包括我们认为的最敬虔、顺服的思想和行为背后的那个黑洞。
7.2.3.3 建造
诗人求告神的另一内容是求神建造,求神的鉴察、洁净、更新、带领、教导,求神建造属神的生命。这与前面提到的求神拯救、求神赦罪不是分割的,例如大卫面对仇敌的攻击,求告神,“耶和华啊,求你因我的仇敌,凭你的公义引领我,使你的道路在我面前正直”;大卫向神认罪、求神赦罪的时候,说“神啊,求你为我造清洁的心,使我里面重新有正直的灵”。诗人在危机中没有只盯着危机,认识到自己犯罪但没有只盯着这个罪,他想的不只是脱离危机、被神赦罪,他想到的是关乎全人、全生命的神人关系。我们常见的祷告,是基于直接可见的负面效应,我为什么要祷告?因为我生活中有直接可见的困难和需要,缺乏时求富足、生病时求医治、出行时求平安、做事时求成功,求姻缘、求工作、求子女、求房、求车;有些人在此基础上意识到自己犯的罪,心里亏欠、不平安,所以到神面前认罪、求神赦罪。这些祷告有问题吗?这些内容本身当然没有问题,主教导我们求神赐给我们“日用的饮食”,使徒教导我们“只要凡事借着祷告、祈求和感谢,将你们所要的告诉神”,一切正当的需要,只要不是出于罪、用于服务罪,都可以向神求。问题的关键不是我们是否可以求告这些内容,而是我们是否只求告这些内容。如果我们求的只有这些,我们与异教有什么区别?异教求的不就是这些吗?“这都是外邦人所求的”,异教到他们的神明面前求的就是关于直接可见的困难和需要,异教也会认罪、请求宽恕。难道我们与他们的区别,只是我们是向真神求,他们是向偶像求?神人关系不只有这些,神人关系有更为宏大的图景,神的恩典也有更为深刻的内涵。有人说,我知道,不就是主说的“你们要先求他的国和他的义,这些东西都要加给你们了”?不就是主祷文里讲的“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知道基督徒要求神的国和神的义,我每天都祷告这些、我们教会还会复述主祷文。在这个看似熟悉的背后,有一个重要问题,主的教导意味着什么?什么才是真正的“先求他的国和他的义”、“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诗篇的祷告向我们诠释的正是这一点。一个人真心的求“他的国和他的义”,真正盼望“人都尊你的名为圣,你的国降临,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那这个国、这个义、这个尊神为圣从何开始?从祷告的这个人开始的,从“我”开始。我求神的国和神的义,首先是求神的国和神的义临到我,我降服于神的国和神的义;我求“人都尊你的名为圣,你的国降临,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首先是求神让我尊神的名为圣、让神的旨意行在我生命中如同行在天上。这个祷告不只是关于我的,但这个祷告首先是关于我的,如果我姿态很高的为别人祈求、为世界祈求,好像只有别人需要,那我的祷告是在犯罪。对主的教导,许多人看似很熟悉,在祷告中经常引用,但他觉得这里的“人都尊你的名”指的全是别人,与我无关;这里的“神的国”是关于将来神的国,与今天无关。的确这些祷告与其他人有关、与将来有关,但首先是与我相关、与我的现在相关。诗人求告的是神的国、神的义、神的圣名、神的旨意如何首先体现在他的生命中,可我们为什么缺乏这样的渴望?
原因其实简单。“先求他的国和他的义”、“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这是谁的国、谁的义、谁的名、谁的旨意?神的,一切是关乎神的。上两节提到的,是谁的危机?谁的罪?谁被定罪?我的危机、我的罪、我被定罪。之所以祷告的时候更习惯讲危机、赦罪,是因为这直接关系到我们;之所以很多人祷告的时候,不会真正关心神的国、神的义、神的名、神的旨意,是因为这好像没有直接关系到我们。神的国、神的义、神的名、神的旨意,多么抽象!听起来很美好、说起来很敬虔,不知所云,和我每天的生活有什么关系?和我直接的困难、需要比起来,哪个更重要?我知道神的国要降临、神的旨意要成就,我也盼望,这还不够吗?他的问题的关键,是他认为神的国、神的义、神的名、神的旨意与他现在的生活没有直接关系。他习惯做一个区分,“我的”和“神的”,“我的”是我的、“神的”是神的,我和神有些关系,但也不能说有很大关系。诗人说的则是,因为神是我的神,所以神的国、神的义、神的名、神的旨意就是我的神的国、我的神的义、我的神的名、我的神的旨意,它们与就我有关系;因为神于我有关,于我的今生、永生、今天、明天息息相关,神的国、神的义、神的名、神的旨意就于我有关,于我的今生、永生、今天、明天息息相关,所以我要思想我的生命如何与神的国、神的义、神的名、神的旨意相称。这是诗人向神求的,这个求不是基于自己,只有基于神,只有出于对神的归属认同,才会把“神的”放在心上,才会真正的渴望“神的”,而不局限于“我的”,才会盼望神的荣耀、神的旨意彰显在自己的生命中。诗人关注自己是否犯罪、是否洁净,是否明白神的旨意、是否践行神的旨意,首先因为他关注神、在意神。我们通对神的求告局限于我的直接困难和需要,首先是因为我们没有真正的把神、神的旨意置于我们生命的中心,把“我的”放在前面,把“神的”放在后面,这种神人关系依然是异教式的。
诗人求告的内容可以从两个方面来看,其一是负面的,罪的问题;其二是正面的,义的问题。当然,二者是一体的,在诗篇中也经常同时出现。我们先看负面的,诗人求神的鉴察,得以知道内心的真相、罪的真相。“愿你坚立义人,因为公义的神察验人的心肠肺腑”,“愿我的判语从你面前发出,愿你的眼睛观看公正。你已经试验我的心,你在夜间鉴察我,你熬炼我”,“耶和华啊,求你察看我,试验我,熬炼我的肺腑心肠”,“神啊,求你鉴察我,知道我的心思;试炼我,知道我的意念。看在我里面有什么恶行没有,引导我走永生的道路”。这是解决罪的问题的第一步,即之前提到的认识罪,这个认识不只是自己认识,或者别人提醒自己认识,最为重要的是神帮助我们认识罪,神鉴察我们、揭示罪的真相。有人说,有这么复杂吗?我犯罪了还能不知道自己犯罪了?即便当时不知道,我对照圣经教导,还能不知道?为什么要强调求神的帮助?因为我们认识罪的最大障碍是我们:我们可能主动无视神的诫命,进而无视罪;我们可能错误、扭曲、片面的理解神的诫命,对罪的认识也是错误、扭曲、片面的;我们可能认识到自己犯罪,但想淡化罪的严重性、罪的责任,或者是只谈某种宽泛的罪的概念,而不愿意面对真实、具体的罪。不论哪种原因,阻挡我们认识罪的,是罪的自我蒙蔽,是我们在罪里的自我欺骗。认罪不简单,正是因为罪本身就是欺骗、干扰、混淆视听、瞒天过海。我们犯罪、想要犯罪,是陷在不能自拔的囚笼,不仅不能自拔,都不能自省,所以我们迫切需要神的鉴察,以让我们的罪得以暴露,“耶和华是鉴察人心、试验人肺腑的”,“神的道是活泼的,是有功效的,比一切两刃的剑更快,甚至魂与灵、骨节与骨髓,都能刺入、剖开,连心中的思念和主意都能辨明;并且被造的没有一样在他面前不显然的,原来万物在那与我们有关系的主眼前,都是赤露敞开的”。异教的口号是“认识我自己”,可一个人如果不认识神,就不可能真正认识自己,他的自我认识一定陷于罪的自我蒙蔽,一定无法认识自己的真相、罪的真相。有些基督徒对自己的状态有着天真的判断,对自己的能力有着不凡的自信,每每说到罪,他总觉得是别人在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他觉得认罪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有必要说那么多吗?可他一直理解不到的,是罪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我们之所以要通过神的话语深入剖析罪,切入人心的深处,是因为罪在人心深处,这里有罪的复杂、混沌、纠缠,如果我们看不到这个层面,只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这还是在继续自我蒙蔽。
接着,诗人求神的保守,阻止他犯罪,让他的心不向着罪。“求你拦阻仆人,不犯任意妄为的罪,不容这罪辖制我,我便完全,免犯大罪。耶和华我的磐石,我的救赎主啊,愿我口中的言语、心里的意念在你面前蒙悦纳”,“神啊,求你为我造清洁的心,使我里面重新有正直的灵”,“求你不要叫我偏离你的命令……求你使我离开奸诈的道……求你使我的心趋向你的法度,不趋向非义之财。求你叫我转眼不看虚假,又叫我在你的道中生活。……求你用你的话使我脚步稳当,不许什么罪孽辖制我”,“耶和华啊,求你禁止我的口,把守我的嘴。求你不叫我的心偏向邪恶”。诗人求让神拦阻他犯罪、不叫他偏离神的道、不叫他的心偏向邪恶。在诗人看来,谁是阻挡“我”信靠顺服神的最大障碍?是“我”,是“我”“犯任意妄为的罪”,“偏离你的命令”,所以“求你不叫我的心偏向邪恶”。我没有顺服神,最核心的原因是我;我犯了罪,最核心的原因是我,不是别人、不是撒旦、不是周围的条件、更不是神。我犯罪,是我心里想犯罪、贪恋罪,“各人被试探,乃是被自己的私欲牵引、诱惑的。私欲既怀了胎,就生出罪”。我犯罪、我没有信靠神、我悖逆神、我无视神的诫命,问题出在我的心里,所以要解决的是我的问题,我内心的问题。可我们往往把问题的中心放在别的地方,倒不一定是彻底说自己没有问题,而是不觉得自己的问题有多大、多重要,明明是自己心里没有渴慕神,却归咎于没有时间;明明是我在罪里的自我欺骗,只说被别人欺骗;明明是自己贪恋罪,借口是试探太强大。结果是绕着眼前这块巨大的石头,在旁边的小石子上敲敲打打,敲打完这一个换到下一个,就是不愿意面对这个最直接、最清楚的最大问题。我们在求告神的时候遮遮掩掩、避重就轻,向神要更多清闲的时间、更多施展的空间、更为洁净的环境、更加良好的条件,我们告诉自己、也想告诉神,只要神给我这些,我就会更敬虔,然而这是拖延战术,是转移焦点。忙的时候心里没有神,清闲下来之后你心里有的也不会是神;在小事情上不忠心的,在大事上也不会忠心;环境恶劣的时候,我没有发现问题的关键在于自己,等环境改善的时候,我更不可能发现问题的关键所在。这是为什么我们很多问题积重难返,我们以为随着条件、环境的改变,问题就会消失,即便我们愿意到神面前承认自己犯了罪,也不愿意真心的承认这是我们心里的问题。
诗人求神阻止他犯罪,求神让他的心向着神的诫命、不向着罪。认识罪,不是说我想认识就能认识,这里有罪的自我蒙蔽;避免犯罪、不去犯罪,也不是说我想避免就可以避免。罪已渗透到人的内心、意志,所以人的意志本身无法完成真正的逆转,这不表示人的意志彻底的没有意义,但被罪污染的意志无法与罪做出清楚的切割。罪的问题难以解决,不只是人没有意愿想要解决,更深层的是,人即使有意愿解决,即使这个意愿会很强烈,人依然还是会犯罪。我们口中不想犯罪的意愿往往在心里的犯罪欲望面前不堪一击,我们表面上抵制罪,心底里仍然眷恋罪,想着我有能力去除、回避某个罪,实际上只因为罪暂时休眠,或者罪找到的另一个出口。许多人觉得自己在罪里是自由的,我自由的选择犯罪,我自由的选择不犯罪,我犯了罪是因为我想,所以我只要不想,就不会犯罪。但这不是事实,不是圣经的教导,圣经的教导是,“所有犯罪的就是罪的奴仆”,“人被谁制伏,就是谁的奴仆”,所以,“心灵固然愿意,肉体却软弱”,“我所愿意的善,我反不做;我所不愿意的恶,我倒去做”。罪在我们心里,不是我们想甩掉就可以甩掉的,罪是一种机制、一种辖制,是作茧自缚,罪捆绑了我们的手脚,让手脚无法正常行动。我们想要行善的意志仍然是脆弱的,因此,诗人求神的保守,只有神的能力才可以超越我们脆弱无力的意志,只有神可以改变人心的向背。想要改变,想要去恶向善,是很多人的目标,不信神的人也有类似的目标,基督徒与不信神的人的区别,不只是目标的不同,还包括达成目标的方式不同,异教的原则是人改变自我,属神的原则是依靠神改变人、信靠神改变人,是创造人心、掌管人心的神改变人心。我们常常满足于从被动到主动,我原来对罪漠不关心,转变到现在想要避免犯罪,我们以为这就很好,这已经是在顺服神,但如果我们在去除罪的时候不是信靠神,而是信靠自己,不是靠着神的恩典、而是单凭自己的意志,这不是顺服神,这是在神面前夸口。
有人说,那我依靠神去除罪,是不是就是等着神把罪除掉?属神生命是不是只是回避罪、去除罪?这就联系到下一点,即求神建造的正面内容,诗人求神的教导、带领,得以行走在神的真道。“耶和华啊,求你因我的仇敌,凭你的公义引领我,使你的道路在我面前正直”,“耶和华啊,求你将你的道指示我,将你的路教训我。求你以你的真理引导我,教训我”,“耶和华啊,求你将你的道指教我,因我仇敌的缘故引导我走平坦的路”,“求你发出你的亮光和真实(真理),好引导我”,“耶和华啊,求你将你的道指教我,我要照你的真理行;求你使我专心敬畏你的名”,“但愿我行事坚定,得以遵守你的律例!……求你不要叫我偏离你的命令。……求你将你的律例教训我。……求你开我的眼睛,使我看出你律法中的奇妙。……求你将你的律例教训我。求你使我明白你的训词,我就思想你的奇事。……求你使我离开奸诈的道,开恩将你的律法赐给我。……求你将你的律例指教我,我必遵守到底。求你赐我悟性,我便遵守你的律法,且要一心遵守。求你叫我遵行你的命令,因为这是我所喜乐的。求你使我的心趋向你的法度,不趋向非义之财。求你叫我转眼不看虚假,又叫我在你的道中生活。你向敬畏你的人所应许的话,求你向仆人坚定。求你使我所怕的羞辱远离我,因你的典章本为美。我羡慕你的训词,求你使我在你的公义上生活。……求你叫真理的话总不离开我口。……求你将你的律例教训我,……求你将精明和知识赐给我,……求你赐我悟性,可以学习你的命令。……愿我的心在你的律例上完全,使我不致蒙羞。……求你悦纳我口中的赞美为供物,又将你的典章教训我。……求你照你的慈爱待仆人,将你的律例教训我。……求你用你的话使我脚步稳当,不许什么罪孽辖制我。……求你用脸光照仆人,又将你的律例教训我。……愿你的典章帮助我”,“求你使我清晨得听你慈爱之言,因我倚靠你;求你使我知道当行的路,因我的心仰望你。……求你指教我遵行你的旨意,因你是我的神”。
属神生命有着充实、真实的内涵,诗人求神建造,求的是神的话语的建造,诗人一再提到神的话语、神的道、神的律例、神的律法、神的旨意、神的典章、神的训词、神的真理。诗人求神用神的话语指引他,求神赐给他渴慕、领悟,让他能够明白神的话语、喜爱神的话语、以神的话语为美善,让他的心中所思、口中所讲、身体所行的都符合神的话语。诗人清楚属神生命的核心是神的话语,一个人如何尊神的名为圣、如何让神的旨意行在自己生命中,是通过他对神的话语的认知和顺服,神在他生命的掌权是通过神的话语在他生命的掌权。诗人求的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不是一种不可名状的敬虔,属神生命是什么状态是神的话语定义的、是神的话语成就的,是明确的、并非模糊的。神通过摩西说的是明确的,“这是耶和华你们神所吩咐教训你们的诫命、律例、典章,使你们在所要过去得为业的地上遵行,……你要尽心、尽性、尽力爱耶和华你的神。我今日所吩咐你的话都要记在心上,也要殷勤教训你的儿女。无论你坐在家里、行在路上,躺下、起来,都要谈论”;主说的是明确的,“凡我所吩咐你们的,都教训他们遵守”,“你们因我讲给你们的道,已经干净了。……你们若常在我里面,我的话也常在你们里面。……你们若遵守我的命令,就常在我的爱里”;使徒说的是明确的,“服从我们主耶稣基督纯正的话与那合乎敬虔的道理”。离开神的话语、架空神的话语,有的是人造的敬虔、空洞的敬虔,是“有敬虔的外貌却背了敬虔的实意”。
有人质疑,又讲圣经、每天只讲圣经,从来不实践,这不是法利赛人吗?法利赛人不就是只讲圣经、不实践吗?敬虔在于实践,说那么多有什么用?这样的人不会像诗人一样求告神,他觉得根本没有必要,他觉得他缺乏的只是实践,实践的机会、发挥的机遇,不缺别的,有这样想法的大有人在。他其实没有必要隐晦,大可以勇敢的直接批评摩西、大卫、保罗,甚至可以直接批评主,因为神的话语在属神生命的核心地位是圣经的教导,“人活着不是单靠食物,乃是靠耶和华口里所出的一切话”,“无论你坐在家里、行在路上,躺下、起来,都要谈论”,“叫人活着的乃是灵,肉体是无益的。我对你们所说的话就是灵,就是生命”,“当用各样的智慧,把基督的道理丰丰富富地存在心里”。其次,也没有必要用法利赛人作为挡箭牌,法利赛人的问题不是因为只讲圣经不去实践,而是不讲圣经、因此没有实践,他们就没有真正的明白圣经,所以没有真正的敬虔,主说他们“不信摩西的书”。这恰恰是今天这些人的问题,脱离神的话语,想着要制造让自己满意、让人满意的敬虔,因循人造的传统、违背神的旨意。诗人为什么要一再强调神的话语?因为他有足够的谦卑,没有神的话语则寸步难行。我们没有行在神的话语中,一定行在罪中,谈敬虔,不是从敬虔开始,不是从我开始,不是从教会开始,是从神和神的话语开始。任何敢于脱离神的话语的企图,不管用的是什么借口,都是罪人的傲慢,罪人以敬虔的名义对神颐指气使,好像只要我想要顺服神,神就必须接受我的顺服,神不接受都不行。诗人对神,是信靠、依靠:他犯了罪,他信靠、依靠神的恩典;他想过敬虔的生活,依然信靠、依靠神的恩典。他对神的话语有着如此的渴望,一个重要原因是他对自己有着足够清醒的认识,离开神和神的话语,他什么都不能做。
有人说,就算神的话语很重要,就算是要明白神的话语,一定要求神才能明白吗?我自己学习、领悟不可以吗?我学了,按照神的话语去做,总行了吧?为什么需要求神的教导?求神赐给理解和悟性?我不明白的话,问别人就可以了,为什么求神?神会直接给我解答吗?诗人的祷告,也是圣经其他地方的教导,主说,“父啊,天地的主,我感谢你!因为你将这些事向聪明通达人就藏起来,向婴孩就显出来。父啊,是的,因为你的美意本是如此”,“只等真理的圣灵来了,他要引导你们明白一切的真理”;使徒的多个祷告涉及到这一点,“求我们主耶稣基督的神、荣耀的父,将那赐人智慧和启示的灵赏给你们,使你们真知道他。并且照明你们心中的眼睛,使你们知道他的恩召有何等指望”,“我所祷告的,就是要你们的爱心在知识和各样见识上多而又多,使你们能分别是非,做诚实无过的人”,“我们自从听见的日子,也就为你们不住地祷告祈求,愿你们在一切属灵的智慧悟性上,满心知道神的旨意,好叫你们行事为人对得起主,凡事蒙他喜悦”。一个人可以明白神的话语,是神让他明白神的话语,“是从神来的灵,叫我们能知道神开恩赐给我们的事”,这是人类认知能力本身无法达成的,明白神的话语是超自然的事情,靠着自然的能力无法触及。有人说,有这么玄妙吗?理解圣经,有什么超自然的事情?真正的明白,是神在人的认知、思维、意志、情感的全方位工作,是心领神会、心悦诚服,是所知、所思、所念、所行、所动的琴瑟合鸣;一般意义的明白,许多人认为的明白,是停留在认知,甚至停留在一知半解、误解、曲解,是干枯的、脱节的、孤立的,无头无尾。真正的明白,是神的话语埋在土里生根发芽;一般意义的明白,是洒在浅土里、石头地上、荆棘丛中。真正的明白,这个人是正常的人;一般意义的明白,这个人是畸形的人,头很大、心很小,四肢很长、躯干很短。这又说到我们常有的另一种错觉,我们满足于从不明白到一般意义的明白,之前我不明白、不屑于明白,现在我想要明白、也弄明白了,就觉得很满意,然而很多时候,这个明白要么是错误的、要么是孤立的、要么是僵死的,与真正的明白、属神的明白还有遥远的距离。在这种虚假的自我满足中,我们没有诗人一样对神的话语的渴慕,迫切的求神的教导、带领,我们觉得诗人的祷告、使徒的祷告如此多余。
我们与诗人的根本差距,还不在于我们没有效法诗人的祷告,而在于我们还没有到效法诗人祷告的地步,因为我们就没有求,所以谈不上什么效法。诗人所求的、我们没有求,我们不觉得有必要求,这背后是我们习惯且强烈的异教观念。把神当作助手和附庸,我认为我做不到了才需要神,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则不需要神,结果是什么?是我们停留在异教式的认知、异教式的敬虔、异教式的认识罪、异教式的回避罪,是我们的自以为是。我们自以为和诗人的区别是在程度上的区别,诗人比我们更敬虔,但事实是,由于我们异教式的思维,诗人有的是另外一种敬虔。诗人如此的求告,是因为他确信,“你要专心仰赖耶和华,不可倚靠自己的聪明,在你一切所行的事上都要认定他”;使徒如此的求告,是因为他确信主说的,“离了我,你们就不能做什么”,这是属神祷告的灵魂。
7.2.4 诗篇的生命
属神的敬拜是属神生命的敬拜,属神的祷告是属神生命的祷告,诗人的言语、行为与他的生命不可分割,他的敬拜、祷告出于这个生命,是这个生命的自然迸发和绽放,不是装腔作势、不是无病呻吟,是属神生命活力和动力的持续运作,不是停留在一时一地的言语、行为,并非昙花一现、也非一日之功。因此,我们效法诗人,以诗人的敬拜、祷告为榜样,不在于复制他们的做法、复述他们的说法,核心是认识并寻求他们的言语行为表现的属神生命、属神原则、属神体系,不只是看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更重要的,是什么样的认知、心志、品格让他们可以说这样的话、做这样的事。效法圣徒是生命层面、神人关系的效法,是内在心志品格的深刻认同和共同追求,不是言语、行为的模仿,不是情绪、感觉的共鸣,忽视前者而痴迷于后者是舍本求末。但这恰恰是多数人喜欢的,因为言语、行为的模仿是速成的,情绪、感觉的共鸣是速效的,马上就可以给人一种满足感、在人群中得到一种成就感,我马上就感觉很属灵、别人马上就觉得我很敬虔,可这种满足感、成就感不仅虚假,它还会继续恶化。一个人越是从躯壳中得到快乐,他就越无视实质;他越觉得形式的模仿是足够的,他距离属神生命的真正内涵就越遥远,如此日复一日,渐行渐远,生命慢慢的枯萎、异化。一个基督徒想效法圣徒,结果成为这样,着实令人悲伤,但从一个角度,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因为他一开始瞄准的目标就错了,他看到的不是属神生命的榜样,实际上是自己投射出去的影子,他以为他是在效法圣徒,可他一直在顾影自怜、怡然自乐。
那属神生命的实质、内涵是什么?支撑属神生命的是什么?诗篇的开篇讲,“不从恶人的计谋,不站罪人的道路,不坐亵慢人的座位,唯喜爱耶和华的律法,昼夜思想,这人便为有福!他要像一棵树,栽在溪水旁,按时候结果子,叶子也不枯干,凡他所做的,尽都顺利”。这是诗篇对属神生命的概括,提到几点,“唯喜爱耶和华的律法,昼夜思想”,即生命之道;“这人便为有福!他要像一棵树,栽在溪水旁,按时候结果子,叶子也不枯干,凡他所做的,尽都顺利”,即生命之福;“不从恶人的计谋,不站罪人的道路,不坐亵慢人的座位”,即生命之法、生命之交。下面我们结合诗篇的其他篇目,简单讨论这些主题。
7.2.4.1 生命之道
诗人“喜爱耶和华的律法,昼夜思想”,这里“耶和华的律法”一词泛指神的话语,诗篇运用多个词语指代神的话语,如“耶和华的训词”、“耶和华的命令”、“耶和华的道理”、“耶和华的典章”、“耶和华的道”、“耶和华的律例”、“耶和华的法度”、“耶和华的话”、“耶和华的判语”,这些词语在某些篇目集中出现,如第19、119、147篇。圣经其他书卷也有类似的表述,如申命记,“这是耶和华你们神所吩咐教训你们的诫命、律例、典章,使你们在所要过去得为业的地上遵行”,“你要爱耶和华你的神,常守他的吩咐、律例、典章、诫命”。上述不同词汇各自侧重表达神的话语的不同方面,有的强调这是神的教导、有的强调这是神讲出的话、有的强调这是为生命准则、有的强调这关乎神所立的约、有的强调这出自神的权柄,诗人并不刻意加以区别或分割,而是通过这些词语共同呈现神的话语的丰富和完全。
上节提到诗人求神赐智慧、领悟,使他明白并践行神的话语。神的话语是属神生命的中心,诗篇大量内容直接或间接涉及到属神生命与神的话语的关系,如第1、19、119篇。诗人“昼夜思想神的话语”,神的话语“都比金子可羡慕,且比极多的精金可羡慕;比蜜甘甜,且比蜂房下滴的蜜甘甜”,“我将你的话藏在心里”,“我喜悦你的法度,如同喜悦一切的财物。我要默想你的训词,看重你的道路”,“我因你公义的典章,半夜必起来称谢你。凡敬畏你、守你训词的人,我都与他做伴”,“我何等爱慕你的律法,终日不住地思想。你的命令常存在我心里,使我比仇敌有智慧”,“我以你的法度为永远的产业,因这是我心中所喜爱的。我的心专向你的律例,永远遵行,一直到底”,“我爱你的命令胜于金子,更胜于精金。你一切的训词,在万事上我都以为正直”。诗人的生命可以说准确诠释了摩西讲的,“你要尽心、尽性、尽力爱耶和华你的神。我今日所吩咐你的话都要记在心上,也要殷勤教训你的儿女。无论你坐在家里、行在路上,躺下、起来,都要谈论”。
对此,有人觉得诗人夸大其词、甚至假冒为善:一个人怎么可能这样?还终日思想、昼夜思想,这也太夸张了吧?有人觉得,就算是个别人可以像诗人那样,对大多数基督徒,这仍然是多余的,没有必要:作为一个基督徒需要到这个地步吗?我就什么都不做,终日思想?难道我每天看一会圣经、每周看几个小时圣经还不够吗?难道我放下工作,花几年时间学习,还不够吗?还要爱慕、喜悦,还要称谢,还要藏在心里,还要比金子更珍贵、比蜜更甘甜,还要魂牵梦绕,这不疯癫吗?有人觉得这是强人所难,基督徒如果需要这样的话,那些不识字的怎么办?工作很忙的怎么办?所以这个要求是不现实的,所以没有必要讲、讲了也白讲。还有人听到如此学习、投入神的话语,他马上想到学者,只有学者有时间研究圣经,皓首穷经,但这些都是书呆子,只懂得理论、不明白实践,满腹经纶,实则空无一物。上述这些人的具体理由不同,但其结论是一致的,那就是诗人说的这种状态和我没有关系,和绝大多数基督徒没有关系。这种状态最多是个可以鼓励人的空洞理想,很多时候还是坏的影响,影响基督徒生命、影响基督徒合一。所以多数人对神的话语,或是若即若离、或是浅尝辄止、或是急功近利,若即若离是我不主动放弃、但也不主动寻求,浅尝辄止是我主动寻求、但点到为止,急功近利是我迅速突击、然后迅速放弃。说到神的话语,很少有人直接说不重要,但多数人认为的重要是一般性的重要,重要到什么程度?世俗的中庸之道。差不多就行,随大众就可以,没有必要较真,何必非要像诗人一样?中庸之道才是谦卑,大家都这样,你非要说像诗人一样追求神的话语,你这不是骄傲吗?神的话语作为多数人生活的点缀,很好;作为少数人职业的追求,很好。但也仅此而已,神的话语最好呆在我可以接受的角落,我需要的时候拿过来,不需要的时候躺在一边,不要打扰。
诗人讲的、呈现的,对于我们是如此陌生、如此遥远、如此难以置信,当然不是诗人的庸人自扰,这出于他心底对神和神的话语的认知和感悟,由此生发的强烈的、无法抑制、无法扑灭的信念,然后全身心投入这个信念。我们所读到的一字一句、一节一段,是一团一团的火,这些文字不是从头脑中一笔一画的设计出来的,是从心头的热血喷薄而出的,这些文字不是冰冷的,是炽热的,有的不只是文字的韵律,而且是生命的爆发力,配合的不只是音乐,是心跳。信念如火,这个如火的信念就是——神的话语是神之道,是属神生命之道,也是我的生命之道。如果我们没有在这个信念上与诗人的认同,我们依然冷漠、依然冷眼旁观。
神之道
道之属性
首先,神的话语是神之道。诗人谈到神的话语、神的律例、神的典章,如“耶和华的训词正直,能快活人的心。耶和华的命令清洁,能明亮人的眼目。耶和华的道理洁净,存到永远。耶和华的典章真实,全然公义”,自始至终谈的是“神的”、“耶和华的”,这是神的话语,是自有永有的独一真神的启示,是万有的创造者、掌管者、审判者赐给的智慧、律例、典章。诗人阅读和思想神的话语时,他清楚意识到他面对的是神,是神的教导、神的诫命、神的旨意,这是神圣的相遇,因为这是与神的话语、以及启示这个话语的神相遇,如同摩西在荆棘的火中、如同以色列人在西乃山下。圣经不只是文字、文学、历史文献、宗教文献、行为道德规范,在此之上、在此之前,圣经是神的话语。如果我们看圣经,看到了文字、文学、历史、宗教、行为规范,却没有清醒认识到并降服于启示这一切的神,那么我们是对明明可知的视而不见,就像世人敬拜偶像一样,被罪蒙蔽了眼睛。属神的人学习和思想神的话语,不是一个学术行为、职业行为、消遣行为、实用行为,这是严肃的神与人沟通、互动,神与人在神的话语的相遇。今天,我们习惯于把圣经学术化、职业化、娱乐化、实用化,所以出现前面提到的错误认识,很多人以为这是给学者、牧者的,给一般人娱乐、解决实际问题的,圣经因此变成了一个学术工具、职业工具、娱乐工具、实用工具,圣经被物化、也就随之被矮化。圣经的矮化意味着圣经学习的扁平化,清晰的、高大的、广阔的、严肃的神人维度就不在,神不是中心,虽然可能继续是名义的中心,取而代之的是形形色色的人。诗人谈到神的话语,他关注的当然不是学术、职业,也不是娱乐、实用,他看到的不只是手中的一卷书,更不是手机里的几个字节、几幅画面。他强烈的意识到神,这是耶和华的话语,所以他是严肃、认真,没有今天常见的轻忽、戏谑、玩笑、应付,因为他知道,这是在与神面对面,这是神在向我说话,我是在聆听神的教诲。看似这是一天生活中的平凡一刻,可这不平凡,这与生活中的任何事情都不同,在生活中你找不到另外一件事情是如此,神亲自给我们讲述神、讲述人、讲述历史,讲述神的恩典、神的国度,讲述今天的生命、将来的盼望。在这个时候谈学术化、职业化、娱乐化、工具化不仅不合时宜,而且是侮辱。这不是说只有阅读圣经的时候才有神、神的同在,但只有圣经是神的以文字确定的完全、完备的启示,只有圣经是神口中呼出的话、是圣灵默示的言语;不是圣经这本书或者这个程序让这个时间变得神圣,是神的话语、圣灵的默示,神向我们的启示让这个时间变得神圣。
诗人还提到神的话语的其他属性,如神的话语的完全、公义、纯净、清洁、奇妙、美好、珍贵、确定、真实、广大、正直、甘甜,其中有客观属性,有涉及到主观感受的属性,下面我们节取几个来看。其一,神的话语是完全的、纯净的、清洁的、真实的,没有瑕疵、没有污秽,“耶和华的律法全备,……耶和华的命令清洁,……耶和华的道理洁净,……耶和华的典章真实”,“他的道是完全的,耶和华的话是炼净的”,“耶和华的言语是纯净的言语,如同银子在泥炉中炼过七次”,“你的律法尽都真实,……你一切的命令尽都真实,……你话的总纲是真实”。诗人不是作为学者研究和批评神的话语,不是作为敌对者指责和控诉神的话语,不是作为怀疑者试探和测验神的话语,诗人是毫无顾忌、敞开心扉,因为神的话语是完全的、纯洁的。神是完全的神,他的话语就是完全的话语,神是圣洁的神,他的话语就是纯净的话语。我们在这个世界得到那么多信息,但没有一样是完全、纯净、无有瑕疵,世上的一切都被罪以不同程度污染,但神的话语是从上面来的,“先是清洁,后是和平、温良、柔顺、满有怜悯、多结善果、没有偏见、没有假冒”。这不表示我们的理解是完全的,不表示我们轻信任何一个自称是讲圣经的人,但神的话语首先存在这个客观的完全,不论人的理解如何,神讲的完全真实、没有瑕疵,完全足够、没有缺乏,神的启示无需人进行任何改进、删减、或添加。这是我们理解神的话语的前提,如果没有这个客观的完全,我们会陷入无止境的混沌和争执。今天不少人学习圣经,就跌倒在这第一步,有的人直接否定圣经是神的话语,所以必须用批判性的眼光来看;有的人半推半就的承认圣经是神的话语,可总担心神哪里犯了错、哪里考虑不周全;有的人承认圣经是神的话语,但他不承认神的话语存在客观的完全,他觉得既然人一直在争论,其实是因为神也没有说清楚,即便是神说了,人也无法知道神说的到底是什么。这些态度决定了不论这个人多么投入学习、花多少时间学习,他与诗人终究是两种不同的状态,因为两个人是两种不同的起点,起点决定终点。诗人是敞开心扉、毫无保留的扑向神,这个人则是心怀芥蒂、心猿意马,诗人是心如止水,这个人则是心乱如麻,无怪乎这两种人有不同的领悟,生命有不同的境界,前者是在神的话语中驰骋,后者是在神的话语边缘游走,前者是心的飞翔,后者最多是智力的膨胀,甚至很多时候是智力的萎缩。
其二,神的话语是公义的、正直的,“我学了你公义的判语,就要以正直的心称谢你”,“我因你公义的典章,半夜必起来称谢你”,“你一切的训词,在万事上我都以为正直”,“耶和华啊,你是公义的,你的判语也是正直的。你所命定的法度是凭公义和至诚”,“你一切公义的典章是永远长存”,“你一切的命令尽都公义”。神的话语不只有科学属性,即与客观事实相符,而且具有道德属性,即公义、正直,是善的不是恶的,是对的不是错的,是义的不是罪的,是正的不是邪的,是直的不是偏的。有人说,这还用得说吗?谁不知道神的话语是公义的、正直的?难的不在于我们口头承认,难的在于我们在遇到抉择、遇到冲突的时候,是否坚持信靠神的话语的公义、正直。诗人讲的,不是在书斋里讲神学的理论,诗人讲的是属神的心志、属神的认知、属神的信念。这也说到另一点,学习和思想神的话语,不可能只是知识的接受,因为神的话语不只是散布知识。神的话语是公义、正直的,意味着神的话语是真伪、善恶、正邪、曲直的判断,明白、接受神的话语,必然意味着明白、接受、并降服于神设定的真伪、善恶、正邪、曲直判断。如果一个学习没有改变人的判断,那这个学习是没有意义的,因为这个学习错失了神的话语设定的道德判断,错失了神的话语的公义、正直。不少人的学习是走马观花,如同欣赏风景、书画,看的津津有味、点头称道,看过后除了增加些许知识、有了某种新的体验,别的什么都没有改变,错误的继续错误、混沌的继续混沌。错失了神的话语的道德属性,也就错失了人心里的道德尺度,无视神的话语的道德判断,也就无视人心里的道德判断。我们这里说的道德当然不是普遍的道德,而是圣经定义的一切关乎真伪、善恶、正邪、曲直的东西。学习和思想圣经,是基于神的话语建立道德判断,由此而生的道德意识、道德意志,这个道德意志从一个角度讲,是只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是基于神的话语的确定性的执着,是从这个执着而有的刚强、坚韧。我们常讲基督徒中间流行的属灵软骨病,知识的泥鳅、神学的鱿鱼,头脑中的烈士、行动中的懦夫,闻理似悟、遇事则迷,其中常见的一个原因,是轻视神的话语的公义、正直,轻视这个公义、正直对于人的意义,而且不只是意义,这是要求,神的话语的这个属性对人的必然要求,神的话语的知识属性必然要渗透人的认知,神的话语的道德属性必然要驾驭人的道德判断、道德意识、以及道德意志。
其三,神的话语是奇妙的、美好的,“求你开我的眼睛,使我看出你律法中的奇妙”,“求你使我明白你的训词,我就思想你的奇事”,“求你使我所怕的羞辱远离我,因你的典章本为美”,“你的法度奇妙,所以我一心谨守”,“我要提说耶和华所行的,我要记念你古时的奇事”。诗人思想神的话语,的不只是知识、理论、规则、法度,还有一个层面,即奇妙、美好,令人惊叹、让人震撼、耐人寻味、动人心魄。诗人讲神的话语的“奇妙”,与描述神的神迹奇事是同样的词语,神的话语不只是记载了一些奇妙的事情,神的话语本身就是奇妙的。很多人无法将神的话语与此联系起来,说到神的话语,最多是有趣、有用,哪里称得上是奇妙、惊叹?更何况绝大多数时候圣经显得枯燥、乏味、古旧、呆板,单调的规则、碎片的历史、冗长的讲论,就读不进去,更别说读得下去。诗人说神的话语是奇妙、美好的,而我们看不到,是我们对奇妙的事情没有感觉吗?当然不是,我们每天对很多事情感兴趣,就只说网络、媒体,有多少人每天在这上面寻找和经历所谓的奇妙、美好?一个人每天愿意花多少时间在这上面?他可能是从枯燥开始的,但他不可能是在枯燥中继续的,他是在奇妙中继续,一个一个在他看来奇妙的东西吸引着他继续点击、继续滑动屏幕。还有多少人在众人、在世界、在事业、在事工中寻找各种奇妙,被这个经历、那个故事所感动和震撼,而对神的话语的奇妙则懵懂无知?人缺的不是对于奇妙的胃口、用于寻找奇妙的时间,缺的是心动,为神所动、向神而动。为什么可以为神所动?“清心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见神”,“你将这些事向聪明通达人就藏起来,向婴孩就显出来”。面对神的话语,我们不为所动,不是因为不值得心动,是因为我们的心里有太多杂质、太多包袱,我们在神面前伪装成熟,好像饱经风霜、看穿一切,可这不是因为我们看穿了一切,是我们被世界的污浊占满了眼目,在心的周围包裹了层层盔甲,就像琴弦被绑上石头,弹拨不动。诗人看神的话语,像婴孩一样,面对天父的启示、天父的工作,充满了期待、充满了好奇,父带领着他行走在神的话语中,把一切的奇妙、美好指给他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哪一大国的人有神与他们相近,像耶和华我们的神,在我们求告他的时候与我们相近呢?又哪一大国有这样公义的律例、典章,像我今日在你们面前所陈明的这一切律法呢?”这不是奇妙、美好吗?我们看似与世人同样奔波一日、倥偬一生,可“从神来的灵,叫我们能知道神开恩赐给我们的事”,“我们是有基督的心”,这不是奇妙、美好吗?被世界、被罪蒙尘的心,是化神奇为腐朽;以清洁的心到天父的面前,就可以从世人眼中的平凡、腐朽看到神奇。
其四,神的话语是珍贵的、甘甜的,“都比金子可羡慕,且比极多的精金可羡慕;比蜜甘甜,且比蜂房下滴的蜜甘甜”,“你的言语在我上膛何等甘美,在我口中比蜜更甜!”,“你口中的训言与我有益,胜于千万的金银”,“所以我爱你的命令胜于金子,更胜于精金”。神的话语是人间至味、人间至宝,不是人间一味、是人间至味,不是人间一宝、是人间至宝。经常有人提到说神的话语宝贵,如果仅仅说宝贵,很多东西被人视作宝贵,可神的话语对于诗人,不只是宝贵、甘甜,是最为宝贵、最为甘甜,极致的宝贵、极致的甘甜,诗人以金子、蜂蜜为比喻,表达的是远比金子宝贵、远比蜜甘甜,无可比拟。说到神的话语的价值珍贵、滋味甘甜,有些人不知所云,他能理解一本圣经的具体价值,可神的话语怎么比千万金银还要贵重?神的话语怎么还有滋味?且是甘甜的滋味?这就说到,我们学习和思想神的话语时,我们的灵魂是有价值尺度、有味蕾的,我们有贵与贱、轻与重的判断,有苦与甜、甘与涩的感受。主说“一个人不能侍奉两个主,不是恶这个爱那个,就是重这个轻那个”,这是贵贱、轻重的判断;“你的财宝在哪里,你的心也在哪里”,这是灵魂的价值尺度。今天的人最喜欢讲实用、讲价值,这样的人学习神的话语,也最喜欢谈实用价值,喜欢衡量投入和回报,算计如何以最小的投入得到最大的回报,除非极其必要的事情,否则就没有必要放在心上。他虽然喜欢谈实用价值,但他错失了真正贵重的,因为他一直在用人的标准来谋划、测算,而有一样价值是无法测算的,“人若赚得全世界,赔上自己的生命,有什么益处呢?人还能拿什么换生命呢?”只有看到这一层,神的话语的真正价值才会体现,否则不过是在世界层面与被造物争竞。我们通常对神的话语有的是疲劳、倦怠,而对世上的追求,有的是激情、梦想,这是价值的错位、味觉的失灵,好像一个人拼命捡拾石子,对远处的珍宝置若罔闻。我们在这里没有必要证明神的话语的价值、甘甜,真正的价值和滋味是自证的,一个人明白了灵魂的价值,自然就可以理解神的话语的价值,如获至宝;一个人体会到了心灵深处的甘苦,自然就可以体会神的话语的甘甜,甘之如饴。我们学习和思想神的话语,是以明白这个价值、体会这个甘苦为条件的,不只头脑在学习、思想,我们的灵魂在聆听,我们的生命在感悟。
道之工作
诗人“喜爱、昼夜思想”神的话语,神的话语是完全的、纯净的、清洁的、真实的,公义的、正直的,奇妙的、美好的,珍贵的、甘甜的。诗人的喜爱、昼夜思想,对于他的生命有何意义?是不是欣赏而已?这种喜爱、昼夜思想,对于基督徒有何意义?有些人觉得,没有什么意义,至少没有什么严肃意义。不信神的人可能需要读一部分圣经,从而得救,但基督徒已经得救了,阅读圣经就是闲情雅致,爱好、消遣。有人喜欢看、有兴致去看,那就去看,有人不喜欢看、没有动力去看,那就不要强求,各取所需,不正是圣经说的“恩赐不同”吗?诗人只是喜欢看书、思想,就像其他人喜欢音乐、旅行、美食,每个人有各自喜欢的事情,不求实用、只因喜欢,圣经是其中之一。有些人觉得学习圣经还是有实际意义的,最直接的是可以获取知识,相关的宗教、历史、社会、伦理的知识,增广见闻、开阔视野,或者用于完成教会、学术的工作,还可以得到生活的规则和技巧。有些人认为,除此以外,阅读圣经还有一个重要功能,即心理的疗愈、情绪的慰藉,通过阅读圣经,烦躁的可以平静,忧伤的可以愉悦,自卑的可以找到自信,迷失的可以找到方向。上述观点讲的不见得全是错的,但都是片面、肤浅、世俗的,出自世俗理解的喜好、知识、实用、规则、心理、技巧,错失了神的话语的要义,也不会有诗人一样的投入和渴慕。那诗人是如何看待神的话语在他生命的工作?诗人的认识与上述的这些认识有何不同?对于诗人而言,神的话语是生命之光、生命之力、生命之路,是光明、活力、道路。
首先,神的话语是生命之光,神的话语赐人智慧,这智慧是生命的光。“耶和华的法度确定,能使愚人有智慧”,“耶和华的命令清洁,能明亮人的眼目”,“你所喜爱的是内里诚实,你在我隐密处必使我得智慧”,“求你指教我们怎样数算自己的日子,好叫我们得着智慧的心”,“敬畏耶和华是智慧的开端,凡遵行他命令的是聪明人”,“求你将精明和知识赐给我,因我信了你的命令”,“你的命令常存在我心里,使我比仇敌有智慧”,“你的话是我脚前的灯,是我路上的光”,“你的言语一解开,就发出亮光,使愚人通达”,箴言也讲“耶和华赐人智慧,知识和聪明都由他口而出”,新约讲“当用各样的智慧,把基督的道理丰丰富富地存在心里”。世人追逐智慧、推崇智者,“希腊人求智慧”,但神的话语赐人智慧,是另外一种性质、在另外一个体系。其一,这是属神的智慧、非属世界的智慧,是天上的智慧、非人间的智慧,因此这个智慧与神相关、必然与神相关,只有认识神、才有智慧,离开神、智慧无从谈起。“敬畏耶和华是智慧的开端,凡遵行他命令的是聪明人”,只有神的话语“能使愚人有智慧”、“明亮人的眼目”、“是我脚前的灯,是我路上的光”。圣经对智慧与愚拙的定义,不在于知识的多寡、技巧的高下;智慧与愚拙的区别,在于属神还是属世界,从神而来还是从世界而来。智慧从认识并敬畏耶和华开始,从耶和华的话语开始,在此之外,不是缺少智慧,而是没有智慧。神的话语是智慧之根本,一个人不明白神的话语,就是愚拙;一个人没有行走在神的话语之中,就行走在黑暗。是否有神的话语,决定的不是光明的程度,是光明与黑暗;不是智慧的高度,是智慧与愚拙。
许多人对此嗤之以鼻:我承认圣经有智慧,可这么说未免言过其实吧?难道没有神的话语就没有智慧?我不信神,我也有智慧;我即使信了神,我的智慧也不都和神的话语有关系。这种想法混淆了属神的智慧与世界的智慧,最终也混淆了智慧与愚拙。世人的智慧是“我”开眼看世界,按照“人”的想法看世界,我看到的世界就是世界,我认为的现实就是现实,智慧是我基于此而有的知识渊博、神机妙算、巧夺天工。这是以我为中心的、在世界的智慧。属神的智慧自起点就不同,是“神”开我眼看世界,按照“神”的启示看世界,我看到的一切是神的启示、且是神的解释,这是以神为中心的智慧。什么是智慧?神的话语所及之处,即是智慧所及之处,神的话语开解之处,即是智慧开启之处。我的智慧,取决于是我在多大程度上与神的启示、神的解释契合,契合就是智慧,不契合就是愚拙。有人讲,为什么非要神的启示、神的解释?你自己没有眼睛、没有耳朵吗?没有神,你不照样看、照样听吗?答案是,因为神是自有永有的,所以只有神可以启示和解释自己;因为万有是神的,万有是本于他、倚靠他、归于他,所以只有神可以启示和解释万有。万有的创造者、掌管者、所有者不是你,不是我,不是哪个被造物,是神,只有神完全知晓万有,只有基于这个完全的知道才有真正的知识(虽然真知不等于全知,但真知必须基于全知)。离开神,独立于神和神的话语,人的愚拙不在于他什么也看不见,而在于他看到的一切都被他的有限制约、被他的有罪污秽,他有很多看不到,即使他能看到的,无一不是狭隘、扭曲。在这种情况下,人的所谓智慧,是他可以看得见日月、山川、虫鱼、鸟兽,就这样吗?不,接着就是他“将不能朽坏之神的荣耀变为偶像,仿佛必朽坏的人和飞禽、走兽、昆虫的样式”,把被造物当作神,把神当作被造物;能看到被造世界,却看不到神明明可知、无可推诿的见证,所以神对他们的定义是——“自称为聪明,反成了愚拙”。异教的智慧是智慧的假象,自以为智慧、实际是愚拙,错失了最为基本的、最为重要的东西,也导致了最为严重、致命的后果。主说,“人若赚得全世界,赔上自己的生命,有什么益处呢?人还能拿什么换生命呢?”,这样的人不叫富有;类似的,人若看得见全世界,却不认识神、神的审判、神的恩典,这样的人不叫智慧。世界的富有在神看是贫乏的,世界的智慧在神看是愚蠢的。
有人说,那认识神、信基督不就有智慧了?这就联系到另一个方面,属神的智慧是生命的智慧,不只是得救的智慧、且是得救生命的智慧。神的话语是智慧的根本,一切智慧的根本,不只是某些智慧的根本。不论在生命的任何领域,只要我们没有行在神的话语,没有与神的话语契合,我们仍然是“自称为聪明,反成了愚拙”,这是智慧的性质决定的,和我们的身份没有直接关系。属神智慧涵括生命的一切,神、人、世界,家庭、教会、信息、教育、政治、经济、工作、娱乐等各个方面。既然神的话语是生命之光,这个光就是持续明亮之光,不是开一会儿就关上,不是在宗教领域打开、在别的领域关上,不是在这件事情打开、在那件事情关上,属神的智慧是全生命的智慧、全天候的智慧、全方位的智慧,因为神的话语涵括了属神生命关于神、人、世界的各个方面。神的话语是完全、完备的,意味着没有盲区,所以属神智慧没有盲区,生命之光没有盲区。这个没有盲区,不是自动的,不是说因为我是基督徒、因为我有好的动机、因为我想要智慧,所以我自动就没有盲区。只有神的话语、生命之光照亮之处,才不是盲区。有人说,盲区又怎么样?我们的生命,如果有神的话语的盲区,在这些盲区,我们就是盲目的、盲从的,对着自我的盲目、对着世界的盲从,闭上眼睛跟着感觉走,睁开眼睛跟着世界走。在这种情况下,不论是闭上眼睛还是睁开眼睛,都是属灵的失明。有一种眼目明亮,是罪的愚蠢让人明亮,如在伊甸园;有一种眼目明亮,是神的智慧让人明亮,如在诗篇。神的话语赐予智慧,不是我淡然的明白了某种知识、掌握了某个技巧,这是茅塞顿开、拨云见日,眼前一亮、心头一震,我是从对自我的盲目、对世界的盲从中幡然醒悟,神的话语让我不再盲目、盲从,从瞎眼到看见、从愚拙到智慧、从黑暗入光明,神的话语光照之处,即是我生命光亮之处,这是值得追求、值得欢喜的。我们往往低估神的话语的意义、属神智慧的意义,背后是我们低估自己的愚蠢,美化自己的盲目、盲从。我们如果不是在清醒的跟从神的话语,一定是在混沌的跟从世界、懵懂的跟从魔鬼。世界和魔鬼活跃之处、嚣张之处,是黑暗之处、无知之处、愚蠢之处,自信满满之处,随波逐流之处。
其次,神的话语是生命之力,赐予生命的活力,“他要像一棵树,栽在溪水旁,按时候结果子,叶子也不枯干”。生命的活力从何而来?“耶和华的律法全备,能苏醒人心”,“耶和华的训词正直,能快活人的心”,“我的心因愁苦而消化,求你照你的话使我坚立”,“耶和华啊,我记念你从古以来的典章,就得了安慰”,“求你照着应许仆人的话,以慈爱安慰我”,“爱你律法的人有大平安,什么都不能使他们绊脚”,“这话将我救活了,我在患难中因此得安慰”,“我永不忘记你的训词,因你用这训词将我救活了”,“我甚是受苦,耶和华啊,求你照你的话将我救活”,“你看我怎样爱你的训词,耶和华啊,求你照你的慈爱将我救活”。如同树木遇到各种不利条件导致枯萎,属神生命会陷入疲惫、愁苦、纷扰、软弱、退缩、动摇,力不从心,神通过神的话语赐予复苏、安慰、平安、刚强、喜乐、盼望,让生命重新得力,如以赛亚书所说,“永在的神耶和华,创造地极的主,并不疲乏,也不困倦,他的智慧无法测度。疲乏的,他赐能力;软弱的,他加力量。……但那等候耶和华的,必重新得力。他们必如鹰展翅上腾,他们奔跑却不困倦,行走却不疲乏”。
有人听到这里,马上质疑:这不就是世人说的心理慰藉、心理建设吗?心理治疗、疏导不也能解决这些问题吗?这不就是拿着神、拿着圣经做同样的事情吗?这样的认识并不罕见,不少基督徒用神和圣经的名义推广世俗的心理疗愈,但二者是不同的,且是不相容的。世人讲的心理治疗、心理建设,是以自我为中心的自我调整。我的问题,是我与被造物(世界、他人、自我)的失衡导致的,所以需要通过调整我与过去、与他人、与内心的关系,甚至身体内部物理化学要素的关系,以达到某种理想状态。这是在被造世界层面谈被造世界层面的问题,然后用被造世界的方式解决问题,从来没有、也不可能真正触及神和神人关系。神的话语所赐的生命活力、重新得力,是在属神体系,讲的始终是神人关系,如果有问题,那一定是神人关系的问题,如果有解决方式,那一定是在神人关系里的解决方式。诗人的疲惫、愁苦、纷扰、软弱、退缩、动摇,没有一样停留在身体、病理、心理、人际关系,这是属神生命的状态,也是属灵层面的状态。他的疲惫是属灵的倦怠,愁苦是在神面前的愁苦,纷扰是在神面前焦虑,软弱是对神的信靠的软弱,退缩是对神的呼召的退缩,动摇是对神的忠心的动摇。当然,在此之下,这些状态可能涉及到诗人的遭遇和过去,可关键不在这里。诗人生命的中心是神,所有这些情感和状态也就关乎神、神人关系。因此,这不可能通过自我调整解决,甚至都不可能通过自我鉴察发现,这与神相关,必须以神为前提,不是我盯着我就可以的。我属灵的疲倦、软弱,是我的问题,但不只是孤立在我里面的问题,我的问题出在我与神的关系,我对神的认识、对神的话语的认识,是我在这些方面的缺陷导致我的疲倦、软弱,导致我随从世界、像众人一样昏睡,导致我即使努力也力不从心,所以解决问题不是我意志笃定就足够。诗人向神求的,是只有神和神的话语才能给予的,不是诗人的自我调整,是神通过神的话语赐予的恩典让疲倦的苏醒,愁苦的喜乐,纷扰的平安、软弱的刚强、退缩的奋进、动摇的坚定。
有人说,那神的话语怎么赐予这些?只是说教吗?当然不是,神的话语赐予生命的活力,是教导不是说教,是恩赐不是口号,是能力不是咒语。“耶和华的律法全备,能苏醒人心”,“耶和华的训词正直,能快活人的心”,这是神的话语沁入生命、滋养生命,像溪水滋养溪畔生长的树木,润物无声,持续的、默默的从树根渗透到树干、树枝、树叶、果实,只有如此,这棵树才是充满活力。生命之力是神的话语从内而外、由本及末,日复一日、没有止息,口号和突击是无用的。这个持续还有另一个角度的原因。疲惫、愁苦、纷扰、软弱、退缩、动摇,从何而来?从神而来吗?当然不是,是从罪而来、从世界而来,是罪、是世界让人如此,在罪中的摸爬滚打、遍体鳞伤,在世界的污泥浊水、蓬头垢面。我们需要的、神的话语所做的,是拨开罪的尘土飞扬,世界的躁动不安,在或心乱如麻、或心惊胆战、或心浮气躁之时,让我们看到没有被尘土和噪音淹没的现实,属神的、清晰的、确定的、永恒的美好。诗人清楚自己在罪和世界中的状态,自己的罪、周围的罪、显明的罪、隐藏的罪,以各种方式让他疲惫、愁苦、纷扰、软弱、退缩、动摇。罪和世界在消耗我们的生命,生命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消耗是持续的,不论人有没有感觉到,如果我们不在神的里面持续的获得更新和动力,我们的生命一定渐渐枯萎。轻视神的话语的人,是在坐等罪和世界的消耗,而且多半已经被罪和世界消耗的剩下一些枯枝败叶。
其三,神的话语是生命之路,神的话语启示生命所行的道路。“耶和华啊,求你因我的仇敌,凭你的公义引领我,使你的道路在我面前正直”,“我遵守了耶和华的道,…… 至于神,他的道是完全的,耶和华的话是炼净的”,“耶和华啊,求你将你的道指示我,将你的路教训我。……耶和华是良善正直的,所以他必指示罪人走正路。他必按公平引领谦卑人,将他的道教训他们。……谁敬畏耶和华,耶和华必指示他当选择的道路”,“耶和华啊,求你将你的道指教我”,“你当等候耶和华,遵守他的道”,“我们的心没有退后,我们的脚也没有偏离你的路”,“好叫世界得知你的道路,万国得知你的救恩”,“甚愿我的民肯听从我,以色列肯行我的道!”,“耶和华啊,求你将你的道指教我,我要照你的真理行”,“我要用智慧行完全的道”,“这人不做非义的事,但遵行他的道。……我要默想你的训词,看重你的道路。……我拣选了忠信的道,将你的典章摆在我面前。……你开广我心的时候,我就往你命令的道上直奔。……求你叫我转眼不看虚假,又叫我在你的道中生活。……我思想我所行的道,就转步归向你的法度。……我遵守了你的训词和法度,因我一切所行的都在你面前”,“看在我里面有什么恶行没有,引导我走永生的道路”。
诗人讲的不只是知识、道理、规则,神的话语是生命所行的道路,既然是道路,就一定是行走、行动。在旧约、在新约,在摩西、在大卫、在保罗、在雅各,都不存在认知和行为的割裂。明白神的话语却不遵行,不顾神的话语而肆意妄为,其实是一致的,因为二者都没有遵行神的话语。就像一个人站在一条路的前面,不往前走,另一个人往前走,却走在相反的方向,二者都没有走正确的道路。神的话语是道路,所以知道和行道是一体的。神的话语关乎生命,是生命的道路,生命运作的轨道,不可能停留在头脑。神的话语是活泼、有功效的,神的话语设定的生命之路是活泼的生命行走的道路,所以圣经经常把属神生命的状态类比作行走,这是动态的、不是静止的,是整个生命的动作、而非局部肢体或器官的动作。某些人不了解这个动态,一谈到信心,他的印象就是头脑的认识、相信,一说到得救不是靠着行为,他的印象就是静止,呆呆的信、呆呆的等待和观望。然而,生命不可能是静止的,只有死人才是静止的,人总是在动态中存在,在朝着某个目标、沿着某个轨迹行走或者奔跑。对于神的话语有没有严肃的态度,不是决定我是静止还是前进,而是我在哪条道路上前进,是神设定的道路,还是世界设定的道路。使徒多次提醒,之前我们如何行走,现在应当如何行走,没有一个时间我们是站着不动。“那时你们在其中行事为人,随从今世的风俗,顺服空中掌权者的首领,就是现今在悖逆之子心中运行的邪灵”,这里的行事为人的原意即是行走;后面他说“我们原是他的工作,在基督耶稣里造成的,为要叫我们行善,就是神所预备叫我们行的”,“我们所行的”的原意也是行走。不论有没有意识,每个人都在行走,问题是行走在哪条道路,要么是神的道路,要么是世人的道路,没有别的选择。
有人觉得,有必要那么认真吗?就算是走错了,又如何呢?我走世人的道路,就不得救了吗?首先,还是之前多次讲的,一个人如果想的是如何在得救的前提下,最大限度的不顺服神,那他还不认识神、没有得救。其次,道路不是一个点,道路是一个轨迹、轨道、方向。邪道与正道的区别,不一定是一开始的距离有多远,偏离正道的迷惑性是看似殊途同归,其危险性是渐行渐远。不是我知道我偏离了,随时可以转回去,而是我不知道自己已经偏离,还一门心思走下去。诗人执著于神的话语,是他执著于自己所行的道路,他要行走在神的道路中,他不想偏离,因为不知不觉之间,就不可以控制、不被察觉。道路是轨迹、方向,是逐步向前移动,人的位置逐步变化,错误被时间放大,现在的差之毫厘假以时日就谬以千里。诗人想的不是差不多就可以,诗人想的也不是我一次瞄准方向就可以,他持续不断的求神指引,不要偏离。试想一下,如果一个人想去某个目的地,他不在意行走的道路、不在意偏离正道,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愚蠢、危险的,可为什么一到属神生命,就无所谓呢?对于更重要的事情,不应该更认真严肃吗?我们对神的话语的漠然,背后是对所行道路的漠然,我们不在乎行走在哪条道路上,反正跟着大家走,总不会错,只要我不是最差的那一个,总不会有危险,这是前面提到的盲目、盲从。
有人说,想行走正道、不偏离,这是不是意味着一直担惊受怕?害怕自己偏离?诗人的执着、追求,是属神的警醒,不是世俗的恐惧;诗人求的是神、神的保守、神保守他行在神的真道,并且神一定会保守他行在神的真道。神的话语是道路,也是能力,一个人行走在神的话语里,是被神的话语保守的,神的话语看护、预警、修正,“教训、督责、使人归正、教导人学义”。神的话语是道路,却不只是道路,不是设定一个目标、制定一些规则,然后让我们自己往前走,是福是祸全看自己。神的话语的道路是神设定的正直之道、也是神保守的平安之道,这条道路不仅是正确的,且是安全的,是神确保它的正确、神保守我的安全。认识不到这一点,有些人只把神的话语当作规则指南,我要做某个事情、某项事工,看看圣经告诉我哪些规则,然后遵守就可以,这就不行在真道里了?这依然不是行在真道,不是信靠神,这样的人也不会实质性的投入神的话语。为什么?做一个简单的类比,规则指南好比机器设备的说明书,使用机器设备的时候,谁会一直拿着说明书?还昼夜思想?最多开始的时候翻看一下,有问题的时候翻看一下,仅此而已。可如果神的话语是带着能力的,我们持续的需要能力,就像机器设备需要连接电源、不能中断的,一旦中断,我会跌倒或偏行己路。诗人祈求的,是神赐予的行走在神的道路中的能力,行走在神的道路中的智慧。
这就联系到前面讲的两点,生命之光、生命之力与生命之路是一体的,是这样的生命之力在这样的生命之光里,行走这样的生命之路,与神同行、神与之同行。这是远远不是在前面提到的喜好、知识、规则、心理、技巧等层面,因为这些认识没有触及到神人关系的实质,没有意识到我们对于神和神的话语的依靠是绝对、完全、恒久的依靠。无光则暗,无力则弱,无路则偏,暗则愚,弱则衰,偏则邪。神的话语是属神生命的光亮、活力、道路,是赫赫之光、勃勃生机、泱泱大道。
吾之道
诗人认识到神的话语作为生命之道的属性和工作,那诗人对此的回应是什么?神的话语是生命之道,就是我生命之道,是我所爱、所求、所知、所行之道,是我生命运作的根基和原则。一个人看为美好、重要的,不可能无动于衷;人觉得美好的,一定对他有吸引力;觉得重要的,一定对他有影响力,否则,说美好和重要是一句空话、废话、谎话。视作美好但不追求,视作重要但不在意,这是自相矛盾。然而有些人只在概念上承认神的话语的美好和重要,但这并没有实质影响其生命的状态和走向。对于他,这也许是美好的,可这个美好是奢侈的,不是必需的,可以欣赏、没有必要追求;这也许是重要的,可这个重要是遥远的,不是切近的,是头脑排序的孰前孰后,不是心里决定的孰轻孰重。今天,许多人在各类事工、讲道、学习间穿梭,如过江之鲫,当时点头称是,过后一切如常,只是收集美好的画面和重要的感觉,生命并没有与之互动。圣经多次提到,“有耳可听的,就应当听!”,这是告诫谁的?告诫那些旁观者、旁听者、欣赏者、鉴赏者,不冷不热,“我可用什么比这世代呢?好像孩童坐在街市上招呼同伴说:‘我们向你们吹笛,你们不跳舞!我们向你们举哀,你们不捶胸!’”,“我知道你的行为,你也不冷也不热。我巴不得你或冷或热!你既如温水,也不冷也不热,所以我必从我口中把你吐出去”。有人觉得我已经承认神的话语的美好和重要,这是对神的恭敬、恭维,因为还有那么多人连这个都不承认;殊不知,承认神的话语的美好和重要,然后藐视它、怠慢它,要比那些不承认神的话语的人,罪更严重,这是故意的藐视。藐视是轻慢神、亵慢神,诗篇开始讲“不从恶人的计谋,不站罪人的道路,不坐亵慢人的座位”,亵慢之人与喜欢邪恶、贪爱犯罪的人属于同一群体,都在属神的对立面。
喜爱
诗人如何回应他认为的美好和重要?首先,诗人喜爱、喜悦神的话语。“唯喜爱耶和华的律法,昼夜思想,这人便为有福!”,“我的神啊,我乐意照你的旨意行,你的律法在我心里”,“耶和华的作为本为大,凡喜爱的都必考察”,“敬畏耶和华,甚喜爱他命令的,这人便为有福!”,“我喜悦你的法度,如同喜悦一切的财物”,“我要在你的律例中自乐,我不忘记你的话”,“你的法度是我所喜乐的,是我的谋士”,“求你叫我遵行你的命令,因为这是我所喜乐的”,“我要在你的命令中自乐,这命令素来是我所爱的。我又要遵行你的命令,这命令素来是我所爱的,我也要思想你的律例”,“我在世寄居,素来以你的律例为诗歌”,“他们心蒙脂油,我却喜爱你的律法”,“你口中的训言与我有益,胜于千万的金银”,“愿你的慈悲临到我,使我存活,因你的律法是我所喜爱的”,“我若不是喜爱你的律法,早就在苦难中灭绝了”,“所以我爱你的命令胜于金子,更胜于精金”,“我遭遇患难愁苦,你的命令却是我所喜爱的”,“耶和华啊,我切慕你的救恩,你的律法也是我所喜爱的”。诗篇反复提到诗人喜爱、爱慕神的话语,深以为快乐、深以为珍贵,即使在患难中仍然喜爱。诗人对神的话语的反应,是以这个喜爱、爱慕为前提,是出于这个喜爱、爱慕,诗人学习、理解、思想、遵行,只有出于这个喜爱、爱慕,诗人才能真正的学习、理解、思想、遵行,并持续的学习、理解、思想、遵行,始终如一。
参见尼Neh.8:12, 伯Job.23:12, 诗Psa.1:2, 40:8, 111:2, 112:1, 119:14, 16, 24, 35, 47-48, 54, 70, 72, 77, 92, 111, 127, 143, 162, 174, 耶Jer.15:16等“喜爱”、“爱慕”,是人类的日常情感,人人皆有心之所爱、心之所乐,让他心动、欢喜,让他念念不忘、辗转反侧,让他心潮澎湃、誓要长相厮守。说到喜爱、爱慕神的话语,许多人感到陌生,甚至排斥。即便有些人觉得基督徒应该学习、理解、思想、遵行神的话语,他也不觉得这个喜爱、爱慕有什么重要,“学习就学习、遵行就遵行,为什么一定要谈喜爱?神要我学我就学、要我遵行我就遵行,这还不够吗?我牺牲了那么多东西去学、去遵行,还不够吗?我学习和遵行的水准已经超过多数人,还不够吗?”这些人谈的是对神的一种“职业精神”,没有别的,我就是听话,该做的事情我就会去做,绝不拖延,要我每天看几页圣经,我就看,要我每周参加聚会,我就去,要我奉献,我就给;别的我不行,但这点基督徒的专业水准,我还是有的;我做不了什么大事,但“份内之事”还是没有问题。这是什么?这是敬虔的基督徒吗?是神喜悦的基督徒吗?不,这是宗教的机器,是信仰的行尸走肉。在自有永有的独一真神、在鉴察人心肺腑的神面前谈职业精神、专业水准,是对神的侮辱。他以为神和他之前敬拜的偶像差不多,应该给神的,我一点都不亏欠;之前他作为佛教徒,他做到了一个佛教徒该做的,今天他作为基督徒,做到一个基督徒该做的,就像旧约的以色列人,该献祭就献祭、该过节就过节、该施舍就施舍。只谈宗教责任、宗教活动,而忽视内心的宗教情感的人,不是神嘉许的,是神批判、神厌恶的,因为这不是在顺服神、这是在应付神,这不是在敬畏神、这是在藐视神。这等于是在告诉神,你不配我内心的喜爱和投入,你只配我的宗教责任和宗教活动,这些我可以给你,可我心之所爱是另有所属,异教就是这么对待他们的偶像。神在某些人看来的苛刻,是神要人的内心,不只是要人顺服神,神要的是“尽心、尽性、尽力爱耶和华你的神”,心的缺失意味着爱的缺失,爱一旦缺失,就谈不上什么顺服。因为“一生的果效是由心发出”,“一个人不能侍奉两个主,不是恶这个爱那个,就是重这个轻那个”,内心对神和神的话语没有喜爱的,喜爱的一定是另外一个神、另外的一种恩赐。
我们通常以旁观者身份看旧约以色列人和新约法利赛人的问题,对神的批评甚为认同,“你们所献的许多祭物与我何益呢?公绵羊的燔祭和肥畜的脂油,我已经够了;公牛的血、羊羔的血、公山羊的血,我都不喜悦。你们来朝见我,谁向你们讨这些,使你们践踏我的院宇呢?你们不要再献虚浮的供物!香品是我所憎恶的,月朔和安息日并宣召的大会也是我所憎恶的,做罪孽又守严肃会我也不能容忍。你们的月朔和节期,我心里恨恶,我都以为麻烦,我担当便不耐烦。你们举手祷告,我必遮眼不看,就是你们多多地祈祷我也不听,你们的手都满了杀人的血”,“你们洗净杯盘的外面,里面却盛满了勒索和放荡”,“你们好像粉饰的坟墓,外面好看,里面却装满了死人的骨头和一切的污秽”。我们觉得这些人实在过于恶劣,怎么到这个地步还不醒悟?怎么敢杀人然后献祭,还希望神的悦纳?可我们是不是应该反省一点:的确,我们的绝大多数没有像他们一样杀害人、欺压人,我们是没有这些,可我们有什么?我们没有他们那样的邪恶,可我们和他们一样,也没有神要求的喜爱、渴慕。他们有的,我们没有;他们没有的,我们照样没有。他们是信仰的行尸走肉,行走在恶俗中;今天信仰的行尸走肉,行走在世俗中,二者的属神内涵都是空白的。我们经常自我欺骗、自我安慰,觉得自己完成宗教责任、宗教活动,且没有恶劣的罪,就很好了。没有恶劣的罪,但也没有热烈的爱。我们以为按时按量完成我的宗教责任,就已经达标,甚至已经是人中翘楚,可这些宗教责任、按时按量的背后是什么?多数时候是内心的冷漠、机械、从众、惯性。这种状态,并没有让我们比那些以色列人、法利赛人更敬虔,反而让我们更难以觉醒,他们至少知道神的那些话是对他们说的,可我们几乎从来不觉得神的那些话是对我说的。诗篇讲,“祭物和礼物你不喜悦,你已经开通我的耳朵,燔祭和赎罪祭非你所要。那时我说:‘看哪,我来了,我的事在经卷上已经记载了。我的神啊,我乐意照你的旨意行,你的律法在我心里。’”对于神,内心的喜爱、渴慕要远比宗教责任、宗教活动的形式重要。
有人说,我不是那样,我有喜爱,我很爱学习、很投入。的确,我们会看到一些人对圣经的热情投入,似乎不是上面说的那种机械式的应付、专业式的责任,可这种热情一定是属神的吗?不一定,很多时候,这些热情、喜爱是其他东西伪装的,他对神的话语表达的喜爱,其实对某些附加价值的喜爱。例如,有的是功利之爱,他之所以喜爱神的话语,是因为在某些场合神的话语正好可以提供他想要的财富、地位、名望。他对神的话语的喜爱,与这些功利挂钩:他越渴望功利,就越投入神的话语;越是从投入中得到回报,就越是殷勤。看似是在神的话语中形成了正向循环,实际是在功利中形成了正向循环,神的话语只不过是一个工具而已。就像世人说的,“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车马多簇簇”,他追求的不是知识,是财富,知识是他通向财富的阶梯,他并不真的喜爱知识。类似的现象在基督徒中也存在,有些人眼睛看着神的话语,目光实际是瞄着其他地方,不是追求神在圣经里恩赐的,是越过圣经追求他想要的。巴兰看似顺服神的话语,可他心里向往的是金银;术士西门看似很敬虔的追求圣灵的恩赐,可他求的是钱财;使徒牧养的教会,有人“以敬虔为得利的门路”,有人“因贪不义之财,将不该教导的教导人,败坏人的全家”。
有些人是骄傲之爱,他之所以喜爱神的话语,是学习和遵循神的话语可以让他出人头地、强过别人,得有在人前骄傲、扬眉吐气的资格。相比直截了当贪图钱财的,这种骄傲更为普遍。法利赛人即是如此,他们学习、遵行圣经,一个重要目的是抬高自己、炫耀自己,他们“在会堂里和街道上所行的,故意要得人的荣耀”,“爱站在会堂里和十字路口上祷告,故意叫人看见”,“脸上带着愁容,因为他们把脸弄得难看,故意叫人看出他们是禁食”,“他们一切所做的事都是要叫人看见,所以将佩戴的经文做宽了,衣裳的穗子做长了;喜爱筵席上的首座、会堂里的高位,又喜爱人在街市上问他安,称呼他‘拉比’”,“神啊,我感谢你,我不像别人勒索、不义、奸淫,也不像这个税吏。我一个礼拜禁食两次,凡我所得的都捐上十分之一”。法利赛人对圣经的投入是常人所不及的,自诩为宗教精英,也被民众视作宗教精英,是圣经的学者、律法的教师、敬虔的榜样,有着强烈的自我牺牲精神,“走遍洋海陆地”去传教。照常理讲,他们应该是神所嘉许的,可事实如何,众所周知。为什么?因为他们这一切都出于骄傲、用于骄傲,对圣经的热情投入是为了鼓吹骄傲,越是投入,鼓吹起来的骄傲就越大。还是前面说的,我们经常觉得法利赛人是恶人中的独一等,和今天的多数教会没有关系,可并非如此。今天相当数量的人,是出于骄傲而学习、遵行圣经:有的为了显得比别人有知识、敬虔,有的是为了不在别人面前示弱,有的好为人师,有的喜欢盛气凌人;有的在别的地方找不到自信,到教会和事工中寻找自信;有的在别的地方无法出人头地,就另辟蹊径的找圣经这条路。“知识是叫人自高自大”,这不是说知识本身是负面的,而是说人心里的骄傲很容易被知识触发,骄傲劫持了知识。这个知识越是美好、重要,被劫持之后越是可以高抬自己,既然神的话语是至为美好、至为重要的,那这自然成了用于高抬自己的最好素材,所以法利赛人会选择它,教会的许多人也会选择它。用关于神的话语的知识和敬虔来鼓吹骄傲,是最为“高尚”的借口,最为让人不敢批评的借口,所以是最为隐蔽的借口,虽然这也是最为恶劣的借口。在多数人眼中,这要远比那些贪图钱财的人好得多,好像这个人什么都不图,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无私奉献,就算有些问题,又怎么样呢?他也没有做什么错事啊?可问题是,同样的评价也可以用于法利赛人,法利赛人没有夺人钱财、也不图什么物质的回报,可他们是真的喜爱神的话语吗?当然不是。“爱是不自夸,不张狂”,有骄傲、自夸、张狂,爱就没有了。
功利、骄傲与喜爱是不相容的,用人际关系作一个简单类比:如果你爱一个人,是为了通过这个人得到财富、名望、地位,这是爱吗?如果你爱一个人,是为了自夸、炫耀,让别人高看自己,这是爱吗?这当然不是爱,这是对爱的亵渎,类似的,以这种态度对待神和神的话语,同样不是爱,是亵渎。出于功利和骄傲去学习和遵行神的话语,不会真正的明白和顺服。有人以为即便是动机不纯,即便我没有真的喜爱,还是可以学到点东西啊,还有一些敬虔啊。这属于使徒讲的“常常学习,终久不能明白真道”,“有敬虔的外貌却背了敬虔的实意”。许多人以为自己学习圣经的效率不高,学了很久学不进去,是天赋问题、时间问题、记忆力问题。这些因素可能存在,但我们有没有想过,决定性的因素是另外一个,是我们学习的动机不纯,心里的喜爱、渴慕不足,甚至就没有?所谓的天赋、时间、记忆力,只是我们再次找的一些借口而已,真正不足的不是天赋、时间、记忆力,是内心的渴望。还有人埋怨圣经太难、太抽象、太不实用,所以我才学不进去,可我们拒绝承认真正的问题是我们,我们的心就不在正确的状态,不是与神的话语相称的状态。我们以为我们想要学习圣经,有这个愿望就足够,可这个愿望是自相矛盾,因为我们想要学习和遵行圣经的动机、动力与圣经背道而驰。再回到人际关系的类比,这就好比夫妻二人的关系出现问题,有人归咎于双方天赋不足、时间不足、记忆力不足,有人归咎于对方太难相处、太抽象,可二人的真正症结在于没有爱,没有爱才会去在别的地方找一大堆借口,以掩盖爱的缺失。此外,出于功利和骄傲的追求,一定是功利和骄傲支配的,投其所好,他只会在有功利和骄傲支持的条件下继续投入,只会在这个功利和骄傲可以回馈的地方投入,所以神的话语的相当部分内容,是他不会投入的,因为这些内容不能被他变现为功利和骄傲,是他功利和骄傲野心的障碍,其结果是畸形的认知、畸形的生命。
有人说,那我怎么知道我是不是追求功利和骄傲?真正的喜爱无法被功利和骄傲解释的,你不见得可以完全解释,但至少你可以确定这无法被功利和骄傲所解释;就像你真正爱一个人,你不见得可以完全解释爱的来龙去脉,但你可以确定你不是因为功利和骄傲去爱这个人。查验我们是否真正投入和喜爱神的话语,可以从两个角度,其一是神的话语的角度。如果我们对神的话语的喜爱是真实的,那喜爱的是神的话语的全部,不是其中一部分,不是我们感兴趣的一部分。我们的喜爱是因为这是神的话语,既然所有圣经都是神的话语,我们喜爱的对象必然是所有的圣经。这不表示我们对所有圣经内容一样的熟悉,不表示对各个内容投入的时间均等,而是说我们的喜爱是出于同样的根基、有着同样的性质。或者反过来讲,我们对神的话语没有隔阂,没有哪个部分是我们抗拒、不愿意接受的,没有哪个部分是实现我们野心的障碍。既然虚伪的喜爱都有选择性,那真正的喜爱则没有避讳。其二是我的内心的角度,如果与功利、骄傲相关的条件全都消失,我是否继续喜爱神的话语,欢喜的学习和遵行?如果这个学习不携带世俗利益,不能填喂我内心的优越感,如果我没有必要为了利益奔走,没有必要和别人一较高下,或者说,根本没有场合让我这么做,我心里还有没有喜爱和投入?更直接的,如果你有意停下来,暂时换一个环境,没有外在压力、没有固定日程,没有别人要求你、没有别人期待你,你没有机会和别人讲,别人永远不会知道你,你还有没有喜爱和投入?你的喜爱和投入会不会衰减?有些人忙忙碌碌,把自己裹挟在各种事情、事工,似乎是不愿意面对这个真相。他一直寻找机会想要得到什么,想要让别人知道自己的什么,他内心的躁动不安,不是因为喜爱神的话语,是因为汲汲于富贵,或者戚戚于无名。
还有一种喜爱,看似没有别的动机,没有功利、没有骄傲,这是世俗的喜爱,把圣经当作一般爱好,我就是爱看书,爱研究基督教,爱研究神学、哲学、历史、社会、心理,我就是爱演讲、爱发表议论,我就是爱做事情、爱组织活动。我也不图什么,我就是喜爱,你不让我做,我也喜爱,我自己一个人也喜爱。但这仍然不是属神的喜爱,诗人喜爱神的话语,不是世俗的爱好。有人说,我不图名、不图利还不行吗?不行,因为这里说的是喜爱“神”的话语,虽然在某些方面看似和世俗的爱好相同,但神的话语有着世上的爱好所没有的属性、没有的重要性,世上没有一个爱好是圣灵的默示,没有一个是神的完全的智慧、带着神应许的能力。因此,如果我们停留一般爱好的层面,即便不是功利的,也仍然是世俗的,与神和神的话语的性质不相称。这种喜爱,的确是有所投入,可这种投入只是对一个世俗爱好的投入,不是对神的投入,也就只是生活的调剂、附庸,不会是生命的主宰。
诗人喜爱、渴慕神的话语,与他爱神、渴慕神、寻求神是一体的,“有一件事,我曾求耶和华,我仍要寻求,就是一生一世住在耶和华的殿中,瞻仰他的荣美,在他的殿里求问”,“耶和华啊,你的面我正要寻求”,“愿一切寻求你的因你高兴欢喜”,“神啊,你是我的神,我要切切地寻求你!在干旱疲乏无水之地,我渴想你,我的心切慕你”,“寻求耶和华的人心中应当欢喜!要寻求耶和华与他的能力,时常寻求他的面!”,“遵守他的法度,一心寻求他的,这人便为有福!”,“我一心寻求了你,求你不要叫我偏离你的命令”,“耶和华啊,我切慕你的救恩,你的律法也是我所喜爱的”,“主耶和华啊,我的眼目仰望你。我投靠你”。这谈的显然不是一般爱好,不是功利、骄傲,没有停留在知识、规则、事工、责任,他寻求神,因为神的话语是神的启示、神的恩典、神的教导、神的诫命,所以他喜爱神的话语、昼夜思想。他始终清醒的知道自己在面对神,他既不是像今天有些人抛开神的话语,空洞的寻求神(这不是寻求神,是寻找自己的感觉),也不是像今天有些人抛开神,死板的寻求神的话语。这是为什么会出现上面提到的几种错误,看似是喜爱、遵行圣经,看似投入不少时间和精力,为什么是为了功利、骄傲、一般爱好?为什么假冒为善?为什么常常学习、终久不能明白真道?圣经没有从他的视野中消失,敬虔没有从他的视野中消失,神也没有在他的视野中消失,可神不在神应该在的位置。他对神没有如诗人一样的渴慕、寻求,他甚至都不知道渴慕、寻求那个看不见的神,是在说什么。他清楚什么是渴慕、寻求功利,什么是渴慕、寻求高人一等,什么是以圣经为消遣,他不知道什么是渴慕、寻求神,向往属神的美好,所以有的只能是世界层面的,不是功利、就是骄傲,不是骄傲、就是一般意义的爱好,他才敢于把神的话语作为寻求功利、骄傲的工具,才敢于把神的话语当作一般的爱好。没有真正的认识神,没有对神的谦卑、敬畏,神的话语就不再是“神”的话语,所以人敢于利用神的话语谋取私利,敢于用神的话语来高抬自己,敢于把神的话语当作一般爱好。
诗人爱神,喜爱神的话语,所以他学习、思想、遵行神的话语,是带着这种发自内心的情感,与神的尊荣和权柄相称的情感。只有这个情感是正的,这个心是清的,这个爱才是真的。这个爱不是我认为有就有,我想爱就可以爱,这是世间没有的爱,人的努力无法制造。这个爱的出现,不是因为我想怎么样,是神的爱临到我,是神的爱敲打我的心,我的心就此激昂澎湃,是神的爱支撑我的心,我的心就此百折不挠,是神的爱填满我的心,我的心就此心无旁骛,不汲汲于富贵,不戚戚于无名,是神的爱的光辉让一切在它面前黯淡,是神的爱的奇妙让一切最终变得璀璨。喧闹的不再喧闹、孤独的不再孤独,面对神的话语,是我的心在跳动,可仔细聆听,这是神的爱在我里面跳动。
理解
诗人喜爱、渴慕神的话语,发之于内的喜爱,必显明于外,爱意味着认知,既然喜爱,就想要了解。因此,他求告神,求神的教导,让他理解和领悟神的话语。“耶和华啊,求你将你的道指示我,将你的路教训我。求你以你的真理引导我,教训我”,“耶和华啊,求你将你的道指教我”,“你在我隐密处必使我得智慧”,“我学了你公义的判语”,“求你将你的律例教训我”,“求你……开恩将你的律法赐给我”,“求你赐我悟性”,“我受苦是与我有益,为要使我学习你的律例”,“求你赐我悟性,可以学习你的命令”,“我借着你的训词得以明白”,“你的言语一解开,就发出亮光,使愚人通达”,“求你赐我悟性,我就活了”,“照你的话赐我悟性”。前面(7.2.3.3)已经提到,神的启示和恩典对于我们理解圣经的必要性,“是从神来的灵,叫我们能知道神开恩赐给我们的事”,唯有神开我们的眼睛,我们才能看见;唯有神启示我们,我们才能真正的明白。否则就是像某些人,看似熟悉圣经、引经据典,但主说,“你们错了,因为不明白圣经,也不晓得神的大能”,“你们查考圣经,因你们以为内中有永生。给我作见证的就是这经,然而你们不肯到我这里来得生命”,使徒说他们“向神有热心,但不是按着真知识”,“无学问、不坚固的人强解”圣经。对此,这里不再展开谈,下面谈的是理解、领悟对于我们学习圣经的重要。
其一,神的话语的工作,开始于人的理解,也必然经由人的理解,虽然不可能停留在理解,但不可能没有理解、跳过理解。圣经讲信靠、遵行神的话语,是理解之后的信靠、遵行,无知与信靠、遵行是相悖的。圣经是神的话语,不是佛教的经文、不是道教的符咒,不是重复念诵就有效,不是刻印在饰品上就灵验,不是放在那里就可以辟邪。神的话语是活泼的、有功效的,大有能力,是通过人的认知理解在人里面工作,因此诗人求神的教导、求神让他理解,只有理解,他才会思想、遵行,否则皆为空谈。可有些人关注的不是理解,只是阅读、念诵,花时间在圣经上,不管理解不理解,只要读、就有效,只要花时间、就是敬虔,甚至只要念过某个祷告、就可以得救。有些人满足于对圣经文字熟悉的感觉、对某些流行词语和话术的掌握,而忽视圣经的区别性定义和完整诠释。例如,说到爱神,他说我几十年的基督徒了还能不知道这个?我的问题做不到爱神,不是不知道爱神、不是不理解圣经。可他以为的理解,是把世俗和异教的概念迁移到圣经里,并非圣经教导的意义,他并没有理解圣经教导的区别性和实质内涵。
其二,诗人的学习、理解、领悟,与他人的教导、启蒙是分不开的。诗人求告神的教导,这包括圣灵直接的工作,也包括神使用其他人,例如先知教导大卫、所罗门。诗篇多次提到诗人教导别人,如“我要教导你,指示你当行的路,我要定睛在你身上劝诫你。你不可像那无知的骡马,必用嚼环辔头勒住它,不然就不能驯服”,“众弟子啊,你们当来听我的话,我要将敬畏耶和华的道教训你们”,“我就把你的道指教有过犯的人”,“我的民哪,你们要留心听我的训诲,侧耳听我口中的话”,“他在雅各中立法度,在以色列中设律法,是他吩咐我们祖宗要传给(教导)子孙的”。箴言讲,“我儿,要听你父亲的训诲,不可离弃你母亲的教导”,“不要忘记我的教导,你心要谨守我的诫命”。在新约,主教导使徒,使徒教导其他基督徒,牧者教导会众,父母教导子女,主的诫命是“凡我所吩咐你们的,都教训他们遵守”。受教于人不是选择,是神设定的秩序,也是人类认知的基本规律。世人都知道“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谿,不知地之厚也;不闻先王之遗言,不知学问之大也。……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这是受教于人的重要。学习、理解神的话语,不是身处斗室、闭门造车、苦心孤诣,就可以理解。这当然不是说神的话语不能理解,而是说就算最为聪慧的人,也被他的罪和无知干扰。使徒需要主反复讲解,使徒牧养的基督徒需要使徒反复教导;埃提阿伯的太监有自知之明,“没有人指教我,怎能明白呢?”,所以向腓力请教。可今天为什么有人觉得自己是生而知之?觉得我只要有圣灵、圣经足矣,受教于人是浪费时间。这不是专注于圣经,这是痴迷于自己。有人说,别人教导有错,所以不要学。的确,别人教导可能有错,可你的理解有不可能有错吗?别人可能有错,但这不表示所有人都在同一个水平,不表示错误的性质和危害是一样的。因为别人可能出错,就固步自封,这是因噎废食。就像父母养育小孩,因为外面可能有危险,就不和外面接触,这个孩子能成长吗?类似的,封闭自我的基督徒可能成长吗?受教于人,如果大卫需要、使徒需要,提摩太、提多需要,历代圣徒的榜样需要,你为什么觉得你不需要呢?这种自以为是的敬虔,为害不浅,它制造了一种虚假的理解、成熟的错觉,在这个循环里不断强化这些错觉,并传播这些错觉。
思想
诗人思想神的话语。“唯喜爱耶和华的律法,昼夜思想,这人便为有福!”,“愿我口中的言语、心里的意念(思想)在你面前蒙悦纳”,“我在床上记念你,在夜更的时候思想你”,“我也要思想你的经营,默念你的作为”,“愿他以我的默念为甘甜”,“我将你的话藏在心里”,“我要默想你的训词,看重你的道路”,“虽有首领坐着妄论我,你仆人却思想你的律例”,“求你使我明白你的训词,我就思想你的奇事”,“我也要思想你的律例”,“我要思想你的训词”,“我何等爱慕你的律法,终日不住地思想”,“我比我的师傅更通达,因我思想你的法度”,“我趁夜更未换,将眼睁开,为要思想你的话语”,“我追想古时之日,思想你的一切作为,默念你手的工作”,“我要默念你威严的尊荣,和你奇妙的作为”。圣经其他书卷也提到,摩西说“我今日所吩咐你的话都要记在心上”;神对约书亚说,“这律法书不可离开你的口,总要昼夜思想,好使你谨守遵行这书上所写的一切话”,也是昼夜思想;使徒要基督徒思想“凡是真实的、可敬的、公义的、清洁的、可爱的、有美名的”。思想是我们学习、理解、遵行神的话语的必要内容,诗人思想他所喜爱的,思想他所学习的,思想他所遵行的。圣经讲的“思想”不是异教的冥想,虽然某些语境用是同一个词语。异教的冥想,如坐禅、打坐,本质是人的自我调整,通过人的放空,以心无杂念,达到某种境界,其关键是“空”、是“无”,然后超脱。诗人思想的是神的话语,不是放空,是思想神的话语,神的话语进而更新和建造人的认知、思维、意志、情感。这个思想也不是胡思乱想,有些人思考的不是圣经的教导,是自己的想象、是把自己的想法投射到圣经。那思想神的话语,到底指的是什么?有什么意义?
其一,思想是所学内容的内化和吸收。人不是生下来就知道,不是学了马上就明白,人从无知到有知的过程是学习且思考的过程。圣经的文字,别人解释的文字,是在我们之外的、是别人的,我们的思考是把这个外面的转化成里面的,把别人的转化成自己的。只有我思想、理解之后,神的教导才融入我的内在,由此的信靠和顺服才是我的信靠和顺服,否则就是对文字的迷信、对别人的盲从。没有认真严肃的知识内化和吸收,然后人云亦云、盲目从众是普遍现象,看得快、听得快、做事情快,这么快的原因是绕过了思想,蜻蜓点水的看、耳旁过风的听、一拥而上的做事。好像一个人只有头和四肢,看了、听了、事情就做了,从眼睛和耳朵直达四肢,这种反应不是人的反应、是机器的反应,不是生命的反应、是电击的反应。神的话语没有真正的内化和吸收,这些反应也没有支撑,来的快、去的快。作一个通俗类比,人吃饭如果没有咀嚼、消化、吸收,吃了就吞进去或者吐出来,刚吃两口就起来跑跑跳跳,这个人可能健康吗?他的跑跑跳跳会正常吗?不会。神的话语是生命的粮,这个粮没有被咀嚼、消化、吸收,匆忙的看、听、做事,这个生命会健康吗?会正常吗?也不会。诗人、使徒与我们的区别,不只是量的区别,不只是他们在圣经上花的时间更多,背后是质的区别,他们对神的话语的咀嚼、消化、吸收,对我们是质的超越。我们可能熟悉圣经某些教导的文字,经常是囫囵吞枣的吃进去、连皮带壳的吐出来,还是懵懵懂懂、一知半解、有口无心。神的话语,最多成为我们谈吐的一部分,头脑的一部分,但对他们而言,神的话语经过内化和吸收,成为生命的一部分,所以他们的生命才会是如此状态。他们是陈酿的美酒,神的话语在生命里酿造的美酒,香气四溢,经久不绝,而我们经常想着怎么快速勾兑出类似的味道,用工业酒精加一些香料,最多添点果汁,最后能是一个味道吗?就算是一个味道,这能喝吗?成熟、敬虔的生命基于内化、吸收的厚积薄发,而非外在刺激的急功近利。
其二,思想是所学内容的分辨和梳理。人的无知不是空无一物的清澈,是没有条理的混沌,从无知到有知,是新知识的添加,也是新旧知识的分辨、梳理。人不是储存间、不是杂货铺、更不是垃圾场。关于神的话语,有不可计数的知识,这些知识不都符合圣经,不都是同等重要,真伪对错需要分别,轻重缓急需要取舍,千头万绪需要整理。没有思想,结果是不加分别,然后学了错的;不加取舍,然后忽视了重要的;不加整理,然后越学越混乱。就像你往家里带东西,要分别是否有益、是否合适;即使是有益的、合适的,还要根据优先级取舍;带到家里后,你一定会整理,不可能随便往地上一扔,只有整理,这个东西才能为你所用。分别、取舍、整理,任何一项没有做到、没有做好,家里一定是一团糟。这个类比很容易理解,可说到学习、学习圣经,有些人执迷不悟。有的不做分别,学习很勤奋、花很多时间,可学的是鱼龙混杂、泥沙俱下,不管真真假假,学得都津津有味,知识数量在增长,生命却在倒退,因为他就没有学进去神的话语。神的话语是真实的、公义的、圣洁的、智慧的、良善的、恩慈的,这每一个属性都是分别的属性,神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做出分别,与错误的、罪恶的、污秽的、愚拙的、邪恶的、悖逆的做出分别,既然神的话语在做这个分别,我们学习的时候不加分别,那当然就是没有学到神的话语。有的对重要性、优先级不做取舍,遇到什么书就看、有什么活动就参加、有什么讲座就听,他觉得只要这些内容是对的、与圣经有关,那就可以学。可学海无涯,而人的精力有限,不做取舍导致不知轻重缓急,注意力放在一些简单的、边缘的信息。圣经讲“律法更重的事”、“基督道理的开端”,有的知识“徒有智慧之名”,有些人谈“荒渺无凭的话语和无穷的家谱”。学习时不思考、不做取舍,就会淹没在无用的知识,或者是长期停留在入门的知识。还有的不思考、不做整理,学很多次还不明白,用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已经学过。就像一个人买了东西不做整理,过后都不知道自己已经买了、也找不到,要重复的买。当时学的时候,他可能暂时明白,可过后不思想,不主动的把这个问题的来龙去脉条理清楚,只有粗浅印象,过一会这个印象模糊了,他学的也就忘记了。所以下一次,同样的问题重复的学、重复的忘、再重复的学,几年几十年在原地打转。这不是记忆力的问题,这是不思考、不整理的结果,这也关联到下一点。
其三,思想是所学内容的融汇和贯通。神的话语不是松散、琐碎信息的集合,是经纬交织、连结交互的有机体系,我们学习的时候不可能一次性的学习这个体系的所有内容,只能一次学习一点、一个部分、一个方面,就像你在森林里行走,每次只能走一步、只能站在一个地方,就像修房子,每次只能放一块砖头、一根木头。那这个体系化是在哪里完成的呢?在我们的思想里。我们思想神的话语时,把学到的多个点、多条线、多个部分、多个方面,汇总、组织、连贯起来,从而按照圣经形成属神体系。如同在森林中行走,我们需要一个把各个区域、道路汇总的地图;修建房子需要一个把砖头、木头、水管、电线汇总起来的图纸。学习是散,思考是聚,没有思考的汇聚,学的再多、记忆的再多,也是散碎的、混乱的、无力的,经不起考验。有些人轻忽思考、轻忽融会贯通,他觉得我学了这个点、理解这个点、记住这个点,不就可以了?主说他是基督、使徒说因信称义,我理解和记住,还不行吗?不行,因为圣经的教导不是如此,不是说一点、那里一点,就像人不是这里一只胳膊、那里一个脑袋。人的器官是一体的,你盯着胳膊是无法明白胳膊的,盯着脑袋也无法明白脑袋,盯着因信称义无法明白因信称义,盯着耶稣是主也无法明白耶稣是主。例如,主说犹太领袖“不明白圣经,也不晓得神的大能。……论到死人复活,神在经上向你们所说的,你们没有念过吗?他说:‘我是亚伯拉罕的神、以撒的神、雅各的神。’神不是死人的神,乃是活人的神。”那些犹太人不明白什么?是不明白神是亚伯拉罕的神吗?不,是不明白这对于复活、永生的意义。神和摩西讲那句话时,并没有直接提到复活、永生,这个意义只有通过思考,融会贯通圣经的其他教导,才能明白。碎片化的学习,问题不只是学得慢了,更严重的是学偏了、错了,孤立的讲任何一个圣经教导,脱离圣经的体系,就不再是圣经定义的内涵。此外,神的话语的美好、奇妙、引人入胜,很大程度上也体现在其融会贯通,就像画画,单独的一个色点、一个色块,固然也是有可观之处,但一幅画美妙的关键是多种色彩协调搭配表达的整体风貌、气韵。越能够融会贯通,就越能体会神的话语的美好、奇妙,就更喜爱神的话语,愿意思想神的话语。
其四,思想是所学内容的装备和应用。有人觉得学习、明白、然后遵行是很直接的,没有必要思想,神要我们遵行、遵行不就完了?还想什么?然而,思想是践行神的话语的必要环节。践行神的话语,首先是把神的话语应用在我们内在的观念、判断、心志、情感、品格,这个应用并不是自动的,不是说你头脑里暂时明白了,你的内在就随之改变。相反,经常出现的情况是,我们的头脑明白了,可观念、判断、心志、情感、品格没有改变,长时间没有改变,为什么?是神的话语能力不足吗?不,是我们没有重视内在的工作,没有思想神的话语如何影响我的内在,我的内在与神的话语有什么偏差,应该有什么地方改变,什么在阻挡这些改变。这个思想是其他人无法替代的,因为这是关于你这个特定的人、你特定的状态,你是最熟悉的,也只有你可以做出长时间的、深入鉴察和调整。你如果不关注、不思想,这些一定荒废,只有等到问题恶化,别人才会发现,这时候往往就迟了。有些人没有耐心,急急忙忙的做事,想着这是遵行神的诫命,可遵行神的诫命难道不是首先是你内在遵行吗?不是你的观念、判断、心志、情感、品格遵行吗?你的这些如果不遵行,只是行动上、形式上遵行,这有什么意义?另外,即使付诸于行动,也不可能没有思想。我们应用神的话语,是在具体的时间空间里、对待具体的人事物。圣经并没有直接提到这个具体场合,没有具体规范你的所有言行举止,我们是把圣经教导的属神体系、属神原则应用在这个特定场合,而如何应用就是需要思考的,不思考仍然是盲目的。神要求我们顺服神的所有诫命,但你不可能在同一个场合顺服神的所有诫命,你是有限的,你做了这件事情、就不能做那件事情,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就没有说那句话,我们必定要思考哪些诫命在这个场合是直接相关的,在这些诫命中是否有优先级的序列,轻重缓急的秩序,如顺服神和顺服人的秩序。我们在执行某个具体诫命时,如爱人如己,在特定场合如何表达对人的爱,是根据我的状态、对方的状态、我与他的关系、这个场合的性质等因素,做出决定,而不是机械式的爱、程式化的爱。没有思想神的话语,没有根据神的话语进行判断、回应,我们的顺服、实践是一意孤行。没有思想神的话语,人如果有行动力,这是冲动、躁动、妄动;没有思想神的话语,就敢于行动,这不是勇气,这是骄气、傲气。
在神的话语设定的属神体系里,需要思想的、值得思想的内容,没有穷尽,其美好和恩典也没有穷尽。基督徒不是思想的机器,只在那里思想;但如果你不思想,你就是一个机器。很多人学习圣经、阅读圣经,结果不同,也是内在思想导致的不同,有些人想了、有些人没有,有些人的思想是依神所思,有些人的思想是依世界所思。求神帮助我们,喜爱神的话语、思想神的话语,愿我们口中的言语、心里的思想蒙神悦纳。
遵行
诗人遵行、持守神的话语。诗人不只心里喜爱、想要理解、品味思想,他的目标是遵行,遵守神的话语。神的话语作为属神生命之道,必然实质性的体现在这个生命的运作。诗篇讲,“况且你的仆人因此受警戒,守着这些便有大赏”,“凡遵守他的约和他法度的人,耶和华都以慈爱、诚实待他”,“你当等候耶和华,遵守他的道,他就抬举你”,“我的神啊,我乐意照你的旨意行,你的律法在我心里”,“他们也要起来告诉他们的子孙,好叫他们仰望神,不忘记神的作为,唯要守他的命令”,“他的公义也归于子子孙孙,就是那些遵守他的约,记念他的训词而遵行的人”,“好使他们遵他的律例,守他的律法”。第119篇数十节经文提到这个主题,开篇的五节,“行为完全,遵行耶和华律法的,这人便为有福!遵守他的法度,一心寻求他的,这人便为有福!这人不做非义的事,但遵行他的道。耶和华啊,你曾将你的训词吩咐我们,为要我们殷勤遵守。但愿我行事坚定,得以遵守你的律例!”;后面继续提到,“我必守你的律例,求你总不要丢弃我。少年人用什么洁净他的行为呢?是要遵行你的话”,“求你用厚恩待你的仆人,使我存活,我就遵守你的话”,“求你除掉我所受的羞辱和藐视,因我遵守你的法度”,“耶和华啊,求你将你的律例指教我,我必遵守到底。求你赐我悟性,我便遵守你的律法,且要一心遵守。求你叫我遵行你的命令,因为这是我所喜乐的”,“我要常守你的律法,直到永永远远”,“耶和华啊,我夜间记念你的名,遵守你的律法。我所以如此,是因我守你的训词。耶和华是我的福分,我曾说,我要遵守你的言语”,“我思想我所行的道,就转步归向你的法度。我急忙遵守你的命令,并不迟延”,“凡敬畏你、守你训词的人,我都与他做伴”,“我未受苦以先走迷了路,现在却遵守你的话”,“骄傲人编造谎言攻击我,我却要一心守你的训词”,“求你照你的慈爱将我救活,我就遵守你口中的法度”,“我比年老的更明白,因我守了你的训词。我禁止我脚走一切的邪路,为要遵守你的话”,“你公义的典章,我曾起誓遵守,我必按誓而行”,“我的心专向你的律例,永远遵行,一直到底”,“作恶的人哪,你们离开我吧,我好遵守我神的命令”,“你的法度奇妙,所以我一心谨守”,“求你救我脱离人的欺压,我要遵守你的训词”,“耶和华啊,我一心呼吁你,求你应允我,我必谨守你的律例。我向你呼吁,求你救我,我要遵守你的法度”,“耶和华啊,我仰望了你的救恩,遵行了你的命令。我心里守了你的法度,这法度我甚喜爱。我遵守了你的训词和法度,因我一切所行的都在你面前”。
诗人明白神的旨意是要人遵行神的诫命,他立志遵行,求神的恩典让他可以遵行,不断提醒自己要坚持遵行,与属神的人相互勉励一起遵行,遇到挫败、攻击、苦难,仍然笃定遵行。他喜爱、理解、思想神的话语,不是世俗的娱乐消遣、不是异教的哲学思辨,他关注的是生命与神、与神的话语的关系,自己是否在遵行神的教导、是否在践行神的话语。这是神对人自始至终的要求,是人作为神创造、掌管的被造物的责任,是神拣选和救赎的子民的荣光。摩西对以色列人说,“这是耶和华你们神所吩咐教训你们的诫命、律例、典章,使你们在所要过去得为业的地上遵行,好叫你和你子子孙孙一生敬畏耶和华你的神,谨守他的一切律例、诫命,就是我所吩咐你的,使你的日子得以长久。以色列啊,你要听,要谨守遵行。以色列啊,你要听!耶和华我们神是独一的主。你要尽心、尽性、尽力爱耶和华你的神。我今日所吩咐你的话都要记在心上,也要殷勤教训你的儿女。无论你坐在家里、行在路上,躺下、起来,都要谈论。也要系在手上为记号,戴在额上为经文。又要写在你房屋的门框上,并你的城门上”,以色列人应把神的话语记在心上、教训儿女,时时思想、谈论,然后谨守遵行。主说,“所以你们要去,使万民做我的门徒,奉父、子、圣灵的名给他们施洗,凡我所吩咐你们的,都教训他们遵守。我就常与你们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使徒事工、教会事工最后也落脚在重生得救的基督徒遵守主的教训。什么人可以进天国?“唯独遵行我天父旨意的人才能进去”,“人若说‘我认识他’,却不遵守他的诫命,便是说谎话的”。
那什么是遵行神的话语?我们常常狭隘的把它看作是外在行为与规范的契合,我的外在行为符合圣经设定的规范,当然,这是遵行神的话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没有做到这一点,那不是遵行;可只有这一点,也不是遵行。神的话语是全生命的覆盖,遵行神的话语是全生命的运作,需要我们的认知、思维、意志、情感等各个方面与神的话语契合,只有行为的契合是机械式的、异教式的,是死的。如上述经文所示,诗人没有孤立的谈遵行,喜爱、理解、思想、遵行是浑然一体,没有必要取舍、也不可能取舍。一旦这个完整体系被分裂、切割,没有喜爱的遵行是敷衍的,没有理解的遵行是盲目的,没有思想的遵行是空洞的,没有神的话语的遵行是自我的。有喜爱,遵行才有渴望、有生命力;有理解,遵行才有原则、有骨架;有思想,遵行才有内涵、有血有肉。我们遵行神的话语,必须是有生命力、有骨架、有血有肉。遵行神的话语全生命的运作、全生命的动作,心之所动、情之所动、意之所动、身之所动,即圣经教导的“尽心、尽性、尽意、尽力”的爱神,“尽心、尽性、尽意、尽力”的遵行神的道。爱神、遵行神的话语,其核心是人的内心、内在,“一生的果效是由心发出”,得救是从石心到肉心,“我要将我的律法放在他们里面,写在他们心上”,基督徒的生命和成长是“以耶稣基督的心为心”。我们生命的状态取决于我们内心的状态,我们内心与神的话语的亲近和契合。
另一方面,罪的根本也在人心,“唯独出口的,是从心里发出来的,这才污秽人。因为从心里发出来的,有恶念、凶杀、奸淫、苟合、偷盗、妄证、谤讟。这都是污秽人的”,“人心比万物都诡诈,坏到极处,谁能识透呢?”内心既是遵行神的话语的源头,也是罪的源头,源头清澈、水流才清澈,源头污秽、水流就污秽,“凡好树都结好果子,唯独坏树结坏果子。好树不能结坏果子,坏树不能结好果子”。遵行神的话语,当然要显明在行动,可最关键的不是行动,是内心,因为行动是末端,内心是开端。开端如果没有与神的话语契合,末端的契合是不可能的,如果有也只是形式上的,这不是神悦纳的,反而是神厌恶的,“这百姓用嘴唇尊敬我,心却远离我”。圣经对于这个秩序的教导是很清楚的,我们于人于己,最先看见、最先注意的是行为,甚至看到的、注意的只是行为,行为是直接可见的,内心是深藏于里的,他人不能知晓、我也时常忽略。当然,有些人的问题是连自己行为的悖逆都看不到,可多数人的问题是满足于行为、形式上的不悖逆,只是寻求改变行为、形式上的悖逆。问题不是我们关注了行为,问题是我们只关注行为,把关注的重心放在行为。遵行神的话语,最大的缺陷可能是这种生命的短视。悖逆神,除了表露在外的敬拜偶像、凶杀、偷盗、污言、秽语、贪婪、争竞、狂傲,圣经讲的、尤其新约批评的还有一种悖逆,即是形式契合之下,内心与神的话语相悖。对此,多数人都熟悉法利赛人的假冒为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们这假冒为善的文士和法利赛人有祸了!因为你们洗净杯盘的外面,里面却盛满了勒索和放荡。你这瞎眼的法利赛人,先洗净杯盘的里面,好叫外面也干净了。你们这假冒为善的文士和法利赛人有祸了!因为你们好像粉饰的坟墓,外面好看,里面却装满了死人的骨头和一切的污秽。你们也是如此,在人前,外面显出公义来,里面却装满了假善和不法的事”。有人总觉得这说的是法利赛人,我则虔诚的顺服神,不可能是这样;可法利赛人也是这么觉得。他们否定基督,我们承认基督,他们在否定基督的框架下重视形式、忽视内涵,那我们有没有可能在承认基督的框架之下重视形式、忽视内涵?当然有可能,而且经常,没有一个人可以对此绝对免疫。那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诗人如何应对?
诗人关注内心的状态、内心的功夫。如何遵行神的话语,他想到的不只是所有人都能想到的,即如何按照神设定的规则行事,他想到的还有多数人忽略的,即我的内心如何与神的话语一致。属神生命观念必须有这个纵深,诗人求的不只是“我口中的言语在你面前蒙悦纳”,而且是“我口中的言语、心里的意念在你面前蒙悦纳”;他求神“为我造清洁的心,使我里面重新有正直的灵”,他悔改时,知道“神所要的祭就是忧伤的灵,神啊,忧伤痛悔的心,你必不轻看”;神喜悦的是“就是行为正直,做事公义,心里说实话(内心诚实)的人”,“手洁心清,不向虚妄,起誓不怀诡诈的人”;诗人的祷告是,“求你察看我,试验我,熬炼我的肺腑心肠”,“求你将你的道指教我,我要照你的真理行;求你使我专心敬畏你的名”,“愿我的心在你的律例上完全,使我不致蒙羞”,“神啊,求你鉴察我,知道我的心思;试炼我,知道我的意念”。他知道神关注人的内心,他就关注自己的内心。关注内心,看似容易,但我们可以反思一下,有多少时候我们连可以看见的外在行为都有意无意的忽略,那更何况看不见的内在呢?有些人觉得诗人这样是因为内向,所以经常反思,但这不是性格问题,这是属神的人应有的品格,和内向还是外向无关;有些人觉得诗人这样是因为空闲,但这同样不是空闲与忙碌的问题。人不愿意鉴察内心、回避内心的状态,不是因为外向、忙碌,这是罪人的通病,亚当、夏娃犯罪之后是鉴察内心吗?不是,是指责别人。圣经里其他悖逆神的人犯罪之后,是鉴察内心吗?绝大多数也不是。对内心的忽视背后,是忽视那位鉴察人心肺腑的神;我们不关注内心的状态,背后是我们以为神不关注内心的状态。我们对自己的态度,可能与性格和经历有关,但根本上不是性格和经历决定的,是我们对神的认识决定的:我们认为神如何看待我们,就会以同样的方式看待自己;我们所信的神如果不触及内心深处,我们自然也不会理会内心深处。
从这个角度,我们可以明白为什么诗人常常提到喜爱、理解、思想神的话语,为什么摩西要以色列人“无论你坐在家里、行在路上,躺下、起来,都要谈论”,为什么使徒教导基督徒要思念“真实的、可敬的、公义的、清洁的、可爱的、有美名的,若有什么德行,若有什么称赞”,然后是“你们在我身上所学习的、所领受的、所听见的、所看见的,这些事你们都要去行”。有些人觉得这很没有效率,为什么需要这样?神既然要你遵行,你听了就去遵行,去行动,何必要纠缠于喜爱、理解、思想、谈论?的确,喜爱可能流于世俗,思想可能流于空洞,谈论可能沦为消遣,但这是我们把事情做错了,而非事情本身不该做。神的话语对于我们的意义,远不止于告诉我们应当遵行的规则是什么。神的话语是规则,同时是应许、恩典、能力;要规范行为,也要塑造内心,而且首先是要塑造内心。我们遵行神的话语,其动力、能力是在这里;我们没有遵行神的话语,其病症也在这里。身随心动,心不动,身体不会动;心已偏,身体就会偏。
遵行神的话语,多数时候的问题不是对规则的无知,是动力的缺失、能力的缺失。我们知道规则,不愿遵行,或者用世俗的方式遵行;我们不知道规则,不是没有条件知道,是不屑于知道;我们没有能力,不是圣灵没有能力,是我们抗拒圣灵。这是我们的散漫、惰性、冷漠,诗篇体现的则是诗人的炽热渴望。阅读诗篇,尤其第119篇,扑面而来的是文字背后诗人对于遵行神的话语的强烈愿望、追求,遵行神的话语,不只是他心头所想,且是朝思暮想,不只是他有意为之,且是乐意为之,不是一个闪念,可谓是一种执念。出于心里的激情、火热,他才会想要遵行、立志遵行、起誓遵行,常常鉴察自己是否在遵行,才会自然的流露在他生命的各种境遇。遵行神的话语,是诗人心之所想、心之所念、心之所求,他真心在意、真心乐意,他觉得这很重要、所以他在意,他觉得这很美好、所以他乐意,只有真心在意,才能魂牵梦绕,只有真心乐意,才能乐此不疲。我们通常的状态是什么?我们可能不会直接说要悖逆神,我们可能也会想顺服神,可与诗人内心喷薄而出的火热相比,我们内心或是冰冷,或是不温不火,或是一时火热,我们的遵行如果存在,往往是克制的、有限度的、有选择性的、勉强的,艺术性的保持若即若离的状态,不是没有投入,但不会向往诗人那样的投入,不是没有温度,但接受不了、甚至理解不了诗人心里的那种热度。如之前多次提到的,我们与诗人在可见状态上的差距,反映的是我们与他在内心境界的差距,我们与他在决定和行动上的区别,背后是我们与他在内心情感、好恶的区别。诗人对神和属神的美好,有炽热深沉的爱和眷恋,胜过一切,“在你的院宇住一日,胜似在别处住千日。宁可在我神殿中看门,不愿住在恶人的帐篷里”,“有一件事,我曾求耶和华,我仍要寻求,就是一生一世住在耶和华的殿中,瞻仰他的荣美,在他的殿里求问”,“你使我心里快乐,胜过那丰收五谷、新酒的人”。如使徒所说,“神为爱他的人所预备的,是眼睛未曾看见,耳朵未曾听见,人心也未曾想到的”,“只是我先前以为于我有益的,我现在因基督都当做有损的。不但如此,我也将万事当做有损的,因我以认识我主基督耶稣为至宝”,“凡有血气的尽都如草,他的美荣都像草上的花。草必枯干,花必凋谢,唯有主的道是永存的”。
对神和神的话语没有爱,人就变成了在压力、利益驱动之下的僵尸。多数人并不认为这是问题,“你不要管心里有没有爱,他至少做事情了啊?还有那么多人没有做事,何必挑剔心里是否有爱呢?你有爱慕,可你有别人做的事情多吗?”这样的逻辑就像说,你何必纠缠这个人是活人还是僵尸呢?就算他是僵尸,他还会动啊?把他放在传送带上比活人跑得还快。这是世人宣扬的“论迹不论心”,但对基督徒,心是无法回避的,爱是无法回避的。主说,“你要尽心、尽性、尽意爱主你的神。这是诫命中的第一,且是最大的”;使徒说,“我若能说万人的方言,并天使的话语,却没有爱,我就成了鸣的锣、响的钹一般。我若有先知讲道之能,也明白各样的奥秘、各样的知识,而且有全备的信叫我能够移山,却没有爱,我就算不得什么”。我们遵行神的话语,没有爱,一切的性质就变异了。爱的缺失,一个重要也是常见的原因,是我们觉得遵行神的诫命,是负担、烦恼,所以我们不愿遵行,即使遵行,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点到为止。遵行神的话语,对我现在的生活、理想的生活是干扰,遵行神的话语很空洞、抽象,不解决我的实际问题;遵行神的话语很浪费时间,让我本来已经忙碌的生活更加忙碌;遵行神的话语让我有负罪感,让我本来已有的忧愁雪上加霜。神很好,可神的话语很烦琐、多余,这类想法并不少见,在圣经中也有,例如玛拉基书提到的以色列人,神说,“你们却亵渎我的名,说耶和华的桌子是污秽的,其上的食物是可藐视的。你们又说这些事何等烦琐,并嗤之以鼻”,“耶和华说:‘你们用话顶撞我,你们还说:“我们用什么话顶撞了你呢?”你们说:“侍奉神是徒然的!……”’”这些以色列人觉得自己已经尽力,虽然说不上完美,可也还过得去,但在他们心里,遵行耶和华的诫命是烦琐、负担,并非真心渴望,所以他或者不做,或者是蜻蜓点水的做。认为神的话语是烦琐、负担,这种情绪往往不被重视,因为看似还没有到直接悖逆神的地步,我也做,可我就是觉得烦琐、负担,这是大问题吗?带着厌烦的态度遵行神的话语,常常被看作为神做出的牺牲,我即使厌烦,我还遵行,好像神应当奖赏我,因为我比那些厌烦而不遵行的还强。一个悖逆的人通过其他悖逆的人寻找优越感,是滑稽的、是罪恶的。这种厌烦、负担是罪,由此的顺服不是真的顺服,我们应当认罪、悔改。感到厌烦、负担,就没有爱,我们可以在人际关系的层面思想这个原则,例如夫妻之间、朋友之间,如果一方觉得厌烦另一方,觉得对方是负担,他会真心的爱对方吗?爱的对象成为烦恼,爱就沦为敷衍,对方不再是你爱的对象,而是想要摆脱的对象,即使不是,也是你想利用的对象。
以色列人觉得神很烦、神的诫命很烦,可真正烦琐的是谁?“你们用言语烦琐耶和华,你们还说:‘我们在何事上烦琐他呢?’因为你们说‘凡行恶的,耶和华眼看为善,并且他喜悦他们’,或说‘公义的神在哪里呢?’”,“你没有将你的羊带来给我做燔祭,也没有用祭物尊敬我,我没有因供物使你服劳,也没有因乳香使你厌烦。你没有用银子为我买菖蒲,也没有用祭物的脂油使我饱足,倒使我因你的罪恶服劳,使我因你的罪孽厌烦”。不是耶和华的诫命让人烦琐,是人的罪让耶和华烦琐;同时,不是耶和华的诫命成为人的负担,是人的罪成为人的负担。如诗人说讲,“我的罪孽高过我的头,如同重担叫我担当不起”,如先知书所讲,“‘耶和华的默示’你们不可再提,各人所说的话必做自己的重担,因为你们谬用永生神万军之耶和华我们神的言语”。如果罪不是我们的负担,神的诫命就会成为我们的负担;如果罪不让我们烦恼,神的诫命就会让我们烦恼。我们平常担心遵行神的话语如何给我们带来负面影响,可忽视了没有遵行神的话语,也就是犯罪给我们带来的负面影响。我们经常安慰自己和别人,我们已经很烦了,不要再说神的教导、神的诫命,可我们的这种藐视、悖逆如何让神厌烦,我们有认真思考过吗?我们理所应当的认为神的诫命一直在紧追不舍,不给我喘息之机;我们理所当然的觉得神的诫命是不受欢迎的闯入者,搅扰我的生活,可实际上罪才应该是那个不受欢迎的闯入者,更重要的。我的罪是神的国度的闯入者,我的罪污秽着神拯救的生命以及神创神治的世界。我们满意的生活在负担、烦恼的扭曲逻辑,颠倒是与非、苦与乐,把神的教导和诫命当作负担、烦恼,把世俗和罪恶当作自由、幸福,所以对遵行神的话语缺乏热情、渴望。这就像出埃及之后的以色列人,他们常常觉得在埃及的日子美好,如今跟从神的日子苦闷,是神打破了他们原来平静、富足的生活,这是何等荒谬的想法。认识到罪恶是负担,顺服才是解放,否则顺服就是负担,犯罪才是解放,敬畏神就是负担,藐视神才是解放。
基督徒会有烦恼、负担,可我们不能把神和神的话语当作烦恼、负担。带着抗拒、烦恼的关系,不会长久。怀着对神抗拒、烦琐,觉得神是负担,我们短时间可能强迫自己顺服神,可假以时日,这种逆反会以某种形式爆发。就像两个人的关系,比如夫妻关系,如果你内心有挥之不去的抗拒、烦恼,你可以压抑这种感觉,继续在形式上友好相处,可这样的关系不会长久。一个人背着重担可以走一百米、一千米,但不可能走一百公里、一千公里,少数人可以坚持,越走越习惯,可人也越走越畸形。爱的酝酿,会让我们与神越来越亲近;烦恼、负担的发酵,会让我们与神渐行渐远。遵行神的话语,必须有信、有望、有爱,信靠神和神的话语,盼望神和神的应许,爱神和神在基督里为我们成就的一切。生命之道,乃是爱之道,神爱我之道,也是我爱神之道。
7.2.4.2 生命之法
神的话语是属神生命之道,“唯喜爱耶和华的律法,昼夜思想,这人便为有福!”,诗人喜爱、理解、思想、遵行神的话语,那这样的生命是什么状态?“不从恶人的计谋,不站罪人的道路,不坐亵慢人的座位”,属神的人区别于恶人、罪人、亵慢人,行走“义人的道路”。诗篇多次提到诗人的公义、纯正、敬虔,“耶和华啊,求你按我的公义和我心中的纯正判断我”,“我借着你嘴唇的言语,自己谨守,不行强暴人的道路。我的脚踏定了你的路径,我的两脚未曾滑跌”,“耶和华按着我的公义报答我,按着我手中的清洁赏赐我。因为我遵守了耶和华的道,未曾作恶离开我的神。他的一切典章常在我面前,他的律例我也未曾丢弃。我在他面前做了完全人,我也保守自己远离我的罪孽”,“因为你的慈爱常在我眼前,我也按你的真理而行。我没有和虚谎人同坐,也不与瞒哄人的同群。我恨恶恶人的会,必不与恶人同坐”,“我们却没有忘记你,也没有违背你的约”,“你因我纯正,就扶持我,使我永远站在你的面前”,“我要用智慧行完全的道。你几时到我这里来呢?我要存完全的心行在我家中。邪僻的事,我都不摆在我眼前;悖逆人所做的事,我甚恨恶,不容沾在我身上。弯曲的心思,我必远离;一切的恶人,我不认识”,“我一心寻求了你,……我喜悦你的法度,……我要默想你的训词,看重你的道路。……我持守你的法度,……我何等爱慕你的律法,终日不住地思想。……我的心专向你的律例,永远遵行,一直到底”。诗人表达的不只是自己的愿望,他同时表达的是自己的状态,不只是他希望成为什么样子,而且是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他现在的生命是属神的、与恶人区别的生命。
有人说,这不是骄傲吗?哪里有人说自己敬畏神、行事公义、爱神的话语、乐意遵行神的诫命?他有什么完美吗?这不是假冒为善吗?如果以此质疑诗人,那也可以质疑保罗,保罗把自己作为基督徒的榜样,“你们该效法我,像我效法基督一样”,“你已经服从了我的教训、品行、志向、信心、宽容、爱心、忍耐,以及我在安提阿、以哥念、路司得所遭遇的逼迫、苦难”。他赞赏提摩太,也嘉许其他基督徒,“你们的信心格外增长,并且你们众人彼此相爱的心也都充足”。如果这些是言过其实,那是不是也应该直接质问神?神说大卫是“合神心意的人”,神说约伯是“义人”,这两个人都不完美,那神这么评价也是虚伪吗?的确,属神的人应当谦卑,应当小心法利赛人的酵——假冒为善,但我们可能陷入一种自以为是的谦卑,觉得把自己看得越卑微、低下,才是谦卑,把自己看得越不堪,越是敬虔。这不是圣经的教导,圣经教导的谦卑不是无限度的贬低自己,而是按照神的话语正确的认识神、认识自己。那诗人和使徒表达的是什么?不是假冒为善,也不是完美无瑕,那是什么?
他们讲的是属神生命的法则及其运作,属神的人有从神而来的生命,属神的生命有从神而来的原则,即圣经讲的属神生命的“律”:“我要将我的律法放在他们里面,写在他们心上”,“赐生命圣灵的律”,这是随从圣灵、体贴圣灵、顺服神的律,不同于原来随从肉体、体贴肉体、悖逆神的律。属神生命有属神生命的法则,这不只是说我在主观意志想要遵行神的话语,更深层次的、更为基础的,这是神在属神生命里面成就的客观现实。死在过犯罪恶里的生命有罪主导的律,圣灵重生内住的生命有着圣灵主导的律,这不是神赐给某些精英基督徒的恩典,这是神赐给每个基督徒的恩典,凡是属基督的就是属圣灵的,凡是属圣灵的就有圣灵主导的属神生命的法则。属神的人过属神的生活,不只是意志层面的选择,更是他生命层面的原则,依靠的不只是人的意志力,更重要的,是且必须依靠神赐予的生命力,属神生命的能力。这并不意味着爱神、顺服神是机械式的自动,而是意味着属神的敬虔背后是属神生命原则、属神生命力的支撑,他不是站在虚空的基础上努力,是站在神已经成就并保守的属神生命原则上努力,是属神的生命力的努力。神不只是给了我们诫命要我们遵行,神还给了我们生命让我们可以遵行,神赐予的这个属神的律、属神的法则是属神生命的实质内涵。“凡好树都结好果子,唯独坏树结坏果子。好树不能结坏果子,坏树不能结好果子”,我们首先是好树,然后结好果子;我们如果是坏树,就不可能结好果子;基督徒生命的敬虔,不是把坏树变成好树,不是坏树努力的结好果子,而是好树结好果子,好树按照好树的原则生长、开花、结果。“你们是世上的盐。盐若失了味,怎能叫它再咸呢?以后无用,不过丢在外面,被人践踏了。你们是世上的光。城造在山上,是不能隐藏的”,我们首先是盐,然后做盐应当做的事,首先是光,然后做光应当做的事。基督徒是盐、就有盐的属性,是光、就有光的属性,他的生命是按照这个属性的努力,他的生命是这个属性的体现。基督徒生命不只是有一个属神的目标,他已经有一个属神的生命、属神的原则、属神的性质、属神的能力,这是神的恩赐,这是基督徒努力的前提,而非结果。
为什么要在这里谈这些?因为有一种对基督徒生命的虚伪的谦卑,有些人片面、偏激的强调基督徒的罪,以至于否定属神生命存在这个属神的律、属神的法则,否定神在基督里已经赐予这个恩典和能力。他觉得因为基督徒还在犯罪,所以基督徒依然生活在罪和死的律之下,依然是死在过犯罪恶里,依然被罪奴役、辖制。这样的认识有几重错误,其一,这不是把自己看得很差,这是把神看得很差;这不是把自己看得很轻,这是把神的恩典看得很轻,他的自轻自贱是对神的藐视。好像神的恩典只在将来才有,好像神对罪的奴役无动于衷、无能为力,好像神虽然拯救了人,人还只能生活在罪和死的律里,继续做罪的奴仆,这是对神的矮化,对基督恩典的矮化。其二,如果一个基督徒认为自己还是得救之前的状态,在罪和死的律的辖制之下,他有可能直接放弃顺服神,因为在罪和死的律之下顺服神是不可能的,“体贴肉体的就是与神为仇,因为不服神的律法,也是不能服”。同时,既然我现在和原来一样,是在罪和死的律之下,那犯罪又有什么值得稀奇的?又有什么值得指责的?我就是在这个律之下,犯罪对我而言是“自然”的。其三,如果他不放弃,他会陷入绝望,他意识到一方面他想遵行神的诫命,另一方面罪和死的律让他寸步难行,他的努力不只是有挫败,而且是只有挫败,这样的生命没有喜乐、平安,甚至会导致他怀疑自己是否得救。其四,如果他感觉他做到了,即使在罪和死的律之下仍然可以爱神、顺服神,他不会把荣耀归给神,他会夸口自己。这就是,努力的人会质疑努力的意义,不努力的人有了不努力的借口;成功的人会夸耀自己,不成功的人会指责神。他不认为他的生命内在存在这样的生命力,从神而来的生命的能力,所以只能依托于自己的努力。而没有依托于神的能力的个人努力,其乐观是错误的,其悲观是错误的,自视甚高是错误的,自轻自贱也是错误的,这个体系就是错误的。
以上对基督徒生命的错误认识,很大程度上源于对于基督福音的错误认识。离开三一神的完整的救赎体系、恩典体系,孤立的谈因信称义,导致有些人认为一个人得救,其改变只是永恒归宿的改变、内心认知和意志的改变,而忽视神对生命的基础性原则的改变。基督徒遵行神的话语的前提,是神让这个人的生命成为可以遵行神的话语的生命。这个新生命、新生命的法则,不是成为基督徒之后一段时间才有,不是基督徒努力到某种程度才有,新造的人要努力,但成为新造的人不取决于人的努力,就像坏树变成好树不取决于树的努力。罪人不是因为这个新生命而得救,但得救的人不可能没有新生命,这个新生命也不可能没有与之相称的原则。与之前相比,我们不只是想法不同、不只是归宿不同,我们是新造的人!这个新生命不是从死后开始的,是从得救开始的,是我们现在已经有的,当然,这个新要等到将来死里复活之后才完全,可将来才完全不表示现在就没有。这个新也不是感觉到新而已,这个新是有实质的,信的体系、新的法则。的确,罪依然存在;的确,罪可能乌烟瘴气,可它是在污秽、干扰这个新生命,并没有消灭这个新生命,它在属神生命的存在并不否定属神原则的存在。摩西犯罪、法老也犯罪,大卫犯罪、耶罗波安也犯罪,彼得犯罪、卖主的犹大也犯罪,不表示摩西和法老是一样的、大卫和耶罗波安是一样的、彼得和犹大是一样的,不,摩西、大卫、彼得有着区别性的生命,有着区别性的内在法则。法老、耶罗波安、犹大犯罪是与他们生命的主导原则一致,而摩西、大卫、彼得犯罪是与他们生命的主导原则不一致
所以圣经对于信神之前、信神之后,属神之前、属神之后的对比,开始于信心的有无,但从来没有停留在信心的有无,而是由此的生命的区别、生命法则的区别。神拯救以色列人,“你们要归我做祭司的国度,为圣洁的国民”,要除掉偶像,事奉耶和华。使徒多次提到基督徒得救之前和之后的对比,“无论是淫乱的、拜偶像的、奸淫的、做娈童的、亲男色的、偷窃的、贪婪的、醉酒的、辱骂的、勒索的,都不能承受神的国。你们中间也有人从前是这样。但如今你们奉主耶稣基督的名,并借着我们神的灵,已经洗净、成圣、称义了”;“那时你们在其中行事为人,随从今世的风俗,顺服空中掌权者的首领,就是现今在悖逆之子心中运行的邪灵。我们从前也都在他们中间,放纵肉体的私欲,随着肉体和心中所喜好的去行,……我们原是他的工作,在基督耶稣里造成的,为要叫我们行善,就是神所预备叫我们行的”;“如淫乱、污秽、邪情、恶欲和贪婪,贪婪就与拜偶像一样。……当你们在这些事中活着的时候,也曾这样行过。但现在你们要弃绝这一切的事,以及恼恨、愤怒、恶毒、毁谤并口中污秽的言语。……你们若真与基督一同复活,就当求在上面的事,……你们已经死了,你们的生命与基督一同藏在神里面”。我们不是死人、我们的心不是石心,当然,我们过去是死人、我们过去的心是石心,可现在不是,如果我们现在还是死人、还是石心,那我们就没有得救。神要我们渴慕神、遵行神的道,不是对死人说的,是对活人说的,我们再把自己看作死人、石心就很荒谬了。诗篇体现的属神生命,很有助于我们理解和修正这个错误,他没有无视自己的罪,可他也没有把属神与异教视作同类。他的生命不是没有瑕疵,可他的生命同样不是如不信神的人一样黑暗,“耶和华知道义人的道路,恶人的道路却必灭亡”,义人与恶人不只结局不同,生命的道路就不同。
基督徒得救之后与得救之前有什么共通的地方?当然有。属神的人与世人有没有共通的地方?当然有。我们通常的错误不是忽略这些共通的地方,是忽略它们的区别。我们有没有彻底否定神的恩典?绝大多数没有,我们通常的错误不是彻底否定神的恩典,是以各种方式矮化、轻视神的恩典,包括以虚伪的谦卑来矮化、轻视神的恩典。有人问,矮化、轻视神的恩典会有什么后果?我们看出埃及之后的以色列人。当摩西派遣的十二个探子回来向全体会众报告的时候,绝大多数人认为不能进入迦南,进入迦南就是送死,这样的话还不如早点死在埃及、或死在旷野。迦勒、约书亚、摩西、亚伦等人与他们的区别在什么地方?是无视迦南的强大和可能的危险吗?不,是信靠神的恩典,“耶和华若喜悦我们,就必将我们领进那地,把地赐给我们,那地原是流奶与蜜之地。……有耶和华与我们同在,不要怕他们”,信靠神有真实且足够的恩典让他们可以得胜。那些以色列人不否认神有恩典,他们每天吃着吗哪,可他们否认神的恩典有到一个程度,让他们可以战胜迦南人。从一个角度,以色列人在这里很谦卑,“我们不行、我们太弱小了、我们没有能力,我们不配进入迦南,我们在这里就已经很好了”,可这是谦卑吗?这是知足吗?不,这是藐视神、悖逆神。矮化神的恩典,结果是矮化属神生命的荣耀权能、矮化属神生命的荣耀呼召,放弃属神生命的理想、失去属神生命的渴望,懒惰的原地不动、胆怯的步步后退,满足于世俗、满足于现状、满足于机械式的宗教生活。当神的恩典被矮化,一切的危机和可能的风险都会被放大,结果是什么?是无视神的呼召和诫命。我为什么不顺服神?因为没法顺服神,神就没有给我足够的恩典让我可以顺服;我不敢是因为我不能,我不能是因为神不能。再举一个例子,被掳归后的以色列人,他们说“建造耶和华殿的时候尚未来到”,真的是时机未到吗?不,是他们觉得阻力太大,神借着先知说“你们中间存留的,有谁见过这殿从前的荣耀呢?现在你们看着如何?岂不在眼中看如无有吗?耶和华说:所罗巴伯啊,虽然如此,你当刚强!约萨答的儿子大祭司约书亚啊,你也当刚强!这地的百姓,你们都当刚强做工!因为我与你们同在。这是万军之耶和华说的。这是照着你们出埃及我与你们立约的话,那时我的灵住在你们中间。你们不要惧怕!”尼希米时期,以色列人面对重重阻碍,继续建殿、建城的工作,是因为什么?尼希米提醒他们“不要怕……,当纪念主是大而可畏的”。是什么决定以色列人的被动还是主动?是他们是否信靠神的恩典,或者反过来说,他们是否矮化神的恩典。
类似的,基督徒生命的状态,也取决于是否矮化神的恩典,一旦神的恩典被矮化,即使我们没有彻底否定,神的呼召、神的诫命也会被边缘化。基督徒的生命,不是靠着血肉的意志支撑的,是神的恩典支撑的,血肉的意志可以让人走一段时间,但走不远、走不好,就像在旷野的以色列人走不远、走不好,只有神的恩典才能支撑这个生命走到终点。信靠还是矮化,决定了我们是前进还是后退,是坚持还是放弃。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在这里要强调神的恩典在属神生命原则的实质存在、实质工作,神在圣灵里已经给了我们属神的生命、已经给了我们属神的原则,“神的神能已将一切关乎生命和虔敬的事赐给我们,皆因我们认识那用自己荣耀和美德召我们的主”,对此,我们一无所缺,没有什么是生命敬虔需要,但神没有给我们的。有些人觉得我的生命就这样了,反正神给的恩典就这么多,我即便尽力而为也只能做这么多,还说什么?我尽力配合了,可神不帮助我,我也没办法啊?这是以色列人的未战先败、未战先怯,这种对神的恩典的有限认知、有限信靠,让他不遵行、不敢遵行、不愿意遵行神的话语。以色列人的信靠只能支撑他们走到迦南的边境,有些基督徒的信靠只能支撑他们过一个泛泛的基督徒生活,不是神的恩典不够,是他的信不够,他无视神的诫命,不是他不信神有诫命,是他不信神有恩典。
新约的法利赛人,代表着一种出于血气的胜利主义,我做、就可以做到,我想做好、就可以做好,如那位财主所说“夫子,这一切我从小都遵守了”,这种对罪的无视是血气的“狂”。出埃及的以色列人,代表着出于血气的失败主义,我就算做、也做不到,就算做了、也做不好,这种失败主义是血气的“丧”。诗人所讲的、使徒所讲的属神生命,不是法利赛人的胜利主义,不是以色列人的失败主义,是从神而来的生命力,基于神所赐的真实恩典和能力。因为基于此,所以胜利不会忘乎所以,失败不会忘乎所以,胜利想到的是神,失败时想到的是神,所以他们敢于面对生命的义、生命的罪,没有躲闪,而我们往往没有正视这个生命的义,也不敢正视这个生命的罪。他们讲这个生命的公义、圣洁,不是自以为义、自视甚高,是在承认神的恩典、承认他们已经有在神里面的属神生命,属神的原则在真实运作;他们讲他们犯罪,不是自轻自贱、不是把自己等同于世人,是承认自己里面仍然有罪,与属神生命原则相悖。他们不避讳自己的罪,也不避讳神赐予属神生命的义,避讳前者是否定神有义,避讳后者是否定神有恩。他们没有因为这个生命的义而狂,没有因为这个生命的罪而丧。为什么不狂?因为这个义是神的恩典,这个属神生命的原则是神的恩典赐予并保守的,如果夸口,就指着神夸口。为什么不丧?因为神有恩典,罪会干扰属神的生命,但不可能消灭这个生命、不可能消灭属神的生命力,依靠神的恩典,属神生命可以枝繁叶茂、开花结果。这不是空洞的理想,这是圣灵在属神生命里真实工作的现实,是属神生命的荣耀呼召、属神生命的荣耀权能。
敬畏
属神原则是神所赐并保守的属神生命的一部分,是敬虔生活的内在动力和规范。诗篇关于属神生命的具体原则,讲了很多,下面我们从中选取两个主题——敬畏、公义,属神的人是敬畏神的人,是在神面前行义的人,即使徒行传彼得说的“各国中那敬畏主、行义的人都为主所悦纳”。
对于敬畏神,诗人如此说,“我必凭你丰盛的慈爱进入你的居所,我必存敬畏你的心向你的圣殿下拜”,“他眼中藐视匪类,却尊重那敬畏耶和华的人”,“耶和华的道理(敬畏)洁净,存到永远”,“你们敬畏耶和华的人,要赞美他!”,“我要在敬畏耶和华的人面前还我的愿”,“谁敬畏耶和华,耶和华必指示他当选择的道路”,“耶和华与敬畏他的人亲密,他必将自己的约指示他们”,“敬畏你、投靠你的人,你为他们所积存的,在世人面前所施行的恩惠是何等大呢!”,“耶和华的眼目看顾敬畏他的人和仰望他慈爱的人”,“耶和华的使者在敬畏他的人四围安营,搭救他们”,“耶和华的圣民哪,你们当敬畏他,因敬畏他的一无所缺”,“你们当来听我的话,我要将敬畏耶和华的道教训你们”,“你把旌赐给敬畏你的人,可以为真理扬起来”,“你将产业赐给敬畏你名的人”,“凡敬畏神的人,你们都来听,我要述说他为我所行的事”,“他的救恩诚然与敬畏他的人相近,叫荣耀住在我们的地上”,“求你使我专心敬畏你的名”,“天离地何等的高,他的慈爱向敬畏他的人也是何等的大”,“耶和华的慈爱归于敬畏他的人,从亘古到永远”,“他赐粮食给敬畏他的人,他必永远记念他的约”,“敬畏耶和华是智慧的开端,凡遵行他命令的是聪明人”,“敬畏耶和华,甚喜爱他命令的,这人便为有福!”,“你们敬畏耶和华的,要倚靠耶和华!”,“凡敬畏耶和华的,无论大小,主必赐福给他”,“愿敬畏耶和华的说:‘他的慈爱永远长存!’”,“你向敬畏你的人所应许的话,求你向仆人坚定。……凡敬畏你、守你训词的人,我都与他做伴。……敬畏你的人见我就要欢喜,因我仰望你的话。……愿敬畏你的人归向我,他们就知道你的法度”,“凡敬畏耶和华、遵行他道的人便为有福!”,“敬畏耶和华的人,必要这样蒙福”,“在你有赦免之恩,要叫人敬畏你”,“你们敬畏耶和华的,要称颂耶和华!”,“敬畏他的,他必成就他们的心愿;也必听他们的呼求,拯救他们”,“耶和华喜爱敬畏他和盼望他慈爱的人”。
神亲近敬畏神的人、喜爱敬畏神的人,教导敬畏神的人、赐恩惠给敬畏神的人、保守看顾敬畏神的人;敬畏神是智慧的开端,敬畏神是有福的;属神的人怀着敬畏的心敬拜神、尊重敬畏神的人、结交敬畏神的人。“敬畏神”是属神生命的代名词,概括了属神生命的状态以及与神的关系。这不只是诗篇的用法,圣经提到亚伯拉罕、约瑟、约伯等人敬畏神;亚哈的仆人俄巴底敬畏神,暗中保护神的先知;哈拿尼雅敬畏神,被尼希米委任管理耶路撒冷;哥尼流和全家都敬畏神,“虔诚,……多多周济百姓,常常祷告神”。关于敬畏神的呼召遍布旧约和新约,摩西对以色列人说,“以色列啊,现在耶和华你神向你所要的是什么呢?只要你敬畏耶和华你的神,遵行他的道,爱他,尽心、尽性侍奉他,遵守他的诫命、律例”;所罗门的祷告是“使天下万民都认识你的名,敬畏你”;使徒呼召基督徒应当“洁净自己,除去身体、灵魂一切的污秽,敬畏神,得以成圣”,“当存敬畏的心,彼此顺服”,“当恐惧战兢,做成你们得救的工夫”,“照神所喜悦的,用虔诚、敬畏的心侍奉神”,“务要尊敬众人,亲爱教中的弟兄,敬畏神,尊敬君王”。基督徒是怀着对神的敬畏信靠神、顺服神,尊神为神、爱人如己。
敬畏神是神喜悦的,与之相对,不敬畏神的是神厌恶的,“不敬畏神”是罪恶、悖逆的代名词。诗篇讲,“恶人的罪过,在他心里说:‘我眼中不怕神。’”,“那没有更变、不敬畏神的人,从太古常存的神必听见而苦待他”。以色列人悖逆神背后是不敬畏神,神斥责他们,“你怕谁?因谁恐惧?竟说谎不记念我,又不将这事放在心上!我不是许久闭口不言,你仍不怕我吗?”,“背道的以色列行淫,我为这缘故给她休书休她。我看见她奸诈的妹妹犹大还不惧怕,也去行淫”,“你们列祖的恶行,犹大列王和他们后妃的恶行,你们自己和你们妻子的恶行,就是在犹大地、耶路撒冷街上所行的,你们都忘了吗?到如今还没有懊悔,没有惧怕”。不敬畏神的人,抹灭了智慧、泯灭了良知,心里刚硬、硬着颈项,无视神的教导、逆反神的诫命、轻蔑神的审判。连神都不敬畏,那这个人没有什么可怕的,也就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行恶。
是否敬畏神体现了一个人是否归属于神、是否信靠神、是否为神悦纳。有些基督徒避谈敬畏、少谈敬畏,觉得没有必要谈敬畏,讲敬畏不把人都吓跑了?还有人愿意到教会吗?神不是爱吗?谈信心、爱心多好,要谈敬虔、不要谈敬畏,战战兢兢的能有平安吗?能信神吗?让人害怕的神还能有爱吗?圣经不是也说“爱里没有惧怕,爱既完全,就把惧怕除去,因为惧怕里含着刑罚;惧怕的人在爱里未得完全”?不是说“神赐给我们不是胆怯的心”?“放胆无惧、笃信不疑的来到神面前”?“坦然无惧的来到施恩的宝座前”?这不是说“无惧”吗?敬畏神不是惧怕吗?这些认识把敬畏神与信心、爱心、顺服割裂,把敬畏神与教会事工、传讲福音对立。然而,敬畏神与信心、爱心、顺服是一体的,不存在没有敬畏的信,不存在没有敬畏的爱,真正的信、真正的爱一定带着对神的敬畏。没有敬畏神,信心是空洞的,爱心是世俗的,顺服是敷衍的,信仰和生命是异教的,这是基督徒异教化、教会世俗化的根源。没有敬畏神,就是没有把神当作神;没有把神当作神,还有属神信仰、属神生命吗?当然不可能。那什么是敬畏神,为什么要敬畏神?基督徒为什么需要敬畏神?
首先,神值得敬畏,是因为他是值得敬畏的神,人要敬畏他、天使要敬畏他、万有都要敬畏他,如同万有都要赞美他。神是自有永有的,万王之王、万主之主,万有都是本于他、倚靠他、归于他,如诗篇所说,“因为耶和华至高者是可畏的,他是治理全地的大君王”,“太阳还存,月亮还在,人要敬畏你,直到万代”,“在他四面的人,都当拿贡物献给那可畏的主”,“他在圣者的会中是大有威严的神,比一切在他四围的更可畏惧”。启示录二十四位长老说,“我们的主,我们的神,你是配得荣耀、尊贵、权柄的,因为你创造了万物,并且万物是因你的旨意被创造而有的”,神的荣耀、尊贵、权柄让人敬畏,就连圣洁的天使也不能近前,在神的宝座边侍立的天使要用翅膀遮脸。神值得敬畏,背后是神的完全的神性,是神的自有永有、独一、超越、奥秘、永恒、权能、智慧、伟大、荣耀、真实、恩典、良善、圣洁、公义、信实、怜悯、慈爱。神不是有值得敬畏的一面,不是神的某些神性值得我们敬畏、然后某些神性值得我们信靠,不是神在旧约值得我们敬畏、在新约就不必敬畏,不是神在审判的时候值得敬畏、神在拯救的时候就不值得敬畏,不!神的所有神性都值得我们敬畏、信靠、赞美。诗篇说,“许多人必看见而惧怕,并要倚靠耶和华”,敬畏与信靠是一体的;“因耶和华为大,当受极大的赞美,他在万神之上,当受敬畏”,敬畏与赞美是一体的;“在他四面的人,都当拿贡物献给那可畏的主”,敬畏与敬拜是一体的;“在你有赦免之恩,要叫人敬畏你”,敬畏与恩典是一体的;圣经讲的“大而可畏”的日子,既是神的审判之日,也是神的拯救之日,是大而可畏的神的大而可畏的审判,也是大而可畏的拯救。
神之为神就值得人敬畏,所以敬畏是人的本能。孔子说“敬神如神在”、“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异教讲敬畏神明;当一个人看到深邃宇宙、缈无边际,看到翻江倒海、山崩地裂,意识到面对世界之大、人的渺小,面对自然伟力、人的无力,不由心生敬畏,敬畏无需思考、不必解释。如果被造物可以激起人的敬畏之心,那超越被造物的神呢?那位创造和掌管万有的神呢?如摩西所说,“耶和华啊,众神之中谁能像你?谁能像你至圣至荣,可颂可畏,施行奇事?”,如大卫所说,“耶和华啊,尊大、能力、荣耀、强盛、威严都是你的,凡天上地下的都是你的,国度也是你的,并且你为至高,为万有之首”。敬畏,是卑微的人甘心降服于至高、至圣、至荣的神,降服于他的尊大、能力、荣耀、强盛、威严,所以敬畏是神人关系的基础,敬畏是把人当作人、把神当作神。这里“敬畏”一词包含的“怕”,是震慑于神的荣耀、降服于神的荣耀。在这个层面,敬畏和一个人是否犯罪没有直接关系,即使将来在新天新地,不再犯罪的圣徒依然敬畏神,就像今天圣天使在敬畏神;这也和神在做什么具体的事情没有直接关系,无论神在做什么事情,神依然是荣耀的神,人依然是卑微的人。
敬畏取决于对神的正确定性和定位,所以缺乏对神的真正敬畏,是出于对神的错误定性和定位,随之对人的错误定性和定位。我们把神视作什么样的神,就有与之相称的态度、与之相称的敬畏。你不信这个神,就没有敬畏;你把这个神当作偶像,就有对偶像的敬畏;你把这个神当作至高的神,就有对至高神的敬畏。我们经常看到的是前面两种态度,例如,有些人觉得神看不见,所以感到敬畏神很空洞。他承认敬畏神的概念,可没有敬畏神的情感,因为这个情感没有源泉。他的敬畏的感觉来自可见的宗教场所、宗教符号,来自某些生活经历。但如果停留在这些,这属于异教的敬畏、对偶像的敬畏,这种敬畏神的理由与敬畏偶像的理由没有本质区别。他对神的敬畏是一时一地的,是受制于环境的,真正的敬畏神是时时心怀敬畏,因为神不只是在某些场所、某种经历才是神,神始终是神、始终值得敬畏。如果我们觉得神有时值得敬畏,其余时段可以亵慢,那这不叫敬畏,我们还没有把神当作真神。不敬畏神的理由是神看不见,不敬畏基督的理由,则是基督成为了人。他可能没有在神学概念上否定基督是神,可在对基督的态度上反映出根本没有把基督当作神,他口头上承认基督是神子,实际上他对基督的印象只是知心的朋友、温柔的同伴、敬虔的榜样。基督道成肉身,这个至高的恩典反而被人当作是不敬畏基督的理由。然而,基督道成肉身,“不以自己与神同等为强夺的,反倒虚己,取了奴仆的形象,成为人的样式”,不是放弃神性、不再是神。道成肉身的神子依然是神,我们对基督的态度依然应该是对神的态度、对神的敬畏,否则就是对神的亵渎。基督有着与父同等的“尊大、能力、荣耀、强盛、威严”,新约许多犹太人不承认耶稣是神子,可作为基督徒,我们如果只承认耶稣是神子,却没有真正的把他视作与父原为一的神,这与犹太人其实是一样的。还有一个更普遍的问题,即对圣灵缺乏敬畏。有人觉得既然圣灵住在我里面,与我如此亲密,那有什么值得敬畏的?所以他敢于妄称圣灵的名、敢于对圣灵说三道四,把自己的感觉、冲动等同于圣灵的工作;敢于悖逆圣灵、欺骗圣灵,让圣灵忧伤。
以上这些对神的错误认识,对父、子、圣灵的错误认识,导致不少人口称信神、爱神、顺服神,可对神的态度是异教对其偶像的态度,甚至还不如异教对其偶像的敬畏。敬畏神,从神人关系的核心内涵变成了一个选项、一种负担;神的恩典,没有成为敬畏神的动力,反而成了不敬畏神的理由。将神的恩典与神之为神割裂,与神的荣耀、权柄、能力、威严割裂。他心里的神有爱却没有能力,有恩却没有威严,因为神的亲近、所以人可以亵慢,因为神的恩慈、所以人可以放肆,提及神、提及神的话语,他的轻松写意让人瞠目结舌,让异教徒看到都目瞪口呆。“神的名在外邦人中,因你们受了亵渎”,这发生在以色列人身上,也发生在基督徒中间。口称信神的人对神都是如此轻蔑,那不信神的人会怎么看神?对神的轻蔑,尤其体现在对神的话语、神的教导、神的诫命的轻蔑。敬畏不是一种感觉而已,不是自我感动、不是不可名状的害怕,敬畏神实质体现在降服于神的权柄、神的话语,唯神是听、唯神是顾。既然神是神、人是人,正常的神人关系就是人降服于神、遵行神的诫命。一个人说自己敬畏神,却不管神的话语教导的是什么、神的诫命要求的是什么,这不叫敬畏,这是对神更大的蔑视。诗人敬畏神,他时刻想到的,一是神的荣耀,二是神的诫命,既然降服于神的荣耀,那就遵行神的诫命。敬畏是要神喜悦的,不是要人满意的,敬畏的关键不是心理、生理层面的怕,是生命层面的信靠、降服,不是懵懵懂懂的感觉神是可怕的存在,是清清楚楚的信靠神、降服于神,遵行神的诫命。敬畏神不只是承认神的存在,敬畏神是承认神的权柄、承认神在神的话语中实质性体现的权柄。不敬畏神,不见得是口头上说不敬畏、不见得是没有害怕的感觉,最重要的是把神的话语、神的诫命当作一纸空文。
以上我们谈的是敬畏神的第一点,也是首要一点,因为神是神、人是人,因为神的尊荣、权柄、伟大,所以他值得人敬畏,没有犯罪的人也要敬畏。以此为前提,敬畏神还有另一点,那就是神的圣洁、人的罪。如果人没有犯罪,就像圣洁的天使没有犯罪,那神人之间没有攻击性、对抗性,人对神没有、神对人也没有,这种敬畏所讲的“怕”是震慑、降服于神的伟大。但由于人类犯罪,由于属神的人还在犯罪,神人之间存在攻击性、对抗性的元素——罪,所以敬畏所讲的“怕”不只是震慑、还有威慑,不只是降服、还有驯服,因为罪不愿意尊神为神、不愿意把神当作神来荣耀,罪要颠倒神人关系,犯罪就是不敬畏神、不敬畏神就是犯罪,犯罪引发神的愤怒、招致神的审判。这里的“怕”是惧怕神的愤怒、神的审判,惧怕罪人面对圣洁神的后果。这在旧约有着有形有限的体现,例如,以色列人在西乃山下,神借着摩西对他们说,“你下去嘱咐百姓,不可闯过来到我面前观看,恐怕他们有多人死亡。又叫亲近我的祭司自洁,恐怕我忽然出来击杀他们”,以色列人对摩西说“求你和我们说话,我们必听;不要神和我们说话,恐怕我们死亡”,这是罪人对圣洁的神的惧怕。所以圣经中的圣徒见到神,他们深知这是严肃、严重的事情,不得戏谑、生死攸关,必须心怀敬畏、不敢怠慢。雅各遇到神,说“我面对面见了神,我的性命仍得保全”;神告诉摩西所站的是圣地,摩西“蒙上脸,因为怕看神”,后面神说“你不能看见我的面,因为人见我的面不能存活”;基甸看到耶和华,说“哀哉,主耶和华啊!我不好了”;参孙的父亲玛挪亚说“我们必要死,因为看见了神”;以赛亚见到神的荣耀,说“祸哉!我灭亡了。因为我是嘴唇不洁的人,又住在嘴唇不洁的民中,又因我眼见大君王万军之耶和华”;但以理见到神的异象,说“我主的仆人怎能与我主说话呢?我一见异象就浑身无力,毫无气息”;彼得看到主行了神迹,说“主啊!离开我,我是个罪人!”;主登山变像时,彼得等人听到神的声音,“就俯伏在地,极其害怕”;约翰见到主的异象,“就仆倒在他脚前,像死了一样”。这些圣徒敬畏神,是认识到神是神、人是人,神是圣洁的神、自己是犯罪的人,这里有畏惧,因为自己不配、不敢、不能以这样的身份见到圣洁的神,神的圣洁不是空洞、无力的,是带着权柄能力的,断不以有罪为无罪,“人见神的面不能存活”。
罪人应当惧怕神的圣洁、神的审判,“神的愤怒从天上显明在一切不虔不义的人身上”,罪人“本为可怒之子”。这种恐惧是在非恩典关系、单纯对抗关系中被造物的状态,是与神为敌的恐惧,是终极恐怖之下的终极恐惧,这种恐惧并非圣经讲的属神的敬畏。如雅各说的“你信神只有一位,你信的不错!鬼魔也信,却是战惊”,如诗篇说的,“耶和华啊,求你使外邦人恐惧,愿他们知道自己不过是人!”是在这个背景之下,圣经讲属神的人没有这种恐惧,与神不是非恩典、单纯对抗的关系,而是恩典的、和好的关系,属神的人是神的儿子、不是可怒之子,所以“爱里没有惧怕,爱既完全,就把惧怕除去,因为惧怕里含着刑罚;惧怕的人在爱里未得完全”,“神赐给我们不是胆怯的心”,属神的人可以“放胆无惧、笃信不疑的来到神面前”,“坦然无惧的来到施恩的宝座前”。
然而,基督徒没有这种恐惧,不等于基督徒对神没有敬畏,不等于基督徒的敬畏与神的圣洁、人的罪无关。敬畏神不可能不思想神,思想神不可能不思想自己的罪,思想自己的罪不可能不思想神对罪的态度。其一,罪依然可怕,神对罪的态度、罪的后果依然可畏。不是说将来没有审判,罪就不存在、就没有后果。罪依然在亏欠神的荣耀、藐视神的恩典,罪依然让神不悦,甚至让神极其不悦、极其愤怒。不是说成为基督徒之后,神就不理会我们的罪,我们无论如何犯罪,神都微笑以对。大卫犯罪,不敬畏神,“你为什么藐视耶和华的命令,行他眼中看为恶的事呢?……你行这事,叫耶和华的仇敌大得亵渎的机会”,神赦免他的罪,可神是不是微微一笑就过去了?没有,他为此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一个人即使不再面对神终极的审判,他依然需要惧怕神,因为他犯罪,神会管教、神会惩戒,他依然会以各种方式体会到神的不悦,有些方式可能会相当痛苦。这不值得惧怕吗?大卫所经历的事情不值得惧怕吗?此外,如果一个人被神管教、被神惩戒之后仍不悔改,屡教不改,继续硬着颈项轻慢神,那他面对的就不只是今生的管教,还有将来的审判,神的恩典不是不敬畏神的理由,不是试探神的理由。有神的恩典、警告,还继续悖逆,结果就会是倒在旷野的以色列人,是希伯来书说的“必被废弃,近于咒诅,结局就是焚烧”。主对教会的警告是,“你若不悔改,我就临到你那里,把你的灯台从原处挪去”,对于基督徒、教会,这不值得惧怕吗?难道我们希望这些事情发生在我们身上?
其二,圣经呼召基督徒敬畏神,是针对人的骄傲、对神的轻慢,尤其是对神的恩典的轻慢,把神的诫命当作儿戏。我们常常以为,罪的蔓延、恶化是我可以控制的,我只犯小罪、不犯大罪,神就不会拿我怎么样,我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不敬畏神,就和罪在这里做游戏,最后被罪游戏。轻慢神带着很大的欺骗性,它可以隐藏在信神、顺服神的名义之下;轻慢神还是敬畏神是心底里的状态,两种个可以有同样的外在表现,却有截然不同的内心。有些人对神虽然没有极端的抗拒,可有长期、普遍、自以为是、自以为安的轻慢,以为只要对神有所尊重、有异教式的尊重就可以。我们往往轻慢神、矮化神是如此自然,人和我们讲话、我们听,神给我们的教导、我们不听,人有威严、我们害怕,神有威严、我们不怕,惧怕人远远超过惧怕神。离弃神、敬拜偶像,不是从敬拜偶像开始的,是从把神当作偶像、以对偶像的态度对待神开始的。所以圣经告诫我们,“照神所喜悦的,用虔诚、敬畏的心侍奉神,因为我们的神乃是烈火”,“不要自欺,神是轻慢不得的”。这些告诫指向的是源头,看似不起眼的源头,心里开始骄傲、轻慢神,开始觉得对待神不必认真、严肃,不必心怀敬畏,我觉得自己不必背后是我觉得神不值,神的不值背后是神的“不是”,一旦神不是神启示的神,在此之上,一切的性质就变了。不敬畏神,人还可以维持宗教体制、宗教生活,可丢掉了灵魂;只有敬畏神,属神信仰、属神生命才有灵魂。人的骄傲一旦浮出水面,对神的敬畏就沉入水底,轻慢神、谄媚人、贪爱世界就兴风作浪,对神的信靠、顺服就成了水面上的泡沫。没有敬畏神,我们对神是举重若轻;敬畏神,神在我们心里才是重若千钧;没有敬畏神,我们对神的诫命是消极懈怠;敬畏神,我们才会“谨守遵行”;没有敬畏神,神的话语飘忽在头脑里;敬畏神,神的话语才能沉在心里。对神的敬畏是心灵的守护,敬畏一旦缺失,罪就是洪水猛兽;对神的敬畏是人间的清醒,敬畏一旦缺失,世界就如痴如狂。
公义
诗篇经常提到的另外一个属神生命的法则是“公义”,属神的人是“义人”。诗篇第一篇讲义人、恶人,义人的原则、恶人的原则,义人的群体、恶人的群体,义人的状态、恶人的状态,“耶和华知道义人的道路,恶人的道路却必灭亡”。其后的篇目提到,“你必赐福于义人,耶和华啊,你必用恩惠如同盾牌四面护卫他”,“求你按我的公义和我心中的纯正判断我。……愿你坚立义人”,“耶和华试验义人”,“耶和华按着我的公义报答我,按着我手中的清洁赏赐我。……耶和华按我的公义,按我在他眼前手中的清洁偿还我”,“耶和华的眼目看顾义人”,“恶人的膀臂必被折断,但耶和华是扶持义人”,“恶人借贷而不偿还,义人却恩待人,并且施舍”,“义人的口谈论智慧,他的舌头讲说公平。神的律法在他心里,他的脚总不滑跌”,“义人诚然有善报,在地上果有施行判断的神”,“义人必因耶和华欢喜,并要投靠他”,“恶人见神之面而消灭,如蜡被火熔化。唯有义人必然欢喜,在神面前高兴快乐”,“恶人一切的角,我要砍断;唯有义人的角,必被高举”,“他们大家聚集攻击义人,将无辜的人定为死罪”,“凡遵守公平、常行公义的,这人便为有福!”,“在义人的帐篷里,有欢呼拯救的声音”,“这是耶和华的门,义人要进去”,“义人必要称赞你的名,正直人必住在你面前”,“义人必环绕我,因为你是用厚恩待我”,“耶和华喜爱义人”。义人为神喜爱、祝福、保守、看顾、扶持,义人在神里喜乐、被神高举,义人按神的诫命行事为人,神的话语在他心里,口谈智慧、讲说公平、恩待他人。
“义人”在诗篇中并非孤立的表述,就像“敬畏神”不是孤立的表述,这些不同表述从不同角度阐释属神生命,敬畏神的人是义人,义人是敬畏神的人。诗篇讲到,“愿你坚立义人,……。神是我的盾牌,他拯救心里正直的人”,“他喜爱公义,正直人必得见他的面”,“耶和华啊,谁能寄居你的帐幕?谁能住在你的圣山?就是行为正直,做事公义,心里说实话的人”,“耶和华按我的公义,按我在他眼前手中的清洁偿还我。慈爱的人,你以慈爱待他;完全的人,你以完全待他。清洁的人,你以清洁待他”,“唯独倚靠耶和华的,必有慈爱四面环绕他。你们义人应当靠耶和华欢喜快乐,你们心里正直的人都当欢呼!”,“义人哪,你们应当靠耶和华欢乐!正直人的赞美是合宜的”,“愿你常施慈爱给认识你的人,常以公义待心里正直的人”,“耶和华知道完全人的日子,……你要细察那完全人,观看那正直人,因为和平人有好结局”,“审判要转向公义,心里正直的必都随从”,“散布亮光是为义人,预备喜乐是为正直人”,“我要用智慧行完全的道。……我要存完全的心行在我家中。……我眼要看国中的诚实人,叫他们与我同住;行为完全的,他要伺候我”,“行为完全,遵行耶和华律法的,这人便为有福!遵守他的法度,一心寻求他的,这人便为有福!这人不做非义的事,但遵行他的道”。属神的人是义人,心里正直、做事公义、内心诚实,手洁心清,慈爱、完全、和平、智慧,信靠耶和华、寻求耶和华,遵守耶和华的法度、不做非义的事,与义人相交、远离恶人。
诗人说有这样的义人、周围有这样的义人,有时诗人说自己就是这样的义人。谈到某人敬畏神、信靠神、顺服神、为神所爱、蒙神祝福,多数人不觉得存在问题,可说到某人是“义人”,许多人不禁眉头一皱,颇有忐忑,“怎么能说一个人是义人呢?”不是“没有一个人是义人吗?”不是说没有一个人可以靠行为称义吗?怎么还有义人?如果是义人,那还需要因信称义吗?大卫怎么说“耶和华按着我的公义报答我,按着我手中的清洁赏赐我”?大卫有这么公义吗?大卫这是不是自以为义?诗篇怎么还说有“完全的人”?谁能完全呢?诗篇的表述是否言过其实?对此,有人觉得诗篇只是描述一种理想状态,并非实际状态,不是在讲某人实际是义人,而是说神的民应该朝着这个目标努力。简单的说,他认为“义人”是虚指的抽象概念,不是真实存在的,就像主说的“你们要完全,像你们的天父完全一样”,讲的是目标,不是当时的实际状态。当然,圣经多次提到“义人”、“完全”作为神的民的目标,可在诗篇绝大多数经文中,义人指向实际存在的人,不是虚指,就像这些经文中的恶人不是虚指,恶人是实际存在的人。如诗篇第一篇讲的不是两种抽象的状态,是实际存在的义人、恶人,义人的道路、恶人的道路,神的祝福真实的赐予义人,神的审判真实的临到恶人。如果义人是虚构的,那诗篇提到的义人的生命也是虚构的,神对义人的保守、祝福也是虚构的,这显然不是诗篇表达的意义。有的觉得诗篇讲的“义人”指的是耶稣基督,因为只有耶稣基督才是完全的义人,大卫等人在这里讲的是预言,义人有实际指向,但只指向耶稣基督。的确,只有耶稣基督是完全无罪的义人,从一个角度,诗篇是在讲预言,就像讲大卫作王指向基督作王,大卫是义人指向基督是义人。但如果因此认为诗篇彻底没有谈大卫,只讲耶稣,这仍然与诗篇文字的清楚意义相悖。诗篇中讲的“义人”有着直接的现实指向,指的是真实存在的义人,义人的个体和群体。我们不否认诗篇在讲理想状态、在预言耶稣,可我们同样不能否认诗篇的现实指向,诗人没有言过其实、没有说谎。那我们就需要思考,诗人为什么可以这么讲,诗人所讲的与基督徒是什么关系,基督徒是否可以被称之为义人。
下面我们以诗篇为例,首先看什么是“义”,然后看什么是“不义”、“不义之人”,什么又是“义人”。其一,神是义。“义”这个词语,在原文、在译文,其意义都是“合宜的、合适的、合乎原则的、合理的、正确的”,例如中文讲“仁义礼智信”、“义无反顾”、“义不容辞”、“公平正义”,其中的“义”指的是符合人的道德、行为、伦理准则。圣经讲的“义”则是基于神的义,神是公义的神,是公义的定义者、裁判者、执行者、维护者,义的标准不在神之外、不在神之上,是以神为标准、是神定义的。什么是义?合乎神的神性、神的诫命的是义。神的义是自有永有的,人的义是依附于神的;神的一切作为都是公义,人的作为只有符合神的诫命才是义。所以圣经提到义,首先讲公义之神、神之公义,如诗篇讲,“公义的神察验人的心肠肺腑”,“神是公义的审判者”,“你坐在宝座上,按公义审判”,“耶和华是公义的,他喜爱公义”,“你的公义好像高山”,“诸天必表明他的公义,因为神是施行审判的”,“公义和公平是你宝座的根基”,“他要按公义审判世界,按他的信实审判万民”,“耶和华在他一切所行的无不公义”。神的一切作为都是公义的,圣洁、没有瑕疵、无可指摘,神不可能作恶、神不可能犯错,没有罪能够在他面前隐藏,没有什么可以将他欺骗,神不偏待人,始终以公义鉴察人心、判断人心,神的公义始终掌权、神的公义必然得胜。公义的标准在神,公义的维系在神,公义的伸张在神,整个世界的道德秩序在于神。在堕落的世界,神的公义是唯一的希望,如高山让人仰望。
神的义还体现在神的诫命,“耶和华的典章真实,全然公义”。人要想明白什么是义,只有认识公义之神、明白公义之神的启示,只有公义之神能够告诉人何为义、何为不义。摩西对以色列人说,“哪一大国的人有神与他们相近,像耶和华我们的神,在我们求告他的时候与我们相近呢?又哪一大国有这样公义的律例、典章,像我今日在你们面前所陈明的这一切律法呢?”神公义的诫命,是神赐给神的民的特别恩典,其他人没有。神要以色列人秉公行义,“你们施行审判,不可行不义,不可偏护穷人,也不可重看有势力的人,只要按着公义审判你的邻舍。不可在民中往来搬弄是非,也不可与邻舍为敌,置之于死。我是耶和华”,“因为耶和华你们的神他是万神之神,万主之主,至大的神,大有能力,大而可畏,不以貌取人,也不受贿赂”。神的公义诫命背后是神的公义,是公义的神。只有认识神,人才能分辨义与不义;只有敬畏神,人才能秉公行义。离开神,义无从谈起,义人无从谈起,公平正义无从谈起。圣经讲到人的义,不论是个人品格、操守,还是司法审判、社会秩序,始终与神相关的、由神定义。简而言之,圣经讲的义是神学的义,不是脱离神学的伦理层面、法律层面的义。义,只有一个标准,即神;义,只有一个来源,还是神。即使不信神的人所有的罪与义的概念,也来自神放在人心里的见证。义,就神而言,是自有永有的神性;义,就世界而言,是神设定并维持的道德秩序,顺之者即为义,逆之者即为罪。这就说到第二点。
其二,神的义之下,犯罪的人的绝对不义。亚当犯罪之后,罪性就成了堕落人性的一部分。罪人虽然生活在神创神治的世界,有神的恩典和见证,“却不当做神荣耀他,也不感谢他,……将不能朽坏之神的荣耀变为偶像,仿佛必朽坏的人和飞禽、走兽、昆虫的样式”,“逞着心里的情欲行污秽的事”,“放纵肉体的私欲,随着肉体和心中所喜好的去行”。因此,诗篇讲“耶和华从天上垂看世人,要看有明白的没有,有寻求神的没有。他们都偏离正路,一同变为污秽;并没有行善的,连一个也没有”。没有人寻求神,罪人都在寻求偶像,寻求罪恶,寻求肉体的私欲,这是罪人普世的、无一例外的状态。诗人和使徒这里讲的是不认识神、没有得救的罪人的状态,并非属神的人的状态,不是说得救的人仍然没有一个寻求神、没有一个行善的;圣经作者在对比不认识神的人与属神的人、得救之前和得救之后,属神的人并不是敬拜偶像、逞着心里的情欲、不寻求神的人。然而,属神的人与不信神的人有一个共通之处,那就是在神的绝对公义面前的绝对不义,没有一个人尽心、尽性、尽力、尽意的爱神,完全没有任何瑕疵,所以大卫说,“求你不要审问仆人,因为在你面前,凡活着的人没有一个是义的”。“凡活着的人”不只是不信神的,也包括大卫等信神的人。由于得救之后,这个生命仍然有罪的污秽,所以使徒说“我虽不觉得自己有错,却也不能因此得以称义”,“这不是说我已经得着了,已经完全了,我乃是竭力追求”。也是从这个角度,使徒在讲“凡有血气的,没有一个因行律法能在神面前称义”的时候,“凡有血气的”,就像大卫讲的“凡活着的人”,指的是所有人,包括不信神的人、犹太人、基督徒;“行律法”指的不只是遵行律法的行为,也包括一切行为、任何行为。只要人里面还有罪,人的行为在神的绝对公义面前就不可能是绝对公义,这个义就不可能让人得救。如果义人指的是彻底没有罪、完全的公义,从这个角度,在这个世代只有一个义人——耶稣基督,只有一个良善的人——耶稣基督,如主说的,“除了神一位之外,再没有良善的”。在这个意义上,没有一个旧约或者新约的圣徒可以被称之为“义人”。那既然在公义的神面前,所有人,包括信神的人,都是绝对的不义,圣经怎么还说某人是义人呢?因为圣经讲义人,不只是在上述层面讲,不只是说某个人的生命完全彻底的无罪,还有其他的层面。
其三,神的义在罪人的拯救。如果犯罪的人直面公义的神,那他只有被审判、被定罪。在神绝对公义之下,人的绝对不义,就是亚当犯罪之后人类所处的绝对困境,人可以在相对的义与不义的层面努力,可没有人可以跳出这个绝对的不义,也就无法跳出这个被公义的神定罪的结局。因此,人唯一被神称为义、不被定罪的可能,是神将神的义白白的赐给人,“神的义在律法以外已经显明出来,有律法和先知为证,就是神的义因信耶稣基督加给一切相信的人,并没有分别。因为世人都犯了罪,亏缺了神的荣耀,如今却蒙神的恩典,因基督耶稣的救赎,就白白地称义”。这里提到神的义有两种,一是在律法中显明的定罪的义,神的义定人的罪;二是在律法之外、在耶稣基督里显明的,赦罪的义,神的义称罪人为义。这个原则,即神以神的义称人为义,在旧约已经有,“亚伯拉罕信神,这就算为他的义”。诗篇讲“显我为义的神啊,我呼吁的时候,求你应允我”,“耶和华啊,求你因我的仇敌,凭你的公义引领我,使你的道路在我面前正直”,“他使我的灵魂苏醒,为自己的名引导我走义路”,“谁能登耶和华的山?谁能站在他的圣所?就是手洁心清,不向虚妄,起誓不怀诡诈的人。他必蒙耶和华赐福,又蒙救他的神使他成义”,“耶和华啊,我投靠你,求你使我永不羞愧,凭你的公义搭救我”,“耶和华我的神啊,求你按你的公义判断我”,“求你凭你的公义搭救我,救拔我”,“我羡慕你的训词,求你使我在你的公义上生活”,“耶和华啊,求你听我的祷告,留心听我的恳求,凭你的信实和公义应允我!……耶和华啊,求你为你的名将我救活,凭你的公义将我从患难中领出来。凭你的慈爱剪除我的仇敌”。诗人诗人诉诸于神的义、而非自己的义,是神显他为义,是神因神的名、神的义祝福他,“蒙救他的神使他成义”。这与新约的教导一致,新约基督徒得以称义,同样是诉诸于神的义、而非自己的义,不是自己得救之前的义、不是自己得救之后的义,只是基督完全的义,“我为他已经丢弃万事,看做粪土,为要得着基督,并且得以在他里面,不是有自己因律法而得的义,乃是有信基督的义,就是因信神而来的义”,“我们这生来的犹太人,不是外邦的罪人,既知道人称义不是因行律法,乃是因信耶稣基督,连我们也信了基督耶稣,使我们因信基督称义,不因行律法称义”。
圣经讲亚伯、挪亚、亚伯拉罕、约伯、大卫等人是义人,首先指的是他们被神称为义,“亚伯因着信献祭于神,比该隐所献的更美,因此便得了称义的见证”,“挪亚在耶和华眼前蒙恩”,“亚伯兰信耶和华,耶和华就以此为他的义”。神以神的义称人为义,称还在犯罪的人为义,这个义不处于人的里面,是人披戴的,是神的义、耶稣基督的义借着人的信,白白的加给相信的人;这样,神看这个人,看的就是他披戴的神的义,神因此称他为义、称这个人为义人,这个人就不在神的愤怒之下、逃离将来的审判。从这个角度,所有属神的人都可以被称之为义人,披戴基督的人都是义人,被神称义的人都是义人。神赐予人的这个义,是外在的,不是让人本身变成义,是神以此称还在犯罪的人为义。然而神的工作不只如此,与此紧密相关的,是另外一种义。
其四,神的义在得救的生命。神的义的工作如果只是外在的,那“义人”只是名义上的,义人与罪人的区别只是名义上的。但如前所述,义人与罪人的区别不只是名义的、还是本质的,不只是身份的区别、还是生命的区别。神把神的义赐给人,一是外在的工作,即把耶稣基督的义赐给人,让人披戴耶稣基督的义;同时,神的义还有内在的工作,即“因为赐生命圣灵的律在基督耶稣里释放了我,使我脱离罪和死的律了。律法既因肉体软弱,有所不能行的,神就差遣自己的儿子成为罪身的形状,做了赎罪祭,在肉体中定了罪案,使律法的义成就在我们这不随从肉体、只随从圣灵的人身上”,“(心)灵却因义而活”,“你们既从罪里得了释放,就做了义的奴仆。你们做罪之奴仆的时候,就不被义约束了。……但现今,你们既从罪里得了释放,做了神的奴仆,就有成圣的果子,那结局就是永生”。神的义在人内在的工作,让人从罪里得释放,做义的奴仆、有成圣的果子。得救的人是新造的人,“这新人是照着神的形象造的,有真理的仁义(公义)和圣洁”。当按着神的公义和圣洁所造的新生命在真实运作的时候,这个生命体现的就是属神的公义和圣洁,从这个角度,这个人就可以称之为义人。“凡管教的事,当时不觉得快乐,反觉得愁苦,后来却为那经练过的人结出平安的果子,就是义”;“若是义人仅仅得救,那不虔敬和犯罪的人将有何地可站呢?”这是讲真正得救的人是义人。这个义对于属神的人是如此重要,以至于“行义的才是义人,正如主是义的一样”,“你们若知道他是公义的,就知道凡行公义之人都是他所生的”。所有属神的人都是义人,是被神“称”为义的,也是被神“生”为义的,前者是称义之义,后者是生命之义。
圣经对此没有避讳,这样的称呼也没有什么不准确:亚伯是义人,该隐“因自己的行为是恶的,兄弟的行为是善(义)的”;“挪亚是个义人,在当时的世代是个完全人。挪亚与神同行”,神说“在这世代中,我见你在我面前是义人”;亚伯拉罕是义人,“亚伯拉罕听从我的话,遵守我的吩咐和我的命令、律例、法度”;罗得是义人,“那义人住在他们中间,看见听见他们不法的事,他的义心就天天伤痛”;约伯是义人,“完全、正直,敬畏神,远离恶事”;撒迦利亚和伊丽莎白是义人,“遵行主的一切诫命礼仪,没有可指摘的”;西面“又公义又虔诚”;“哥尼流是个义人,敬畏神,为犹太通国所称赞”;使徒可以说,“我们向你们信主的人,是何等圣洁、公义、无可指摘,有你们作见证,也有神作见证”。同时,圣经有时讲某人是义人,不是泛指所有属神的人,是特指其中属神的榜样、敬虔的标杆。当圣经说约伯是义人,“完全、正直,敬畏神,远离恶事”,强调的是在所有信神的人之中,他有着别人少有的敬虔。路加说撒迦利亚、伊丽莎白、西面、哥尼流等是义人,强调的也是他们特别的敬虔;保罗说自己和同工们“是何等圣洁、公义、无可指摘”,不是说所有基督徒如此,而是一部分基督徒生命更为成熟、对神的事工更为投入。主嘉许某些基督徒和教会,使徒也嘉许某些基督徒和教会,这些嘉许显然不是平均的给到每个基督徒和教会的。所以,从这个角度,义人并不是通用的,是圣经用于描述少数属神的榜样,这些人是神忠心的仆人,是其他人效法的对象。当然,他们仍然是属神群体中的个体,不在属神群体之外或者之上;也是因为他们是属神群体中的个体,效法他们才有可能。
综上所述,一个属神的人是否可以被称之为义人,大卫是否可以被称之为义人,一个基督徒是否可以称之为义人,可以从几个层面来看。其一,在神的绝对公义面前,只要还在犯罪的人就有不义,从这个角度,只有一个义人,即耶稣基督;其二,神以神的义称人为义,罪人因信称义,从这个角度,被神称为义的人是义人、披戴基督的人是义人;其三,神不仅称人为义,还生人为义,得救的人是按照神的公义新造的人,是公义圣洁的原则主导的生命,从这个角度,所有属神的人都可以被称之为义人;其四,在属神群体中,某些特别敬虔的人,有着别人少有的信心、敬畏、顺服,被称之为义人,从这个角度,义人不是泛指属神的人,而是特指某些属神的榜样。圣经在不同场合所表达的角度不同,所以一个人有时说是不义,有时说是义人,有时义人是泛指的、有时义人是特指的,这些表述并不矛盾,都从属于圣经启示的体系。理解这些不同层面、不同角度的钥匙,是神的义,神的义的性质,神的义在审判、定罪的工作,在称义、新生的工作。
最后我们简单看一下,为什么有些人对“义人”一词是如此紧张和忌讳,看到圣经讲某人是义人,如此敏感和抗拒。说到义人,某人称自己是义人,很多人想到的是法利赛人自以为义、依靠人的行为称义;圣经教导因信称义,不靠人的行为,单单依靠耶稣基督的义;基督徒应当谦卑,不应把义用于装点门面。我们当然必须反对和警惕法利赛人、奉行割礼一党的错误,但如果我们的反对和警惕让我们走到另一个极端,那我们最后和我们反对的没有本质区别。圣经讲称义“不因着人的行为、人的义”,可圣经并非“不讲人的行为、人的义”,“不在乎人的行为、人的义”;圣经讲得救“不靠人的行为、人的义”,有些人把这理解为“得救的人没有行为、没有义”。所以他一听到人的好行为、人的义,就很紧张,生怕危及因信称义,这种担心在一个角度可以理解,但如果紧张到一个程度,回避圣经清楚的教导,那就不正常了。
这是我们经常看到的,把神的恩典、神的义局限于外在的称义,无视神的恩典、神的义内在的工作;只承认基督徒披戴基督的义,否定基督徒里面内住着圣灵的义;只看到基督徒在这个世界的不完全,否定在神的恩典里,基督徒可以真实的践行属神的义、属神的圣洁,为神悦纳。但这不是圣经的教导,圣经在批评自以为义、强调因信称义的时候,从来没有忽略神的义的内在工作,从来没有讲一个空洞的被称为义。例如,主批评法利赛人的自以为义,同时讲“无论何人遵行这诫命,又教训人遵行,他在天国要称为大的。我告诉你们:你们的义若不胜于文士和法利赛人的义,断不能进天国”,“凡称呼我‘主啊,主啊’的人不能都进天国,唯独遵行我天父旨意的人才能进去”,“凡好树都结好果子,唯独坏树结坏果子。”这讲的是神的义在属神生命内在工作的果效。类似的,使徒讲在罗马书第三章讲“神的义因信耶稣基督加给一切相信的人”、“人称义是因着信,不在乎遵行律法”;第二章讲义的行为和恶的行为,并关系到人的永生归宿,“他必照各人的行为报应各人。凡恒心行善,寻求荣耀、尊贵和不能朽坏之福的,就以永生报应他们;唯有结党、不顺从真理反顺从不义的,就以愤怒、恼恨报应他们”;后面接着说得救的人是义的奴仆,有成圣的果子。类似的,加拉太书阐释因信称义,使徒同样在讲神的义的内在工作,圣灵的果实是义的果实,“人种的是什么,收的也是什么。顺着情欲撒种的,必从情欲收败坏;顺着圣灵撒种的,必从圣灵收永生”,永生是得救生命的永生,是义的生命的永生。被神称为义的人,有着被神生为义的生命,神的义在救赎中没有只做一部分工作,而是完整的被称为义、且被生为义,这是神的义、神的恩典的工作,真正得救的人不能没有前者、也不能没有后者,二者不能混淆、也不能分割,我们不是靠着“被生为义”得以称义,我们也不是只被称为义,而没有被生为义。“耶和华知道义人的道路,恶人的道路却必灭亡”,属神的人不只有义人的名义,还行在义人的道路,诗人就是行在这个道路,我们也当思想自己是否行在这个道路,如何行在这个道路。
7.2.4.3 生命之交
属神生命与周围各种人接触、互动,别人通过这种互动影响着他,他通过这种互动影响着别人。人际关系是基于神人关系、并体现神人关系,神的诫命其中相当一部分是直接关于人际关系的,如何与人交往、与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交往。属神的人既然是敬畏神的人、是义人,那就应该有与之相称的人际关系、人际交往。下面从两个方面看属神生命与人的交往、互动,一是与恶人之交,二是与义人之交。
与恶人交
上节提到义人,与义人相对的是恶人,诗篇用多个词语指代这种人,除了恶人,还有罪人、亵慢人、愚顽人、作孽的人等,涉及到道德、伦理、宗教、认知等各个方面。诗篇诠释了这些人的状态,“他们的口中没有诚实,他们的心里满有邪恶,他们的喉咙是敞开的坟墓,他们用舌头谄媚人”,“恶人因奸恶而劬劳,所怀的是毒害,所生的是虚假”,“愚顽人心里说:‘没有神!’他们都是邪恶,行了可憎恶的事,没有一个人行善。耶和华从天上垂看世人,要看有明白的没有,有寻求神的没有。他们都偏离正路,一同变为污秽;并没有行善的,连一个也没有。作孽的都没有知识吗?他们吞吃我的百姓,如同吃饭一样,并不求告耶和华”,“他们的心被脂油包裹,他们用口说骄傲的话”,“恶人的罪过,在他心里说:‘我眼中不怕神。’他自夸自媚,以为他的罪孽终不显露,不被恨恶。他口中的言语尽是罪孽诡诈,他与智慧善行已经断绝。他在床上图谋罪孽,定意行不善的道,不憎恶恶事”,“他背了约,伸手攻击与他和好的人。他的口如奶油光滑,他的心却怀着争战;他的话比油柔和,其实是拔出来的刀”,“恶人一出母胎,就与神疏远;一离母腹,便走错路,说谎话。他们的毒气好像蛇的毒气”。恶人犯罪,且以罪自夸、自傲,藐视神,活着就好像神根本不存在;他刚强壮胆的犯罪、坦然无惧的作恶,他是心怀诡诈之徒、口蜜腹剑之辈;他敬拜的是利益、事奉的是情欲,在这些面前,没有什么原则、忠诚、良知、朋友,一切皆可抛弃;为了犯罪他机关算尽,为了罪的欢愉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在悖逆神、作恶这件事情上,他最为聪慧、最为勤奋、最为有创造力、最为投入、最有理想、最不甘心落后,他在罪恶的世界披荆斩棘、乘风破浪。
有人说,这些人都是十恶不赦的罪人,我也遇不到,这和我们的生活有什么关系呢?首先,诗篇的目的不是精确描述每个人的状态,而是通过义人与恶人的对比,呈现属神的生命与属罪的生命的对比。不是所有属神的人都像诗篇讲的义人一样公义,但他们生命的原则是一致的;不是所有属罪的人都像诗篇讲的恶人一些罪恶,但他们的生命的原则也是一致的。所有属罪的人,不论在肉体是以色列人、还是外邦人,不论在形式上是基督徒还是异教徒,他们共通的是对神没有敬畏,甘心乐意的做罪的奴仆,“放纵肉体的私欲,随着肉体和心中的喜好”,诗篇讲的不只是这一个人,而是这一类人。其二,新约也如此教导的,例如,使徒在罗马书引用诗篇的经文,“他们的喉咙是敞开的坟墓,他们用舌头弄诡诈,嘴唇里有虺蛇的毒气,满口是咒骂苦毒。杀人流血,他们的脚飞跑;所经过的路,便行残害暴虐的事;平安的路,他们未曾知道。他们眼中不怕神”,讲的不只是那些杀人流血的人,不只是外邦人、不只是某些极端的恶人,而是“犹太人和希腊人都在罪恶之下”。圣经不需要对每个罪人的具体状态做出精确描述,才能证明所有人都是罪人,而只需要对罪人所处的状态做出勾勒,某些线条本身勾勒的可能是少数罪人,可在这些线条的里面是所有的罪人、所有属罪的人。所以诗篇的教导,与我们有直接关系,教导的是属神的人如何与属罪的人相处,在基督里的义人如何与在世界的恶人相处,如何看待他们、如何面对他们。
排斥
诗篇讲到属神的人排斥、厌恶、远离恶人。“不从恶人的计谋,不站罪人的道路,不坐亵慢人的座位”,“他眼中藐视匪类,却尊重那敬畏耶和华的人”,“以别神代替耶和华的,他们的愁苦必加增。他们所浇奠的血我不献上,我嘴唇也不提别神的名号”,“自己谨守,不行强暴人的道路”,“我没有和虚谎人同坐,也不与瞒哄人的同群。我恨恶恶人的会,必不与恶人同坐”,“我恨恶那信奉虚无之神的人”,“那倚靠耶和华,不理会狂傲和偏向虚假之辈的,这人便为有福!”,“宁可在我神殿中看门,不愿住在恶人的帐篷里”,“邪僻的事,我都不摆在我眼前;悖逆人所做的事,我甚恨恶,不容沾在我身上。弯曲的心思,我必远离;一切的恶人,我不认识。在暗中谗谤他邻居的,我必将他灭绝;眼目高傲、心里骄纵的,我必不容他。……行诡诈的必不得住在我家里,说谎话的必不得立在我眼前。我每日早晨要灭绝国中所有的恶人,好把一切作孽的从耶和华的城里剪除”,“我见恶人离弃你的律法,就怒气发作,犹如火烧。……心怀二意的人为我所恨,……我心焦急,如同火烧,因我敌人忘记你的言语。……我看见奸恶的人就甚憎恶,因为他们不遵守你的话。……谎话是我所恨恶所憎嫌的,……”,“耶和华啊,恨恶你的,我岂不恨恶他们吗?攻击你的,我岂不憎嫌他们吗?我切切地恨恶他们,以他们为仇敌”,“耶和华啊,求你禁止我的口,把守我的嘴。求你不叫我的心偏向邪恶,以致我和作孽的人同行恶事,也不叫我吃他们的美食”。诗人强烈的反感恶人及其所作所为,诗人恨恶、憎恶;诗人看到恶人悖逆神、藐视神,深感愤怒;诗人藐视他们、不敬重他们,拒绝与他们同吃、同坐。
对此有人质疑:这是不是过于严厉、极端?需要到这个程度吗?需要恨恶、憎恶、愤怒吗?你远离他们不就可以了?用得着带这些情绪吗?为什么要对别人这种态度?这种态度对吗?这对基督徒意味着什么?基督徒要如此对待不信神的人吗?基督徒要像诗人说的那样恨恶人、排斥恶人吗?圣经不是教导我们要爱罪人吗?爱人如己吗?都说恨恶了,还有爱吗?排斥、远离恶人,那基督徒只和基督徒相处吗?
诗篇的某些教导有着特殊的历史指向和历史情境,并不直接适用于今天的基督徒。例如大卫作为诗篇作者,他的身份不只是属神的人、义人,还是以色列的王,是以色列神权政治的元首,是神所设定的律法的执行者之一,所以大卫有权柄、也有责任对以色列民中的恶人做出惩治,在暗中谗谤他邻居的,我必将他灭绝;眼目高傲、心里骄纵的,我必不容他。……行诡诈的必不得住在我家里,说谎话的必不得立在我眼前。我每日早晨要灭绝国中所有的恶人,好把一切作孽的从耶和华的城里剪除”。同时,大卫作为神的受膏者惩治恶人,指向的是基督将来对罪人的审判。因此,这不是让今天的基督徒效法大卫除掉周围的恶人,这是提醒所有人,神会惩罚恶人,神将来会借着神的受膏者施行审判。此外,摩西之约下以色列人作为神的选民,与外邦人存在神设定的体制性的形式隔离,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义人与恶人的隔离,这种体制性的形式隔离在新约已经不再。
在此基础上,诗人讲排斥、远离恶人,不局限于大卫、不局限于旧约,这是不变的属神原则,对于今天的基督徒仍然重要。首先,诗人排斥、远离恶人,是排斥、远离恶人代表的罪恶生活状态,诗人不认同这种状态,以至于厌恶、憎恶。其重点不是隔离的形式,例如“不站罪人的道路”说的不是人实际走的道路,指的是不认同罪人生命的走向;“不坐亵慢人的座位”讲的不是座位本身,指的是不认同罪人生命的选择,不仅不认同,还相当排斥。这是属神的人应有的态度,善与恶是相互排斥的,义与罪是相互排斥的,向往前者必然排斥后者,既然是义人、是属神的人,那就一定要、也一定会排斥罪。“一个人不能侍奉两个主,不是恶这个爱那个,就是重这个轻那个”,“人若爱世界,爱父的心就不在他里面了”,“你们心持两意要到几时呢?若耶和华是神,就当顺从耶和华;若巴力是神,就当顺从巴力”,在两个相互排斥的选择面前,我们的选择只能有一个,选择这一个就意味着排斥另外一个。不可能说我们渴慕神、但不排斥罪,不可能说我们事奉神、但不远离罪,不可能说我们对圣洁深情款款,又对罪恶暗送秋波。我们如果不排斥恶人行走的道路,那就没有在意义人行走的道路,我们也不会屑于行走这个道路。使徒讲,“恶要厌恶,善要亲近”,厌恶恶与亲近善是一个决定、一种状态的两个方面。我们经常空洞的谈敬虔、圣洁,好像我们可以在对罪、对恶无所作为的情况下,对圣洁、敬虔可以大有作为,这是不可能的,是自欺欺人,是痴人说梦。如果罪不值得我们厌恶,那我们对圣洁的向往是空的;如果罪人的生活状态不值得我们排斥,那我们对敬虔生活的理想也是空的。我们信神,不是在原来的状态上添加了信神、顺服神,圣经讲的信包括悔改、转向,包括目标和好恶的转向,判断何为美好、何为丑恶,何为幸福、何为灾祸的转向。远离罪的前提是排斥罪、厌恶罪。假如内心的好恶不变,再强的意志力、执行力也是在做无用功。“你们行事不要再像外邦人,存虚妄的心行事。他们心地昏昧,与神所赐的生命隔绝了,都因自己无知,心里刚硬;良心既然丧尽,就放纵私欲,贪行种种的污秽。……至于淫乱并一切污秽,或是贪婪,在你们中间连提都不可,方合圣徒的体统。淫词、妄语和戏笑的话都不相宜,总要说感谢的话”,属神的人要远离、排斥得救之前的那种生活状态,有些事情“在你们中间连提都不可”。
有些人说,那你排斥、厌恶你自己的罪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说别人?别人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做你的好事,排斥别人做什么?我们要清楚诗人和使徒讲的排斥,到底排斥的是什么。是罪,当然包括自己的罪,但绝不仅限于自己的罪,使徒说的是“你们行事不要再像外邦人”、“无论是淫乱的,是污秽的,是有贪心的,在基督和神的国里都是无份的”,这里讲的是属罪的生命,不敬畏神、不信靠神的生命状态。所以,诗人和使徒强调的都是属神与属罪、义人与恶人的区别,也是他们之间的相互排斥。这种排斥不源自人际关系,诗人说“耶和华啊,恨恶你的,我岂不恨恶他们吗?攻击你的,我岂不憎嫌他们吗?我切切地恨恶他们,以他们为仇敌”,他对某个人的态度,与这个人对神的态度是相关的,他与这个人的关系,与这个人和神的关系是相关的。最终是因为神排斥恶人,所以他排斥恶人;因为神厌恶恶人的生活状态,所以他也厌恶恶人的生活状态。箴言讲“敬畏耶和华在乎恨恶邪恶”,诗篇讲“你不是喜悦恶事的神,恶人不能与你同居。狂傲人不能站在你眼前,凡作孽的都是你所恨恶的”,“你们爱耶和华的,都当恨恶罪恶”,“我借着你的训词得以明白,所以我恨一切的假道”,新约讲“凡称呼主名的人总要离开不义”,属神的人应爱神之所爱、恨神之所恨,与神同好恶,才是与神同行。
其二,诗人排斥,远离恶人,不只在态度上,这一定以某种方式表现在人际交往。上述对罪恶生活方式的排斥,不可能不涉及到在罪恶中生活的人。有些人经常想要把罪和罪人分开,对罪是一种态度、对罪人是另一种态度;这是不可能的,罪无法与犯罪的人割裂开,说到罪一定要谈到犯罪的人,不存在神排斥罪、而不排斥犯这个罪的人,因为就是这个人在犯这个罪。所以属神的人对罪恶生活方式的排斥,一定会体现在罪恶中生活的那些人的排斥;如果这种生活方式不是你愿意接近的,那这些人也是你不愿意接近的。这不是一刀切的断绝与非基督徒的交往,但这同样不表示基督徒像得救之前那么交往,不表示基督徒像非基督徒一样交往,基督徒与人交往受神的话语节制,不是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是别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有人觉得基督徒什么时候都应该接纳人,不论什么情况都笑脸相迎,这不是圣经的教导。在某些情况下,基督徒必须停止与某些人的交往、停止某种性质的交往,例如,“倘若你的弟兄得罪你,你就去,……。他若不听,你就另外带一两个人同去,要凭两三个人的口作见证,句句都可定准。若是不听他们,就告诉教会。若是不听教会,就看他像外邦人和税吏一样”,“我先前写信给你们说,不可与淫乱的人相交,此话不是指这世上一概行淫乱的,或贪婪的、勒索的,或拜偶像的,若是这样,你们除非离开世界方可。但如今我写信给你们说:若有称为弟兄是行淫乱的,或贪婪的,或拜偶像的,或辱骂的,或醉酒的,或勒索的,这样的人不可与他相交,就是与他吃饭都不可。因为审判教外的人与我何干?教内的人岂不是你们审判的吗?至于外人,有神审判他们。你们应当把那恶人从你们中间赶出去!”,“那时人要专顾自己,贪爱钱财,自夸,狂傲,谤讟,违背父母,忘恩负义,心不圣洁,……有敬虔的外貌却背了敬虔的实意。这等人你要躲开”,“若有人不听从我们这信上的话,要记下他,不和他交往,叫他自觉羞愧”,“若有人到你们那里,不是传这教训,不要接他到家里,也不要问他的安。因为问他安的,就在他的恶行上有份”。新约教导的排斥、远离,不只是心理上的,也是行动上的,与诗篇是一致的。
圣经还有关于人际交往的普遍原则,每个人的人际交往都是有选择性的,与人交往始终是有取有舍,下面看几种情况。其一,如果与某人的交往是犯罪,是对犯罪的直接认同或参与,这是禁止的。例如某些人邀请基督徒参加异教敬拜、参与道德败坏,我们应当远离这些活动,如果需要的话,远离这些人。“你们不能喝主的杯,又喝鬼的杯;不能吃主的筵席,又吃鬼的筵席”,“你们和不信的原不相配,不要同负一轭。义和不义有什么相交呢?光明和黑暗有什么相通呢?基督和彼列有什么相和呢?信主的和不信主的有什么相干呢?神的殿和偶像有什么相同呢?”这不是随意的事情,不是什么出于礼貌、不想推辞的事情,使徒警告我们,“我们可惹主的愤恨吗?我们比他还有能力吗?”其二,如果与人的某些交往,虽然不直接让我们犯罪,会引诱、胁迫我们犯罪,这种交往是我们应当慎重、警惕,保持距离的。“滥交是败坏善行”,“与智慧人同行的必得智慧,和愚昧人做伴的必受亏损”,“好生气的人,不可与他结交;暴怒的人,不可与他来往。恐怕你效法他的行为,自己就陷在网罗里”,“要远避世俗的虚谈,因为这等人必进到更不敬虔的地步。他们的话如同毒疮,越烂越大。其中有许米乃和腓理徒,他们偏离了真道,说复活的事已过,就败坏好些人的信心”。诗人远离恶人,是清醒的自我保护,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不希望在其中沾染,被罪恶引诱,被罪恶的群体掳获。某些人际交往,不仅是浪费时间,且是败坏生命。我们不应该有精神洁癖,好像与其他人一接触,自己就不洁净了、就被引诱了,可我们应该有基本的精神洁净,知道什么是污秽、什么会污秽自己,知道自己的弱点,自己容易在什么诱惑面前倒下。其三,与人交往是基督徒的见证。与人交往是社会活动,也是被社会解读的活动,两个人共同出现在某个场合会被人解读为二人有什么样的关系,这是人类认知判断的基本规律。与某些人的某种交往,即便是交往本身没有犯罪,对于基督徒的见证也可能是污点,例如圣经要求教会的监督“必须在教外有好名声,恐怕被人毁谤,落在魔鬼的网罗里”。
说到这里,有人说,那这不还是法利赛人吗?洁身自好、沽名钓誉,这就说到第三点,诗人排斥、远离恶人,不论是态度还是行动,都与法利赛人不同。虽然从表面上看,这很容易与法利赛人混淆,例如法利赛人批评主不应该“和税吏并罪人一同吃饭”,不应该做“税吏和罪人的朋友”。这种批评对吗?主是否违背诗人讲的“不从恶人的计谋,不站罪人的道路,不坐亵慢人的座位”?当然是否定的。其一,主和税吏、罪人一同吃饭,不表示主认同他们的罪,圣洁的主对罪的态度始终是清楚的,让他们认罪、悔罪、得以赦罪的,主从来没有模糊这一点。其次,主的使命是“我来本不是召义人,乃是召罪人”,所以主到罪人中间,与罪人接触、传讲神国的福音;类似的,主给基督徒的使命是,“你们要去,使万民做我的门徒”,这是要基督徒在这个世界,与世人保持互动,传讲基督的福音。其三,主与罪人互动、让使徒与罪人的互动,不是没有选择性的,其中也有排斥、远离,例如,主始终与犹太的宗教精英保持距离,有时有意避开某些人、某些城,教导门徒“不要把圣物给狗,也不要把你们的珍珠丢在猪前”,“凡不接待你们、不听你们话的人,你们离开那家或是那城的时候,就把脚上的尘土跺下去”。所以,主的教导与诗篇没有矛盾。法利赛人不是因为在持守旧约教导,所以批评主,而是他们不明白旧约,在误解、误用旧约。
诗人的义不是法利赛人的自以为义,诗人与恶人的区隔也不是自命清高,不是出于骄傲。那他们的区别是什么?为什么法利赛人的排斥,不是诗人讲的排斥?为什么法利赛人排斥罪人就是错的,诗人排斥罪人就是对的?说到排斥,每个人都有不喜欢的东西、不喜欢的人,这个排斥很容易变异为,就因为我不喜欢、所以我排斥,变成自我的、狭隘的排斥,发自私欲、罪恶的排斥,这也是法利赛人的排斥。诗人则非如此,如前所述,诗人的好恶是效法神的好恶,是出于神与人的关系,“你们爱耶和华的,都当恨恶罪恶”,“耶和华啊,恨恶你的,我岂不恨恶他们吗?攻击你的,我岂不憎嫌他们吗?我切切地恨恶他们,以他们为仇敌”。诗人的情感、反应不出于私欲、私心,这种恨恶、排斥是正的,不是邪的,因为这来自神、受神节制。这也联系到之前讲的敬畏神,是公还是私、是正还是邪,很重要的一点是,是否敬畏神,只有敬畏神才不会是私心、不会是邪道,只有敬畏神才能除去人里面私欲的冲动,才不会自以为义、自命清高。否则变成法利赛人是很自然的,既然我是义人、别人是恶人,私欲的本能是居高临下的鄙视别人,把别人踩在脚下以抬高自己,用神的名义伪装私欲的好恶,把我个人不喜欢的都当作神的敌人,把我对别人的恨当作神对别人的恨。这个秩序是颠倒的,诗人讲的是把神的仇敌视作自己的仇敌,而私欲讲的是把自己的仇敌划做神的仇敌,把自己的私愤当作是神的愤怒,把自己的骄傲当作是神的公义。这是人的内心很容易发生的转变,也是我们经常会做的事情,瞄准的是诗人的状态,实际是法利赛人的状态,不知不觉之间,私欲已经悄然显现,劫持了我们的判断、情感、反应。没有真正的对神的敬畏,空讲远离恶人、排斥恶事,一定会成为法利赛人的样子,甚至还不如他们,因为没有对神的敬畏,就是我站在神的位置上,妄称神的名对人宣判。
也是因为敬畏神,诗人排斥、远离恶人的时候,没有只盯着义人与恶人的区隔,而忽视圣经关于神、义人、罪人的完整图景。他不因自己是义人而骄:他知道义人之“义”是神的恩赐,不论是得救的义还是得救生命的义都是神的恩赐,因为义人仍然犯罪,仍然需要认罪、悔罪,处置罪、去除罪。他不因别人是罪人而暴:恶人现在藐视神、敌挡神,在神的愤怒之下,可这并不否定神对他们还有恩典,他们可以悔改、信靠神。“耶和华有怜悯,有恩典,不轻易发怒,且有丰盛的慈爱。他不长久责备,也不永远怀怒。他没有按我们的罪过待我们,也没有照我们的罪孽报应我们。天离地何等的高,他的慈爱向敬畏他的人也是何等的大。东离西有多远,他叫我们的过犯离我们也有多远。父亲怎样怜恤他的儿女,耶和华也怎样怜恤敬畏他的人”,“愚妄人因自己的过犯和自己的罪孽,便受苦楚。他们心里厌恶各样的食物,就临近死门。于是他们在苦难中哀求耶和华,他从他们的祸患中拯救他们。他发命医治他们,救他们脱离死亡”。诗人清楚的区隔义人与恶人,远离、排斥恶人,但他并没有只看到这个区分,他还意识到,罪是在每个人心里的,属神的人对罪并不免疫,属神的人不垄断神的恩典。所以,诗篇不仅提到排斥罪人,也提到教导罪人、呼召罪人悔改,“其实我要责备你,将这些事摆在你眼前。你们忘记神的,要思想这事”,“我就把你的道指教有过犯的人,罪人必归顺你”。属神的人与人交往,是效法神的好恶,效法神对这个人的态度,我们的效法不是狭隘、片面的模仿,而是全面的效法。神对他有愤怒、我们也应有愤怒,神对他有排斥、我们也应有排斥,神对他有恩慈、我们也应有恩慈,神对他有忍耐、我们也应有忍耐,神呼召他悔改、我们也应呼召他悔改。仅仅模仿其中的一点,只有排斥、只有接纳,这很容易,但这不是效法神。这些态度在神里没有矛盾,在我们这里也不应有矛盾。
嫉妒
人际关系可能是我们的罪得以触发、释放、放大的契机,上节我们重点看的是属神的人排斥、远离恶人及其生活方式,排斥、远离这些诱惑。这不是彻底断绝交往,是属神体系设定交往的界限、底线,明确交往的性质、原则,进退有节、亲疏有度。恶人对义人的影响,还有另一方面,即以某种间接方式引发对神的不信任、质疑,这种间接的影响可能有多种。
首先,恶人可能攻击、迫害义人。义人不是想远离恶人就可以远离,恶人会追索义人,就像扫罗追索大卫,大卫的躲避、忍让并不消灭扫罗对大卫的敌意。诗篇对此讲的很多,大卫生命的许多时日是在被人攻击的危机之中,“我的敌人何其加增!有许多人起来攻击我”,“你们一切作孽的人,离开我吧!”,“求你怜恤我,看那恨我的人所加给我的苦难”,“使我脱离那欺压我的恶人,就是围困我,要害我命的仇敌”,“妄作见证的和口吐凶言的起来攻击我”,“我听见了许多人的谗谤,四围都是惊吓。他们一同商议攻击我的时候,就图谋要害我的性命”,“他们无故地为我暗设网罗,无故地挖坑要害我的性命。……他们向我以恶报善,使我的灵魂孤苦。我所不认识的那些下流人聚集攻击我,他们不住地把我撕裂”,“一切恨我的,都交头接耳地议论我,他们设计要害我.……连我知己的朋友,我所倚靠吃过我饭的,也用脚踢我”,“求你救我脱离诡诈不义的人”,“在患难的日子,奸恶随我脚跟四面环绕我”,“外人起来攻击我,强暴人寻索我的命,他们眼中没有神”,“他们终日颠倒我的话,他们一切的心思都是要害我。他们聚集、埋伏,窥探我的脚踪,等候要害我的命”,“他们为我的脚设下网罗,压制我的心。他们在我面前挖了坑”,“他们埋伏要害我的命,有能力的人聚集来攻击我”,“无故恨我的,比我头发还多;无理与我为仇,要把我剪除的,甚为强盛;我没有抢夺的,要叫我偿还”,“求你救我脱离恶人的手,脱离不义和残暴之人的手”,“骄傲的人起来攻击我,又有一党强横的人寻索我的命,他们没有将你放在眼中”,“他们大家聚集攻击义人,将无辜的人定为死罪”,“我的仇敌终日辱骂我,向我猖狂的人指着我赌咒”,“他们向我以恶报善,以恨报爱”,“他们心中图谋奸恶,常常聚集要争战”,“仇敌逼迫我,将我打倒在地,使我住在幽暗之处,像死了许久的人一样”。这种敌意不只是在扫罗和大卫之间,这是从该隐与亚伯开始的恒久对抗,主对以色列人说,“我差遣先知和智慧人并文士到你们这里来,有的你们要杀害,要钉十字架,有的你们要在会堂里鞭打,从这城追逼到那城,叫世上所流义人的血都归到你们身上,从义人亚伯的血起,直到你们在殿和坛中间所杀的巴拉加的儿子撒迦利亚的血为止”;主对使徒们说,“我差你们去,如同羊进入狼群。……他们要把你们交给公会,也要在会堂里鞭打你们,……你们要为我的名被众人恨恶”,所以使徒说“凡立志在基督耶稣里敬虔度日的,也都要受逼迫”。这种攻击、迫害的直接结果是属神的人经受危机、患难,不仅是所有人都会经历的那些,而且是只有属神的人会经历的那些。
危机、患难本身并不让人犯罪,不是说一个人只要身处其中就必定犯罪,危机、患难的挑战在于诱导人质疑神,质疑神在哪里、神在做什么、神是否还在掌权、神是否还在意我。当恶人骄横、肆意的苦待义人的时候,当义人肝肠寸断的时候,神在哪里?神怎么就不做什么呢?这是诗篇也提到的疑问,“耶和华啊,你为什么站在远处?在患难的时候为什么隐藏?恶人在骄横中把困苦人追得火急,……”,“耶和华啊,你忘记我要到几时呢?要到永远吗?你掩面不顾我要到几时呢?我心里筹算,终日愁苦,要到几时呢?我的仇敌升高压制我,要到几时呢?”,“主啊,你看着不理要到几时呢?求你救我的灵魂脱离他们的残害,救我的生命脱离少壮狮子”,“你为何忘记我呢?我为何因仇敌的欺压时常哀痛呢?”,“耶和华啊,恶人夸胜要到几时呢?要到几时呢?”,“你几时向逼迫我的人施行审判呢?”诗人的疑问,一是“为什么”,神为什么现在拯救、为什么不立时惩罚恶人;二是“什么时候”,这样的日子要到什么时候结束。既然神是公义圣洁的,既然神厌恶罪,那为什么不惩罚恶人?为什么在有些地方,属神的人被屠杀、残害?为什么在有些时候,恶人张牙舞爪、横行霸道,义人却卑微如蝼蚁、性命如草芥?神难道不关心义人的处境吗?这是我们的期待与现实之间的错位,我们的祈求与神的回应之间的距离,可能导致人怀疑神的信实、神的良善,质疑神是否可信、是否值得信,这时人的信心就会飘忽摇摆。
恶人对义人的攻击,不只是身体上的,也是心理上的。例如,恶人嘲讽义人的信心,“有许多人议论我说:‘他得不着神的帮助。’”,“凡看见我的都嗤笑我,他们撇嘴摇头,说:‘他把自己交托耶和华,耶和华可以救他吧!耶和华既喜悦他,可以搭救他吧!’”,“人不住地对我说:‘你的神在哪里呢?’”,“我的仇敌议论我,……说:‘神已经离弃他,……因为没有人搭救。’”恶人对义人讲,“你的信心有什么用?你还信神吗?你的神已经离弃你,你的神要在,他怎么不救你呢?你说你的神厌恶我,我不好好的吗?你说你的神爱你,你怎么被我踩在脚下?”嘲讽是轻佻的、廉价的,嘲讽不是争论,他觉得你不值得争论,他觉得证据是无可辩驳的,“这个时候你还有什么理由信神?还有什么理由继续你愚蠢且疯狂的信?放弃吧,神即使存在,神也已经放弃你了,你何必强求?”这种嘲讽对于人心里的质疑是火上浇油,他说出了人心里想说但不敢说的,心里要说但还没有说的,两相呼应,人的质疑就越来越强烈。恶人也攻击义人的品格,诗人说,“妄作见证的和口吐凶言的起来攻击我”,“凶恶的见证人起来,盘问我所不知道的事”,“恶人的嘴和诡诈人的口已经张开攻击我,他们用撒谎的舌头对我说话。他们围绕我说怨恨的话,又无故地攻打我”,“用恶言议论我”,“骄傲人编造谎言攻击我”。恶人把属神的人污名化,众口铄金,让他无法在人群中立足,前面的嘲讽是贬低他的信,针对他与神的关系,这里的诽谤是贬低他的品格,针对他与人的关系,前面是告诉他“神离弃你”,这里是告诉他“人唾弃你”。这双重攻击让人窒息,人在其中不免会产生自我怀疑,怀疑我的信心是否有意义,怀疑我继续坚持属神原则是否有意义。试探者等待的就是你说“没有”,一旦你说“没有意义”,你就开始离弃神,因为没有一个人会坚持自认为没有意义的事情。
让诗人产生疑问的,不只是恶人欺压义人、恶人没有被惩罚,更难以理解的是,恶人不仅没有受到惩罚,反而事事亨通,“他一切所想的,都以为没有神。凡他所做的,时常稳固。……他心里说:‘我必不动摇,世世代代不遭灾难。’”,“你把你的财宝充满他们的肚腹,他们因有儿女就心满意足,将其余的财物留给他们的婴孩”,“我见过恶人大有势力,好像一根青翠树在本土生发”,“那些倚仗财货,自夸钱财多的人,……他们心里思想他们的家室必永存,住宅必留到万代,他们以自己的名称自己的地”,“恶人和狂傲人享平安,……他们死的时候没有疼痛,他们的力气却也壮实。他们不像别人受苦,也不像别人遭灾。……看哪,这就是恶人!他们既是常享安逸,财宝便加增”,“恶人茂盛如草,一切作孽之人发旺”,类似的观察在其他书卷也有,如耶利米说,“耶和华啊,我与你争辩的时候,你显为义,但有一件,我还要与你理论:恶人的道路为何亨通呢?大行诡诈的为何得安逸呢?”恶人引诱你背弃神,其实不必说的太多,恶人本身的存在,就是引诱你质疑神的证据。恶人自己说,“没有神”,恶人也在用自己的行动和经历告诉你,“没有神”,因为如果有神、如果你信的神存在,恶人怎么会这样呢?他站在那里,就是一个问题,一个刺向你心里的问题,你无法回避的问题。你信靠神、持守所谓的公义圣洁,为的什么?你的神如果是不分善恶、不管义与不义,你又何必执着?如果神都是不义的,那就尽情作恶吧;如果作恶反而事事如意,那何不坦然作恶?
这就联系到诗人对恶人的某种“羡慕、嫉妒”,“为作恶的心怀不平,……向那行不义的生出嫉妒”,“因那道路通达的和那恶谋成就的心怀不平”,“我见恶人和狂傲人享平安,就心怀不平”。魔鬼试探属神的人,最终目的是要这个人背弃神,但他往往不需要把这作为开始的目标,他不需要你一开始就走到那个目标,只要你一开始就走上那个轨道,这个轨道的开始就是对恶人的羡慕、嫉妒,对恶人的遭遇心怀不平。这种态度看似无辜,可与上节提到的诗人对恶人的态度相比,已经走到另外一面。上节提到的是义人对恶人及其生活方式的厌恶、排斥,义人“不从恶人的计谋,不站罪人的道路,不坐亵慢人的座位”,“他眼中藐视匪类”,“宁可在我神殿中看门,不愿住在恶人的帐篷里”,“我见恶人离弃你的律法,就怒气发作,犹如火烧”,这种愤怒、藐视、毫不犹豫的舍弃到这里变成了什么?对作恶的人心存嫉妒、心怀不平,诗人的反应是暂时的,在诗篇中也是少见的,可我们出现类似的反应却是长久的、常见的。我们远远没有诗人意识得那么快、那么清醒,当然也没有诗人觉醒得那么及时、彻底。人心向恶迈出的第一步,是心向往恶,是对恶人及其生活状态的惺惺相惜,好像说恶人的生活也还不错,虽然我不想完全变成他们的样子,可他们很多时候还是值得我羡慕的,他们有很多我想要但是没有的东西。这看似不是直接贪恋恶,不是直接想着犯罪、悖逆神,可这是在贪恋只有犯罪才能回馈的东西,贪恋只有悖逆神才能带来的东西,人的心在这时即便没有轻举妄动,也是蠢蠢欲动,因为他已经怦然心动。罪很懂得宽容、空间,他不会追着你死缠烂打,他只要你心里有他、想着他,就足够。为什么他可以如此慷慨?在你想着他的那一刻,你的心已经被他掳获,你的心也已经离开神,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这也是为什么圣经如此强调对罪的厌恶、排斥,不仅仅是与罪保持距离,不仅是不沉溺于罪,不是与罪和平共处,是厌恶罪,因为你不再恨恶它的时候,就是开始向往它的时候。罪在人心里、在人面前,没有一刻是中立的,没有一刻我们可以忽略,它对我们不是无动于衷,我们对它也不是无动于衷,就像磁铁要么相互排斥、要么相互吸引,没有在相互排斥就是在相互吸引,不论刚开始你感觉吸引的力量多么微弱、多么无辜,强大的排斥力不再,那个温柔的吸引力就是强大的,因为它是唯一的,人对它就俯首听命。罪人及其属罪的生活方式,要求我们有一个态度,一个鲜明的态度,不是暧昧的态度,对罪的暧昧等于是对罪的爱慕,暧昧就是爱慕。我们常见的状态就是这样,对很多罪看似保持距离,但没有恨恶、没有心底的排斥,所以保持的距离是暧昧的距离,不想远离,时时想要靠近,但又不敢靠得太近,在罪中寻欢又只敢在罪中贪欢。对于罪,只有一种态度是神喜悦的,那就是厌恶、排斥,像神那样的厌恶、排斥,与罪的暧昧仍然是属罪的。嫉妒、羡慕罪人,就是这种暧昧的表现,是内心向罪的表现。在今天这个时代,这种嫉妒、羡慕有着更为广阔的天地,社交媒体的扩散在很大程度上是通过制造和传播嫉妒、羡慕,对什么的嫉妒、羡慕?是对“仁爱、喜乐、和平、忍耐、……”吗?不是,是对罪恶和世俗的羡慕、嫉妒,对那些犯罪、且以罪恶自夸自媚的人的羡慕、嫉妒,被他们光鲜的外表吸引,进而接近这个外表下污秽的灵魂。
我们通常想到罪恶,想的是行出来的罪恶,但圣经讲的罪恶,是从贪恋罪开始的,当我们开始向往罪,向往罪的状态、罪的结果的时候,向往罪的花枝招展、罪的花团锦簇的时候,我们已经陷入罪了,无需等到我们看到罪心花怒放,只要我们看到罪心有灵犀。嫉妒、羡慕罪人,羡慕不信神的人,羡慕不信神的人可以有、但基督徒没有的,羡慕不信神的人敢做、基督徒不能做的,这不是正常的,这是罪,是贪婪。圣经讲“贪婪就与拜偶像一样”,但这是我们的认知吗?不,我们常认为这是两种距离遥远的罪,拜偶像是重罪、大罪,基督徒碰都不能碰,可贪婪呢?是小罪、轻罪,每个人都有,也就算人之常情。嫉妒罪人背后是属罪的美好胜过了属神的美好,“宁可在我神殿中看门,不愿住在恶人的帐篷里”,变成了我“宁可住在恶人的帐篷边看门,也不愿意住在神的殿中”,这个优先级序列把罪放在神的位置。贪婪,是想从别的地方得到只有神赐予的东西,也就是把别的当作神,因此“贪婪就与拜偶像一样”,“贪财是万恶之根”,“人若爱世界,爱父的心就不在他里面了”。贪婪看似盯着的是一个点,我就是想要某个东西、想要不信神的人拥有的某个东西,可并不这个简单,贪婪构造的是整个世界,一个神不再是神的世界。不信神的人及其生命,给你呈现的就是这样的世界,如果这个世界对你而言是美好的,值得向往的,那这个世界的主就是美好的、值得敬拜的,当然,这是另外一个主。魔鬼试探耶稣的时候,“魔鬼又带他上了一座最高的山,将世上的万国与万国的荣华都指给他看,对他说:‘你若俯伏拜我,我就把这一切都赐给你。’耶稣说:‘撒旦,退去吧!因为经上记着说:“当拜主你的神,单要侍奉他。”’”魔鬼的试探,就是贪婪的精髓所在,“贪婪就与拜偶像一样”。
有人说,有这么严重吗?就算羡慕、嫉妒罪人,都是在心里想想而已,能有什么大事?的确,这种想法一开始不见得马上导致直接离弃神,但这种想法是危险的,“心怀不平,以致作恶”,“我的脚几乎失闪,我的脚险些滑跌”,如果不及时觉醒、处置,后果严重。其一,这种羡慕、嫉妒是善恶的虚无主义。当一个人觉得恶不再值得厌恶,反而值得向往的时候,恶就不再是恶,善也不再是善,善恶的界限开始模糊,善恶慢慢混淆,最后善恶相互颠倒。这个过程可能是缓慢的,可这个走向是必然的。就像前面说的,等你不再恨恶罪的时候,你就开始爱慕罪了,这时的第一个直接的征兆,不是直接的犯罪,是不再那么热心的爱神、顺服神,“爱心渐渐冷淡”。在投身于罪之前,需要先从追求神这件事情中解放,把注意力和精力释放出来,爱心渐渐冷淡、热心渐渐冷却,就是要达到这个目的。这个冷淡的发展蔓延有三种阶段,一是“把起初的爱心离弃”。不见得是爱彻底没有了,是起初的那种爱没有了,心开始瞟向别的地方,不再坚定持守神的诫命、属神的区别性,觉得没有必要那么认真、那么计较,信已经疲倦,爱没有激情,“我实在徒然洁净了我的心,徒然洗手表明无辜”。二是随着爱心的离弃,心里的火黯淡,这个火慢慢只剩一点余温,不冷不热,“我知道你的行为,你也不冷也不热”。宗教活动、敬虔形式还在,外表好像没有改变,可内心已经缺位,靠着惯性继续基督徒的生活、教会的生活,没有热情投入,也没有勇气放弃,好像也没有直接作恶,可也没有远离罪恶。三是弃善从恶,“你们说:‘侍奉神是徒然的!遵守神所吩咐的,在万军之耶和华面前苦苦斋戒,有什么益处呢?如今我们称狂傲的人为有福,并且行恶的人得建立,他们虽然试探神,却得脱离灾难。’”不只是没有行善的逻辑,而且有作恶的逻辑,主动的、投入的作恶,并理所当然的作恶。以上三种状态没有一种是神喜悦的,第一种状态看似轻微,但神已警告“你若不悔改,我就临到你那里,把你的灯台从原处挪去”,更不要说后面两种。当然,比这更可悲的是,我们的爱心从来没有火热过。
其二,这种羡慕、嫉妒是罪恶的怀旧主义。我们羡慕不信神的人,最为致命的还不是我们所羡慕的这个点,而是不信神的人值得我们羡慕这件事本身,我们这个想法本身。所以我们没有必要纠结说我羡慕的这个点到底对不对、那个点到底对不对,因为我羡慕不信神的人、觉得一个不信神的人的生命值得羡慕,这本身就不对。我的世界观、生命观,更重要的,我对神、对神人关系的理解已经偏失了,我已经开始像不信神的人一样看待神、人、世界,这远比我具体羡慕的是什么要严重的多。为什么不信神的人值得羡慕?为什么悖逆神的生活状态值得羡慕?是因为不信神的、悖逆神的,有基督徒没有的“自由”,他们不在基督教的条条框框之下,可以自由的选择自己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支配自己的资源,基督徒则瞻前顾后,这不敢做、那不让做。不信神的、悖逆神的不会因为持守属神原则而有实际的损失,不会因为寻求看不见的目标而牺牲看得见的利益,不信神依然可以生活幸福,财货充足、子孙繁盛、怡享天年,“常享安逸”,“好像一根青翠树在本土生发”,即使别人遭遇的灾祸、痛苦,他也可以安然度过,这样过一辈子似乎很好。有些基督徒虽然没有放弃神的节目,可还是心有不甘,觉得自己因此损失的东西还是有些遗憾。羡慕不信神的人、嫉妒悖逆神的人,在不同人的心里有不同的表现,可有一点是共通的,那就是他觉得信神、顺服神是牺牲,是损失,他不见得彻底没有做出牺牲,可他心里始终觉得这是损失,“我为了信神、顺服神,丢弃掉了很重要的东西、我至今仍然珍爱的东西,我要是不信神,我就可以拥有”。他认为他信神、得救是双重牺牲,一是基督在十字架上为他做出的牺牲,二是他为基督做出的牺牲,因为他自己为基督做出了巨大牺牲,所以他就算在某些事情上背离基督的诫命,也无可厚非,毕竟他已经牺牲那么大了。羡慕、嫉妒不信神的人,是对神信得不甘心、不愿意,他不得已放下的,时不时的还想着再去寻回。
这里羡慕、嫉妒的对象是什么?是不信神的人,没有神、不认识神、与神为敌、悖逆神,这样的状态有值得羡慕的吗?如果值得羡慕,如果这种状态可以激发起我们心里的某种向往,如果不信神、悖逆神对于我们而言是有某种优势,有某种值得向往的地方,那我们的心是多么可怕、可悲。诗篇多次提到神对罪人的态度,“你不是喜悦恶事的神,恶人不能与你同居。狂傲人不能站在你眼前,凡作孽的都是你所恨恶的。说谎言的,你必灭绝;好流人血弄诡诈的,都为耶和华所憎恶”,“恶人和喜爱强暴的人,他心里恨恶。他要向恶人密布网罗,有烈火、硫磺、热风做他们杯中的份”,“凡油滑的嘴唇和夸大的舌头,耶和华必要剪除”,“耶和华向行恶的人变脸,要从世上除灭他们的名号”,“他叫他们的罪孽归到他们身上,他们正在行恶之中,他要剪除他们”,就像使徒在新约说的“放纵肉体的私欲,随着肉体和心中所喜好的去行,本为可怒之子”。我们觉得值得羡慕,说的是生活在神的愤怒之下是值得羡慕的,被神恨恶是值得羡慕的,我们眼目被蒙蔽,被暂时的表象蒙蔽,不愿意去看、甚至拒绝去看表象背后的真相,残酷的、并不光鲜的真相。
因为神厌恶恶人,所以恶人的富贵荣华、安逸满足都是暂时的,不论这个暂时在人看来有多么漫长、多么吸引人。“不要为作恶的心怀不平,也不要向那行不义的生出嫉妒。因为他们如草快被割下,又如青菜快要枯干。……你当默然倚靠耶和华,耐性等候他,不要因那道路通达的和那恶谋成就的心怀不平。当止住怒气,离弃愤怒,不要心怀不平,以致作恶。因为作恶的必被剪除,唯有等候耶和华的必承受地土。还有片时,恶人要归于无有,你就是细察他的住处,也要归于无有”,“那些倚仗财货,自夸钱财多的人,一个也无法赎自己的弟兄,也不能替他将赎价给神,叫他长远活着,不见朽坏,因为赎他生命的价值极贵,只可永远罢休。……人居尊贵中不能长久,如同死亡的畜类一样。……见人发财家室增荣的时候,你不要惧怕,因为他死的时候,什么也不能带去,他的荣耀不能随他下去”,“神也要毁灭你,直到永远。他要把你拿去,从你的帐篷中抽出,从活人之地将你拔出。义人要看见而惧怕,并要笑他,说:‘看哪!这就是那不以神为他力量的人,只倚仗他丰富的财物,在邪恶上坚立自己’”,“你实在把他们安在滑地,使他们掉在沉沦之中。他们转眼之间成了何等的荒凉,他们被惊恐灭尽了。人睡醒了怎样看梦,主啊,你醒了也必照样轻看他们的影像”,“耶和华手里有杯,其中的酒起沫,杯内满了掺杂的酒。他倒出来,地上的恶人必都喝这酒的渣滓,而且喝尽”,“畜类人不晓得,愚顽人也不明白:恶人茂盛如草,一切作孽之人发旺的时候,正是他们要灭亡,直到永远”。他们的富贵荣华是美梦、毒酒、荒草,没有人羡慕黄粱一梦,没有人羡慕饮鸩止渴,没有人羡慕付之一炬的野草,这不仅不值得羡慕,这是可怕的、荒谬的。将来那一天看似遥远,却总会到来,今天这一切看似真实,却总会散去。羡慕是因为我们短视,我们像世人一样想着只有今生、没有来世,只有犯罪、没有审判,我们像世人一样积累着财富、追逐着名望,我们的目标是像罪人那样活着,然后像义人一样死去,神不要介入我的今生,神只要保佑我的永生。我们想的不是最大限度的信靠神、顺服神,而是如何在最低限度的信靠神的前提下可以在世界两全其美,然而没有这种两全其美,如果一个人贪爱这个世界,爱神的心就不在里面。
义人在受苦的时候,神在做什么;恶人在亨通的时候,神在做什么。人心里有质疑,有困惑,神为什么现在不做这个、不做那个。神没有给诗人解释,神也没有给我们解释,神说的是“作恶的必被剪除,唯有等候耶和华的必承受地土”,这是神的旨意、神的工作,也是放在我们面前的抉择。如何抉择,应该是很清楚的,也是有挑战的。当敬虔没有直接回馈的时候,当信靠神没有带来可见利益的时候,当顺服神成为成功的障碍时,我们如何抉择?我们选择是悖逆还是患难?是悖逆还是清贫?是悖逆还是卑贱?这个选择并不遥远,这个选择在你我的昨天、今天、明天。当持守属神原则,需要我们付出代价时,需要我们的家庭付出代价时,于我们这是损失吗?是牺牲吗?当敬畏神,让你成为人群中的异类时,让你的家庭、你的儿女成为异类时,这对你是荣耀还是耻辱?没有勇气面对这个耻辱,就没有勇气承受这个荣耀。
与义人交
诗篇多数以“我”这个个体作为叙事主体,讲“我”的状态、“我”与神的关系、“我”与人的关系,但这个“我”始终不是孤立的,“我”从属于“我们”,属神的民的群体、神的百姓。诗篇开篇讲义人,提到“义人的会”,义人的群体、义人的聚集、义人的聚会。下面我们看诗篇关于与义人交往的一些内容和意义。
其一,诗篇提到义人的会、神的民的群体,是关于敬拜、赞美神。“我要将你的名传于我的弟兄,在会中我要赞美你。…… 我在大会中赞美你的话是从你而来的,我要在敬畏耶和华的人面前还我的”,“我的脚站在平坦地方,在众会中我要称颂耶和华”,“你们义人应当靠耶和华欢喜快乐,你们心里正直的人都当欢呼”,“你们和我当称耶和华为大,一同高举他的名”,“我在大会中要称谢你,在众民中要赞美你”,“我也要在你圣民面前仰望你的”,“我们与群众在神的殿中同行”,“从以色列源头而来的,当在各会中称颂主神”,“在圣者的会中要称赞你的信实”,“愿他们在民的会中尊崇他,在长老的位上赞美他”,“我要在众人中间赞美他”,“你们要赞美耶和华!我要在正直人的大会中,并公会中,一心称谢耶和华”,“我要在他众民面前,在耶和华殿的院内,在耶路撒冷当中,向耶和华还我的愿”,“人对我说‘我们往耶和华的殿去’,我就欢喜”,“你们要赞美耶和华!向耶和华唱新歌,在圣民的会中赞美他”。诗人要在神的民中间、在圣民中间、在他的弟兄中间、在敬畏神的人面前、在义人的会中赞美神,并呼召他们一同赞美神,属神群体在诗篇中最为常见的图景是赞美神。诗篇讲义人与恶人的关系多是黑暗的,攻击、逼迫、背叛、痛苦、煎熬、神的审判,但讲义人群体的时候则是光明的,诗人与其他义人一同在神的殿、在神的面前,赞美神、称颂神的荣耀。诗人不只在会中赞美神,但在神的民的聚会中赞美神是诗人生命的重要部分,以至于他多次强调,多次在神面前、在人面前表明心迹。
神的民的群体敬拜、赞美神,是圣经的重要主题。在过红海、帐幕落成、迎接约柜、圣殿建成等场合,在每年的圣日、节期,是以色列民的集体敬拜。这个集体敬拜背后是属神的群体意识,一个人是以色列人,就属于神的民的群体,也就参与神的民的群体敬拜。这个意识在新约没有被削弱,每个属基督的人属于基督的身体,也参与基督徒群体的敬拜。使徒和其他门徒聚集赞美神,使徒教导“当用诗章、颂词、灵歌彼此对说,口唱心和地赞美主”,“你们聚会的时候,各人或有诗歌、或有教训”,“用诗章、颂词、灵歌彼此教导,互相劝诫,心被恩感歌颂神”;启示录天上的异象是圣徒集体的赞美,“二十四位长老就俯伏在坐宝座的面前说,‘我们的主,我们的神,你是配得荣耀、尊贵、权柄的,因为你创造了万物,并且万物是因你的旨意被创造而有的。’”;众圣徒“唱新歌”,“唱神的仆人摩西的歌和羔羊的歌”,群众在天上大声说“哈利路亚,救恩、荣耀、权能都归属乎我们的神”。圣经不只是讲集体敬拜,可集体敬拜是圣经的重要内容,是属神生命的重要内容。
这一点在今天经常被忽视,这种忽视有两种表现,一种是异教的个人主义,有些人觉得我信神成为基督徒就可以,就算需要敬拜、赞美神,那我敬拜、赞美神就可以,何必非要在一个群体、非要去一个教会?不去教会就不是基督徒吗?既然不去也可以是基督徒,那为什么还要去教会?这种错误容易理解,他把圣经讲的个人与神的关系异化为个人化的神人关系,以为归属基督和归属基督的身体可以二选其一,只要属基督就可以、没有必要归属基督的身体。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也是危险的。另一种是异教的集体主义,有的人定时参加教会的敬拜、聚会,可他的参与只是出于盲目从众、生活习惯,因为我是基督徒、所以我要去,因为我是这个教会的、所以我要去,因为有这个活动、所以我要去。他这种去,看似比前面那种不去要好,可实际性质是一样的。为什么?圣经讲的属神群体,“义人的会”、“圣民的会”,既不是异教的个人主义、也不是异教的集体主义,你把异教的个人主义拿到基督徒生命、教会是错误的,可你把异教的集体主义拿到基督徒生命、教会也是错误的。我们常常只看到前者,很少关注后者,以为这种集体主义就比个人主义要好。例如,有人觉得既然已经有那么称为基督徒的连教会都去,如果这个基督徒愿意来,而且定期参加活动,那这个人就是好基督徒、甚至可以被视作基督徒模范。我们习惯根据世界的标准、周围基督徒的标准,来拉低神的标准,好像因为周围环境不好,所以神的标准也自然会降低。然而,我们只要稍微退后一步,稍微看的远一点,就知道这有多么荒谬。神批评新约的法利赛人、旧约的很多以色列人,是因为他们没有定期参加聚会吗?不是,他们很准时,但神不悦纳他们的敬拜,“你们所献的许多祭物与我何益呢?公绵羊的燔祭和肥畜的脂油,我已经够了;公牛的血、羊羔的血、公山羊的血,我都不喜悦,……你们的月朔和节期,我心里恨恶,我都以为麻烦,我担当便不耐烦”。我们如果仅仅是在形式上从属于某个集体,参与集体活动,即便我们没有像这些人那么邪恶,我们的心同样没有在神要求的正道。
诗人渴望赞美神,并渴望与义人、敬畏神的人一起赞美神,他参加集体敬拜不是形式、习惯或者责任而已,不是世俗的集体主义。就像在约柜进城的时候,大卫不仅吩咐利未人弹琴歌唱,他与以色列众人一同“欢呼、吹角、吹号、敲钹、鼓瑟、弹琴”,“踊跃跳舞”;大卫没有把这当成一个王的职责而已,没有把这视作负担,他全心的投入、欢喜,因着神的恩典,他说“我必在耶和华面前跳舞”。与诗人相比,我们的状态则是在两个层面都存在缺陷:一是我们内心缺乏足够热情,通常不是说我想要赞美、心里踊跃着要赞美,而是我要被调动着、说服着然后才能赞美,被动的跟着旋律敷衍;二是我们内心缺乏对集体敬拜、赞美的渴望,就算我们心里想赞美神,我们通常也想的是我赞美就可以,我站在人群中赞美就可以,我们并不觉得集体敬拜是多么的不可或缺、多么的重要,或者对神而言是多么重要。这背后的问题,除了上面提到的世俗的个人主义和世俗的集体主义,还有就是我们不明白集体敬拜、赞美的性质,我们以为这只是一群人唱歌、赞美,但使徒讲的是,“当用诗章、颂词、灵歌彼此对说,口唱心和地赞美主”,“用诗章、颂词、灵歌彼此教导,互相劝诫,心被恩感歌颂神”,两处都提到“彼此”。集体敬拜首先是每个人对神的敬拜、赞美,然后是“彼此”,“彼此对说”,“彼此教导,互相劝诫”,这里有人际关系,属神个体之间的关系,集体敬拜、赞美是基督徒彼此之间的对说、教导、劝诫。属神的敬拜包括神对我们讲话,以及我们对神讲话,在这里还包括我们彼此对说,我们所讲的是讲给神的、也同时是讲给彼此的。这不是说我们讲给神和讲给人是在同一个层面,而是说我们赞美神的内容对彼此有教导、劝诫的意义,这是基督徒的彼此安慰、彼此建造、彼此鼓励。我参与集体的敬拜,是其他基督徒安慰、建造、鼓励我的一部分,是神借着这些圣徒和这些诗歌安慰、建造、鼓励我的一部分。我在唱的同时,我也在听,我在向神歌唱的同时也在对人歌唱,我在听神的教导的同时也在听人的劝勉。只有这样,我们的集体敬拜才是属神的集体,不是世人的集合,才有使徒教导的“彼此”、“相互”。基督徒在主日聚会时的互动,不是集体敬拜结束后才开始的,是在歌唱赞美神的时候就有的,因为是彼此对说。
这也要求我们的赞美诗歌具有实质的属神内涵,如果诗歌内容无所教导、无所劝诫,只是空洞煽情、故作姿态,集体敬拜也会同样空洞。诗歌赞美中的彼此教导、劝诫,是神的话语在教导、劝诫,上面的两节经文都提到,“要明白主的旨意如何。……乃要被圣灵充满。当用诗章、颂词、灵歌彼此对说,口唱心和地赞美主”,“当用各样的智慧,把基督的道理丰丰富富地存在心里,用诗章、颂词、灵歌彼此教导,互相劝诫,心被恩感歌颂神”。敬拜诗歌的内容应是基督的智慧、基督的道理、基督的旨意、圣灵默示和启蒙的真道,如诗人所讲,“我要将你的名传于我的弟兄”,“主所行的事必传于后代。他们必来把他的公义传给将要生的民,言明这事是他所行的”,“众弟子啊,你们当来听我的话,我要将敬畏耶和华的道教训你们”,“我在大会中宣传公义的佳音,我必不止住我的嘴唇,耶和华啊,这是你所知道的。我未曾把你的公义藏在心里,我已陈明你的信实和你的救恩,我在大会中未曾隐瞒你的慈爱和诚实”,“我就把你的道指教有过犯的人”,“凡敬畏神的人,你们都来听,我要述说他为我所行的事”,“我的民哪,你们要留心听我的训诲,侧耳听我口中的话”。敬拜诗歌是在传扬主的名、阐述敬畏耶和华的道、宣讲公义的福音、陈明神的信实和恩典、述说神的作为、并教训督责属神的人,诗篇是敬拜诗歌的典范。我们在歌唱的时候,是在传扬、宣讲、述说,我们每个人都有诗人一样的愿望,“我要将你的名传于我的弟兄”、“我在大会中宣传公义的佳音”,所以我们的歌唱是彼此对说。
同时,这也要求我们的敬拜赞美是从心出发,是心有所动然后声有所动,使徒讲“口唱心和”,不只是声音的共鸣,而且是内心的共鸣。我们在敬拜时,我们的声音不应是慵懒的随着旋律游走,应是内心的流露,每个人的声音都是内心的流露,是心的共鸣产生的声音的共鸣。我们的心是琴弦,神的荣耀、恩典、作为拨动这个琴弦;我一个人是单根的弦,你也是,但当神拨动这每一根琴弦的时候,这个集体发出的就是美妙的旋律,这与人耳听到的旋律不同,这是圣徒与神同心、彼此同心的旋律,这是圣徒与神同行、彼此同行的脚步。我们可能会想象摩西带领以色列人过红海之后,他们集体歌唱的场景;大卫带领以色列人迎接约柜,集体歌唱的场景;我们可能以为如此美好的敬拜关键在于经历、场面、乐队,然而重点不是这些,关键是被神和属神美好打动的心。如果我们的心真的被打动,这个集体中每个人的心真的被打动进而投入,我们不再是对着纸上或者屏幕上的文字、对着耳边响起的旋律做出被动反应,我们是沉浸在神的荣耀、神的美好、神的爱的长阔高深、神的名的光辉伟岸之中,身临其境、如入胜景,这时在地敬拜如同在天,在地上圣徒聚集的敬拜就是在初尝天上圣徒敬拜的滋味,所以我们渴望这样的敬拜、这样的集体敬拜。
其二,诗篇提到的与义人交往的另一个点,是亲近义人。与远离恶人相对的是亲近义人、与义人为友。诗人与义人的交往,不只停留在集体敬拜,他渴望与他们亲近,“他眼中藐视匪类,却尊重那敬畏耶和华的人”,“论到世上的圣民,他们又美又善,是我最喜悦的”,“愿那喜悦我冤屈得申的欢呼快乐,愿他们常说:‘当尊耶和华为大,耶和华喜悦他的仆人平安’”,“我眼要看国中的诚实人,叫他们与我同住;行为完全的,他要伺候我”,“凡敬畏你、守你训词的人,我都与他做伴”,“任凭义人击打我,这算为仁慈,任凭他责备我,这算为头上的膏油,我的头不要躲闪”,“义人必环绕我,因为你是用厚恩待我”。诗人尊重敬畏神的人,喜悦他们,与他们交往、作伴,接受他们的劝诫。除了一起敬拜、赞美神,诗人与他们的生命存在各种互动。诗人在这里讲的不是一般意义的朋友之交,这是属神之交,是一个敬畏神的人尊重其他敬畏神的人,一个神的子民喜悦其他神的子民,一个诚实的人亲近其他诚实的人,一个遵行神的道的人与其他遵行神的道的人作伴。让他们情投意合的不是世界层面的喜好,是同有的对神的敬畏、在神的归属,是属神品格、属神心志。这是自然的、也是必然的,属神的人、属神品格、属神心志之间有着天然的亲和力,就像属神与属罪之间有着天然的排斥力。
我们多数可能不乏朋友,也不乏基督徒的朋友,但通常的朋友多是世俗意义的朋友,或者是停留在世俗层面的基督徒朋友。可以反思一下,我们的基督徒朋友关系,有多少是基于彼此对神的敬畏、彼此对神的归属、彼此在神里面的诚实、彼此谨守遵行神的道?我们向往的基督徒关系,有多少是关于这些的?对基督徒的交往,我们看重的是什么?你欣赏一个基督徒,是因为他成功、有名,还是因为他敬畏神、谨守遵行神的道?是因为他的脾气秉性还是属神品格?你与他关系密切,是出于什么?是敬畏神的亲和力吗?是属神品格的亲和力吗?我们习以为常的关系可能仍然停留在地域、文化、性格、爱好等方面,所谓基督徒的朋友关系不过是把世俗朋友的关系平移到两个基督徒之间。有人说,这么高的要求,那谁还有朋友?谁还配做朋友?诗人这里讲的不是寻找彻底不犯罪的完人,而是结交真实的属神的人,如前所述,这里的义人不是完全不犯罪,而是真实的敬畏神、遵行神的道,不是假冒为善、不是敷衍塞责。大卫没有因为他的这些标准,导致他周围没有义人可以交往,相反,他在诗篇讲的很清楚,他在与义人交往,义人真实的在他的周围。我们没有诗人这样的义人之交,不是因为神没有恩典、不是因为我们周围没有值得的人,而是我们不在意这样的交往,没有的时候不渴望、有的时候也不珍惜。诗人不是如此,他对与义人的这种交往,有着强烈的渴望,对他而言,这不是可有可无的,他追求、珍惜这种关系,为什么有这样的渴望?
从负面讲,他在生命的患难和危机中渴望这样的交往。大卫常经患难,身在其中是痛苦、也是孤独的,“他们向我以恶报善,使我的灵魂孤苦。……我这样行,好像他是我的朋友,我的弟兄;我屈身悲哀,如同人为母亲哀痛。我在患难中,他们却欢喜,大家聚集”,“我的良朋密友因我的灾病都躲在旁边站着,我的亲戚本家也远远地站立”,“原来不是仇敌辱骂我,若是仇敌,还可忍耐。也不是恨我的人向我狂大,若是恨我的人,就必躲避他。不料是你,你原与我平等,是我的同伴,是我知己的朋友!”,“我的弟兄看我为外路人,我的同胞看我为外邦人。……辱骂伤破了我的心,我又满了忧愁。我指望有人体恤,却没有一个;我指望有人安慰,却找不着一个”。比痛苦更难以煎熬的,是孤独的经历痛苦。诗人希望有人体恤、安慰,什么人可以体恤、安慰?义人、属神的人、敬畏神的人,与诗人同样的人。诗人在其中的心境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理解的,诗人的痛苦只有属神的人才能体会。因为属神的人在意的事情,其他人往往不会在意;敬畏神的人心里牵挂的,不敬畏神的人往往不会往心里去;遵行神的道的人有的挣扎,不行神的道的人往往没有。其他人即便知道诗人深陷患难,即便想要安慰他,也不知道从何说起,说的也不会有属神层面的意义,就像约伯的妻子和朋友们对他说的,口若悬河实则空无一物。属神的人的有些痛苦,只有属神的人才有,所以只有属神的人才能理解,因为这个痛苦是出于属神的心志、选择,或者说,是属神的人才有的不幸福、不快乐,是因为敬畏神、信靠神才有的这种不幸福、不快乐。所以,不信神或者是虚情假意信神的人不会理解,他们会和他讲,“何必呢?何必如此煎熬?不要固执的坚持原则,就没有这些问题了。脱离痛苦就在一念之间。”诗人在患难中,需要的是可以坚固他信心的人,不是打击他信心的人,需要人鼓励他坚定信靠神、敬畏神,不是怂恿他放弃神、试探神。我们信赖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决定了在我们生命的关键时刻,他给予我们的是什么。他把什么看的重要,决定了他会告诉我们什么重要,敬畏神重要还是迎合人重要、公义圣洁重要还是从解脱痛苦重要,这不是我与他的关系决定的,这是他是什么样的人决定的。所以,我们缺的、我们追求的,不是一个所谓的好人、好朋友,是敬畏神、谨守遵行神的道的人,是义人,有了这一点,他可以帮助我们度过危机,没有这一点,他可能反倒成了我们危机的一部分。试想一下,大卫在犯罪之后,需要什么样的人?是通常的好朋友吗?不,是义人、敬畏神的人,是先知拿单。相比之下,所罗门的儿子罗波安在面对危机时,他有的朋友是什么人?那些朋友让他的危机恶化。
从正面讲,诗人生命的坚固和建造,诗人生命的美好,得益于与义人的交往。属神生命的建造,是关于敬畏神、遵行神的道,关于公义、圣洁、信靠、顺服,什么样的交往有助于这些的成长?与敬畏神的人交往,与义人交往。当然,与不信神的人、不敬畏神的人交往,也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帮助我们成长,但这种帮助是另外一种性质,与义人的交往不同。世人都知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们会受周围人的影响,尤其是那些我们频繁接触、深度交往的人的影响,那些我们视作朋友、视作榜样的人。很多影响不见得是直接的,而是潜移默化的,圣经讲“义人引导他的邻舍,恶人的道叫人失迷”,“与智慧人同行的必得智慧,和愚昧人做伴的必受亏损”,“滥交是败坏善行”。我们需要注意周围的人事物对于我们的影响,确保我们周围有足够的属神引导,与义人的交往就是这个健康的属灵环境的基本条件。人际交往是生命无声的导向,周围人的认知、道德、属灵状态通常会不知不觉的塑造你的认知、道德、属灵状态,让你习惯于某种状态、走向某个目标,即使你在有意识的抗拒。例如,当周围多数都不敬畏神的时候,我们即使想要努力敬畏神,也很容易满足,因为只要稍稍的努力,就已经超过很多人了,这种敬畏容易流于肤浅、形式,甚至假冒为善;当周围多数都在敬畏神,严肃认真对待神的教导,这可能让你也认识到属神信仰的严肃性,即使你原来心里并不太重视。你的环境影响着你的理想、你的期待,甚至对于有些人,他的环境决定了他的理想、他的期待。既然这是普遍的人性,那我们就需要注意是什么在影响着我。与义人交往,与敬畏神的人交往,是保持我们生命有足够的正向激励,这些人考虑的是如何更多的敬畏神、不是如何最低限度的敬畏神,是如何“心意更新而变化”,不是如何满足于形式,是如何向着标杆直跑,不是如何原地踏步、步步后退。当这个群体在集体向前的时候,你在其中也会随之向前,当这个群体思想、讨论的是“真实的、可敬的、公义的、清洁的、可爱的、有美名的”,作为属神的人,你心里思念的也会是上面的事。
当然,属神的动力是来自神的、是我们内在的,不是说我们里面什么都没有,然后就靠着别人影响;但即使我们里面有,我们仍然需要别人的激励,神也会用别人的激励。周围人说什么,会影响我们说什么;周围人想什么,会影响我们想什么;周围人怎么对待神、对待信仰,会影响我们如何对待神、对待信仰。使徒写信给提摩太,勉励他在基督里敬虔度日,这是什么环境?末世的时候有人“专顾自己,贪爱钱财,自夸,狂傲,谤讟,违背父母,忘恩负义,心不圣洁,……任意妄为,自高自大,爱宴乐不爱神,有敬虔的外貌却背了敬虔的实意”,使徒警戒他“这等人你要躲开”,接着提到的是“你已经服从了我的教训、品行、志向、信心、宽容、爱心、忍耐,以及我在安提阿、以哥念、路司得所遭遇的逼迫、苦难”,前面是远离不义的人,后面是亲近义人。提摩太与保罗的交往、对保罗的了解,这个义人之交是提摩太坚持忍耐的动力之一,不仅是他的动力,也是他的榜样,激励他努力,也告诉他如何努力。这是义人之交的意义,提摩太需要这样的义人之交,大卫需要这样的义人之交,我们更需要这样的义人之交,需要有一些人,不论是近处的、远处的,激励着我们努力荣耀神,并且告诉我们如何努力的荣耀神,在言语上教导我们、在生命中带领我们。孤独的树木不会长得高,高大的树木只长在茂密的丛林。基督徒生命不是一个人的旅行,不是单枪匹马、单打独斗的在黑暗世界冲锋陷阵,也不是一群散兵游勇在荒野上巡游。基督徒生命是一代一代的圣徒在基督的旗帜之下前赴后继,基督的旌旗所向之处,就是我们行军、战斗之处,我的前面、我的后面、我的左面、我的右面,我向远处望去,都是圣徒的身影,与义人之交是与圣徒之交,是并肩前行、并肩战斗之交。我们为什么渴望这样的交往,因为我们不希望孤独的战斗、孤独的行走,我们不能孤独的战斗、孤独的行走,我们不希望离群索居、也不能离群索居,脱离这个行军、战斗的群体,我会轻易的迷失、徒劳的死去。属神生命是圣徒携手同行的美好旅程,圣徒彼此相爱、彼此建造、彼此安慰、彼此劝勉、彼此祷告、彼此鼓励,“看哪,弟兄和睦同居是何等地善,何等地美!这好比那贵重的油浇在亚伦的头上,流到胡须,又流到他的衣襟。又好比黑门的甘露降在锡安山,因为在那里有耶和华所命定的福,就是永远的生命”。
属神之福
“福”、“有福”是世俗常用的词汇,“福”被用于宽泛的指代和描述人生的美好,长寿、富贵、康宁谓之福,吉祥、幸运谓之福,世人为自己求福、相互祝福。“福”包含了对人生美好的理解和理想,汉字关于祝愿的词语多数带着“福”字,福寿双全、福禄双全、福如东海、福星高照。那圣经讲的“福”、“有福”有什么不同?我们看诗篇如何定义这个“有福”,“唯喜爱耶和华的律法,昼夜思想,这人便为有福!”,“得赦免其过、遮盖其罪的,这人是有福的!凡心里没有诡诈,耶和华不算为有罪的,这人是有福的!”,“以耶和华为神的,那国是有福的!他所拣选为自己产业的,那民是有福的!”,“投靠他的人有福了!”,“那倚靠耶和华,不理会狂傲和偏向虚假之辈的,这人便为有福!”,“你所拣选使他亲近你,住在你院中的,这人便为有福!”,“如此住在你殿中的,便为有福!……靠你有力量,心中想往锡安大道的,这人便为有福!……倚靠你的人便为有福!”,“知道向你欢呼的,那民是有福的!”,“你所管教,用律法所教训的人是有福的!”,“凡遵守公平、常行公义的,这人便为有福!”,“敬畏耶和华,甚喜爱他命令的,这人便为有福!”,“行为完全,遵行耶和华律法的,这人便为有福!遵守他的法度,一心寻求他的,这人便为有福!”,“凡敬畏耶和华、遵行他道的人便为有福!”,“有耶和华为他们的神,这百姓便为有福!”,“以雅各的神为帮助,仰望耶和华他神的,这人便为有福!”
世人讲的福,有人说是“福气”,好像福是游荡在世界的气,沾染到谁的身上谁就有福;有人说是“福星”、“福仙”,遇到“福星”、拜了“福仙”就有好事来临;有人说是“福报”,福是对善人善事的回报,行善积德有福报。世人的福是基于人与被造物的互动,不论是具体的被造物、放大的被造物、还是被造世界的规律,这是世人认为的福祉所在,也是生命的理想所在。圣经说的某人“有福”,始终指的是这个人被神祝福、被神赐福,圣经的表述是被动语态,一个人有福是因为他被神祝福,所以“有福”更准确的讲是“蒙福”,蒙神之福、蒙神赐福。神是一切美好、恩慈、良善、公义、圣洁、智慧、能力的源头,神是万福之源、赐福之神。“蒙福”描述的是神对一个人的态度,神恩待谁,谁就是被祝福的、谁就是有福的,是因神的祝福、人得以蒙福。圣经讲的“福”,也是唯一真正的“福”,只在独一真神、独一拯救的框架之下存在,除他以外、没有别神,除他以外、别无拯救,除他以外、也无福可言。真正的福,不在社会道德层面,不在泛泛的宗教信仰层面,只存在于神以及神的恩典设定的神人关系里,这是圣经阐释“福”的体系,也是我们理解“福”的基础。当世人懵懵懂懂的等待福气、福星,兢兢业业的争取福报的时候,属神的人安安静静的仰望神,没有偶然、不是宿命,是创造万有、掌管万有的神的恩典和旨意。既然福是人生的美好,既然美好的源头是神,那认识神是福的开端、蒙福的开端,只有认识神,才知道何为美好,何处是美好,才能享有美好。
世人觉得长寿是福,圣经讲“按着定命,人人都有一死,死后且有审判”,长寿暂时推迟了面对死亡和审判的问题,但不解决死亡和审判的问题;世人觉得富贵是福,圣经讲“若赚得全世界,赔上自己的生命,有什么益处呢?人还能拿什么换生命呢?”,他赚取了不能带走的,失去了不能挽回的;世人觉得康宁是福,生活平安顺利是福,圣经讲“当洪水以前的日子,人照常吃喝嫁娶,直到挪亚进方舟的那日,不知不觉洪水来了,把他们全都冲去。人子降临也要这样”,在即将到来的灾难面前安稳度日,不是得福,是取祸。世人讲的福,最终都是以祸为福,闭上眼睛不管那必然降临的灾祸,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争分夺秒的想要再喝一杯美酒、再得一笔银钱。这是残酷的、黑暗的,是讽刺的、也是悲哀的,可这就是罪人的处境,我们曾经的处境,如果没有神的恩典,这是所有人的处境。关于福,世界似乎是喧哗吵闹,每个人都讲求福、祝福,可实际上是鸦雀无声,因为没有人知道福是什么、福在哪里,是在这个背景之下,诗篇讲“有耶和华为他们的神,这百姓便为有福!”,“以雅各的神为帮助,仰望耶和华他神的,这人便为有福!”,是在这个背景之下,主讲“虚心的人有福了!……哀恸的人有福了!……温柔的人有福了!……饥渴慕义的人有福了!……怜恤人的人有福了!……清心的人有福了!……使人和睦的人有福了!……为义受逼迫的人有福了!……”。圣经讲的福不是千万种福的一个,主讲的福不是在世人已有的福上面再加上一个,而是在以祸为福、福祸颠倒的世界,发出的惊雷,告诉世人他们追求的虚空,独一真神是唯一的福祉所在。
世人对福的理解错误,但这些错误并不局限于不信神的人,我们也常常受此影响,并且这个影响是全方位的。其一,关于福祉的来源。世人不信神,也就不信福来自神;可有的基督徒信了神,认为神只是福祉的一个来源,虽然可能是很重要的来源。他觉得有些福是神给的,有些福是自己努力争取的,有些福是别处来的,美好生活是三者兼而有之,需要哪方面的福就通过哪个渠道获得,该求神的就求神,该努力的就努力,该找别的方法就去找,这个渠道行不通就换另一个,比较困难的事情就多管齐下。对于他,从不信到信神的改变,是量变,一是福的目标变多了,原来不求某些事情、现在求了,二是得福的渠道变多了,原来得不到的或者通过别的渠道得到的,现在可以通过神得到。这种认识是异教,异教敬拜的诸多神明是得福的诸多渠道,每个神明各有所长、各司其职,求这个神明而得不到的,可以换下一个神明试试,甚至可以换下一个宗教试试。神是自有永有的独一真神,是唯一的美好的来源,否定这个唯一就是否定神的独一,如果神不是所有美好的源头,只是一部分美好的源头,那神就与其他并列,而这个可以与其他并列的神,不是真神,是偶像。
为什么有人会把神和其他并列?因为他的直观感受是,有些福、没有神也可以得到,有些福、求神也得不到;神是福的源头,但只是那些求神、神就会赐给的那些福的源头,至于其他,和神关系不大。这种逻辑的问题在哪里?首先,他否定万有在神的掌管之下,他觉得有些事情的发生与神无关,有些事情神也没有办法,在他看来,有些事情是神不掌管、无法掌管的,而神不掌管的那些空间就是他放置偶像的空间。这里我们想要强调的是另一点,也是与我们生活直接相关的一点,那就是离开神,到底有没有福可言,换句话说,如果我们所有的不是神祝福的,这到底是不是福。通常我们可能不会在概念上否定神是万福之源,可很多时候我们等不得神的恩赐、不愿意等神的恩赐、不愿意接受只有神恩赐的才是福,而是急于离开神,通过神不喜悦的方式、神不祝福的渠道获得所谓的福,即犯罪以得福、悖逆以得福。这是对我们的考验,真正的考验不是我是否在概念上承认只有神可以赐福,而是我是否心里真的确信,只有蒙神悦纳的、只有神喜悦的,才是神祝福的、才是蒙福的。犯罪,有时候可能不是我们的第一选择,可能不是遇到事情就想着犯罪,可犯罪往往埋伏在那里,随时等着作为我们的备用选择;当我们信靠神,却没有得到我们想要的,当我们求告神,神没有给予我们回应的时候,犯罪就从备用选择变成了唯一选择:在神那里已经没有了,你要想得到,只有犯罪、只要犯罪。当然,我们说服自己和别人的理由,不是犯罪,是我想要得到某种美好,我想得到这种美好有错吗?我希望我的生活美好有错吗?撒旦试探最有效的时刻,是犯罪是仿佛唯一让我们可以得福的时刻,是只要犯罪、我们生活就会美好的那个时刻,只要犯罪,就可以饱足、富足、成功、出名。而饱足、富足、成功、名望本身似乎是无辜的,本身似乎并不是罪,可我们陷入试探,就是在这个无辜之名下面的犯罪之实。在主禁食四十昼夜之后,主身体饥饿,魔鬼试探主说“你若是神的儿子,可以吩咐这些石头变成食物!”魔鬼说的很简单,只要听魔鬼的去犯罪,就可以马上饱足。主的回应是,“人活着不是单靠食物,乃是靠神口里所出的一切话”,如果不符合神的话语,这个食物不是祝福,吃这个食物不是蒙福。主确信,只有蒙神喜悦的才是福。从表面上看,离开神,我们似乎可以得到很多,得到很多美好的东西,在神里都没有的东西,像撒旦应许的荣华,可我们要思考的,是这是否为神喜悦、被神祝福。
其二,关于获得福祉的渠道。既然神是万福之源,那下一个问题就是,一个人如何从神得福?我们思考一下,我们对此的回答与世人有多少区别,除了世人不认识神而我们认识神,还有什么区别?如前所述,异教讲的福多是福气、福报,福报是善恶果报,行善积德就有福,异教讲做好事、甚至做法事,烧香礼佛、重塑金身,福是做这些事情的结果。这种思维很容易被平移到属神信仰,把神的祝福看作异教式的善恶果报,因为我做了好事、因为我顺服神、因为我虔诚,所以神祝福我,因为我奉献的多,所以我获得的也多。圣经的某些经文好像也在讲这些,“行为完全,遵行耶和华律法的,这人便为有福!遵守他的法度,一心寻求他的,这人便为有福!”,“多种的多收”,这不是把蒙福与人的行为联系在一起吗?的确,圣经把人的状态、人的行为与蒙福关联起来,可相关性是是因果关系吗?是异教讲的善恶果报吗?是通过人的行为与换取或者赢得神的祝福吗?当然不是。“蒙福”讲的是神的祝福,神恩待谁,谁就是被祝福的、蒙福的,那神恩待谁呢?“我要恩待谁就恩待谁,要怜悯谁就怜悯谁”,“这不在乎那定意的,也不在乎那奔跑的,只在乎发怜悯的神”,恩典从定义上讲就不是人赢得的,如果是人赢得的、换取的,那就不是恩典,而祝福是神的恩典。此外,信靠神、寻求神、顺服神的人蒙神祝福,这里的信靠、寻求、顺服不是换取祝福的条件,不是赢得祝福的筹码,真正的信靠、寻求、顺服不是把神当作交易的对象,而是把神当作至高神,他在仰望神,不是瞄着交易。神人之间不可能存在交易,存在交易的不是神人关系。神祝福信靠神、寻求神、顺服神的人,不是被动的做出等价回报,不是僵死的因果规律运作,不是因为神看到这些人的筹码够了,就启动交易,而是神喜悦他们、神爱他们,神把属神的丰盛和美好赐给他们,福祉的源头是神,赐福的缘由是神。属神与异教的区别,不在于有没有努力,而是如何定性这个努力,异教把这个努力定性为交易的筹码,属神的人把这个努力定性为属神的生命力。对于异教,蒙福是努力的结果,对于属神的人,蒙福是努力的前提。对于异教,交易二字是如此的自然、天经地义,对于属神的人,面对神没有交易二字,有恩典就不可能有交易。
这种交易式的心态很常见、也很隐蔽,从表面上看是在追求敬虔、有好行为、遵行神的诫命,颇为殷勤、努力,但这不是属神的敬虔、顺服,这依然是用对待偶像的态度对待神。有些人不觉得这有什么严重的?他说,这有什么啊?再怎么样他还是在做好人、做好事,你为什么要苛责他?他在教会做那么多事情、奉献那么多,有错吗?有错,而且错的很严重。错的不是他在做好事、奉献,错的是他认为他的敬虔可以用于交换、交易神的祝福,错在他认为神是可以做交易的,神的祝福是可以被交易的,这是对神的藐视,不把神视作主,而是把神当作商人、甚至乞丐。我们向神求福,是因为我们缺少福、缺乏生命的美好,可神要求我们敬虔,要求我们顺服神、赞美神,不是因为神缺乏这些,神人关系不是各取所需。异教的一个基本错误是把神人关系当成各取所需,神对以色列人说“天是我的座位,地是我的脚凳,你们要为我造何等的殿宇?哪里是我安息的地方呢?这一切不都是我手所造的吗?”使徒对外邦人说,“创造宇宙和其中万物的神,既是天地的主,就不住人手所造的殿,也不用人手服侍,好像缺少什么,自己倒将生命、气息、万物赐给万人”。我们是否认为我们信的神缺少什么,如果他有缺少,那我们就有机会——交易的机会。矮化神,不见得需要直接矮化到异教那样僵死的偶像,只要一个有所缺乏、需要我来帮助补足的神,就是偶像。对神的矮化,随之而来的是对人的抬高,如果一个人觉得自己所有的,不论是金钱、时间、敬虔、知识、还是什么别的牺牲奉献,可以用于换取、赢得神的祝福,或者是姿态很高的给予神帮助,这是自己与神同等、甚至高过神。这些想法的诱人之处,除了迎合罪人的骄傲,还有一方面,是这可以给人提供充足的追求敬虔的“动力”,只要他认为神的祝福是对于他的敬虔的等价回报、成比例的回报,那他就自发的付出以获取期望的回报,他会看似自动的、自主的奉献,做好事、帮助人、敬拜神。然而,这一切都是对神的挑衅,本应对神谦卑的事奉变成了傲慢的施舍。
有人说,那好,既然神的祝福不是我的努力所交换的,那我不努力行了吧,我就等待神的祝福,反正神想祝福谁就祝福谁,我就等神的祝福降临。这是在抄袭异教的所谓“福气”的概念,把神的祝福当作幸运,无法控制、不可预知,既然是神掌控的,那它来就来、不来就不来,我也没办法,神愿意给谁就给谁,我争取也没有用。上面说的是以世俗的热情追求神的祝福,这里是以世俗的淡泊对待神的祝福,既然神的祝福不是对敬虔的等价回报,那敬虔不敬虔没有关系,求不求神也没有关系。与上面的殷勤努力相比,这里对神的祝福的态度是被动的、冷漠的,这里是不求,上面是妄求。面对赐福的神、神的赐福,基督徒是不是只有这两种选项?要么是不求,要么就是妄求?当然不是,神的祝福不是人的努力进行的交易,也不是随机偶然的幸运,因为神是福的唯一来源,寻求神就是蒙神祝福的唯一渠道。什么人是被神祝福的?是任何一个人吗?随便一个人吗?不,圣经讲的是特定的人、确定的人,是喜爱、思想、遵行神的话语,认识神、敬畏神、信靠神、仰望神的人。这些人是在做交易吗?不是,他们是在信靠并寻求神以及一切属神的美好,真正的把神当作唯一的美好的源头,并且确信神是恩典赐福的神。诗人讲,“耶和华我的神啊,我投靠你”,“耶和华是我的产业,是我杯中的份”,“耶和华是我的岩石,我的山寨,我的救主,我的神,我的磐石,我所投靠的。他是我的盾牌,是拯救我的角,是我的高台”,“耶和华啊,我的心仰望你。我的神啊,我素来倚靠你”,“耶和华啊,我仍旧倚靠你,我说:‘你是我的神!’”,“我的神啊,我乐意照你的旨意行,你的律法在我心里”,“除你以外,在天上我有谁呢?除你以外,在地上我也没有所爱慕的。我的肉体和我的心肠衰残,但神是我心里的力量,又是我的福分,直到永远”,“在你的院宇住一日,胜似在别处住千日。宁可在我神殿中看门,不愿住在恶人的帐篷里”,“我要论到耶和华说:‘他是我的避难所,是我的山寨,是我的神,是我所倚靠的。’”,“耶和华是我的福分,我曾说,我要遵守你的言语”。什么是真正的把神视作万福之源?诗人这样就是。如果我们想要蒙福、求神祝福,不是像世人一样努力、不是像世人一样淡泊,应该像诗人一样,有诗人一样的心志、情感。他放下了所有关于交易的想法,因为在神和属神的美好面前,他不配;他放下了所有关于等待的想法,因为在神和属神的美好面前,他不能,他做不到无动于衷。这里没有什么技巧、没有什么捷径,很简单,这里就是一个心里被神充满的人,寻求神和一切属神的美好。没有这个境界的时候,我们常常纠结是努力还是等待,是努力追求回报还是等待幸运降临,可身处这个境界,就不会纠结这些问题,因为这些根本就不是问题。
其三,关于福祉的标准,什么是福?有福有的是什么?蒙福蒙的是什么?即使承认神是福的唯一源头、追求神是蒙福的唯一途径,我们可能还用世俗的标准来判断何为蒙福。我们中的多数可能不会彻底堕落到成功神学的地步,把神的祝福完全等同于今生的健康、富足,可没有到这个地步不等于不受其影响,不等于我们对福的认识就是正确的。试想一下,我们什么时候会认为自己蒙福?会告诉别人他是蒙福的?除了泛泛的说基督徒蒙福,具体提到的点是什么?场合是什么?多数情况下,我们提到的内容和场合与世人没有多少区别,无外乎富贵、平安、成功等等。问题不是我们不应该在这些时候讲蒙福,问题是我们只在这些时候讲蒙福,只会在这些时候想到蒙福。这也反映在我们对福的追求,我们在求福的时候,求的是什么就表明我们心里认为的福是什么。我们求的除了世人求的那些,求别的了吗?像诗人那样求、像使徒那样求了吗?我们的内心是诚实的,不论我们头脑中怎么想、在人前怎么说,心里最想要的是我们所认为的福。之前讲过诗篇的求告,这里不再展开;主教导我们当先求神的国和神的义,那神的国和神的义对我们是不是福?是不是我们想要的神的祝福?我们头脑里可能有很多关于属灵的、神国的美好概念,可往往到具体的对事物判断的时候、涉及到心底渴望的时候,我们还是只盯着世人盯着的那些方面。如果我们所认识的属灵的、神国的美好,没有直接影响到我们的期待和我们的祷告,那我们认识的这些有什么用处?对有些人,那些属灵的、看不见的福,只是生命的背景,不能没有,但有就可以、在那里就好,而在世界的那些福,则是生命的前景,是他主要关注的对象、主要追求和奋斗的目标;对前者他满足于一个底线,对后者他不允许自己停留在底线;对前者他有着卑微的理想,对后者他有着崇高的期望;对于前者他的目标是平庸,对于后者他的目标是拒绝平庸,这些差异暴露了人心的真实状态。
另一方面,当我们在没有健康、富贵、平安、成功、幸运的时候,身处困难、患难,我们会不会想到蒙福?自己蒙福、别人蒙福?这当然不是说所有的患难都值得庆祝,但我们往往觉得只有困难解决、患难结束才叫蒙福,我们不认为在困难和患难中有什么福值得讲、值得思想,就算有,这时候讲多么不合时宜,这时候说一个人蒙福会被听起来像是讽刺,我都这样了你还说我是蒙福的?可圣经大量关于神的祝福,是在困难和患难中,是在困难尚未解决、患难仍在继续的时候神的祝福。是面对敌人的攻击、羞辱,大卫说“你使我心里快乐,胜过那丰收五谷、新酒的人。我必安然躺下睡觉,因为独有你耶和华使我安然居住”,“我倚靠你的慈爱,我的心因你的救恩快乐”,“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耶利米书说,“倚靠耶和华,以耶和华为可靠的,那人有福了!他必像树栽于水旁,在河边扎根。炎热来到并不惧怕,叶子仍必青翠;在干旱之年毫无挂虑,而且结果不止”,不是没有炎热、没有干旱,是纵然炎热仍然青翠,纵然干旱仍然结果。主说“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是正在软弱、无助的人。既然这是神对人讲的,我们有什么忌讳不讲的?为什么不可以以此提醒自己、提醒别人?既然神说神如此祝福在患难中的人,我们有什么理由无视、回避?在困难和患难中,不是没有神的祝福,是我们忙的顾不上关注,或者是注意了却羞于启齿。
这也联系到我们对圣经教导的另一种反应,当大卫说喜爱耶和华话语的人蒙福、倚靠耶和华的人蒙福、敬畏耶和华的人蒙福,当主说虚心、哀痛、温柔、饥渴慕义、怜恤、清心、和睦、为义受逼迫的人蒙福,当使徒说百般试炼是蒙福,我们是否真的确信这是蒙福的?这样就是蒙福的?还是说一定要加上点别的东西?喜爱神的话语加上财富,倚靠神加上健康,敬畏神加上成功,虚心加上被人称赞,是不是只有加上这些后缀我们才确信这是蒙福?还是说没有这些后缀,我们也确信这是蒙福?想必不少时候我们不确信,我们觉得仅仅说喜爱神的话语、倚靠神、敬畏神过于空洞,我们会问,就没有别的?就只有这个?只有这个就蒙福?就是喜爱神的话语、倚靠神、敬畏神?不看到那些点缀,很多人不愿意接受。例如,同样两个敬畏神的人,一个事业成功、富有,一个生活卑微、贫穷,如果只看那个贫穷的人,我们会相信“敬畏神的人蒙福”吗?还是说,只有看到那个富有的,我们才相信?这个福,是神说有就有,还是我觉得是才有是?我们的问题,是我们不信服神说的,最多是半信半疑,我们对福的标准是错误的,即使我们觉得福来自神的赐福,我们也不信服福是神说有就有,神说恩赐就有恩赐,我们总是要看见有才有,而我们看见的仍然是世人看见的那些,世人看不见的也仍然是我们看不见的。
神是福的唯一源头,神也是福的唯一标准,这可能对不少人是空话、废话,但我们的症结正是因为我们把这当作空话、废话。我们以为按照世人理解的福,或者把世人理解的福与圣经教导杂糅在一起,就可以明白神讲的是什么,可我们不明白了、不可能明白。当我们用世俗的期待去看神的应许、神的赐福,我们觉得“有福”、“蒙福”是如此空白,只有我们看到了成功、富贵,这个福才有内涵,然后用这些去逆推圣经,大卫蒙福是他战无不胜,所罗门蒙福是他富甲天下,保罗蒙福是他功成名就,可神说的是,“你有我,就有福,有我的赐福”,主对患难中的使徒说的也是,“你有我,我的恩典就够你用的”,诗人和使徒说的是,“我有神,我就有神的赐福;我有主,主的恩典就够我用”。不是说神不会给予可见的祝福,但他们不需要神给予可见的祝福也仍然确信,大卫不需要神救他脱离苦难才觉得蒙福,使徒不需要主把他的刺去掉才觉得蒙福。为什么“唯喜爱耶和华的律法,昼夜思想,这人便为有福”?因为神是福,有神就有福。为什么“以耶和华为神的,那国是有福的!他所拣选为自己产业的,那民是有福的”?因为神是福,有神就有福。为什么“投靠他的人有福了”?因为神是福,有神就有福,无需点缀。既然神是福,有神的同在就有神的祝福,神的祝福有可能体现在长寿、富贵、康宁,可神的祝福最终的、最核心的不是体现在这些、不取决于这些,不可或缺的不是这些。有人还是觉得这是空话、套话,那是因为神对于我们是空洞的,属神的美好对于我们是空洞的,所以当没有点缀的时候,就没有了美好。真正可悲的不是没有长寿、富贵、康宁,是没有长寿、富贵、康宁的时候,我们的生命就黯然失色,我们也黯然神伤。
蒙福之人
诗篇第一篇用树木类比属神的人蒙福的状态,“他要像一棵树,栽在溪水旁,按时候结果子,叶子也不枯干,凡他所做的,尽都顺利”,蒙神祝福的人如同溪水旁枝叶常青、按时结果的树。类似的表述在诗篇其他篇目和圣经其他书卷也多次提到,“至于我,就像神殿中的青橄榄树,我永永远远倚靠神的慈爱”,“义人要发旺如棕树,生长如黎巴嫩的香柏树。他们栽于耶和华的殿中,发旺在我们神的院里。他们年老的时候仍要结果子,要满了汁浆而常发青”,“我要将水浇灌口渴的人,将河浇灌干旱之地,我要将我的灵浇灌你的后裔,将我的福浇灌你的子孙。他们要发生在草中,像溪水旁的柳树”,“主耶和华的灵在我身上,……赐华冠于锡安悲哀的人代替灰尘,喜乐油代替悲哀,赞美衣代替忧伤之灵,使他们称为公义树,是耶和华所栽的,叫他得荣耀”,“倚靠耶和华,以耶和华为可靠的,那人有福了!他必像树栽于水旁,在河边扎根。炎热来到并不惧怕,叶子仍必青翠;在干旱之年毫无挂虑,而且结果不止”。圣经以树比喻属神的人,这棵树枝繁叶茂、枝叶常青、健壮、兴旺、果实丰盛,这是蒙福的生命,如上节所讲,这个祝福是属神之福,这棵树是神栽种的公义、喜乐的树,在神的殿中的树,被神的灵浇灌的树,倚靠神、荣耀神的树。
这棵树按时结果、枝叶不枯,是基于其内在的属神生命力,真实、活泼的生命力。属神生命蒙福的核心,是蒙神赐予并保守这个属神的生命力、向神的生命力,不是在世界的、在肉体的,是向神的。对此,有人质疑,“这怎么能叫福呢?我有属神的生命,然后说我的福就是这个生命的活力,这不等于什么都没说吗?福不应该是这个生命得到的东西吗?怎么能说是这个生命本身呢?”这是我们对神的祝福的常见误解,我们通常以为神的祝福在于两个方面,一是我得到的那些身外之物,如财富、名望,二是我身体本身的良好状态,如健康、长寿。但圣经讲的福,关键不在于此,这个福是属神的、向神的生命力,这个生命力既不是关于那些身外之物,也不是关乎这个朽坏之身,无关财富、名望的多寡,无关肉体本身的强弱。这不是说身外之物、身体健康不是神的祝福,而是说这些并非神的祝福的核心。这里讲的枝繁叶茂、果实累累是这棵树生出的,不是外来的,不是挂在树上、长在树周围的东西,这不是一棵挂满装饰的圣诞树;这里讲的生命力也不是肉体生命的健康、长寿,否认不可能“他们年老的时候仍要结果子,要满了汁浆而常发青”。我们很多时候觉得神没有祝福,或者神的祝福即使有也很一般,这不是因为神的祝福缺乏,是我们的眼目盯着的地方就不对,盯着身外之物、朽坏之身,想着祝福是关于如何更多的得到前者、如何更好的维持后者。在错误的地方找当然找不到,就算找到也和世人看到的差不多,像上节提到的那样。
属神生命之福在于神保守的属神生命力、向神的生命力,向神的生命力是关于神的、向着神的,是爱神、信靠神、顺服神、敬畏神、以公义圣洁事奉神,这与肉体生命的机能没有直接关系,所以即便年龄老迈,属神生命的活力仍然继续、仍然兴旺,“外体虽然毁坏,内心却一天新似一天”;这与在世界的成功、收获也没有直接关系,所以即便贫穷、缺乏,这个生命依然富足、平安,“我知道怎样处卑贱,也知道怎样处丰富,或饱足或饥饿,或有余或缺乏,随事随在,我都得了秘诀。我靠着那加给我力量的,凡事都能做”。向神的生命力的中心是神,不是世界、不是别人、不是身体,神的祝福是保守这个生命始终有着向神的活力、动力,属神生命在神的保守之下四季常青。那这是我们在意的吗?我们在意的恰恰是向着世界的,我在世界上得到了多少、享有了多少;或者是向着人的,我在人群中有什么影响、有什么声望;或者是向着肉体的,我的身体机能是否正常,是否可以避免疾病、延缓衰老,我们觉得有这些就有神的祝福。这就是把神的祝福的核心,从向神的生命力矮化成为在世界的生产力、对他人的号召力、对病毒的免疫力、对疾病的抵抗力。我们忘记,在世界得到的固然美好、这个身体的健康固然重要,离开世界的时候,这些都离我们而去,我们唯一带走的是这个属神的、新生的生命。神的祝福是属神生命本身的青枝绿叶,我们以为是上面挂着的金枝玉叶,神的慈爱时时在保守属神生命的活力,我们却埋怨树上的叶子不如别人的闪耀、枝子不如别人的招摇。是别人闪耀的叶子晃瞎了我们的眼,别人招摇的枝子晃晕了我们的头。当然,最终是因为我们的心贪爱世界,并没有真正的把神和属神的美好视为心中至爱,有口无心的说一句我爱神胜过一切,然后把自己心里爱的一切都说成是神给的,就心安理得。的确,财富、名望、健康、安宁都是神给的,问题关键不是这是否是神给的,而是我们把这些当作什么,是不是胜过了神赐予的这个属神的生命,是不是胜过了神保守看顾的生命活力。使徒数算神赐给我们的“一切关乎生命和虔敬的事”、“又宝贵又极大的应许”,信心、德行、知识、节制、忍耐、敬虔、爱弟兄的心、爱众人的心,这些是否让我们心动?是不是远不如成功、财富、健康值得心动?当我们努力工作获得回报,锻炼身体维持健康,我们高兴、感谢神的祝福,那当神保守我们的生命奇迹般的继续存在并充满活力,是否让我们感激?我们的心在哪里,我们的幸福就在哪里,要问的是,我们的心到底在哪里。
这个向神的生命力是来自神的生命力,由神及人、由内而外,属神生命这棵树是神栽种的、神培育的,这个生命力不来自人、不是靠人力维持。这个生命是神的爱的滋养,时刻被神保守、呵护、看顾。首先是神的爱的滋养,如水滋养树木,神的爱滋养属神的生命,蒙福是享有神的爱、并确信神的爱,至高的爱是至大的福。诗人说,“我必凭你丰盛的慈爱”,“因至高者的慈爱”,“凡遵守他的约和他法度的人,耶和华都以慈爱、诚实待他”,“他在坚固城里,向我施展奇妙的慈爱”,“唯独倚靠耶和华的,必有慈爱四面环绕他”,“我是困苦穷乏的,主仍顾念我”,“我从此便知道你喜爱我”,“我的神要以慈爱迎接我”,“你向我发的慈爱是大的”,“耶和华有怜悯,有恩典,不轻易发怒,且有丰盛的慈爱。……父亲怎样怜恤他的儿女,耶和华也怎样怜恤敬畏他的人”,“耶和华的慈爱归于敬畏他的人,从亘古到永远”。诗人明白神是慈爱的神,确信他为神所爱,并且这个爱不会变更、不会动摇,所以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不论在什么境况,这个爱的美好、珍贵始终在他的心底,不被打扰、没有减少,因为神不被打扰、神的信实不会减少。说到这里,有些人还是质疑这些内容的空洞,他不见得否认神有爱,可他总觉得这种祝福不解决实际问题,这可能对于永生、将来有用,可对现在一无是处,所以他认为没有可见好处的爱不过是虚无的心理安慰罢了,他想要所谓“实际”的东西。他之所以这么想,是低估了爱的力量,更是低估了神的爱的能力。爱有什么力量?我们用人与人的爱作为类比,爱是什么?爱是美好、爱是幸福,爱与被爱本身就是美好、幸福,人与人的爱只要是真实的、在人心里有足够的分量,就可以让人幸福,而且这个幸福与处境无关,因为这个幸福是爱在人心里的一席之地。爱不见得会马上消灭痛苦,可爱能够融化痛苦,爱可以让苦中有甜,可以让泪中有笑,爱可以让一切有光。如果人与人的爱可以有如此能力,那神的爱呢?神在耶稣基督里的爱呢?这个爱带来的美好、幸福呢?我在天父创造并掌管的世界,我如同天父眼中的瞳仁,我的主为我舍己,我身在主的国度,有神的大爱、长阔高深的爱。还有比这更大的美好吗?被爱的人是幸福的,为神所爱的生命是蒙福的,这个爱是生命的光,是我们生命的依偎之处,是我们灵魂的安息之处,是我们的心欢喜雀跃之处,是我们的疲惫重新得力之处,是我们的挫败重整旗鼓之处,是暗夜里我们仰望的星光,是清晨我们等待的朝阳。我在世界无家可归的时候,这个爱是我的归宿;我在人间一无所有的时候,这个爱是我的所有。
神持续看顾、呵护他爱的人,神与他所爱的人同行,属神的人时刻有神的引导、保守、帮助,神聆听他们的呼求、顾念他们的处境。诗篇讲,“你护庇他们。……你必用恩惠如同盾牌四面护卫他”,“凡投靠他的,他便做他们的盾牌”,“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致缺乏。他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领我在可安歇的水边。他使我的灵魂苏醒,为自己的名引导我走义路”,“敬畏你、投靠你的人,你为他们所积存的,在世人面前所施行的恩惠是何等大呢!”,“你是我藏身之处,你必保佑我脱离苦难”,“义人的脚步被耶和华立定,他的道路耶和华也喜爱。他虽失脚,也不至全身仆倒,因为耶和华用手搀扶他”,“神是我们的避难所,是我们的力量,是我们在患难中随时的帮助”,“神必救赎我的灵魂脱离阴间的权柄”,“你要把你的重担卸给耶和华,他必抚养你,他永不叫义人动摇”,“耶和华神是日头,是盾牌,要赐下恩惠和荣耀,他未尝留下一样好处,不给那些行动正直的人”,“我的帮助从造天地的耶和华而来。他必不叫你的脚摇动”,“他将他的道指示雅各,将他的律例、典章指示以色列。别国他都没有这样待过”。神对属神的人的呵护,是父的呵护、爱的呵护,主说,“你们虽然不好,尚且知道拿好东西给儿女,何况你们在天上的父,岂不更把好东西给求他的人吗?”可问题是,我们常常觉得地上父亲的爱真实、确定,神的爱则遥远、抽象,我们反而认为神的爱似乎还不如人的爱来得及时、有效。这当然不是因为神不如人了解我们、不如人爱我们,而是因为我们不信、我们不明,我们就看不到、体会不到神的恩慈和能力。神的带领、保守、帮助、呵护是什么?用以色列人出埃及作为例子,许多以色列人想的是从埃及直线走到应许之地,一路坦途、没有障碍,所以只要遇到困难,他们就埋怨神,埋怨神拯救他们,不觉得神对他们有什么保守、帮助,他们说的是,“如果神在保守,怎么会让我处在这样的境地?我在这样的境地,显然说明神没有保守”。可神的看顾、呵护不是这样,神带领他们出埃及、进迦南,一路上不是没有艰苦、争战,可一路处处是神的呵护,神迹、奇事、云柱、火柱、吗哪、泉水,“这四十年,你的衣服没有穿破,你的脚也没有肿”;是神为他们争战,神将敌人交在他们手中,“那为你争战的,是耶和华你的神”。属神生命又何尝不是如此?只不过对以色列人很多是有形可见的,对我们很多是无形、不可见的,就像以色列人有的是吗哪,我们有的是天上的粮。神如今保守、呵护我们,重点不是我们的衣服几十年没有破、我们的脚几十年没有疲惫,而是我们的属神生命在他面前的完好、完全,神属灵的供应、属灵的带领没有缺乏,神依然是我们的盾牌,为我们争战、保守我们的争战。神“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恶者”;神保守我们的安全,“谁也不能从我手里把他们夺去,……谁也不能从我父手里把他们夺去”,“那在你们心里动了善工的必成全这工”,所以我们“靠着主,倚赖他的大能大力做刚强的人”。处于人间的灾害和战争,可以全身而退,被人视作好运、有福;处于属灵的争战和危机,可以蒙神的保守全身而退,这是更大的福。强敌环伺、刀光剑影之中,神是我们的盾牌、是我们的元帅;饥寒交迫、进退维谷之际,神是我们的牧者、是我们的高台。当我们远离神,是神抓着我们不让我们偏行己路;生命在我们的手中有千万个失落的理由,是神的保守让它一刻也不会失落。
神祝福的生命有着坚韧、顽强的生命力,“他要像一棵树,栽在溪水旁,按时候结果子,叶子也不枯干”,“倚靠耶和华,以耶和华为可靠的,那人有福了!他必像树栽于水旁,在河边扎根。炎热来到并不惧怕,叶子仍必青翠;在干旱之年毫无挂虑,而且结果不止”。我们常常觉得福是没有危机、困难、责任,一身轻松、潇洒自在、随心所欲、随遇而安,可这种福是温室花朵的福,不是橄榄树、香柏树的福,福不是没有危机、困难、责任,是没有在危机、困难、责任面前倒下。属神生命的福不是消灭苦难,是在主里不被苦难胜过、不被世界胜过,是在苦难、在世界中坚韧的活着,主说,“你们在我里面有平安。在世上你们有苦难,但你们可以放心,我已经胜了世界”。能够以属神身份在这个世界活着,是奇迹,是神的恩典的奇迹,因为“全世界都卧在那恶者手下”。这个坚韧、顽强是属神生命独有的,诗篇也提到恶人的“树”,“我见过恶人大有势力,好像一根青翠树在本土生发。有人从那里经过,不料,他没有了;我也寻找他,却寻不着”。恶人的树和义人的树,有什么区别?虽然一时看过去,都是青翠的枝叶,可假以时日,恶人的树没有了,可义人的树不论炎热、干旱仍然兴旺。虚假的生命力是暂时的,昙花一现,属神生命力是长久的,历久弥坚。属神生命不是速生速灭的花草,而是经历风霜、四季常青的树木。炫丽光彩是许多人喜爱和追逐的,默默坚守则是被人忽视、甚至鄙视的,我们常把神的祝福等同于在世界的灿烂,而非在神里的持守,等同于在人前活的精彩,而非在神里活的真实。神的祝福不只是给少数耀眼的基督徒,少数有成就、有名望的基督徒,也是给千千万万个平凡、卑微的基督徒,保守他们每一个灵魂在各自的暴风骤雨中步步前行,虽然有时颤颤巍巍,可“四面受敌,却不被困住;心里作难,却不致失望;遭逼迫,却不被丢弃;打倒了,却不致死亡”,“这莫大的能力是出于神,不是出于我们”,他的坚韧来自神的恩慈、信实、能力。
然而这种坚韧、持守不是苟且的活着,不是岌岌可危的维持,这颗树“按时候结果子”,“他们年老的时候仍要结果子,要满了汁浆而常发青”,“在干旱之年毫无挂虑,而且结果不止”,神的祝福是生命之树结果、多结果子。“树结果子”在圣经里经常用于类比生命,例如主说“凡好树都结好果子,唯独坏树结坏果子。好树不能结坏果子,坏树不能结好果子。凡不结好果子的树就砍下来,丢在火里”,“撒在荆棘里的,就是人听了道,后来有世上的思虑、钱财的迷惑把道挤住了,不能结实”;施洗约翰警告以色列人,“你们要结出果子来,与悔改的心相称!……现在斧子已经放在树根上,凡不结好果子的树就砍下来,丢在火里”。这里有两种类别的人,一是不结果或者结坏果子,二是结好果子,“我拣选了你们,并且分派你们去结果子,叫你们的果子常存”。那这是什么样的果子?仍然不是富贵、名望,“人的生命不在乎家道丰富”,这个果子是荣耀神的果子,是“成圣的果子”,是“圣灵所结的果子,就是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节制”,是“光明所结的果子”、“仁义的果子”、“在一切善事结果子”,是圣灵果实的丰盛,是“得生命,并且得的更丰盛”;即便是神的管教,目的也是让我们“结出平安的果子,就是义”。我们通常对此缺乏关注,我们本来就比较多的关注在外的得失,即便关注自己也多是身体,即便不是身体,也是自己的情绪,最多触及到自己的性格,我的性格如何影响到我的生活质量、人际关系。可圣灵的果实呢?我们或者就不关注,或者是把它们矮化到一般意义的性格层面,这让我们忽视了神的应许、神的祝福,也让我们荒废属神生命的成长、结果。圣经里神嘉许的是什么样的生命?是“你们在基督耶稣里的信心并向众圣徒的爱心,是为那给你们存在天上的盼望”,是“你们因信心所做的工夫,因爱心所受的劳苦,因盼望我们主耶稣基督所存的忍耐”。属神的果实,不是琳琅满目的装饰一棵树,不是世人所谓的性格养成、不是情商提高,是神的恩典和神的话语塑造、洁净、更新人的心,在属神的维度改变人的心志、品格,“以耶稣基督的心为心”,其目标不是世人眼中的天选之子,是效法神的儿子。
说到生命的坚韧、结果,有些人觉得这很苦、很累,就算有神祝福,不还是很苦、很累吗?不还是要默默忍耐,“攻克己身,叫身服我”?还要争战、还要被逼迫、还要时时遵行神的诫命、还不能埋怨,这能美好吗?这能是祝福吗?但这种状态是人不明白神的祝福而有的臆想,并非真实的蒙福的状态,蒙神祝福的生命有着朝气蓬勃的生命力,不是年轻气盛的血气方刚,没有垂暮之年的老气横秋,这是属神的勇气、喜乐、平安,与年龄无关、与环境无关,甚至越是艰难的处境,这种勇气、喜乐、平安越是强烈。我们先看勇气,诗人如此说,“我躺下睡觉,我醒着,耶和华都保佑我。虽有成万的百姓来周围攻击我,我也不怕”,“他们都屈身仆倒,我们却起来,立得正直”,“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耶和华是我的亮光,是我的拯救,我还怕谁呢?耶和华是我性命的保障,我还惧谁呢?”,“其中的水虽砰訇翻腾,山虽因海涨而战抖,我们也不害怕”,“在患难的日子,奸恶随我脚跟四面环绕我,我何必惧怕?”,“我倚靠神,我要赞美他的话。我倚靠神,必不惧怕,血气之辈能把我怎么样呢?……我倚靠神,必不惧怕,人能把我怎么样呢?”,“你要投靠在他的翅膀底下,他的诚实是大小的盾牌。你必不怕黑夜的惊骇,或是白日飞的箭;也不怕黑夜行的瘟疫,或是午间灭人的毒病”,“有耶和华帮助我,我必不惧怕,人能把我怎么样呢?”敬畏神的人无所畏惧,为神所庇护的人无所畏惧,不畏难、不畏苦、不畏死;这不是说他故意寻苦、寻死,而是因为他在神里面,神在他里面,神不可以被战胜,他就不可以被战胜,神是永生的,他就是不朽的。神的旨意是“万事都互相效力,叫爱神的人得益处”,没有神的旨意,我们的一根头发都不会损坏。以利沙的仆人看到车马军兵围城,很惧怕,“哀哉!我主啊,我们怎样行才好呢?”,以利沙对他说,“不要惧怕,与我们同在的比与他们同在的更多”,求神开他的眼睛,看到满山有火的战车战马围绕以利沙。以利沙的勇气,就像出埃及时摩西、约书亚、迦勒的勇气,不是盲目的无视现实,而是真正的看清了现实,看清了那个其他人看不见的现实,神的同在、神的祝福的现实。从这个角度,胆怯来自对神的无知,也来自对神的矮化。如果我们信靠的神真的是自有永有的独一真神,如果我们所信靠的主真的是为我们舍己、爱我们到底的主,如果我们确信神的灵真的住在我们里面,如果我们确信神可以把身体和灵魂都灭在地狱,而人最多可以杀死身体,那我们就是如诗人所讲的,“我倚靠神,必不惧怕,血气之辈能把我怎么样呢?”,“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就算是死亡,对于属神的人仍然是,“离世与基督同在,因为这是好得无比”。爱赋予勇气,非凡的爱赋予非凡的勇气,没有这个爱的人不能理解的勇气。有人说,这种勇气有什么用?没有又怎么样?属神的勇气是从世界中的解放,是从那些尝试用恐惧奴役我们的东西中的解放,然后我们可以真正的享有在神里的自由和美好。没有这个勇气,我们的脖子上仍然套着枷锁,我们的一呼一吸仍然可以感觉到这个枷锁,因为我们还能感觉到恐惧。本应是天国的子民,却对这些东西俯首听命。挣脱这种枷锁,是我们自由呼吸的第一步,也是我们正视世界的第一步,神是我们的主,世界不是,世上的任何东西都不是,任何危险、任何威胁都不是,可如果我们对它们心怀惧怕,这个惧怕的枷锁那一头就是。
伴随着属神的勇气,是蒙神祝福的平安、喜乐,诗人说“你使我心里快乐,胜过那丰收五谷、新酒的人。我必安然躺下睡觉,因为独有你耶和华使我安然居住”,“凡投靠你的,愿他们喜乐,时常欢呼,因为你护庇他们。又愿那爱你名的人,都靠你欢欣”,“我倚靠你的慈爱,我的心因你的救恩快乐”,“我将耶和华常摆在我面前,因他在我右边,我便不致摇动。因此我的心欢喜,我的灵快乐,我的肉身也要安然居住。…… 你必将生命的道路指示我,在你面前有满足的喜乐,在你右手中有永远的福乐”,“耶和华是我的力量,是我的盾牌,我心里倚靠他,就得帮助。所以我心中欢乐,我必用诗歌颂赞他”,“我要为你的慈爱高兴欢喜”,“义人必因耶和华欢喜,并要投靠他”,“唯有义人必然欢喜,在神面前高兴快乐”,“我羡慕渴想耶和华的院宇,我的心肠、我的肉体向永生神欢呼”,“我的心哪,你要仍归安乐,因为耶和华用厚恩待你”,“倚靠耶和华的人好像锡安山,永不动摇”,“我的心平稳安静,好像断过奶的孩子在他母亲的怀中,我的心在我里面真像断过奶的孩子”。这是属神的怡然自得、气定神闲,这是在主里的平安、靠主的喜乐。福是对人生美好的理解和理想,这个美好最终都包含平安、快乐两个基本元素,世人有世人的定义,属神的人有神的定义。蒙神祝福的生命有着在神里的平安、喜乐,是“出人意外的平安”,“说不出的……大喜乐”,超越人的理解、人的言语,所以它是神的祝福、恩赐,别人可以解释这个平安、喜乐是什么,可最终只有一个人信靠神、确信神的恩典,这个平安和喜乐才不只是美好的概念、美好的愿望,才是美好的现实。也同时因为这是神的祝福、恩赐,所以神在哪里,哪里就有平安,主在哪里,哪里就有喜乐,足够的平安、喜乐,足以胜过一切的平安、喜乐,这是监狱中的保罗有的,这是狮子坑中的但以理有的,这是逃亡路上的大卫有的,这是刺探归来的迦勒有的,这也是你我在基督里有的、应该有的。“神的国不在乎吃喝,只在乎公义、和平并圣灵中的喜乐”,我们的福也不在乎吃喝,而“在乎公义、和平并圣灵中的喜乐”,这个福是神赐之福、是神国之福。这个福是因着神的祝福、因着信靠神,在翻江倒海之时心如止水,是在山崩地裂之日岿然不动,是在卑微贫贱之处丰富饱足,是在愁云惨淡之际喜笑颜开。蒙福之人是这个世界的异类,我们的福是世人眼中的空、眼中的苦,我们的执着对于别人是一种疯癫,只有我们懂得这是蒙神祝福的甘甜。
7.2.5 诗篇的神
前面我们看了诗篇的敬拜、诗篇的预言、诗篇的祷告、以及诗篇的生命,这些自始至终是在谈神,因为这是属神的敬拜、是神的预言、是向神的祷告、是归于神并蒙神祝福的生命,下面我们看诗篇启示的神。当然,诗篇启示的仍然是自有永有的独一真神,是亚伯拉罕的神、以撒的神、雅各的神,是摩西的神、约书亚的神、与以色立约的神。诗篇一方面呈现了圣经启示的一致性,与神在之前的启示延续、呼应,同时,随着救赎历史的推进,尤其在大卫、所罗门时期,诗篇呈现了之前没有提到或者较少提到的一些主题。诗篇的体裁也相对特殊,之前历史书的叙述口吻多是以第三人称讲述事件,讲述神与人的互动,诗篇则出现了很多以第一人称、第二人称的叙述,用你、我、我们,更加直观表达个体对神的理解、对神人关系的感悟。诗篇对于神的表述,是亚伯拉罕的神、以撒的神、雅各的神,而且是“我的神”、“我们的神”。
诗人说,“我的王我的神啊,求你垂听我呼求的声音”,“耶和华我们的主啊,你的名在全地何其美”,“耶和华是我的产业,是我杯中的份,我所得的你为我持守”,“耶和华我的力量啊,我爱你!耶和华是我的岩石,我的山寨,我的救主,我的神,我的磐石,我所投靠的。他是我的盾牌,是拯救我的角,是我的高台”,“耶和华我的磐石,我的救赎主啊,愿我口中的言语、心里的意念在你面前蒙悦纳”,“神啊,你是我的神,我要切切地寻求你”,“耶和华我们的神啊,你应允他们。你是赦免他们的神,却按他们所行的报应他们”,“耶和华我的神啊,你为至大”,“我要一生向耶和华唱诗,我还活的时候要向我神歌颂”,“耶和华是我的力量,是我的诗歌,他也成了我的拯救”,“耶和华是神,他光照了我们。……你是我的神,我要称谢你;你是我的神,我要尊崇你”,“你是我藏身之处,又是我的盾牌”,“耶和华我的磐石是应当称颂的!他教导我的手争战,教导我的指头打仗。他是我慈爱的主,我的山寨,我的高台,我的救主,我的盾牌,是我所投靠的”,“歌颂我们的神为善为美,赞美的话是合宜的”。诗人多次讲到神是我的神、我们的神,这种表达不是诗篇独有的,可这是诗篇鲜明体现的,也是我们需要思考的,诗人不仅承认和宣告神是神,诗人同时怀着满腔热忱宣告神是“我”的神,向“我”的神呼求、向“我”的神发出赞美。使徒也经常有类似的表达,例如他说“所有在各处求告我主耶稣基督之名的人。基督是他们的主,也是我们的主。愿恩惠、平安从神我们的父并主耶稣基督归于你们。我常为你们感谢我的神,……等候我们的主耶稣基督显现,……在我们主耶稣基督的日子无可责备,……好与他儿子我们的主耶稣基督一同得份”。为什么要强调“我的神”、“我的主”?
我们对神的认识,有客观和主观两重维度,客观维度指的是我们接受和相信神是神,神的客观存在和客观启示。这个客观存在和客观启示,不取决于人、不取决于人是否承认,就算所有人都否定神、就算世界上没有人,神依然是神、神的启示依然是神的启示、神的启示仍然真实。人并不制造这个客观现实,人的责任是按照神在被造世界的启示认识神,神如何启示、我们如何认识,神启示到什么程度、我们认识到什么程度。属神信仰的根基是自有永有独一真神的客观存在和客观启示,人只有通过神的启示才能认识神,人对神的认识开始于神的启示、受制于神的启示。异教则否定自有永有独一真神的客观存在,当然也就否定这个神的客观启示,异教是在此基础上幻化出一个或者一些神的概念。因此,只有属神信仰是客观存在的神客观定义的信仰,人间的宗教都是罪人脱离这个客观现实,做出的主观推理或者想象;属神的信仰是神定的信仰,人间的宗教是人造的宗教。一个人相信的神,如果不是客观存在并在圣经里客观启示的神,如果不是亚伯拉罕的神、以撒的神、雅各的神,不是诸先知和诸使徒的神,不是父、子、圣灵合而为一的神,那他信的就不是真神,因为他信的神和神的客观启示,与异教没有本质区别。我们可能是通过其他人的传讲,得以认识真神;可我们信神的根基,不是其他人、不是自己,是神的客观存在和神的客观启示,不是因为人说了、我信,是因神说了、我信。我信某个人说的最终是因为他传讲的是真神、是真神的启示,如使徒说的,“你们听见我们所传神的道就领受了;不以为是人的道,乃以为是神的道,这道实在是神的”。
我们对神的认识,其主观维度指的是我们相信和接受神是“我的神”。我们信神不只是相信神的客观存在和客观启示,不只相信耶稣基督是神子降世为人,我们信神同时必须我相信这位自有永有的独一真神是“我的神”,这位道成肉身、死里复活的主是“我的主”,与我息息相关。对神和神的救赎的认识,不开始于我,但必须落脚在我,落实在我这个特定的人,否则对我就没有意义。例如,得救不只是你知道某个人信神然后可以得救,而且是你知道你信了神、你就可以得救,而且你信;如果你主观上不愿意相信或者不敢相信神,因信称义对你不过是一个客观规律,与你的生命和福祉无关。再比如,只接受神是爱、神爱世人、神爱基督徒是不够的,我们需要确信神爱我、神爱我这个特定的罪人、然后神爱我这个特定的基督徒,这个爱才是于我有福、于我有益。否则,这个爱再美好,也只是我周围的美好、别人的美好,甚至只是墙上挂着的一幅画的美好,我可以鉴赏但不会拥有。当大卫说,“耶和华我的力量啊,我爱你!耶和华是我的岩石,我的山寨,我的救主,我的神,我的磐石,我所投靠的。他是我的盾牌,是拯救我的角,是我的高台”,大卫不是在平铺直叙的讲一个客观现实,说神是力量、神是岩石、神是山寨、神是救主、神是神,当然这是客观事实,这没有错;但他讲的是一个基于客观事实的主观认知、确信、体验,基于神人之间的相互归属认同,基于他确信并经历耶和华是“我的”,是我的神,且是我生命的力量、岩石、山寨、救主,是我拥有的力量、岩石、山寨、救主。有一种主观确定性是无中生有,属于自以为是,这是主说的,“当那日,必有许多人对我说:‘主啊,主啊,我们不是奉你的名传道,奉你的名赶鬼,奉你的名行许多异能吗?’我就明明地告诉他们说:‘我从来不认识你们。你们这些作恶的人,离开我去吧!’”这是错误的主观确定性,但这不表明主观确定性本身是错误的,也不表明这个主观确定性不重要。相反,它很重要,没有基于客观现实的主观确定性是空的,没有主观确定性的客观现实是死的。如果我们只承认神存在、神拯救的客观现实,而没有主观上确定神人之间的相互归属,那我们有的只是死的概念、而非活的信仰。是因为神是我的神、主是我的主,神在耶稣基督里赐予的一切才是我的,我才有神所赐的福;是因为我们有神,我们才有神所赐的一切,才有属神的勇气、平安、喜乐,才在神的爱里、被神保守呵护。
这里说的主观确定性并不等同于概念上的确定性,并非只是我头脑上接受“神是我的神”这个概念,并非是只是口头上会说“神是我的神”,诗人不是在背口诀、不是在重复一个神学教义,这是从心底里确信、欢喜、经历、并珍惜神人之间的相互归属认同——我为神所有、神为我所有,我是神的、神是我的。对于神人之间的相互归属认同,停留在概念上的接受与心底里的确信是有区别的,前者是泛泛的握手、后者是紧紧的拥抱,前者是远远的点头致意、后者是急切的张开双臂,前者是心不在焉的踱步,后者是心驰神往的奔跑。大卫说“耶和华是我的岩石,我的山寨,我的救主,我的神,我的磐石,我所投靠的。他是我的盾牌,是拯救我的角,是我的高台”,这些文字的铿锵之音,是他面对他的神,内心跳动的澎湃之音,这是基于神、神的启示、神的恩典而有的无法抑制的情感。如果神真的是神,神真的是我的岩石、我的山寨、我的救主、我的神、我的磐石、我所投靠的,那我思想这个现实、宣告这个现实的时候,不会没有情感,也不会是一般的情感,必须有与神之为神相称的情感,否则我就是在撒谎、就是在矮化神,就没有把神当作神。我们需要反思的是,如果神真的是我们在概念上承认的那样、我们口头上陈述的那样,我们的内心想到神,就不应该是我们通常的那样波澜不惊、没有表情。当我们说“神是我的神”,这不是在叙述一个普通的事实,这是在讲一个关乎我的生命的最重要的一个事实,关乎我的身份、尊严、福祉、归宿的最关键的事实,这也是天使和魔鬼都在关注的事实,将来的新天新地仍然在继续的事实。那当诗人向神说、向众人说“神是我的神”,我们向神说、向众人说“神是我的神”,意味着什么?这是出于什么?
首先,诗人说“神是我的神”,意味着“只有神是我的神,除他以外、没有别的神,我也不会承认任何神”。诗篇讲,“除了耶和华,谁是神呢?除了我们的神,谁是磐石呢?唯有那以力量束我的腰,使我行为完全的,他是神”,“倘若我们忘了神的名,或向别神举手,神岂不鉴察这事吗?因为他晓得人心里的隐秘”,“我的心默默无声,专等候神,我的救恩是从他而来。唯独他是我的磐石、我的拯救,他是我的高台,我必不很动摇”,“唯独他是我的磐石、我的拯救,他是我的高台,我必不动摇”,“在你当中不可有别的神,外邦的神你也不可下拜。我是耶和华你的神,曾把你从埃及地领上来”,“主啊,诸神之中没有可比你的,你的作为也无可比。……因你为大,且行奇妙的事,唯独你是神”,“我们的神在天上,都随自己的意旨行事。他们的偶像是金的银的,是人手所造的。有口却不能言,有眼却不能看,有耳却不能听,有鼻却不能闻,有手却不能摸,有脚却不能走,有喉咙也不能出声”,“独有他的名被尊崇,他的荣耀在天地之上”。世上有那么多宗教、那么多神明,人仿佛有千万种选择,有千万种宗教可以加入、有千万个神明可以追随。属神的人说“神是我的神”,自有永有的独一真神、创造天地万物的主是我的神,圣经启示的神是我的神,除他以外、不存在别的神,除他以外、我也不信别的神。这是一个宣告,也是一个选择,看似是千万个选择中的一个选择,实际是放弃了千万个选择的那个选择,并且这个放弃不是难以割舍,而是义无反顾;在眼目闭塞的情况下,这是最不可能的选择,但在眼目打开的情况下,这是唯一且唯一正确的选择。当属神的人说“神是我的神”,这是一个宣告,也是一个决定,看似只是人生千万个决定中的一个决定,实际上是决定了千万个决定的那个决定,因为这个决定,所有的决定都不再相同;因为我们一旦做了这个决定,所有的决定都要参照这个决定、受制于这个决定。因此,当诗人在讲“神是我的神”,他不只是在说他的宗教、信仰,或者他的某种想法,他在讲支撑他生命的根本现实,这是他生命的宣言,也是理解他生命的钥匙。看得懂这一点,就看不懂他、看不懂他的生命。
诗人讲他所信的神的区别性,也是在讲他作为属神的人的区别性,他的神不同于其他神明,他也不同于那些敬拜偶像的人。不是所有的人都尊神为神,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说“神是我的神”,世人的普遍状态是“不当做神荣耀他,也不感谢他,……将不能朽坏之神的荣耀变为偶像,仿佛必朽坏的人和飞禽、走兽、昆虫的样式”,世人不承认自有永有的独一真神是神。世人在喧嚣中说,这个被造物是我的神、那个被造物是我的神,这些是我想象的神、那些是我册封的神,在这个伟大的造神运动中,诗人说“神是我的神”,创造天地万物的主是我的神,这将他与世人区别开来,也将他与世人的生命状态区别开来。“他们的偶像是金的银的,是人手所造的。有口却不能言,有眼却不能看,……造他的要和他一样,凡靠他的也要如此”,敬拜偶像的人有着与偶像相称的生命状态,与之相对的,信靠独一真神的人有着与神相称的生命状态。“神是我的神”,因为我们所信的神与世人不同,我们的生命就应该也必须与世人不同。如果我们说“神是我的神”,异教说“这个偶像是我的神”,然后我们与他们的生活状态并没有实质区别,我们就是在否定“神是我的神”。有两种宗教,属神信仰和异教;有两种人,属神的人和敬拜偶像的人;前者决定后者,信仰决定生命。如神对以色列人说的,“你们……就要在万民中做属我的子民,因为全地都是我的。你们要归我做祭司的国度,为圣洁的国民”,以色列人所信、所属的神决定了他们生命的性质和状态。
这也是为什么承认“神是我的神”,不同于我们承认“这个杯子是我的杯子”、“这座房子是我的房子”,因为神不是杯子、神不是房子,我与神的关系不是我与杯子、房子的关系。我们承认神是神,是承认神是全地的、万有的所有者,是我的所有者,也就必然是我的生命的掌管者。我们承认这个杯子为我所有、这个房子为我所有,这是在被造物层面、一个被造物对另一个被造物的拥有,是我在一定程度上对这个杯子、对这个房子有掌控权;但当我们说“神是我的神”,这讲的是另外一个层面的关系,不是说神的所有权在我、神的掌控权在我,相反,这讲的是我的所有权、我的掌控权在神。不是神到我的势力范围,成为我的神;是我借着神的恩典到神那里,成为神的子民。神之所以是我的神,不是我争取来的、不是我交换来的,是因为神的恩典,神让我归入神的名下,如神对以色列人说的,“我如鹰将你们背在翅膀上,带来归我”,是神带他们从为奴之地归入神的名下。神之所以是以色列的神,不是因为以色列的智慧、强大、敬虔;神之所以是我们的神,也不是因为我们的智慧、强大、敬虔,只因神难以测度的恩典和旨意,“我自出母胎就被交在你手里,从我母亲生我,你就是我的神”,“那把我从母腹里分别出来,又施恩召我的神”。他确信他所信的是真神、异教所信的都是偶像,但他并不因此夸口自己,好像是因为他比别人强,所以神才是他的神。可以称“神是我的神”,值得夸口的不是我,是以恩慈怜悯呼召我的神。这就联系到下一点。
其次,诗人说“神是我的神”,意味着“神是我的荣耀,是我的身份、尊严、福祉、归宿之所在”。神是我的神,神就是我的一切,神是我的全世界,我的一切都在乎神,我的力量、我的拯救、我的平安、我的依靠、我的勇气、我的福分。诗篇讲,“你耶和华是我四围的盾牌,是我的荣耀,又是叫我抬起头来的”,“我们要因你的救恩夸胜,要奉我们神的名竖立旌旗,……有人靠车,有人靠马,但我们要提到耶和华我们神的名”,“耶和华是我的亮光,是我的拯救,我还怕谁呢?耶和华是我性命的保障,我还惧谁呢?”,“耶和华是我的力量,是我的盾牌,我心里倚靠他,就得帮助。所以我心中欢乐,我必用诗歌颂赞他。耶和华是他百姓的力量,又是他受膏者得救的保障”,“他是我脸上的光荣,是我的神”,“我就走到神的祭坛,到我最喜乐的神那里。神啊,我的神,我要弹琴称赞你”,“我们终日因神夸耀,还要永远称谢你的名”,“神是我们的避难所,是我们的力量,是我们在患难中随时的帮助。所以地虽改变,山虽摇动到海心,其中的水虽砰訇翻腾,山虽因海涨而战抖,我们也不害怕,……万军之耶和华与我们同在,雅各的神是我们的避难所”,“他为我们选择产业,就是他所爱之雅各的荣耀”,“神是我心里的力量,又是我的福分,直到永远”,“耶和华神是日头,是盾牌,要赐下恩惠和荣耀”,“知道向你欢呼的,那民是有福的!耶和华啊,他们在你脸上的光里行走。他们因你的名终日欢乐,因你的公义得以高举。你是他们力量的荣耀,因为你喜悦我们,我们的角必被高举”,“耶和华是我的力量,是我的诗歌,他也成了我的拯救”。如前所述,诗人讲“神是我的神”不是平铺直叙,也不是在轻声细语,这是他想讲的,也值得讲的,这是他引以为荣、引以为傲的。诗人说,“神是我的荣耀、是雅各的荣耀,赋予我昂头挺胸的尊荣,神是我脸上的荣光,是我终日夸耀的,我行走在神的光里,被神高举”,他是带着这样的荣耀在讲“神是我的神”,他是在这样的荣耀里讲“神是我的神”,他的神是荣耀的,他的生命在发光,他讲的话也在发光。“神是我的神”,这是光彩熠熠的宣告,这是光芒万丈的独白。看似这句话很简单,每个人都可以讲、甚至可以背诵,但这不是每个人都讲得出来的,因为这个光是无法伪造的,以神为荣、以神为傲、以神为尊严和福祉的所在、以神为勇气和平安之源泉,这是无法伪装的。心里没有光,行动上的谦恭仁义不过是浮光掠影,嘴上做出的锦绣文章只会显得光怪陆离。
我们可以想一想,什么是我们的荣耀、什么是我们引以为荣的,有没有什么是是我们夸耀?有些人以世界为荣,他的身份、尊严、福祉在于世界中的所得、所有、所用,他以他的天赋、他的地位、他的财富、他的聪明机巧为荣,他以此自夸。这恰恰是圣经批判的,“智慧人不要因他的智慧夸口,勇士不要因他的勇力夸口,财主不要因他的财物夸口”,甚至还有不少人以罪恶夸口,如诗篇提到的“一切作孽的人都自夸”。这种错误比较直接,但同样的错误在基督徒中也很常见,只不过是给它找了一些遮掩。有些人是在以神为荣的名义之下以世界为荣。他口头上并不会说自己以世界为他的荣耀,可他把神在世界赐给他的那些东西当作他的荣耀。他以什么夸口?以神的恩赐夸口,以神给他的才干、名望、资财、机遇夸口。使徒对哥林多的基督徒讲,“使你与人不同的是谁呢?你有什么不是领受的呢?若是领受的,为何自夸,仿佛不是领受的呢?你们已经饱足了,已经丰富了!不用我们,自己就做王了!”他们把神的恩赐当作自夸的资本。有些人感谢神,其实是在嘉许自己,嘴上说都是神给的,但拿在手里招摇的时候感觉这都是他自己的。神的名义像一层保鲜膜,需要遮掩的时候用它盖上,不需要的时候就把它揭开。他安慰自己——我是在为神的恩赐奔波,可他知道他是在为世界奔波,世界是他的身份、尊严、福祉的所在,神是用来保鲜的,所以神必须是透明的,他一定要透过神看清楚他在世界要得到的那些东西。他与诗人的距离,不是眼睛与圣经之间的距离,是世界与神的距离。如使徒所说,这是基督徒的世俗化,是按照肉体的思维,“这岂不是属乎肉体、照着世人的样子行吗?”基督徒不是把世人的那些东西搬运到基督信仰里来,别人在世界以天赋、名望、财富自夸,我们在神里以天赋、名望、财富自夸,自我定位,这不还和世人一样吗?神的救赎的宗旨是,“……使一切有血气的,在神面前一个也不能自夸。……如经上所记:‘夸口的,当指着主夸口。’”所以,耶利米书讲,“智慧人不要因他的智慧夸口,勇士不要因他的勇力夸口,财主不要因他的财物夸口。夸口的却因他有聪明,认识我是耶和华,又知道我喜悦在世上施行慈爱、公平和公义,以此夸口”。
还有些基督徒,并非上面那种状态,他看似并不以世界夸口,不以在世界所得、所有的东西夸耀,他很淡然,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有人说,这不挺好吗?这不比上面那种以智慧、勇气、财物夸口好吗?其实并非如此,因为这些人的淡然是世俗的淡然,就像上面那种热衷是世俗的热衷。这种看似淡然的人,的确不沉迷追名逐利,不以世俗的成功夸口,可他对神的态度也是同样的冷淡、矜持。他觉得,“我信神、我顺服神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以神夸口呢?为什么一定要以神为荣耀呢?”上面提到的是异教的入世,这里是异教的出世。一个基督徒受到前者的影响,会纳闷诗人为什么说的那么抽象;一个基督徒受到后者的影响,会纳闷诗人为什么说的那么极端,他不明白诗人为什么不克制一点?何必讲的那么夸张?信神就信神,说那么多有什么意义?我好好读圣经、认真做基督徒就行了。这样的想法看起来很敬虔,也很超脱,但一个人如果比诗人还敬虔、比使徒还敬虔、比神教导的还要敬虔,那是不是需要反思一下这个敬虔到底是不是敬虔?如果你觉得诗人讲的是多此一举、使徒讲的是节外生枝,那问题会不会是在你身上、在你所的环境?有没有可能,不是他们多了一些累赘,而是你少了一些重点?有些人总觉得我有的是足够的、别人有的是多余的,他从来没有想过别人有的是基本的、他有的是不够的,他从来没有意识到他缺的不是奢侈品、他缺的是必需品,他每天抱着一种世俗的满足来对待神和属神信仰,悠哉悠哉,没有渴望、没有渴慕、没有激情、没有理想。
诗人的状态是属神的人的状态,是属神的人应有的状态,神是他的荣耀、他的尊荣、他脸上的荣光,是他终日夸耀的。对每个重生得救的基督徒,神也是我们的荣耀、我们的尊荣、我们脸上的荣光,是我们终日夸耀的。神是我们的神,神是我们荣耀的神、是荣耀我们的神,我们引以为傲、引以为荣,我们深以为傲、深以为荣,这没有什么值得羞耻,也没有什么需要矜持,因为面对如此的荣耀是无法矜持的,就像大卫和以色列人迎接约柜的时候无法矜持。在这样的神、这样的荣耀、这样的恩典面前,矜持不是节制,是冷血。诗人讲“神是我的神”,这是在激情澎湃的讲,因为神以及一切属神的美好让他激情澎湃;这是在坦然无惧的讲,因为神以及一切属神的美好让他坦然无惧;这是乐此不疲的讲,因为神以及一切属神的美好让他乐此不疲。他讲,是他心头在想,魂牵梦绕;他讲,是他在经历,如获至宝。神是我的神,神就是我的一切,“我也将万事当做有损的,因我以认识我主基督耶稣为至宝。我为他已经丢弃万事,看做粪土,为要得着基督”;神是我的神,神就是我的全世界,“我断不以别的夸口,只夸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十字架。因这十字架,就我而论,世界已经钉在十字架上;就世界而论,我已经钉在十字架上”;神是我的神,我的一切都在乎神,“神既不爱惜自己的儿子,为我们众人舍了,岂不也把万物和他一同白白地赐给我们吗?”有神,有自有永有的独一真神在耶稣基督里成就的恩典,我就有新生、永生、今生的福分、永恒的基业,有圣灵的平安、喜乐、勇气,我就站立在这永生的磐石上、在神大能的臂膀护佑之下,不会动摇。“神是我的神、神是我们的神”,这是基督徒的旗帜、这是教会的旗帜,在这个世界的血雨腥风中飘扬的旗帜;以此为羞耻的,是败退者、投降者;以此为荣耀的,是战斗者、奋进者,是光明的使者,并齐声欢唱“神是我们的神”、“神是我们的诗歌”。
7.2.5.1 神的世界
诗人认识、信靠、敬拜的神是自有永有的独一真神,是万有的创造者、掌管者、审判者。神在被造世界的工作和启示,开始于神创造万有,神在万有之先,万有都靠他而立;神在圣经的启示,也开始于神创造万有,“起初,神创造天地”。是基于神的创造,神是万有的所有者,万有都是本于他、倚靠他、归于他。被造物的性质、原则、目的,包括人的性质、原则、目的,是神在创造中设定的;被造物与神的关系,包括人与神的关系,也是神在创造中设定的。不认识设定被造物性质、原则、目的的神,人就不可能真正的认识被造物,人就不可能真正的认识自己;不认识神,人对被造世界的所有认知都是浅薄的或者扭曲的。只有神是自有永有的,万有是神创造并掌管的,被造物不可能创造自己、不可能解释自己,被造物的存在必须依附于神的工作而存在,被造物的认知必须依附于神的启示才能有所认知,这就是被造物对神的绝对、完全、恒久的依靠,是绝对的不是相对的,是完全的不是片面的,是恒久的不是暂时的。这种依靠不只信神的人才有,所有的人都有、所有被造物都有,天使有、魔鬼也有,区别不是他们需不需要如此依靠神,而是他们有没有意识到需要如此依靠神,以及有没有如此依靠神。属神的意识,首要是确信神是自有永有的独一真神,是万有的主宰,这是支撑每一篇诗歌、每一句诗歌的主题。因为诗人信靠的神是万有的主宰,他看到的世界是神的世界,这不是他对神的认识的终点,可这是他对神的认识的起点。
我们的这个起点不对,我们的终点不可能对。只有我们对神认识的起点区别于异教,我们对神的认识才能区别于异教,否则是把真神嫁接于异教。以色列人与周围异教的区别是什么?是以色列人有神、别人没有吗?是以色列人有圣殿、别人没有吗?是以色列有献祭、别人没有吗?是以色列人有宗教规则、别人没有吗?不,以色列人与周围异教的区别,根本在于以色列的神是万有的创造者、掌管者、审判者,而异教的神是被造物或者放大的被造物,以色列的神在万有之上,异教的神是万有之一。所以圣经开始讲的是神创造万有;神告诉摩西,神的名为耶和华,即自有永有的独一真神,只有他是神,他是自我存在、自我维系、自我解释、自我服务的,超然于被造物;神与以色列人立约时说,“全地都是我的”;所罗门在圣殿建成时说,“耶和华以色列的神啊,天上地下,没有神可比你的。……神果真住在地上吗?看哪,天和天上的天尚且不足你居住的,何况我所建的这殿呢!”;神借以赛亚说,“我是耶和华,在我以外并没有别神。我造光,又造暗;我施平安,又降灾祸。造做这一切的,是我耶和华”;使徒向外邦人传讲福音时,开始说的是,“我们传福音给你们,是叫你们离弃这些虚妄,归向那创造天、地、海和其中万物的永生神”,“创造宇宙和其中万物的神,既是天地的主,就不住人手所造的殿,也不用人手服侍,好像缺少什么,自己倒将生命、气息、万物赐给万人。他从一本造出万族的人,住在全地上,并且预先定准他们的年限和所住的疆界,要叫他们寻求神,或者可以揣摩而得;其实他离我们各人不远。我们生活、动作、存留,都在乎他,就如你们作诗的有人说:‘我们也是他所生的。’我们既是神所生的,就不当以为神的神性像人用手艺、心思所雕刻的金、银、石。”他们所讲的一个共通的主题是——神对于一切被造物以及一切异教神明的超越性、区别性。
神是自有永有的独一真神,是万物的主宰。神的话语讲的不只是这一点、属神信仰信的也不只是这一点,可不能没有这一点。但我们常常不自觉的、有意无意的把异教的概念套用到神,以各种方式否定神的超越性、区别性,把神矮化到被造物和异教神明的层面。旧约以色列人矮化神,是把神矮化为异教偶像的实体,人手所造的雕像;今天基督徒矮化神,则是把神矮化为异教偶像的概念,可能没有偶像的实体、却仍然是偶像的概念,把神视作被造物或者放大的被造物,对神的态度仍然是对被造物的态度。这种偶像化的冲动对我们有持续干扰,这倒不一定是我们瞄着偶像去的,而是我们对于神的区别性、超越性缺乏足够清醒和确定的认识,即使有些人承认神是万有的创造者、掌管者、审判者,也停留在一个被造物对另一个被造物的创造、掌管、审判,停留在一个放大的被造物与一般被造物之间的关系。拔高心里的偶像,这仍然是偶像;神不同于偶像、不同于被造物,这个不同不是在被造物的阶梯层级的不同,而是神就不在被造物的层级,神是自有永有的独一真神,区别于所有被造物、超越所有被造物。有人说,大卫承认神是万有的创造者、掌管者,我也承认,怎么能说我不重视?怎么能说我在矮化神?下面我们简单看一下,确信神是自有永有的独一真神、神是万有的主宰,意味着什么。这并非只是一个概念上的理解、接受,这有着与神之为神相称的内涵,让人的认知、思维、情感为之改观的内涵。
首先,万有为神所造、为神所有、为神所掌管,万有因神的旨意而存在,神“用权能的命令托住万有”,“他说有,就有;命立,就立”。诗篇讲,“地和其中所充满的,世界和住在其间的,都属耶和华。他把地建立在海上,安定在大水之上”,“诸天借耶和华的命而造,万象借他口中的气而成。他聚集海水如垒,收藏深洋在库房”,“树林中的百兽是我的,千山上的牲畜也是我的。山中的飞鸟我都知道,野地的走兽也都属我。……因为世界和其中所充满的都是我的”,“白昼“属你,黑夜也属你,亮光和日头是你所预备的。地的一切疆界是你所立的,夏天和冬天是你所定的”,“神啊,诸水见你,一见就都惊惶,深渊也都战抖。云中倒出水来,天空发出响声,你的箭也飞行四方。你的雷声在旋风中,电光照亮世界,大地战抖震动”,“因耶和华为大神,为大王,超乎万神之上。地的深处在他手中,山的高峰也属他。海洋属他,是他造的,旱地也是他手造成的”,“你起初立了地的根基,天也是你手所造的。……你要将天地如里衣更换,天地就改变了”,“大地啊,你因见主的面,就是雅各神的面,便要震动。他叫磐石变为水池,叫坚石变为泉源”,“耶和华在天上,在地下,在海中,在一切的深处,都随自己的意旨而行”,“那独行大奇事的,……那用智慧造天的,……那铺地在水以上的,……那造成大光的,……他造日头管白昼,……他造月亮星宿管黑夜”,“耶和华造天、地、海和其中的万物”,“他数点星宿的数目,一一称它的名”,“他用云遮天,为地降雨,使草生长在山上。他赐食给走兽和啼叫的小乌鸦。……他降雪如羊毛,撒霜如炉灰。他掷下冰雹如碎渣,他发出寒冷谁能当得起呢?他一出令,这些就都消化;他使风刮起,水便流动”。
这是诗人看到的世界,是神创造并时刻在掌管的世界,万有都是神的,“地和其中所充满的,世界和住在其间的”,林中的百兽、千山的牲畜、白昼、黑夜、春秋、冬夏、风雨、雷电、霜雪、泉水、磐石,一切都因神的旨意而存、因神的旨意而动,无一不在于神的旨意。万有不是神,但万有背后都是自有永有的独一真神。异教或者把世界“神化”,或者把世界“去神化”,前者认为被造物就是神,后者认为被造世界就没有神,前者认为日月星辰、风雨雷电就是神,后者认为日月星辰、风雨雷电与神没有任何关系,前者是泛神论、后者是现代的无神论。二者都不认识真神,都否定是自有永有的独一真神在掌管这一切。诗人理解和表达的,既不是对世界的神化、也不是对世界的去神化,神超越万有但不是万有,神超越万有又时刻掌管万有,神是一切现象的解释以及最终解释。这个道理看似简单,但异教的认识仍然会迷蒙我们的认识。例如,今天的主导意识形态是没有神,在此影响之下,许多人虽然信神,还是把这个神推得很远,好像神只远远的旁观自然规律的运作,不会介入或者只在行“神迹”时介入。所以不少人觉得诗人所讲的,过于幼稚、简单,“诗人怎么就看不到自然运作的规律?神并不直接‘用云遮天,为地降雨’,这只是神让自然规律运作的结果”。这是对神的无知导致对世界、对科学的误判,如果我们认识的神因为科学和自然规律而变得遥远,而退居幕后、垂帘听政,那我们对神的认识是错误的,对科学、自然规律的认识也是错误的。诗人所看到的世界是那个样子,不是因为他不懂科学,而是因为这是世界的真相,是科学、自然规律丝毫无法动摇的真相。在神这个万有的掌管者和解释者面前,科学、自然规律是渺小的;在神对万有的解释面前,科学、自然规律的解释是微不足道的。做一个类比,你用你的手拿起这个杯子,当你向人解释这个杯子是怎么被移动的,你会提到你手中的指纹吗?不会,虽然你的指纹和你移动杯子的动作有关,你不会提到指纹。类似的,神对万有的掌管是神大能的手臂在工作,科学、自然规律如同人看到神手中的一些指纹,当诗人在解释日月星辰、风雨雷电的时候,他当然不会、也没有必要提到科学、自然规律。科学、自然规律虽然不是彻底无关,可在神的权能和旨意面前,它们就是微末的微末,不值得一提。我们可以思想,诗人看到的世界,是不是我们看到的世界?当我们承认神创造并掌管万有,这个神是躲在许多自然规律、科学发现背后,还是以大能的手臂托住万有、掌控万有?这个神是切近的还是遥远的?当我们抬头看满天的星光、看四季的变化、看迁徙的飞鸟、看奔跑的野兽,神的大能的手是切近的还是遥远的?对世界的解释,我们首先想到的、我们常常思想的,是神还是自然?是神的旨意还是科学的推理?
其二,因为神是万有的创造者和掌管者,人的生命、尊严、权柄、福祉都在乎神。生命是神“奇妙可畏”的创造,“我的肺腑是你所造的,我在母腹中,你已覆庇我。我要称谢你,因我受造奇妙可畏;你的作为奇妙,这是我心深知道的。我在暗中受造,在地的深处被联络”,“你们当晓得耶和华是神,我们是他造的,也是属他的,我们是他的民,也是他草场的羊”;生命的开始和终结受制于神的旨意,“我未成形的体质,你的眼早已看见了;你所定的日子,我尚未度一日,你都写在你的册上了”,“你使人归于尘土,……你叫他们如水冲去,他们如睡一觉。早晨他们如生长的草,早晨发芽生长,晚上割下枯干。……我们经过的日子都在你震怒之下,我们度尽的年岁好像一声叹息”,“他知道我们的本体,思念我们不过是尘土”;人的尊严和权柄是神的恩赐,“人算什么,你竟顾念他?世人算什么,你竟眷顾他?你叫他比天使微小一点,并赐他荣耀尊贵为冠冕。你派他管理你手所造的,使万物,就是一切的牛羊,田野的兽,空中的鸟,海里的鱼,凡经行海道的,都服在他的脚下”,“天是耶和华的天,地他却给了世人”;人的福祉在于神的祝福,“你们蒙了造天地之耶和华的福”,“你眷顾地,降下透雨,使地大得肥美;神的河满了水。你这样浇灌了地,好为人预备五谷。你浇透地的犁沟,润平犁脊,降甘霖使地软和,其中发长的蒙你赐福”,“我的帮助从造天地的耶和华而来。他必不叫你的脚摇动,保护你的必不打盹。保护以色列的也不打盹,也不睡觉。保护你的是耶和华,耶和华在你右边荫庇你”;人的生命为神所知、为神所察,“耶和华从天上观看,他看见一切的世人,从他的居所往外察看地上一切的居民。他是那造成他们众人心的,留意他们一切作为的”,“耶和华啊,你已经鉴察我,认识我。我坐下,我起来,你都晓得,你从远处知道我的意念。我行路,我躺卧,你都细察,你也深知我一切所行的”。
诗人理解和思考人生,基于神是万有之主、是生命之主,生在乎神、死在乎神,尊贵如天使在乎神、卑微如尘土在乎神,福在乎神、祸在乎神,行动坐卧、心思意念都在神面前显然。有人说,这有何难?这些我都接受。但问题是,异教的神也可以与人的生死、尊卑、祸福有关,我们认识的相关性到底是圣经启示的相关性还是异教的相关性。二者有什么区别?异教的神可以主导人,圣经启示的神在主宰人;异教的神是假神,也是小神、狭隘而有限的神,圣经启示的神是真神,也是大神、伟大而超越的神。对我们的诱惑,是把这个大神变看作小神,把这个超越的神视作有限的神。例如,自有永有的神是先知先决的神,预先知道、预先决定,神的旨意在被造物之前、不是之后,“我未成形的体质,你的眼早已看见了;你所定的日子,我尚未度一日,你都写在你的册上了”;异教的神则是后知后决的神,被动的对人做出反应。不少基督徒把神视作后者,不愿意接受前者,在他看来前者不可理喻、后者理所当然,这就是对神的矮化,他只能接受一个像人的神,无法接受一个超越人和人的理性的神。他觉得如果什么都是神的旨意、什么都是神预先知道的,那他作为人的决定和意志就没有意义,可这不是诗人的理解,对于诗人,正因为有神的旨意,他的决定和意志才有意义;正因为神知道一切并掌控一切,他的祷告才有意义。再比如,诗人讲的是福是从“造天地的耶和华”而来、帮助是从“造天地的耶和华而来”,这个神不是异教巴力那种会打盹、会睡觉的神明,“耶和华的膀臂并非缩短不能拯救,耳朵并非发沉不能听见”。我们会不会把神矮化为巴力那样的神明?会,尤其是我们的祷告没有得到回应的时候,我们在怀疑神的时候,仿佛神的不应是神的不知、不听、不见、不能。
其三,因为神是万有的创造者和掌管者,万有是神的见证、神荣耀的见证,我们所在的、所见的世界,星辰宇宙、山川湖海、虫鱼鸟兽、风雨雷电都是在见证神和神的荣耀。这是神的世界,神的荣耀充满的世界,诗人说,“耶和华我们的主啊,你的名在全地何其美,你将你的荣耀彰显于天!……我观看你指头所造的天,并你所陈设的月亮星宿”,“诸天述说神的荣耀,穹苍传扬他的手段。这日到那日发出言语,这夜到那夜传出知识。无言无语,也无声音可听。他的量带通遍天下,他的言语传到地极。神在其间为太阳安设帐幕,太阳如同新郎出洞房,又如勇士欢然奔路。它从天这边出来,绕到天那边,没有一物被隐藏不得他的热气”,“大能者神耶和华已经发言招呼天下,从日出之地到日落之处”,“他既以大能束腰,就用力量安定诸山,使诸海的响声和其中波浪的响声,并万民的喧哗,都平静了”,“他的威荣在以色列之上,他的能力是在穹苍”,“耶和华做王,他以威严为衣穿上。耶和华以能力为衣,以能力束腰,世界就坚定,不得动摇。你的宝座从太初立定,你从亘古就有。耶和华啊,大水扬起,大水发声,波浪澎湃。耶和华在高处大有能力,胜过诸水的响声,洋海的大浪”,“外邦的神都属虚无,唯独耶和华创造诸天”,“耶和华我的神啊,你为至大!你以尊荣威严为衣服,披上亮光如披外袍;铺张穹苍如铺幔子,……耶和华啊,你所造的何其多!都是你用智慧造成的,遍地满了你的丰富”,“你的慈爱大过诸天,你的诚实达到穹苍。神啊,愿你崇高过于诸天,愿你的荣耀高过全地”,“从日出之地到日落之处,耶和华的名是应当赞美的!耶和华超乎万民之上,他的荣耀高过诸天”。
诗人所见的世界,是活的,不是死的,是会讲话的,不是这些被造物本身会讲话,而是神通过这些被造物讲话,如诗人所说,“这日到那日发出言语,这夜到那夜传出知识。无言无语,也无声音可听”,被造世界在不停的发出言语、传出知识,但又无言无语、无声音可听,因为这种言语不是写在天空中的人类文字,而是神向人启示的话语,从一个角度可以说,这是神写在人心里的文字,是人心可以捕捉并明白的文字,不论是什么人都是如此。像使徒讲的,“神的事情人所能知道的,原显明在人心里,因为神已经给他们显明。自从造天地以来,神的永能和神性是明明可知的,虽是眼不能见,但借着所造之物就可以晓得,叫人无可推诿”。每个人在心底里都有神的这个明明可知的见证,“借着所造之物就可以晓得”。诗人看到的世界,是世界的真相、是宇宙的本象,也是神创造万有的目的——荣耀神。这个世界是神的荣耀的炫彩画卷,这个世界是神的荣耀的华美乐章,身处这个世界,眼目所及之处,都是神的永能和神性的展现,神的超越、神的权能、神的智慧、神的圣洁、神的公义、神的慈爱、神的伟大、神的奥秘,这是显明的、又是深邃的,是无可推诿的、又是没有止境的。处处皆是神的荣耀,诗人被淹没在神那高不可及、深不见底的荣耀里。我们通常眼目闭塞、朦胧,虽然不否认被造世界彰显神的荣耀,可我们所见的荣耀,远不是诗人心里的流光溢彩。我们看到的,好像是灰黑色背景之下的几抹彩色、甚至是几点彩色,需要找一找才能找到,有时候找都不见得找得到。生活在这个人造的世界里,神的荣耀变得稀缺,众人拥挤的这个世界、众星点缀的那个宇宙仿佛没有主人,神仿佛真的像世人说的遥远、抽象、甚至虚无。就算我们说这个世界有神的荣耀,也是一带而过,匆忙的继续去做其他的事情,可诗人看到的神的荣耀,是让他驻足观看、驻足欣赏、驻足赞美的,他看到的不是一点一滴,而是如江河之涌流、如海浪之澎湃、如太阳之炽热、如星河之闪烁,布满天空、铺满山,是包藏天地、包裹宇宙,目之所及、心之所及,无所不有。万有是活的,在活泼的、鲜活的见证永生之神,荣耀之神,万有以各自的方式、各自的语言在向我们诉说神的荣耀,我们生活在神创神治的世界,穿梭在神的启示和见证之中,沐浴着神的恩典、沉浸于神的荣耀,没有一刻是孤独、黯淡的,没有一刻我们没有与神的见证相遇,而每一个相遇都是荣耀的、美好的,因为它所见证的神是荣耀的、美好的。
最后,这是神的世界、也是赞美神的全世界,这是神的荣耀充满的世界、也是对神的颂赞充满的世界。“小山以欢乐束腰,草场以羊群为衣,谷中也长满了五谷,这一切都欢呼歌唱”,“愿天和地,洋海和其中一切的动物,都赞美他”,“愿天欢喜,愿地快乐,愿海和其中所充满的澎湃,愿田和其中所有的都欢乐!那时林中的树木都要在耶和华面前欢呼”,“全地都要向耶和华欢乐,要发起大声欢呼歌颂!……愿海和其中所充满的澎湃,世界和住在其间的也要发声!愿大水拍手,愿诸山在耶和华面前一同欢呼!”,“听从他命令、成全他旨意、有大能的天使,都要称颂耶和华!你们做他的诸军、做他的仆役、行他所喜悦的,都要称颂耶和华!你们一切被他造的,在他所治理的各处都要称颂耶和华!”,“你们要赞美耶和华!从天上赞美耶和华,在高处赞美他!他的众使者都要赞美他,他的诸军都要赞美他!日头月亮,你们要赞美他!放光的星宿,你们都要赞美他!天上的天和天上的水,你们都要赞美他!愿这些都赞美耶和华的名,……所有在地上的,大鱼和一切深洋,火与冰雹,雪和雾气,成就他命的狂风,大山和小山,结果的树木和一切香柏树,野兽和一切牲畜,昆虫和飞鸟,世上的君王和万民,首领和世上一切审判官,少年和少女,老人和孩童,都当赞美耶和华!”,“你们要赞美耶和华!在神的圣所赞美他,在他显能力的穹苍赞美他!……凡有气息的都要赞美耶和华!你们要赞美耶和华!”
以色列的圣殿是以色列人赞美神的殿,神创神治的这个世界是万有赞美神的殿,“天和地,洋海和其中一切的动物,都赞美他”,“凡有气息的都要赞美耶和华”,诗人眼中的世界是天地万物的欢歌,是天上地下一切属神的被造物的欢歌。这当然不是说世界没有罪、没有败坏,但罪和败坏并不能消灭属神的人对神的赞美,罪和败坏的喧嚣不能盖过全地赞美神的歌唱。这个世界由于罪而支离破碎,人类由于罪而满目疮痍,这是现实,可这不是所有的现实,不是诗人看到的所有现实。在诗人看来,黑暗无法胜过光明,在神荣耀的光里,圣天使、圣徒与万物一同敬拜赞美神,天地同乐、日月同歌,飞鸟的翱翔、野兽的奔跑、波浪的踊跃、树木的摇曳,萧萧的风、潺潺的雨、蒙蒙的雾、簌簌的雪,虫的低吟、雀的高唱。神的荣耀充满的世界是有言语的,也是有旋律的,万物以各种方式在荣耀神,也以各种方式在赞美神,神的世界是万物赞美神的交响,我们身处其中,不论是丫丫学语还是步履蹒跚,都在聆听、也在歌唱。赞美神,并非只是我这个人的想法、志向,当我们沉浸在神的荣耀里,赞美神是有号召力、感染力的,不只是我个人想要赞美,不只是我想与认识的基督徒一起赞美,在此之上,我想与所有圣徒、圣天使一同赞美,想与万有一同赞美。我们的理想,不只是赞美充满我们的心,不只是赞美充满我们的教会,而且是赞美充满天地、充满万有,因为神是天地的主、万有的主,只有这种赞美才是配得神的。
7.2.5.2 神的历史
圣经启示的神是万有的主宰,世界是神的、是神的工作和启示、是神荣耀的画卷、是赞美神的殿。神的工作和启示涵括整个被造世界、所有被造物,其中一种形态是神在人类历史的工作和启示。神的工作涉及所有人类的历史、人类所有的历史,但圣经关于历史的启示是限定的,创世纪第1-11章讲完人类先祖的历史之后,圣经历史聚焦于一个人、一个家庭、由此而生的以色列民族,圣经绝大多数内容以此为对象,即使提到其他民族,也多与此有关。圣经历史是关乎所有人的历史,可圣经历史叙述的主要对象并非其他民族,神是通过以色列民族将神、神的话语、神的恩典赐给万国万族,以色列是神拣选的的器皿、是神成就旨意的途径。从一个角度,以色列历史与其他民族一样,都是神掌管的历史;另一方面,以色列历史与其他民族不同,神在其中工作的具体形态和目的不同,只有以色列是神拣选的民族,“神的圣言交托他们”,他们有“儿子的名分、荣耀、诸约、律法、礼仪、应许”,只有他们的历史是神的话语展开记述并解释的。所以学习圣经历史、圣经启示的以色列历史,并非一般意义的历史学习,一般历史研究的对象是被造物的现象和机制,不提神、避讳提神,圣经历史教导的则是神、神所主宰的历史走向、神所解读的历史事件,所以学习圣经历史的目的,仍然是为了认识神、信靠神、并在神面前过荣耀神的生活。基于这样的定义,历史就不是很多人以为的只是过去的事情、别人的事情,与我现在的生活无关。历史是神的工作和启示,圣经历史是神亲自启示并解释的历史,那学习历史、尤其是圣经历史,就与我们有关,因为神与我们有关、与我们今天的生命有关。亚伯拉罕是遥远的,大卫是遥远的,可亚伯拉罕的神不是、大卫的神不是;我不是以色列人,但以色列的神是我的神,在以色列历史中工作的神,是今天在我们生命中工作的神。
诗篇不是专门讲历史的书卷,但如前所述,诗篇是微缩的圣经、微缩的圣经百科,圣经的大历史被浓缩在诗篇的小历史。圣经从创世讲到末世,诗篇也是从创世讲到末世,圣经讲神对以色列的拣选、拯救、祝福、审判,诗篇亦然,从先祖亚伯拉罕到民族的被掳、归回。在这约1500年的历史中,诗篇不是简单复述其他历史书卷提到的事件,而是选择性的讲了五个时间节点,其中三个多次提到的关键时间节点。这些时间节点分别是:亚伯拉罕到约瑟(105前半)→出埃及(44, 77, 78, 80, 81, 95, 106, 135, 136)→大卫(3, 7, 18, 30, 34, 51, 52, 54, 56, 57, 59, 60, 63, 78, 142)→被掳(44, 74, 79, 80, 106)→归回(85, 126, 137),括弧内为主要篇目,其中部分篇目提到多个事件,次要篇目或没有直接提及历史事件的篇目未在此列举(如99)。这些时间节点是旧约清楚显明的,如亚伯拉罕之约、摩西之约、大卫之约,也是新约多次解释的。如马太福音记载主的家谱,“从亚伯拉罕到大卫共有十四代,从大卫到迁至巴比伦的时候也有十四代,从迁至巴比伦的时候到基督又有十四代”;司提反和犹太人讲论,提到亚伯拉罕到约瑟、摩西带以色列人出埃及、大卫和所罗门建殿;使徒在彼西底的安提阿对犹太人讲的重点是出埃及和大卫作王。那诗篇为什么要再次提及这些事件节点?其一,诗人是在回顾、反思历史,以史为鉴,思想在救赎历史的关键节点神的工作、人的反应,然后思想这对于当下的意义。其二,诗篇的历史是对其他书卷历史记载的概括或补充,例如概括出埃及、进迦南四十年的事件,如补充撒母耳记、历代志等对大卫的记载。其三,古代诗歌的作用,与今天许多人理解的歌曲、乐曲不同,其核心不是娱乐,世人都知道“诗言志”。旧约诗歌,自先祖时期就是神借以教导以色列人的工具,是神的话语的重要载体;在没有书面文字普及的时代,诗歌呈现的内容更容易被传讲、记忆。例如,雅各离世之前以诗歌预言他的众子,即以色列的众支派的将来;摩西离世之前,神要求他写一篇诗歌,“教导以色列人,传给他们”,作为警示。其他诗歌,如过红海之后摩西之歌、底波拉之歌,也是让以色列人便于记住相关的历史事件及其意义。诗篇的历史,是圣经启示的有机组成部分,它与其他历史叙事、其他教导相互交织,共同组成神的话语的完整体系。
出埃及
下面我们重点看这三个关键时间节点,其一,出埃及,这是以色列民族的定型时期。他们作为神的选民的身份,是神在四百年前向他们的先祖已经预言的,是在出埃及时确立的,“你们要归我做祭司的国度,为圣洁的国民”,“耶和华我们的神在何烈山与我们立约,这约不是与我们列祖立的,乃是与我们今日在这里存活之人立的”。神将他们从埃及地为奴之家领出来,与他们立约,带领他们进入神向亚伯拉罕、以撒、雅各起誓应许的流奶与蜜之地。从此,他们作为神的选民生活在神的应许之地,遵行神的律法。出埃及、进迦南确认了神是他们的神,他们是神的子民,基于此以色列人区别性的身份、信仰、生命,他们所信的神是谁、他们是谁,然后他们应当怎么活着。诗篇对这个阶段的历史事件,着重提到的是两点,也是摩西在申命记强调的两点,一是神大能的拯救,摩西说,“你……要牢牢记念耶和华你神向法老和埃及全地所行的事,就是你亲眼所看见的大试验、神迹、奇事和大能的手并伸出来的膀臂,都是耶和华你神领你出来所用的”;二是以色列民的悖逆,摩西说,“你本是硬着颈项的百姓。你当记念不忘,你在旷野怎样惹耶和华你神发怒。自从你出了埃及地的那日,直到你们来到这地方,你们时常悖逆耶和华”。摩西提到以色列人要纪念、铭记这些事情,仍然是诗篇所讲的。
诗人说,“你是行奇事的神,你曾在列邦中彰显你的能力。你曾用你的膀臂赎了你的民,就是雅各和约瑟的子孙。(细拉)神啊,诸水见你,一见就都惊惶,深渊也都战抖。云中倒出水来,天空发出响声,你的箭也飞行四方。你的雷声在旋风中,电光照亮世界,大地战抖震动。你的道在海中,你的路在大水中,你的脚踪无人知道。你曾借摩西和亚伦的手引导你的百姓,好像羊群一般”,“我们不将这些事向他们的子孙隐瞒,要将耶和华的美德和他的能力,并他奇妙的作为,述说给后代听。……好叫他们仰望神,不忘记神的作为,惟要守他的命令。……[神]在埃及地,在琐安田,在他们祖宗的眼前,施行奇事。他将海分裂,使他们过去,又叫水立起如垒。他白日用云彩,终夜用火光,引导他们。他在旷野分裂磐石,多多地给他们水喝,如从深渊而出。他使水从磐石涌出,叫水如江河下流。……他怎样在埃及地显神迹,在琐安田显奇事,把他们的江河并河汊的水都变为血,使他们不能喝。……”,“耶和华拣选雅各归自己,拣选以色列特做自己的子民。原来我知道耶和华为大,也知道我们的主超乎万神之上。耶和华在天上,在地下,在海中,在一切的深处,都随自己的意旨而行。他使云雾从地极上腾,造电随雨而闪,从府库中带出风来。他将埃及头生的,连人带牲畜都击杀了。埃及啊,他施行神迹奇事在你当中,在法老和他一切臣仆身上。他击杀许多的民,又杀戮大能的王,就是亚摩利王西宏和巴珊王噩,并迦南一切的国王,将他们的地赏赐他的百姓以色列为业”,“称谢那击杀埃及人之长子的,因他的慈爱永远长存!他领以色列人从他们中间出来,……他施展大能的手和伸出来的膀臂,……称谢那分裂红海的,……他领以色列从其中经过,……却把法老和他的军兵推翻在红海里,……称谢那引导自己的民行走旷野的,……称谢那击杀大君王的,……他杀戮有名的君王,……就是杀戮亚摩利王西宏,……又杀巴珊王噩,……他将他们的地赐他的百姓为业,……就是赐他的仆人以色列为业”。诗人以诗歌的语言叙述神在出埃及、进迦南之日大能的拯救,行神迹、奇事,大而可畏的神行大而可畏的事,诗人思想、默念、诉说这些事情,并教导、呼召别人思想这些事情。
那摩西、诗人为什么需要强调铭记这些事件?为什么警戒以色列人不要忘记这些事件?有人说,“这还需要强调?这样的神迹奇事怎么可能忘记?如果我有这样的经历、我的先祖有这样的经历,我不可能忘记。”他觉得出埃及的以色列人悖逆神,是因为他们特别的罪恶,才会否定神大能的见证;自己如果在以色列人的位置上,一定比他们做的好。但以色列这些悖逆神的人,不是特殊的罪人,是标准的罪人,他们的反应是罪人标准的反应,只要按照罪的思维运作就会有的标准反应,和什么时候、什么身份的人没有直接关系。忘记神所行的大而可畏的事,有几种常见的情况,比如出埃及的以色列人,刚刚经历了神迹奇事,他们没有忘记这些大而可畏的事,可他们忘记了这位大而可畏的神,清楚记得事情的情节,可没有信靠并敬畏神,从这个角度,可以说他们“忘记”了这些事。因为神所做的这些事对于他们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论神做什么,他们还是不信靠神,那这不就等于他们什么都没有记得吗?不等于忘记了吗?把神和神的作为割裂,只承认事情本身的真实性、记住事情本身的细节,有意义吗?没有意义。摩西、诗人始终在说“神”,叙述事情的时候一直在讲“神”这个主语,是神行的神迹奇事,“我也要思想你的经营,默念你的作为。神啊,你的作为是洁净的,有何神大如神呢?”,“我们不将这些事向他们的子孙隐瞒,要将耶和华的美德和他的能力,并他奇妙的作为,述说给后代听”。以色列人要铭记的、我们要铭记的,不只是发生了哪些事,更重要的,是行这些事的神,应当信靠并敬畏这个神。这也联系到上节说的,我们必须在“神为万有主宰”这个体系看世界,没有这一点,我们就是实质的无神论者,不论我们口头上讲什么。看得到神做的事,而无视成就这些事的神,好像这个神就不存在,这与无神论者没有两样。
这只是当时以色列人的问题吗?当然不是,认识到神行了神迹奇事,然后对神无动于衷,这是普遍的问题。例如在新约,有多少人亲眼目睹主行的神迹,然后仍然否定主?“基督来的时候,他所行的神迹岂能比这人所行的更多吗?”,“从创世以来,未曾听见有人把生来是瞎子的眼睛开了。这人若不是从神来的,什么也不能做”,“我若行了,你们纵然不信我,也当信这些事,叫你们又知道又明白:父在我里面,我也在父里面”。即便如此,有的毁谤主靠着鬼王赶鬼,有的为求肚子吃饱跟随主,有的饶有趣味的欣赏戏剧,有的则匆忙的看一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主对此的评价是,“我可用什么比这世代呢?好像孩童坐在街市上招呼同伴说:‘我们向你们吹笛,你们不跳舞!我们向你们举哀,你们不捶胸!’约翰来了,也不吃也不喝,人就说他是被鬼附着的。人子来了,也吃也喝,人又说他是贪食好酒的人,是税吏和罪人的朋友,但智慧之子总以智慧为是。”他们都看到主行了神迹,创世以来未有的神迹,然后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与他们在旷野的先祖有什么区别?旷野的以色列人也毁谤神,说神带他们出埃及是要杀他们;旷野的以色列人同样只盯着肚腹的满足,同样的作壁上观,同样的若无其事,前面刚目睹了神除灭可拉一党,回头就指责、攻击摩西。人的不信是顽强的、顽固的,他可以找到千百种应对神的方式,可就是不按照神要求的方式应对神;人的不信可以如此分裂,明知神做的事是真的,可就不相信这个神是真的。这只是古人的问题吗?当然不是,不少基督徒承认圣经记载的事情是真的,然后呢?有些人觉得这是因缘际会,并非神的工作,这是在诋毁神,指责神说谎;有些人接受神行了那些神迹,然后他要神行更多的神迹,这是在试探神、矮化神,像那些求肚腹饱足的以色列人,用神来满足世俗的利益,这是主的批评,“一个邪恶淫乱的世代求看神迹,除了先知约拿的神迹以外,再没有神迹给他们看”;有些人把神的工作当故事、电影来看,甚至故意找一些这种题材的影视剧,希望借此挑起某种情绪、满足好奇心,这就是当时犹太人看戏的心态;有些人看到神的话语之后说句“好的”,之后就当什么都没有看到,生活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这就是主在地上时那些冷漠的路人。有没有忘记神的奇妙作为,关键不是我们有没有忘记这些奇妙的事情,而是我们如何对待行这些事的神,我们所知道的有没有影响我们对神的态度、情感。我们所知道的,如果没有让我们更多的信靠神、敬畏神,这些知识就会反过来定我们的罪,就像定那些以色列人、犹太人的罪。很多时候,我们对圣经故事知道得很快,可对于神忘记得也很快,神就没有在我们的心上。
还有一种情况,是进入迦南之后的以色列人,“那世代的人也都归了自己的列祖。后来有别的世代兴起,不知道耶和华,也不知道耶和华为以色列人所行的事”。这里的“不知道”一方面是对事件本身的遗忘,抹去一个民族的记忆只需要一代人,上一代人不再教导、不再屑于教导,下一代人也就不再有记忆。这是比较直接的,另一方面更隐蔽、也更常见,那就是这些事件还在民族的记忆里,可不在民族的认同里,不在对个体和群体的定位里。随着这些事件慢慢在时间中远去,重要的事情慢慢淡化为无聊的事情,对上一代人生死攸关的事情慢慢的被视作无关紧要的事情,神迹奇事演化为上古的传奇,它们可能还是民族记忆的一部分,但这个记忆只是文化的、世俗的、历史的。对于他们,这只是代代相传的故事,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些故事、为什么如此玄幻,不知道为什么要看重这些事情,大概是周围的民族都有类似的故事,我们也有吧。他想,我如今在这里安居乐业,为什么要去想我的先祖从埃及迁徙到这里的事情?重要的难道不应该是我今天如何活着吗?为什么要去想他们过去如何活着?严格的讲,这些人还是没有忘记神所作的事情,甚至他们可以继续承认这是耶和华所行的事,可他们忘记了这些事情的重要性、忘记了这些事情的意义,他感兴趣的只是当下的生活。在他看来,神掌管并启示的历史是饭后的谈资、别人的爱好、戏剧的题材、生活的点缀,很好,但仅此而已。这种短视是今天不少基督徒引以为豪的特质,也是泛敬虔主义的标志。摩西对以色列人说,“神……用试验、神迹、奇事、争战、大能的手和伸出来的膀臂并大可畏的事,……这是显给你看,要使你知道唯有耶和华他是神,除他以外,再无别神。……我今日将他的律例、诫命晓谕你,你要遵守”。神所行的大而可畏的事,启示了神是什么样的神,定义了以色列人是什么身份,铭记这段历史是铭记神、铭记自己的身份,忘记这段历史的这个意义就等于忘记神、忘记自己的身份,最后不出意外的在异教环伺中随波逐流。以所谓对当前生活的重视,轻视历史、甚至敌视历史,宣扬历史无用论,在今天并不少见,有些人认为作为基督徒就是自己和神之间的事情,和历史有什么关系?和圣经历史没有多大关系,我按照神的诫命活着就行了,和摩西、大卫、保罗、彼得有关系吗?和教会历史有关系吗?那更是没有关系。脱离神掌管并解释的历史,孤立的谈神人关系,是许多人以为的敬虔。还有些人虽然学习历史,只是把它当作历史知识,与认识神、敬畏神、定位自己的身份、定义生命的原则无关。这就是有历史知识、没有历史认同,明白历史事件、不明白历史意义,对于圣经历史、教会历史都是如此。问题也不只是无知,而是有些人傲慢的无知,炫耀自己的无知,炫耀自己有历史知识但没有历史认同,炫耀自己明白历史事件但没有神学立场,炫耀自己超然于历史之上,仿佛只有这样才是认真的活在当下。这样的基督徒,如同进入迦南的以色列人,放弃了神在历史中确立的属神认同和属神定位之后,在世界和在教会混沌的随波逐流,当然,也就不可避免的重蹈覆辙。
这就说到下一点,关于出埃及诗篇多次提到是以色列人的悖逆。诗人说,“他们的祖宗,是顽梗悖逆居心不正之辈,向着神心不诚实。以法莲的子孙带着兵器拿着弓,临阵之日转身退后。他们不遵守神的约,不肯照他的律法行。又忘记他所行的,和他显给他们奇妙的作为。……他们却仍旧得罪他,在干燥之地悖逆至高者。他们心中试探神,……他们不信服神,不倚赖他的救恩。……他们贪而无厌,……他们仍旧犯罪,不信他奇妙的作为。……他们却用口谄媚他,用舌向他说谎。因他们的心向他不正,在他的约上也不忠心。……他们在旷野悖逆他,在荒地叫他担忧,何其多呢。他们再三试探神,惹动以色列的圣者。他们不追念他的能力和赎他们脱离敌人的日子”,“我是耶和华你的神,曾把你从埃及地领上来。……无奈我的民不听我的声音,以色列全不理我”,“你们不可硬着心,像当日在米利巴,就是在旷野的玛撒。那时你们的祖宗试我探我,并且观看我的作为。四十年之久,我厌烦那世代……”,“我们的祖宗在埃及不明白你的奇事,不记念你丰盛的慈爱,反倒在红海行了悖逆。……那时他们……歌唱赞美他。等不多时,他们就忘了他的作为,不仰望他的指教,反倒在旷野大起欲心,在荒地试探神。……他们又在营中嫉妒摩西和耶和华的圣者亚伦。……他们在何烈山造了牛犊,叩拜铸成的像。如此,将他们荣耀的主换为吃草之牛的像,忘了神他们的救主——他曾在埃及行大事,……他们又藐视那美地,不信他的话,在自己帐篷内发怨言,不听耶和华的声音。……他们又与巴力毗珥联合,且吃了祭死神的物。他们这样行,惹耶和华发怒,便有瘟疫流行在他们中间。……他们在米利巴水又叫耶和华发怒,……是因他们惹动他的灵”。这几乎罗列了出埃及记、民数记记载的以色列人所有的罪,其目的诗人说得很清楚——“好叫他们仰望神,不忘记神的作为,唯要守他的命令,不要像他们的祖宗,是顽梗悖逆居心不正之辈,向着神心不诚实”,“甚愿我的民肯听从我,以色列肯行我的道”,“唯愿你们今天听他的话”,“我们与我们的祖宗一同犯罪,我们作了孽,行了恶”。认识到别人犯罪,不是为了在别人身上寻求优越感,这些事情与我们的生活在时空上距离遥远,但这些罪与我们的生命是在一线之间。这些事情是鉴戒、警戒、警告,不是警告一些我们不会犯的罪,而是警告我们会犯的罪,虽然不见得是造金牛犊,但会是同样的试探、悖逆。
之前我们提到敬畏神的人有勇气,可不敬畏神的人也有勇气,出埃及的以色列人就是这种勇气的典范,敢于试探神、埋怨神、亵渎神、藐视神。即使神一次一次的降怒,他们仍然一次一次的反叛。为了罪,敢于赴汤蹈火,这是心向着罪的勇气,是不敬畏神的勇气。每个人都是勇敢的,每个人都不畏难、不畏死,每个人都有至死不渝,问题是对什么至死不渝、为什么至死不渝。属神的人是对神、对神的恩典和诫命至死不渝,属罪的人是对罪、对罪的美好和快乐至死不渝。即将进入迦南之际,迦勒、约书亚、摩西、亚伦是有勇气的,因为他们信靠神,敢于顺服神、敢于与迦南人争战;但其他那些探子和以色列人同样有勇气,因为他们不信靠神、不敬畏神,敢于悖逆神、敢于攻击神和神的仆人。从一个角度讲,迦勒等人的勇气要大过其他人,但从另一个角度讲,其他人的勇气要大过迦勒等人,因为这是在罪里疯狂的勇气、在罪中疯癫的勇气,是螳臂当车、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的勇气。每个人也都在逆向而行,有些人是在逆着罪、逆着世界前行,有的人是在逆着神、逆着神的话语前行。没有一个人是怯懦的,没有一个人原地不动,迦勒等人要逆着迦南的巨人前进,其他以色列人要逆着至高的神前进,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在前进,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进,区别是神在你前进的哪个方位,什么是你前进的障碍、什么是你前进的动力。因此,关键不在于是否造了金牛犊,关键是你内心的勇气何在、向背何在,什么让你愿意赴汤蹈火,什么让你确信一往无前,什么让你敢于奋不顾身,什么让你甘心至死不渝。不要说没有、不要说你不知道,回避这个问题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很多时候回避正是因为你知道答案是什么。有些人满足于自己没有造偶像、没有拜巴力,自己有所谓充实的基督徒生活,但就像以色列人对迦南的惧怕,他心里始终有对人的惧怕,他宁可得罪神、宁可牺牲神的道,也要取悦人、也要在人群中维持“好”基督徒的形象;他宁可否定和无视神的教导,也要维持与人的所谓和平,好像神成了基督徒关系的障碍、成了教会发展的障碍;他把神的教导撕扯的只剩下一些孤立的概念,然后用形式的敬虔聊以安慰、彼此安慰。看似他是一个温柔、和平的人,一个与人为善的基督徒,可问题是,他怎么敢?他怎么敢于藐视神?他明明知道神的教导,为什么就敢于把这些抛之脑后?为什么被牺牲的永远是圣经原则、神的诫命?为什么退居此席的永远是神?为什么人、人际关系永远是庞然大物,而他口中伟大的神在此面前永远显得渺小?在你做决定的时候,为什么逆着的总是神,顺着的总是人?为什么你如此的勇敢?而且对这种勇敢又如此自负?还是我们前面说的,以色列人并不是特别罪恶的人,这里有罪的通病,没有对神的真正信靠和敬畏,它会病入膏肓。
后世以色列人忘记前辈的悖逆及其后果,其中一个原因,也是把前辈的罪恶当作特例而非通病。例如最常见的想法就是,神之前那么对他们,可神现在不这么做了,所以没事了。在旷野的以色列人制造偶像,神击杀他们,但进迦南后以色列人制造偶像,例如米迦造像,好像没有什么事,这意味着什么?对很多人,这意味着要么是之前以色列人太罪恶,神才那么惩罚他们,而我们现在没那么罪恶,所以没事;要么是神现在变得有恩典了,不再惩罚了,所以即便犯同样的罪也就不会有什么后果。今天多少人也这么想,用这些借口劝说自己和别人,以这种方式“忘记”前人的悖逆和神的惩罚。有人说,你只要不犯造偶像那么严重的罪,就没事;有的说,神现在有恩典,你犯了罪也没事。这些人以此为理由轻视神、粉饰悖逆,就像拿着一把沾上涂料的刷子,再大的问题,涂抹几下就好。这就是“忘”了,忘了不是说你忘了出埃及的故事,忘了是说你根本就没有觉得这些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殊不知使徒正是对基督徒说,“他们中间多半是神不喜欢的人,所以在旷野倒毙。这些事都是我们的鉴戒,叫我们不要贪恋恶事,像他们那样贪恋的。也不要拜偶像,像他们有人拜的,如经上所记:‘百姓坐下吃喝,起来玩耍。’我们也不要行奸淫,像他们有人行的,一天就倒毙了二万三千人。也不要试探主,像他们有人试探的,就被蛇所灭。你们也不要发怨言,像他们有发怨言的,就被灭命的所灭。他们遭遇这些事都要作为鉴戒,并且写在经上正是警戒我们这末世的人。所以,自己以为站得稳的须要谨慎,免得跌倒”。把这些忘掉的人,就是自以为站的稳的,这时候距离跌倒就不远了,但更可悲的是,有些人已经跌倒了,还要把别人绊倒,以为基督徒生命就应该是躺卧在泥水里,乐在其中。历史不只是历史事实、历史资料,历史是神的历史,是神掌管的历史、神解读的历史,有着神所设定的目的,我们如果不接受神对此的掌管、不明白神对此的解读,不服从于神设定的目的,那这个历史对我们就失去了真正的意义。
大卫
诗篇提到的第二个关键历史节点是大卫,诗篇近一半篇目的作者标明是大卫,其中14篇的标题直接标注了历史情境,并可以对照历史书对大卫的叙述:撒上19:11(扫罗打发人窥探大卫的房屋,要杀他,诗59)→撒上21:10-11(非利士人在迦特拿住大卫,诗56)→撒上21:12-22:1(大卫在亚比米勒面前装疯,被他赶出去,诗34)→撒上22:1(抑或24:3,大卫逃避扫罗,藏在洞里,诗57, 142)→撒上22:9-19(以东人多益来告诉扫罗说:“大卫到了亚希米勒家”,诗52)→撒上23:14-15(抑或撒下15-17,大卫在犹大旷野的时候,诗63)→撒上23:19(西弗人来对扫罗说:“大卫岂不是在我们那里藏身吗?”,诗54)→(未知,大卫指着便雅悯人古实的话,诗7)→撒下6:12-15(抑或代上22, 28-29,大卫为神的居所所作,诗30)→撒下8:1-14(大卫与两河间的亚兰并琐巴的亚兰争战的时候,约押转回,在盐谷攻击以东,杀了一万二千人,诗60)→撒下11-12(大卫与拔示巴同室以后,先知拿单来见他,诗51)→撒下15-17(大卫逃避他儿子押沙龙,诗3,抑或诗63)→撒下22(当耶和华救他脱离一切仇敌和扫罗之手的日子,诗18)。其中约9篇关于大卫被扫罗追杀、1篇关于大卫准备建殿、1篇关于大卫与外邦人争战、1篇关于大卫犯罪、1篇关于大卫被押沙龙追杀、1篇是大卫的回顾,这些篇目基本涵括了大卫成年之后的重大事件(还有其他诗篇提到神与大卫立约,如78)。之前的历史书主要呈现了大卫的经历、与人的互动和对话,诗篇主要呈现的是大卫的内心状态、与神的互动和对话。出埃及是悖逆的以色列人,在这里是信靠神的大卫。出埃及的以色列人,是诗篇乃至整个圣经不断提到的悖逆神的典范,硬着颈项、抗拒圣灵;而大卫,是诗篇乃至整个圣经都认可的属神的典范,是合神心意的人。那大卫的历史对今天的基督徒有什么意义?
有人说,这能有什么意义?大卫与我有什么关系?作为基督徒,我和耶稣基督有关就行,我信的是耶稣又不是大卫,了解大卫能有什么用?不了解大卫,我就不是基督徒了吗?这是常用的话术,其模式是“不怎么怎么样,我就不是基督徒了吗?我就不得救了吗?”,其逻辑是,“既然不做这个事情、不了解这个事情,我还是基督徒、还能得救,那我就没有必要做这件事、了解这件事”。这种想法看起来很有道理,可以过滤掉许多“没有必要”的事情,只剩下“关键”的东西,但问题是,把这些看似没有必要的事情过滤掉之后,还剩下什么?还能剩下什么。就像一个人说,把这个门卸掉,我这房子就不是房子了吗?把这根柱子打掉,我的房子就一定会倒吗?只要房子不倒,就可以去掉,最后这个房子还剩下什么?就算房子没有倒,它还是房子吗?更何况这样的房子不可能不倒。类似的,一个人把亚当、挪亚、亚伯拉罕、雅各、摩西、大卫去掉,他还知道他信的耶稣是谁吗?这种话术是在试探神的底线,自己给神划一道底线,觉得只要自己在线的这一边,就安全。对神保持最低限度的付出,对神的话语保持最低限度的了解,只要我得救了,什么都是多余的,这不是在藐视大卫,这是在藐视神。
至于有人只把大卫的故事当作历史知识,有历史知识但没有认同、明白历史事件但不明白历史意义,上节已有讨论,这里我们谈其他问题。有人认为大卫的故事与自己有关,他是把大卫的故事变成道德伦理的寓言,进行道德伦理层面的说教,例如大卫不好好管教子女、祸起萧墙,给我们的功课就是要管教子女;大卫的处境变好了,就想着要享受,结果犯了大罪,所以我们要注意“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再比如,大卫对于王位不伎不求,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最后收获民众拥戴,顺利登上王位。他从大卫的故事中总结出类似这样的生活技巧,而且看起来好像也不错,提醒大家管教子女有错吗?提醒大家要有忧患意识有错吗?但这种对圣经历史、圣经人物的解读,是避重就轻、颠倒主次,把圣经矮化到一般历史和文学作品的层面,把圣经教导矮化为一般的道德教化。这种学习无益于属神生命的成长、造就,因为他没有触及到圣经教导的区别性、超越性,也就无法触及到属神生命的内在。换句话说,这些从圣经中总结出来的所谓功课,其实不需要圣经;离开圣经,世俗的文献、文化中也有,异教也有。这种解读是把世俗的东西逆推到圣经,把在世界已有的心得逆推到圣经,学的不是神的话语,是用圣经的包装纸裹着的世俗的东西,结果自然就是“常常学习,终久不能明白真道”。可有人颇好此道,他喜欢在这个层面品味圣经,自己品的津津有味,也有人听的津津有味,可讲的、听的都还是在世俗的圈子里打转。
还有人把大卫的故事,尤其是大卫的诗篇当作心理疗愈的工具,这是对诗篇最常见的误解、误用。他不见得排斥上面提到的一般道德教化,但在道德教化之外,他感兴趣的还有心理治疗、心理建设,通过阅读诗篇寻找情感的共鸣、情绪的慰藉,与诗人惺惺相惜。我悲伤,看到诗人也悲伤,就好像有个朋友与自己一同悲伤,然后看到诗人的悲伤得到安慰,自己的悲伤也得到安慰;诗人在危机、苦难,我也在危机、苦难,诗人痛心,我也痛心,诗人转危为安,也给我希望可以转危为安;诗人犯罪痛苦,我犯罪也痛苦,诗人认罪后得以释放,我也得以释放。这些本身看似没有问题,一个属神的人完全可能有这些反应,但我们这里说的是,有些人只是停留在情感、情绪上的认同和反应,甚至只是情感、情绪上的复制和迁移,从自己投射到诗人,或者从诗人投射到自己,问题不是有情感、情绪,问题是只有情感、情绪,问题是这种情感是肤浅的、情绪是孤立的,就像一阵风来得快、去得快。他不管自己和诗人之间有没有真实的关联一致,只要从表面上看起来像就可以。但诗人的痛苦和我们的痛苦是一种性质吗?我们的认罪和诗人的认罪是同样的吗?很多时候并不一样,所以这就变成了自说自话,自己想听什么就从圣经里找什么,自己觉得像就把诗人往自己身上套,这不是在学习圣经,这是在包装自己。任何一种情感、情绪都可能在属神体系,也可能在属罪体系,无视体系而只盯着情感、情绪,这是体系的错位,是真伪、善恶的颠倒。有属罪的悲伤、有属神的悲伤,有属罪的悔改、有属神的悔改,有属罪的喜乐、有属神的喜乐,只看情绪是没有意义的。
为什么大卫与我们有关?这是属神体系的相关性。其一,神的相关性——大卫的神是我们的神。我们了解大卫的故事,最终不是为了了解大卫,而是为了认识大卫的神,认识神的神性、神的工作、神的旨意,进而理解我们与神的关系,神在我们生命中的工作和旨意。其二,救赎历史的相关性——我们的主是大卫的子孙,我们所信靠的主是神通过挪亚之约、亚伯拉罕之约、摩西之约、大卫之约逐步启示的。大卫作为神的受膏者指向耶稣基督,作为圣灵默示的先知预言耶稣基督。圣经关于基督的启示,不是从新约开始的,我们对于基督的认识,也不是从新约开始的,神既然通过大卫启示耶稣基督,我们也应当通过大卫来认识耶稣基督。其三,属神生命的相关性——大卫是属神的人、属神生命的榜样。圣经打开一扇历史的窗口,让我们看到那位在伯利恒旷野牧羊的少年、到南征北战的勇士、直到宫殿里垂暮之年的老人;这也是一扇人心的窗口,让我们看到这位少年、这位勇士、这位受膏者、这位国王的内心,为神所见、为神所悦的内心。神通过大卫向我们诠释什么是属神的人,什么是合神心意的人。圣经历史把圣经教导具象化,大卫把属神生命具象化,大卫的诗篇把属神生命的内在具象化。圣经告诉我们应当信靠神,然后通过历史解释这个信靠的具体形态,大卫如何信靠、保罗如何信靠,然后让我们思考我们如何信靠。属神榜样对属神生命的具象化,使徒对提摩太说的是,“你已经服从了我的教训、品行、志向、信心、宽容、爱心、忍耐,以及我在安提阿、以哥念、路司得所遭遇的逼迫、苦难”,这同样是我们理解大卫生命的原则。
其一,大卫的诗篇对属神生命的具象化,指的是对属神内在的具象化,具体展现的是属神的内心,心之所向、心之所喜、心之所见、心之所爱、心之所求、心之所畏、心之所动、心之所乐、心之所哀。使徒强调的是“品行、志向、信心、宽容、爱心、忍耐”,是内在的品格、内心的状态。不是说没有外在形式,但核心不是外在形式,这着我们在阅读大卫的历史时,需要有心、有内心的投入,透过历史事件、透过大卫的言行举止,思想大卫内心的状态,进而思想我们内心的状态。有些人把属神生命的具象化,理解为情境的具象化、形式的具象化,大卫遇到什么事情、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遇到类似的事情,也这么说、这么做。这是错误的,定睛在形式而忽视内在,忽视大卫的内在,也忽视我们的内在。一旦这被忽视,我们的阅读、学习、理解都是徒劳的。人的所言所行固然重要,但在言行之下更为根本的是内心,“善人从他心里所存的善就发出善来,恶人从他心里所存的恶就发出恶来”,“唯独出口的,是从心里发出来的,这才污秽人。因为从心里发出来的,有恶念、凶杀、奸淫、苟合、偷盗、妄证、谤讟”,言行举止是人的内心生发的果实,“一生的果效是由心发出”。圣经在这里讲的心,是用于代指人的内在,人的认知、思维、心志、情感,就像心脏是血液的中枢、身体的中枢,人的内在是生命的中心,人的外在的一切动作都是从内心发出的,与内心的性质和状态一致。因此,圣经讲人的重生是内心的重生,神的灵进入我们的心。这些讲的都是内心,人若犯罪,一定是内心有罪、向着罪、贪恋罪,被罪蒙蔽,然后在言语、行为犯罪;一个人如果为神厌恶,首先也是内心为神厌恶;一个人如果为神悦纳,首先是内心为神悦纳,大卫是合神心意的人,大卫的内心符合神的心意、神的旨意。神差遣撒母耳膏立大卫的时候,提醒撒母耳,“耶和华是看内心”,而我们擅长的正是忽略内心,忽略自己的内心、别人的内心。内心是距离我们最近的,可往往又是距离我们最遥远的;内心本应是我们最熟悉的,可往往是我们最陌生的;内心是我们最无法回避的,可往往是我们最想要回避的。
有的人忙碌得把自己的心丢了,眼睛看到的是自己和别人的行为,耳朵听到的是自己和别人说的话,头脑里想的是这些,梦里梦到的还是这些。而内心,圣经告诉我们这个最关键的,却无暇顾及。有的人则不屑于看自己的内心,他说,“我的内心虽称不上多高尚,可也还可以吧。我虽然不敢自称合神心意,可我也不至于成为神所厌恶的那个样子吧?我不敢说自己像大卫,可我也不是这些以色列人啊?”他的内心外面贴着四个大字——“安然无事”,既然这里无事,你一直关注不是庸人自扰吗?我心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还有的人拿性格作为借口,“我性格就不是那样,所以和这没有关系”,他以为属神的人看内心,是世人讲的内向。出于各种原因,严肃、认真的关注内心,一以贯之的关注内心的动机、动向、动作,在今天是稀缺的,甚至被不少人鄙视。为什么要关注内心?圣经讲的原则很多,其中一点是直接、清楚的,那就是因为这是神关注的,所以应该是我们关注的,因为这是神看重的,所以应该是我们看重的。这个理由够吗?这个理由能不能让我们关注内心?仔细思量大卫内心的好恶、进退,仔细思量我们内心的好恶、进退?如果我们不思想大卫的内心,说明我们就没有读进去诗篇;如果我们不思想我们的内心,说明我们就没有把诗篇读进我们心里。大卫的内心是赤露敞开的,他的内心倾倒而出,因为他的内心在神面前是赤露敞开的,他的内心向神倾倒而出,他对自己内心的关注最终是因为他对神的关注。而我们对自己内心的忽视,最终也是因为对神的忽视,这个逻辑很简单,如果神关心的、我们不关心,那只有一个原因——我们不关心神。所以属神的人关注内心,不是世人的自察、自省,他关注是因为神关注,他关注什么也取决于神关注什么,这正是大卫体现的。
其二,大卫的诗篇对属神生命的具象化,也是对属神生命理想的具象化,神借此告诉我们什么是合神心意的人,也是提醒我们追求成为这样合神心意的人。合神心意,这是对大卫的描述、也是对我们的呼召,这是大卫的现实、也是我们的理想。而许多人放弃了这个理想,回避内心的人往往也回避理想。有的人不屑于有属神的理想,他说,“我又不是大卫,我也不想成为大卫,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做我份内的事情,和我说大卫有什么用?大卫的确很敬虔、值得称赞,可我有我的衣食住行、柴米油盐,谈什么合神心意的内在?不要和我说这些奢侈品好吗?”他看大卫的历史,除了道德教化、心理疗愈,就是褒贬人物。至于像大卫那样认识神、信靠神、敬畏神、渴慕神,实在是过于遥远、过于飘渺,不能说点实际的吗?基督徒为什么要想这个问题?我有问题要解决,你谈这些不是让我画饼充饥吗?理想能当饭吃吗?这就是有些人的想法,不能当饭吃的就不是好的,他追求的都是能当饭吃的,他这是把自己当作什么,想必不用明说。圣经讲,“人活着不是单靠食物,乃是靠耶和华口里所出的一切话”,这是对人的定义,没有后者,没有关于后者的追求和理想,人如同野兽。你的心在哪里,你的理想就在哪里,反之,你不屑于有理想的地方,就是你不在意的地方。
有的人虽不是彻底没有理想,但他觉得大卫的合神心意过于崇高,和自己关系不大,他说,“我恩赐一般、能力一般,差不多就行了,你说大卫做什么?那是一般人能达到的吗?你达到了吗?谈这么高的一个理想有用吗?到头来不还是一场空?我不把大卫当作理想,最后我没有达到大卫的程度;你把大卫当作理想,你也达不到大卫的程度,你和我有区别吗?所以你说的都是废话、空话,你把大卫当作目标,是你自己讲的大话。你看我,就没有那么骄傲,我就很明白自己的能力,那些事情我就不尝试,我很谦卑。”那这真是谦卑吗?从世俗的角度,这好像是谦卑,但从属神的角度,这不是谦卑、这是颓废,原因很简单,把大卫作为属神生命的理想,把使徒作为属神生命的理想,把基督作为属神生命的理想,不是哪个人定的,不是哪个人觉得自己可以然后才去追求,这是神设定的,是神给每个属神的人、给每个基督徒的。是否把这当作理想,是否应当追求这个理想,核心不是你想不想、我想不想,核心是神有没有讲。神不但讲了,神还通过历史叙事、通过诗篇解释这个合神心意的内涵。我们去追求不是因为我们可以做到,而是因为神说了,因为神要我们去追求。如果神没有应许,我们逆着神的旨意去求神,这是试探神,让神厌烦;如果神说了,我们不去求,这是藐视神,让神厌烦,这和谦卑没有任何关系。属神生命是神的,不是说你想让他卑微就让他卑微,既然神给了他一个崇高的、荣耀的呼召,我们就没有资格让他屈就于这种自以为是的卑微。世人都知道见贤思齐,我们为什么无动于衷?最终还是取决于我们怎么看神,我们认为神怎么看我们,这不是一个私人的理想,这是属神的理想,有神、就有这个理想,爱神、就想要合神心意。理想之所以是理想,从来不是因为它触手可及,而是它让你心驰神往,理想的卑微背后是内心的颓废。
被掳
下面简单看第三个关键历史节点——以色列被掳,之后我们学习相关历史书、先知书时会展开讨论。被掳时期是以色列民族的低谷时期、谷底时期,与出埃及、大卫时代形成鲜明对比,以色列人本有神的选民的荣耀,却成为外邦人的笑谈、羞辱,这种羞辱是诗篇多次提到的,“你使我们向敌人转身退后,那恨我们的人任意抢夺。你使我们当做快要被吃的羊,把我们分散在列邦中。……你使我们受邻国的羞辱,被四围的人嗤笑讥刺。你使我们在列邦中做了笑谈,使众民向我们摇头”,“我们不见我们的标帜,不再有先知,我们内中也没有人知道,这灾祸要到几时呢。神啊,敌人辱骂要到几时呢?仇敌亵渎你的名要到永远吗?”,“神啊,外邦人进入你的产业,污秽你的圣殿,使耶路撒冷变成荒堆,把你仆人的尸首交于天空的飞鸟为食,把你圣民的肉交于地上的野兽,在耶路撒冷周围流他们的血如水,无人葬埋。我们成为邻国的羞辱,成为我们四围人的嗤笑讥刺”,“你使邻邦因我们纷争,我们的仇敌彼此戏笑”,“我们曾在巴比伦的河边坐下,一追想锡安就哭了。我们把琴挂在那里的柳树上。因为在那里,掳掠我们的要我们唱歌,抢夺我们的要我们作乐,说:‘给我们唱一首锡安歌吧!’”原来在神的殿中赞美神的,如今被外邦人要求在宴席上歌唱助兴;神从埃及移栽的葡萄树,被林中的野猪践踏。有人说,这段历史更和我没有关系了,我没有被掳、没有被羞辱,我所在的教会也好好的。这仍然是对历史狭隘、肤浅的解读,只看到经历上的雷同。这里我们只提一点,那就是作为基督徒,如何应对属神群体的危机,如何在属神群体衰落、集体衰弱时自处。
诗篇和几部先知书展开讲被掳时以色列民的状态,尤其是内心的状态。其一,他们因被掳、羞辱而悲痛,因神的审判而悲痛,“我们曾在巴比伦的河边坐下,一追想锡安就哭了”,他们悲哀、伤痛,涕泪交加、肝肠寸断。他们为什么悲痛?是因为吃不饱、穿不暖、疾病缠身吗?是因为被掳之后性命堪忧吗?不,绝大多数情况下,被掳的以色列人还算是安居乐业,神告诉他们,“你们要盖造房屋住在其中,栽种田园吃其中所产的。娶妻生儿女,为你们的儿子娶妻,使你们的女儿嫁人,生儿养女,在那里生养众多,不致减少”,如果按照世人的角度,国破家亡固然值得伤痛,可现在他们过得还算可以。诗人悲伤的是什么?是神的名、神的殿、是神的选民,是神的荣耀、神的选民的荣耀,是这个荣耀与当下的羞辱之间的对比,让他们悲伤,是那个荣耀的理想与当下破败的现实之间的落差,让他们哀叹。有这种悲伤、哀叹的人,懂得这种悲伤、哀叹的人,是理想不死的人。有一种喜乐,是只有属神的人才有的;有一种哀伤,也是只有属神的人才有的,因为有些事情,只有属神的人才会觉得值得哀伤。有人只有世上的哀痛,却没有诗人这种哀痛,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哀痛,有什么群体的危机、群体的衰弱?自己所在的群体只有生机勃勃、欣欣向荣,没有危机、没有衰弱。这样的人不只没有理想,连理智都没有了,他有的也不是真正的喜乐,而是被自我蒙蔽冲昏了头的晕厥。我们不懂得悲伤、哀痛,是理想灭没了,是理想被这个现实磨灭了,好像以色列人被掳之后,在巴比伦安居乐业,而神的荣耀、神的民的荣耀已成为如烟往事。这不是说属神的人只有悲伤,但属神的人不能没有诗人这样的悲哀,如果我们在今天这样的处境中不觉得这个群体有什么值得悲哀的,那这就是最大的悲哀,哀莫大于心死,理想死了,心就死了。把诗人与其他人区别开来的是什么?是诗人拒绝满足于在巴比伦的安居乐业,诗人心里始终有着关于神、关于神的殿,关于耶路撒冷、关于锡安的光,这个光是他悲哀的源头,也是他不悲哀的源头,这就说到第二点。
其二,他们心痛,但他们的心不死,因为理想不死。他们没有在悲哀、羞辱中沉沦,没有因为神的审判而指责神、远离神,使徒说世俗的忧愁是叫人死,属神的忧愁是以致得救,正是如此。诗人没有因为群体的衰微而沮丧、颓废,“倘若我们忘了神的名,或向别神举手,神岂不鉴察这事吗?因为他晓得人心里的隐秘”,他对神的忠诚始终如一;“耶路撒冷啊,我若忘记你,情愿我的右手忘记技巧。我若不记念你,若不看耶路撒冷过于我所最喜乐的,情愿我的舌头贴于上膛”,他对神的名、神的殿、神的城是没齿不忘,这依然是他最为喜乐的,即使这座城已经被毁,这座城在数千里之外,依然是他最喜乐的,因为这是神的城、神拣选并嘱意的城。他有着一个顽强的、扑不灭的理想,始终憧憬、盼望,为之欢喜。而我们则轻言放弃,很多时候我们没有属神的悲哀,偶尔有悲哀,也很快让悲哀淹没,抱怨太难了、太远了、太空洞了、太没有希望了,所以不要执着了,为何执着于耶路撒冷的喜乐呢?我们这里有那么多值得喜乐的,为什么要想那个已经不再的、将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有的?以色列人就像其他民族那样活着不好吗?就算维持以色列人的身份,就这样在巴比伦不行吗?一直提耶路撒冷有意义吗?在巴比伦为什么要一直想耶路撒冷?许多人是这么想的,在巴比伦这种“差不多”的生活也可以,这不是“知足”吗?但诗人的理想仍然在炽热燃烧,所以他呼求神,“求你记念你古时所得来的会众,就是你所赎做你产业支派的,并记念你向来所居住的锡安山”,“求你顾念所立的约”,“拯救我们的神啊,求你因你名的荣耀帮助我们,为你名的缘故搭救我们,赦免我们的罪”,“耶和华万军之神啊,求你使我们回转;使你的脸发光,我们便要得救”。他心里那个不变的信念、那个崇高的信念,依然是神的名、神的荣耀,恩典立约的神信实守约,这是神所应许的,所以他不会满足于任何其他状态。他寄托于永生神的理想不死,理想不死,他对神的求告、盼望不会止步。在别人看来,诗人这样的人是在做梦,痴人说梦;诗人说,“当耶和华将那些被掳的带回锡安的时候,我们好像做梦的人”,这不是痴人说梦,这是对神的荣耀、神的恩典的魂牵梦绕。“流泪撒种的,必欢呼收割”,这是有理想才有的泪水,也是有理想才有的欢笑。
7.2.5.3 神的国度
圣经启示的神,自有永有的独一真神是万有的主宰,万有都是本于他、倚靠他、归于他;自有永有的独一真神是历史的主宰,是历史的掌管者、成就者,是起初的、末后的、创始成终的神,诗篇对此的一个重要诠释,是关于“神是王”、“神的国”,神作王的国度。诗篇如此说,“你坐在宝座上,按公义审判,……唯耶和华坐着为王,直到永远,他已经为审判设摆他的宝座”,“耶和华永永远远为王”,“国权是耶和华的,他是管理万国的”,“荣耀的王是谁呢?就是有力有能的耶和华,在战场上有能的耶和华。……荣耀的王是谁呢?万军之耶和华,他是荣耀的王”,“洪水泛滥之时,耶和华坐着为王;耶和华坐着为王,直到永远”,“神啊,你的宝座是永永远远的,你的国权是正直的”,“耶和华至高者是可畏的,他是治理全地的大君王。…… 神是全地的王,……神做王治理万国,神坐在他的圣宝座上。……世界的盾牌是属神的,他为至高”,“神自古以来为我的王,在地上施行拯救”,“我们的盾牌属耶和华,我们的王属以色列的圣者”,“耶和华做王,他以威严为衣穿上。耶和华以能力为衣,以能力束腰,世界就坚定,不得动摇。你的宝座从太初立定,你从亘古就有”,“耶和华做王,万民当战抖!他坐在二基路伯上,地当动摇!耶和华在锡安为大,他超乎万民之上。他们当称赞他大而可畏的名,他本为圣。王有能力,喜爱公平,坚立公正,在雅各中施行公平和公义”,“耶和华在天上立定宝座,他的权柄统管万有”,“你的国是永远的国,你执掌的权柄存到万代”。自有永有的独一真神是全地的王,荣耀的王、权能的王、至高的王、公义圣洁的王、大而可畏的王,治理万国、审判万民、施行拯救。神是万神之神、万王之王、万主之主,超乎万有之上;神坐在宝座上,以威严、能力、权柄统治万有,这是从亚伯拉罕、摩西到大卫、诸先知,及至基督、使徒一以贯之的认识和教导。
“神是王”,其一,这是至高的王权,神是万王之王,是人间所有王权、所有权柄之上的王。神是人间一切权柄的主宰、一切国度的主宰,是以色列的主宰,是埃及、迦南、亚述、巴比伦、波斯、希腊、罗马的主宰。当然,世人并不接受神作王,“愚顽人心里说:‘没有神。’他们都是邪恶,行了可憎恶的事,没有一个人行善”,不仅如此,“世上的君王一齐起来,臣宰一同商议,要抵挡耶和华并他的受膏者,说:‘我们要挣开他们的捆绑,脱去他们的绳索。’”人间的权柄抵挡神,他们看似可以号令千军万马、掌握生杀予夺,然而在至高神面前不过是微末,是蚍蜉撼树、以卵击石的徒劳,自信的可笑,所以“那坐在天上的必发笑,主必嗤笑他们”。不论人如何反叛,神依然作王、依然掌权,神以大能成就旨意、以公义治理全地,并施行审判。诗篇说,“埃及啊,他施行神迹奇事在你当中,在法老和他一切臣仆身上。他击杀许多的民,又杀戮大能的王,就是亚摩利王西宏和巴珊王噩,并迦南一切的国王”,“全能者在境内赶散列王的时候,势如飘雪在撒们”,“我要分开示剑,丈量疏割谷。基列是我的,玛拿西也是我的。以法莲是护卫我头的,犹大是我的杖。摩押是我的沐浴盆,我要向以东抛鞋。非利士啊,你还能因我欢呼吗?”,“外邦喧嚷,列国动摇,神发声,地便熔化”,“他要在怒中责备他们,在烈怒中惊吓他们,……你必用铁杖打破他们,你必将他们如同窑匠的瓦器摔碎”,“在你右边的主,当他发怒的日子,必打伤列王”,“要报复列邦,刑罚万民。要用链子捆他们的君王,用铁镣锁他们的大臣,要在他们身上施行所记录的审判”。列国、列王受制于神的权能,震慑于神的威严,并将降服于神的审判,不论强大还是弱小,他们不过是神的器皿,在至高神面前如同蝼蚁、草木,神驱散他们如秋风扫落叶,神打碎他们如窑匠摔瓦器。
人间王朝的更替、国家的兴衰、当权者的进退,都掌握在神的手中,是神的旨意,人的权谋和筹划服从于、服务于神的旨意。“智慧能力都属乎他。他改变时候、日期,废王、立王,将智慧赐予智慧人,将知识赐予聪明人”,“这是守望者所发的命,圣者所出的令,好叫世人知道至高者在人的国中掌权,要将国赐予谁就赐予谁,或立极卑微的人执掌国权”,“他使人贫穷,也使人富足;使人卑微,也使人高贵。他从灰尘里抬举贫寒人,从粪堆中提拔穷乏人,使他们与王子同坐,得着荣耀的座位”,“他放松君王的绑,又用带子捆他们的腰。他把祭司剥衣掳去,又使有能的人倾败”,“他叫有权柄的失位,叫卑贱的升高;叫饥饿的得饱美食,叫富足的空手回去”。亚述是神的杖,尼布甲尼撒和古列是神的仆人,是神把迦南交在以色列人手中,是神打发亚述攻击亵渎的国民,是神把列国交给尼布甲尼撒,是神膏立古列,使列国降服在他面前。人间的王权之上是神的王权,不只是圣经记载的这些国、这些王,一切的国、一切的王、一切的权柄都在神之下,受神的掌管和节制,不论是过去的明君、昏君、暴君,还是今天的总统、总理、元首,不论是兢兢业业、还是蝇营狗苟,不论是高尚、还是卑鄙,他们之上都是在全世界、全宇宙作王的神,他们都受制于、并且最终服务于万王之王。使徒说,“没有权柄不是出于神的,凡掌权的都是神所命的”,主说,“若不是从上头赐给你的,你就毫无权柄办我”,有人可以不承认神的权柄,但没有人可以脱离神的权柄,即使是那些敌对神的、敌挡基督的,所用的权柄、暴力也仍然是神给的。他认为他可以肆意妄为,然而他始终在神的权柄之下,神依然是他的王,这是罪人无法挣脱的枷锁。不论这个世界发生什么事情,不论是战争还是和平,是繁荣还是萧条,在此之上,是坐在天上的神以能力、威严治理万国万民。
诗人如此看世界和历史,这不是说他把所有事情看得一清二楚,世界仍然有混沌不清、历史仍然有晦暗不明,可他把最重要的那件事情看得清楚——“我的王我的神”在作王,在洪水之上、在烽火硝烟之上、在刀光剑影之上。这个世界始终是神的国、是神掌权的国度,诗人面对的敌人,不论是在以色列、还是外邦人,都是神掌管的,神不给这些人权柄、他们就没有权柄,神不给这些人能力、他们就没有能力。不论人多么的狂妄和猖獗,神没有失控,神不可能失控。这种观念看似极端,但这是属神的基本观念,是大卫面对扫罗、但以理面对尼布甲尼撒和大利乌、保罗面对凯撒、主面对彼拉多时的观念。他们没有否定眼前的王,可他们没有狭隘的定睛在眼前的这个王,他们心里有神、至高的神,他们看到这个王头上是至高神,爱他们的神。只有真正确信神是这样的神,世界是神作王的世界、历史是神作王的历史,我们才能如同他们一样坚定信靠神。我们往往缺乏诗人这样的世界观、历史观,神作王的世界观、历史观。不见得是否定“神作王”这个概念,而是无视和扭曲“神作王”这个现实。有人觉得神很遥远,仿佛是幽居深宫、不理朝政的皇帝,如果不提醒他,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人觉得神没有能力,仿佛是坐在宝座的傀儡,尽可能的维持状况,可阻力太大他也没有办法。试看今日之世界,我们是否确信“神做王治理万国”?是否确信“他改变时候、日期,废王、立王”?是否确信“至高者在人的国中掌权,要将国赐予谁就赐予谁”?是否确信“没有权柄不是出于神的”?是否确信“若不是从上头赐给你的,你就毫无权柄办我”?我们可能没有说不信,可也没有确信,所以我们没有与之相称的平安、勇气,大卫、但以理、使徒、还有我们的主在生死关头的平安和勇气。他们坦然、淡然,这些王狰狞的面孔不能让他们战兢,歇斯底里的威胁不能让他们后退。他们心里安然不动,是因为他们的神在宝座上安然不动,不论眼前是哪些帝王将相、哪个家国天下。我们则迫切的执着于人间的明君圣主、昏君庸主,与世人一同高呼万岁、与世人一同谩骂咒诅,和世人一样的惧怕、和世人一样的谄媚,和世人一样汲汲于明君、和世人一样戚戚于昏君,我们盯着一个个当权者衣冠楚楚、威风凛凛,盯着他们如何决定我们的税收、甚至我们的自由,盯着国与国的争战、民与民的仇恨,想着我今天的幸福如何保有、明天的美好如何不会溜走,这时候,我们是否确信“耶和华至高者是可畏的,他是治理全地的大君王”?我们的心思、眼目有多少是注视着这位至高的王,有多少是纠结于人间的王?
其二,“神是王”,特指神是以色列的王、雅各的王;如诗人所讲,“我的王”、“我们的王”、“雅各的大能者”;如撒母耳说,“耶和华你们的神是你们的王”。神是万民、万国、万王的王,以此为前提,神在以色列有着特殊的王权和统治,“如今你们若实在听从我的话,遵守我的约,就要在万民中做属我的子民,因为全地都是我的。你们要归我做祭司的国度,为圣洁的国民”。“全地都是我的”,但这全地并不承认神是神、不接受神作王,所以“神是王”是单方面的,是神对人,但没有人对神,神在掌管人、而人在敌挡神。因神恩典的拣选和立约,以色列做属神的子民,归神做祭司的国度、为圣洁的国民;在这里,“神是王”、“神的国”是双向的,“我要做他们的神,他们要做我的子民”,神是以色列的王、以色列人做神国的子民。这是神的国度计划,神拣选以色列,重新建立神国原本应有的样子,神作王原本应有的样子,以色列国应该是神国的缩影,是将来神国的雏形。这是以色列的尊荣,世上列国都有王,能征惯战的王、励精图治的王,但只有以色列是自有永有的独一真神作他们的王,只有以色列可以说全宇宙的王是他们的王,在天上作王的神居住在以色列中间、居住在耶路撒冷、居住在锡安,神的荣耀降临在人间、在以色列、在耶路撒冷、在锡安。诗篇讲,“耶和华拣选了锡安,愿意当做自己的居所,说:‘这是我永远安息之所,我要住在这里,因为是我所愿意的’”,“居锡安的耶和华……”,“锡安山,大君王的城,在北面居高华美,为全地所喜悦。神在其宫中自显为避难所”,“从全美的锡安中,神已经发光”,“在犹大,神为人所认识;在以色列,他的名为大。在撒冷有他的帐幕,在锡安有他的居所”,“他所喜爱的锡安山”,“他们行走,力上加力,各人到锡安朝见神”,“耶和华所立的根基在圣山上。他爱锡安的门,胜于爱雅各一切的住处。神的城啊,有荣耀的事乃指着你说的……论到锡安,……至高者必亲自坚立这城”,“耶和华在锡安为大”,“耶和华必使你从锡安伸出能力的杖来,你要在你仇敌中掌权”,“愿耶和华从锡安赐福给你!愿你一生一世看见耶路撒冷的好处”,“住在耶路撒冷的耶和华,该从锡安受称颂”。这是以色列作为神国的图景,全地之上,只有在这座城、这座山,只有这个民族有神的同在、神的居所。堕落的世界里,只有这里有光,神的荣耀的光、神的王权的光,也是神的民喜乐、盼望的光,是他们生命的光。
神让神的国度熠熠生辉,让神的子民熠熠生辉,诗人谈到神的时候,字里行间充溢着这个光辉,神作王的国度、神的城、神的山、神的殿,这一切让诗人是何等兴奋、欢喜,何等的向往、渴慕,“我必凭你丰盛的慈爱进入你的居所,我必存敬畏你的心向你的圣殿下拜”,“我且要住在耶和华的殿中,直到永远”,“耶和华啊,我喜爱你所住的殿和你显荣耀的居所”,“有一件事,我曾求耶和华,我仍要寻求,就是一生一世住在耶和华的殿中,瞻仰他的荣美,在他的殿里求问”。今天我们敬拜神不再是在耶路撒冷这座城、在锡安这座山,但今天的基督徒如旧约的以色列人,有神作王,在神的国度,是神国的子民。基督的福音是神国的福音,“父叫我们能与众圣徒在光明中同得基业。他救了我们脱离黑暗的权势,把我们迁到他爱子的国里”,“召你们进他国、得他荣耀的神”,“你们是被拣选的族类,是有君尊的祭司,是圣洁的国度,是属神的子民”,“他爱我们,用自己的血使我们脱离罪恶,又使我们成为国民,做他父神的祭司”,“神的国……只在乎公义、和平并圣灵中的喜乐”。主讲神国的奥秘,使徒讲神国的荣光,神的国赋予了以色列人区别性的身份和生命,也赋予了基督徒区别性的身份和生命,神的国是以色列的荣耀,也是基督徒的荣耀,以色列是神国的缩影,基督的教会也是神国的缩影。神是我们的王,神的荣耀在我们中间,我们是神国的子民,是“被拣选的族类,是有君尊的祭司,是圣洁的国度,是属神的子民”,这有没有让我们像诗人那样的心动?让我们充满激情和盼望?我们有没有珍惜这个荣光,有没有以此为我们的冠冕?还是像以色列人一样,觉得这个王、这个国很空洞?
以色列明明有神做他们的王,可他们不认为自己有王,想要有外邦人一样的王,神说这是对神的厌弃。以色列已经有神在治理他们、统领他们、为他们争战,但他们不认为神在做这些事情。他们对异教的羡慕、对神的厌弃,是出于他们认为神的虚无,神没有治理、没有统领、没有争战,他们求王是要填补神留下的这个巨大空白。今天不少基督徒活着,也像没有王,他不管什么神的王权、神的民的荣光,他觉得这些都很虚无,他想要的是像外邦人那样的“实用”的东西,“有王治理我们,统领我们,为我们争战”,其潜台词仍然是神没有治理、没有统领、没有争战。不论是以色列人还是基督徒,他们投身异教的前提都是认为神作王的缺位、失职、无能。他们说,我们不是故意找外邦人作为模板,可神不给我们做这些事情,我们还不能想别的办法?尊神为王,不在于口头上是否承认,而在于我们有没有真正意识到神的治理、统领、争战,降服于神的治理、统领、争战,否则,神作王只是空洞的概念,最终我们还是会像以色列人那样厌弃神。换句话说,关键在于你认为神有没有作王的能力,神有没有在实质性的行使王的职责,神有没有在基督徒个人和群体生命中治理、统领,为神的民争战。我们对此的认识越是空白,神的王权就越是空白;我们对此的认识越是模糊,神的王权就越是模糊。今天许多人不知道神在治理、统领、争战,他能看到人的工作,但看不到神的工作,也就看不到神的权柄在运作,自然也不会敬畏和顺服神的权柄。
对神的治理、统领、争战,摩西有着清晰的认识,他说,“你若不亲自和我同去,就不要把我们从这里领上去。人在何事上得以知道我和你的百姓在你眼前蒙恩呢?岂不是因你与我们同去,使我和你的百姓与地上的万民有分别吗?”神的治理、统领、争战是真实的,必要的也是关乎生死的。诗人说,“耶和华是我的岩石,我的山寨,我的救主,我的神,我的磐石,我所投靠的。他是我的盾牌,是拯救我的角,是我的高台”,“他从高天伸手抓住我,把我从大水中拉上来。他救我脱离我的劲敌和那些恨我的人,因为他们比我强盛。我遭遇灾难的日子,他们来攻击我,但耶和华是我的倚靠。他又领我到宽阔之处;他救拔我,因他喜悦我”,“他使我的脚快如母鹿的蹄,又使我在高处安稳。他教导我的手能以争战,甚至我的膀臂能开铜弓”,“他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领我在可安歇的水边。他使我的灵魂苏醒,为自己的名引导我走义路”,“求你为你名的缘故,引导我,指点我”,“我们靠你要推倒我们的敌人,靠你的名要践踏那起来攻击我们的人。因为我必不靠我的弓,我的刀也不能使我得胜。唯你救了我们脱离敌人,使恨我们的人羞愧”,“我们倚靠神才得施展大能,因为践踏我们敌人的就是他”。神有没有在作王、有没有治理和统领以色列、有没有为以色列争战,对于诗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我们呢?我们有没有真正意识到神在治理和统领他的民,在为他的民争战?主说,“离了我,你们就不能做什么”,这不正是摩西说的,“你若不亲自和我同去,就不要把我们从这里领上去”?主说,“我来了,是要叫羊得生命,并且得的更丰盛”,这不正是大卫说的“耶和华是我的牧者”?使徒说,“神若帮助我们,谁能敌挡我们呢?……靠着爱我们的主,在这一切的事上已经得胜有余了”,这不正是诗人说的“神是我的力量、我的盾牌、我的磐石”?神的王权从来不是虚无的,“我父做事直到如今,我也做事”,问题是我们有没有认识并确信他的治理、统领、争战,确信他是王、他在作王。
其三,“神是王”,指的是神的受膏者为王,为以色列的王、为全地的王。以色列厌弃神,以神的国、神的子民为耻,要求撒母耳给他们立王,他们的动机是恶的,但神因恶以成善,神借此启示并推进神国的计划。诗篇除了直接提到神作王,与之相关的是神的受膏者作王,这个王是大卫和大卫的后裔,“耶和华赐极大的救恩给他所立的王,施慈爱给他的受膏者,就是给大卫和他的后裔,直到永远”,“我与我所拣选的人立了约,向我的仆人大卫起了誓:我要建立你的后裔直到永远,要建立你的宝座直到万代”,“我寻得我的仆人大卫,用我的圣膏膏他。……我的信实和我的慈爱要与他同在,因我的名他的角必被高举”。这不只是关于大卫的,神是通过大卫治理和牧养神的民,“拣选他的仆人大卫,从羊圈中将他召来,叫他不再跟从那些带奶的母羊,为要牧养自己的百姓雅各和自己的产业以色列”。但关于这个受膏者的启示,显然超越了大卫,甚至超越了被造物,“我已经立我的君在锡安我的圣山上。……我就将列国赐你为基业,将地极赐你为田产”,“耶和华对我主说:‘你坐在我的右边,等我使你仇敌做你的脚凳。’耶和华必使你从锡安伸出能力的杖来,你要在你仇敌中掌权。当你掌权的日子,你的民要以圣洁的装饰为衣,甘心牺牲自己,你的民多如清晨的甘露”,“在你右边的主,当他发怒的日子,必打伤列王。他要在列邦中刑罚恶人,尸首就遍满各处;他要在许多国中打破仇敌的头”,“我要建立你的后裔直到永远,要建立你的宝座直到万代。……我也要立他为长子,为世上最高的君王。……我也要使他的后裔存到永远,使他的宝座如天之久。……他的后裔要存到永远,他的宝座在我面前如日之恒一般”。这里描述的不是大卫,大卫没有成为世上最高的君王,大卫王朝也没有如天之久;如主提醒犹太人的,大卫还要称呼这位受膏者为他的主。诗篇讲的神的国度,是这位受膏者作王的国度,他是大卫的后裔,又是大卫的主,有着与神同等的权柄和尊荣,之后先知书关于受膏者的预言,也一脉相承,如以赛亚书讲的“因有一婴孩为我们而生,有一子赐给我们,政权必担在他的肩头上。他名称为奇妙、策士、全能的神、永在的父、和平的君。他的政权与平安必加增无穷,他必在大卫的宝座上治理他的国,以公平、公义使国坚定稳固,从今直到永远”,这是对诗篇预言的进一步启示和诠释。新约的许多犹太人期盼的受膏者,仍然是如大卫一样的“人”,这说明他们就没有读懂旧约;他们如果真的明白旧约、明白摩西、明白诗篇,他们就会明白这位受膏者不可能只是像大卫的人,他是大卫的后裔但不可能只是大卫的后裔。这位受膏者如果没有宣称自己与神同等,那他就不是受膏者,其他人说自己与神同等是亵渎神,而神的这位受膏者说自己与神同等是事实。在撒母耳时期的以色列人拒绝神作他们的王,主在地上时的犹太人也是拒绝神作他们的王,他们仍然找的是像外邦人一样的王。
诗篇讲到起初神国的图景,“人算什么,你竟顾念他?世人算什么,你竟眷顾他?你叫他比天使微小一点,并赐他荣耀尊贵为冠冕。你派他管理你手所造的,使万物,就是一切的牛羊,田野的兽,空中的鸟,海里的鱼,凡经行海道的,都服在他的脚下”。但因着人类堕落,“地必为你的缘故受咒诅,你必终身劳苦,才能从地里得吃的。地必给你长出荆棘和蒺藜来,你也要吃田间的菜蔬。你必汗流满面才得糊口,直到你归了土,因为你是从土而出的。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原初的美好不再,“全世界都卧在那恶者手下”。以色列国是神国计划的一个阶段,但以色列国分裂、堕落、覆灭、被掳,神的国度计划似乎受挫、甚至失败,但诗篇同样讲的清楚,神的国的希望不在于人,不在于大卫,而在于神、在于神的这位受膏者,神最终是通过这位受膏者作王,不只在以色列作王,也在全地作王、在整个被造世界作王,这是神作王的终极境界。新约启示的耶稣基督,是救主、生命之主,也是王,以色列的王、全世界的王。那些犹太人的错误,不是因为他们承认耶稣是王,而是他们把耶稣矮化为世界的王,就像他们的先祖所做的那样。摩西说耶和华是万神之神、万主之主,启示录说羔羊是万主之主、万王之王,羔羊的婚筵上说的是“哈利路亚,因为主我们的神,全能者,作王了”。希伯来书说,我们没有看到万有服在人的脚下,是神子道成肉身,“因为受死的苦,就得了尊贵、荣耀为冠冕”。耶稣作王,是“远超过一切执政的、掌权的、有能的、主治的和一切有名的,不但是今世的,连来世的也都超过了;又将万有服在他的脚下,使他为教会做万有之首。教会是他的身体,是那充满万有者所充满的”,“神将他升为至高,又赐给他那超乎万名之上的名,叫一切在天上的、地上的和地底下的,因耶稣的名无不屈膝,无不口称耶稣基督为主,使荣耀归于父神”。神的国是基督的国,是耶稣基督作王的国,天使说,“世上的国成了我主和主基督的国,他要做王,直到永永远远”,这时,“昔在、今在的主神,全能者啊!我们感谢你,因你执掌大权做王了。外邦发怒,你的愤怒也临到了,审判死人的时候也到了;你的仆人众先知和众圣徒,凡敬畏你名的人,连大带小得赏赐的时候也到了,你败坏那些败坏世界之人的时候也就到了”。这正是诗篇预言的,“耶和华对我主说:‘你坐在我的右边,等我使你仇敌做你的脚凳。’耶和华必使你从锡安伸出能力的杖来,你要在你仇敌中掌权。当你掌权的日子,你的民要以圣洁的装饰为衣,甘心牺牲自己,你的民多如清晨的甘露”。这也联系到下一点。
其四,“神是王”指的是将来神通过基督作王的普世国度。诗人所处的时代,异教环伺,以色列内部尚且有许多不敬畏神的,周围异教民族更谈不上认识神,然而,就是在这时,诗人说到,“因你耶路撒冷的殿,列王必带贡物献给你。……埃及的公侯要出来朝见神,古实人要急忙举手祷告。世上的列国啊,你们要向神歌唱!愿你们歌颂主”,“他施和海岛的王要进贡,示巴和西巴的王要献礼物。诸王都要叩拜他,万国都要侍奉他”,“列国要敬畏耶和华的名,世上诸王都敬畏你的荣耀。……使人在锡安传扬耶和华的名,在耶路撒冷传扬赞美他的话,就是在万民和列国聚会侍奉耶和华的时候”,“耶和华啊,地上的君王都要称谢你,因他们听见了你口中的言语。他们要歌颂耶和华的作为,因耶和华大有荣耀”,“世上的君王和万民,首领和世上一切审判官,少年和少女,老人和孩童,都当赞美耶和华”。这看似是不可能的,即使赞美神也是以色列人赞美神,怎么能是万国万民赞美神?不是说世上的君王和万民在敌挡神吗?怎么还事奉神、敬畏神?这是诗人的空想吗?这不是诗人的空想,也不是说世上的每个人最后都会得救,而是说神的国最终是有着万国万民的国度,是这些万国万民敬畏神、赞美神的国度。那这是如何实现的?是万国万民都成为以色列人吗?不,是主说的,“天上地下所有的权柄都赐给我了。所以你们要去,使万民做我的门徒,奉父、子、圣灵的名给他们施洗,凡我所吩咐你们的,都教训他们遵守。我就常与你们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是主有了天上地下所有的权柄,在天上地下作王的权柄,然后主差遣使徒和基督徒到万国中去,使万民做主的门徒,然后这些门徒敬畏神、事奉神、赞美神,直到末世主降临,神的国降临。这是但以理预言的神国,“有一位像人子的,驾着天云而来,被领到亘古常在者面前,得了权柄、荣耀、国度,使各方、各国、各族的人都侍奉他”。这也是启示录呈现的,“你……用自己的血从各族、各方、各民、各国中买了人来,叫他们归于神,又叫他们成为国民做祭司,归于神,在地上执掌王权”,“有许多的人,没有人能数过来,是从各国、各族、各民、各方来的,站在宝座和羔羊面前”,“有永远的福音要传给住在地上的人,就是各国、各族、各方、各民”,“因为独有你是圣的。万民都要来在你面前敬拜”。诗篇预言的是将来神的国,基督的国,基督从各族、各方、各民、各国赎买的子民的国,这是永久的国、要打碎灭绝一切的国,这是不能震动的国、永不败坏的国,这是创世以来为神的民预备的国,这是我们期盼并祷告的国,“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诗篇说,“你们要赞美耶和华!从天上赞美耶和华,在高处赞美他!他的众使者都要赞美他,他的诸军都要赞美他!日头月亮,你们要赞美他!放光的星宿,你们都要赞美他!天上的天和天上的水,你们都要赞美他!”,“凡有气息的都要赞美耶和华”;最终在神的国,“天上、地上、地底下、沧海里和天地间一切所有被造之物都说:‘但愿颂赞、尊贵、荣耀、权势都归给坐宝座的和羔羊,直到永永远远!’”愿我们靠着慈爱的父,在主里有恩、在神国有份,心中有光,有永不止息的赞美、歌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