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今天谈人工智能，不只是关注它今天在做什么，也在讨论将来它可以做什么，人工智能主导的未来将会是什么样子。人工智能是一个“革命性”的工具，有着之前工具无法实现的功能，就像骑马相比步行、印刷相比手抄、蒸汽机相比马车。但人工智能远不止如此，因为它不只是“一个”工具、做一种事情，它的功能没有限定，只要有“智能”的地方，就可以有它的一席之地，甚至可以被它完全占据。所以人们预想的不只是有人工智能的世界，而是人工智能主导的世界。
今天的人工智能属于“弱人工智能”（ANI, Artificial Narrow Intelligence, 狭义人工智能），主要还是根据设定做相对具体、单一的事情，例如图像识别、语言模型处理等等。更高层次是“强人工智能”（AGI, 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它具备人一样的智能，可以完成人的任何工作，可以自主学习、思考、适应；现在这种智能还未实现。最高层次的是“超人工智能”（ASI, Artificial Super Intelligence），超越人类的智能，可以做到人类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在今天只存在于猜想和推测。有些人预测照着现在的技术迭代速度，强人工智能在几年内就可以实现，有些人则认为需要更长时间。
以上三种人工智能，可以更简单的分别称之为 “拟人智能”、“等人智能”、“超人智能”，即模拟人的智能、等同人的智能、超越人的智能。而人工智能永远只可能是“拟人智能”，不可能是“等人智能”、更不可能是“超人智能”，人类设计、制造的机器永远只可能模拟人的智能，不可能等同人的智能、更不可能超越人的智能。这与科技发展到什么程度没有关系，这是人之为人决定的，这是神创神治的秩序决定的。在一个革命性的技术、工具出现之后，总会有人被冲昏了头，以为这个革命不只是技术革命，而且是人作为人的革命，例如，今天有人觉得可以用科技实现长生不老，解决衰老和死亡的问题（参见《长生还是重生》）。人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产生一种莫名的自信，以为技术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但有些问题不是技术造成的，也就不可能被技术解决；同时，技术本身也存在问题，技术本身也有其局限和瓶颈。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人一块一块的堆叠砖头，叠放到一定高度就会倒，不论这些砖头尺寸做得多么标准、不论这个人叠放得多么精细，它一定会倒，而且高度不会很高，因为没有完美的尺寸、没有完美的位置、没有完美的环境，这些不可控的误差随着高度在增加，而且不是线性增加。一个人可以堆叠五层、十层，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如此推算，完成五十层、一百层。人类的所有技术都存在类似的不稳定机制，不可能被克服的缺陷，这种缺陷的存在不是因为人不够聪明、仔细，而是因为人是堕落的人生活在堕落的世界。人工智能也不例外，其技术的根本局限不在于硬件，而在于它背后的数学、物理模型的局限（且不说它训练内容的局限），类似的研究已经有很多，在此不展开谈[1]。这里强调的是，人工智能有着所有人类技术共通的局限，就像再强壮、长寿的人也有着人共通的局限，这不是人类可以突破的，人工智能将会重复之前所有技术的发展轨迹，快速发展之后会趋于稳定，并不可能以最开始的速率持续增长。人的智能是神创造的，人不可能制造出与人同等的智能，更不可能制造出超越人类的智能。人和机器之间不是一个技术壁垒，而是存在壁垒、创造壁垒，是神的旨意设定的界限。机器体现的智能、动物体现的智能，都是拟人的、像人的，而不可能是等同于人的。
今天有些人幻想在将来，人工智能可以解决人类的几乎所有问题，今天解决不了的问题都可以交给人工智能，现在的人工智能做不到，将来的人工智能一定可以做到。这是对人的错误认知，很基本的错误认识。人的确有很多需求，人类的确有很多问题要解决，技术、工具有其功用，但技术只能解决技术问题，如果一个问题本身就不是技术问题，那它不可能被技术所诊断、不可能被技术所解决。就如同一个人不可能用黄色的笔画出红色，不是你不够努力、不够聪明，而是这根本就不可能。一个人如果认为机器可以解决人的任何问题，那他把人也当作机器，但人不是机器。且不说人，人工智能可以解决一只狗的所有问题吗？可以解决一棵树的所有问题吗？人工智能都不知道狗的所有问题是什么，连人都不知道狗的所有问题是什么。古代人迷信偶像，现代人迷信科技，背后是同样的无知，根本逻辑是同样的荒谬。这也是为什么，每当技术解决人的一些问题之后，总会放大人的另外一些问题，那些技术无法解决的问题。道德不是技术问题、信仰不是技术问题，罪、义、救赎不是技术问题，爱、关怀、友善不是技术问题，人里面的孤独和恐惧不是技术问题。
罪人不想正视自己作为人、作为罪人的现实，更不愿意正视人在神的权柄之下、需要神的恩慈，所以人一直认为自己可以在不认识神、不信靠神的前提下，发现自己的问题、解决自己的问题。当然，人不可能实现这个梦想，在不可能实现的时候，古人寄托于偶像，今人寄托于科技，自信的说我可以，即便我不可以，我的偶像、我的技术也可以。科技在今天的角色，不只是工具，对于很多人它已经是宗教，是新的宗教。科学、技术可以解释一切，可以无所不能；如果有什么不能解释，那就是我们还不懂后面的科学道理，将来懂了、就明白了；如果有什么做不到的，那就是我们还没有掌握足够的科技，将来掌握了、就实现了。很多人自认为不信神，可科学、技术就是他的神，是他信靠的对象、生命寄托的对象；他自认为自己讲科学、不讲信仰，可科学、技术就是他的信仰，他信的不只是已经被验证的科学、技术，他还在信那些没有被验证的，甚至那些永远不可能被验证的，那没有看见、没有证据的。看似无所不能的人工智能，就成了这个宗教的最新选项，可能也是最佳选项。
人工智能的宗教意味，迎合了罪人的两种宗教心态，一是人想要拜神，二是人想要成为神。罪人否定自有永有的独一真神之后，一方面想制造一个神来敬拜，享受拜神的感觉，另一方面自己想做神，享受做神的感觉。当然，在这两个方面，罪人实际上都做不到，有的只是幻觉。历史上有不少人享受做“神”的感觉，像神一样掌控、像神一样威严，例如推罗王（结28:1-19）、尼布甲尼撒（但4:30）、希律王（徒12:21-23）。他们对人事物的掌控力，是通过一个权力、资源的结构实现的，一无所有的人大概不会有做神的感觉。一个人拥有的权力、资源结构越强大，越有效，他越有掌控力。人工智能这个强大的工具，给多数人提供的是满足感（如上篇文章所述），但给少数人提供的是前所未有的支配力、掌控力，因为这个工具是前所未有的强大、有效，前所未有的深入影响人和社会。当这个工具无所不在时，谁控制了这个工具，谁的能力就无所不在；当很多人的生活受制于这个工具时，谁控制了这个工具，就控制了这些人的生活。人工智能不是一般的工具，通过控制信息可以控制现实、控制人对现实的感知和解读，进而控制人的道德观念、善恶标准，控制人的思维和反应，它对人的掌控是其他工具从来没有做到的，它的潜力是其他工具无法想象的。它对人的吸引力，可能最关键的还不是它可以用于盈利，而是它可以用于控制人。
这个工具的推广，看似是在推广一种便捷的生活模式、高效的工作模式，但它同时是在构建和实现一个权力、资源的结构，将亿万人网罗其中。这个工具的推广，看似只是商业模式的运作，公司为了盈利，希望更多的人使用它，但“吸引”人消费已经不再是这个商业模式的核心，“控制”人消费才是。控制你的钱包，当然远不如控制你这个人有效、高级。这也是为什么今天对人工智能的推广，不是传统营销，今天是侵略性营销、掠夺性营销，不是你想不想用，而是不论你想不想、你都要用，不论你愿不愿意，你都在这个网里面，它都要把你带入到这个网里面。为什么它如此急迫的希望你使用这个工具？是因为它急于让你的生活变得更加美好吗？这会是它的动机吗？当然不是，它要的远不止是你使用这个工具，像使用一个锤子，而是你陷入这个工具、你受制于这个工具。一旦你受制于这个工具，你就变成了别人手中的一个工具。今天有许多人工智能的“先知”、“传道人”，不厌其烦的描绘人工智能的天国理想，痛心于人们的冥顽不灵、不愿意全身心投入，这些“不洁净”的人在阻挡人类实现终极的理想。这已经不再是商业了，这已经宗教化了，科技宗教化之后的商业宗教化，因为他们使用的是宗教术语、宗教概念。
是人在幻想，但最终不是人在控制，控制这些的是黑暗世界的主人，他的先知和传道人是他在人间的工具。工具背后都是人，是人的思想、意识形态，但有些工具的意识形态是微弱的，例如一把锤子，但有些工具的意识形态是强烈的，例如一张报纸、一本书。一个工具的信息越丰富、复杂，它的意识形态越强烈，它对人思想的影响也越强大，在这一点上，还没有什么工具可以比得过人工智能。我们在使用这些工具时，一个重要问题是——我们的思想、意识、观念是什么，这是受制于谁的，是谁在主导我们的思想、意识、观念。这个世界是奴役的世界，属神的人是唯一自由的人，在人工智能时代，更是如此，我们拒绝将内心的主权交给机器、交给机器后面的人、交给世界、交给黑暗世界的主。
科技的宗教化是巴别塔（创11:1-9），人幻想着通过技术的迭代和放大，造塔通天；商业的宗教化是巴比伦（启18:1-24），人幻想着用钱财堆砌的城将万国掳获其中。那座塔已经倒掉，那座城将被毁掉，问题不在于科技和商业，对科技和商业的宗教化，也正是因为罪人不信靠、不敬畏真神，他内心无法抹灭的宗教冲动需要投射在其他地方，不论是像神的偶像、还是像人的机器。科技、财富并没有改变人类根本的性质和状态，三千年前在山上砍伐树木、开凿石头的人，与今天设计、使用人工智能的人，有着惊人的相似，他们有着同样的身躯、有着同样的宗教，有着同样的理想、有着同样的结局。我们只有真正的认识人，才能真正的认识人制造的工具；人对“人工智能”的困惑和迷思，是不明白什么是人、什么是人的智能，盯着这个工具，或是欣喜若狂、或是怅然若失。
至此，我们结束了《基督徒与人工智能》的系列，共五篇文章，见下：
[1]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86-024-07566-y
https://www.zdnet.com/article/ai-is-poisoning-itself-model-collapse-cur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