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道书是“在耶路撒冷做王,大卫的儿子传道者的言语”。书中讲到这位王大有智慧,“胜过我以前在耶路撒冷的众人”;他大兴土木、广有财富、多纳嫔妃,他的财富和尊荣“胜过以前在耶路撒冷的众人”;他“因有智慧,仍将知识教训众人,又默想,又考查,又陈说许多箴言”。这与列王记、历代志对所罗门的记载一致,“神赐给所罗门极大的智慧、聪明和广大的心,……所罗门的智慧超过东方人和埃及人的一切智慧。他的智慧胜过万人,……他的名声传扬在四围的列国。他作箴言三千句,诗歌一千零五首。……天下列王听见所罗门的智慧,就都差人来听他的智慧话”,“建造耶和华的殿、自己的宫、米罗、耶路撒冷的城墙、夏琐、米吉多并基色”,“所罗门王的财宝与智慧胜过天下的列王,……王在耶路撒冷使银子多如石头,香柏木多如高原的桑树”。所罗门阅历丰富,“专心用智慧寻求查究天下所做的一切事”,“心中多经历智慧和知识的事”,这卷书是他对世间万物、人间百态的观察和领悟,当然,最终这是神的默示,如书末尾所说,“智慧人的言语……都是一个牧者所赐的”。因为所罗门是箴言的主要作者、是传道书的作者,这两卷书有不少共通之处。传道书继续讲智慧,尤其第7-11章提到箴言中的多个主题,如智慧与愚拙(“智慧护庇人好像银钱护庇人一样,唯独智慧能保全智慧人的生命,这就是知识的益处”)、公义与罪恶(“敬畏神的,就是在他面前敬畏的人,终久必得福乐。恶人却不得福乐,也不得长久的年日”)、谦卑与骄傲(“存心忍耐的胜过居心骄傲的”)、勤劳与懒惰(“因人懒惰,房顶塌下;因人手懒,房屋滴漏”)、贫穷和富有(“贫穷人的智慧被人藐视”,“富足人坐在低位”)、以及愤怒(“你不要心里急躁恼怒,因为恼怒存在愚昧人的怀中”)、言语(“智慧人的口说出恩言,愚昧人的嘴吞灭自己”);传道书和箴言相当数量的内容都是以教导、教训的口吻讲的,箴言是父亲对儿子,传道书则是传道者、“会中之师”对其他人,这两卷书也都讲了作者个人的经历。这些共通点显而易见,然而即使粗略一读,传道书和箴言的不同同样显而易见。其一,两卷书呈现的人生态度似乎不同,箴言似乎更积极、进取,而传道书似乎悲观、隐退,某些地方读起来好像比较消极、甚至厌世,与约伯的某些言论相仿。其二,箴言讲的道理似乎简单、直接、确定,这就是善、那就是恶,这就是智、那就是愚,作者的意图清楚;传道书似乎讲某些道理的时候曲折、回旋,有的看起来还有矛盾,例如一方面说享乐的虚无、一方面又说人生要享乐,一方面说智慧的虚无、一方面又说智慧的益处,这让部分读者困惑,不知道作者到底想说什么。此外,传道书本身的结构也不是特别分明,有些贯穿始终的主题和字句,比如虚空、捕风、日光之下、智慧、快乐、神的掌管、人的罪,这些主题穿插错落,好像不同的色彩点缀在画布上,近看显得杂乱,远观则有别样的意境。如果用绘画风格做一个简单类比,传道书可以看作是印象派,作者看似慵懒、随意、重复的画笔,不以精密的细节取胜,而以整体的感受、色彩的冲击打动人。本卷书的结构如下,中间两个大的部分各有侧重,但也有延续、交叉,前一部分侧重讲虚空兼论智慧,后一部分侧重讲智慧也兼论虚空,这种重叠、穿插也符合这卷书的主题和风格。
导论(1:1-15)⟶虚空之叹(1:16-6:12)【智慧之虚空(1:16-18)⟶快乐之虚空(2:1-11)⟶智慧之虚空(2:12-17)⟶劳碌之虚空(2:18-4:16)⟶兼论智慧(4:13-5:9)⟶财富之虚空(5:10-6:9)⟶小结(6:10-12)】⟶智慧之理(7:1-11:10)【兼论虚空,如8:10-9:6】⟶结语(12:1-14)
传道书是世人相对比较了解的圣经书卷,即使因着宗教信仰,也会看其中的文学艺术、人生哲学。这卷书是优美的文学作品,谈到某些普世的人生哲学。书中的部分章节为众人熟知,例如“日光之下,并无新事”,“生有时,死有时。……拆毁有时,建造有时。哭有时,笑有时。……”,有的已经成为中文语汇和表达的一部分。传道书的某些段落,孤立的看,似乎讲了一些颇为世俗的原则,和圣经其他地方的教导相悖,例如某些段落好像是在宣扬虚无主义、享乐主义、被动消极的人生态度。理解传道书,与理解其他书卷的基本原则是一致的,一是在这卷书的整体看其中的部分,二是在整个圣经的体系看这卷书和其中的部分。这卷书的某些表述和风格,的确与其他书卷不同,但这并不与圣经其他教导冲突,下面我们会看到,这些看似突兀的教导与圣经其他书卷遥相呼应、相辅相成。不少人可能觉得这卷书的内容世俗,关于人讲得很多,关于神则讲得很少,然而这个印象并不准确,例如这卷书有30节经文提到虚空,直接提到神的经文有36节,此外还有多处间接提到神。作者仍是在属神体系谈人、谈人生,我们也需要在这个框架理解那些看似世俗的表达和态度,因为这些只是看似世俗、并非真的世俗。本书末尾讲,“这些事都已听见了,总意就是敬畏神,谨守他的诫命,这是人所当尽的本分。因为人所做的事,连一切隐藏的事,无论是善是恶,神都必审问”,这是全书的总纲。作者的确谈到虚无、享乐、消极,可他并不是在虚无的层面谈虚无、享乐的层面谈享乐、消极的层面谈消极,目的也不是让人停留在虚无、享乐、消极,而是认识神、敬畏神、谨守神的诫命,这与箴言的目的一致,与圣经其他书卷的目的也一致。查验我们是否真正理解这卷书的一个标准,是我们是否因此有更多的认识神、敬畏神、谨守神的诫命,如果我们只是明白了虚无、享乐、或是消极,最后还是没有抓住重点。下面我们看传道书的几个主题。
7.4.1 虚空之叹
传道书贯穿始终的一个关键词是“虚空”,作者对人生的观察、感悟充满了虚空之叹,多次提到“虚空”、“都是虚空、都是捕风”。开篇的诗歌文辞隽永、意境幽长,“传道者说:虚空的虚空,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人一切的劳碌,就是他在日光之下的劳碌,有什么益处呢?一代过去,一代又来,地却永远长存。日头出来,日头落下,急归所出之地。风往南刮,又向北转,不住地旋转,而且返回转行原道。江河都往海里流,海却不满;江河从何处流,仍归还何处。万事令人厌烦,人不能说尽。眼看,看不饱;耳听,听不足。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岂有一件事人能指着说‘这是新的’?哪知,在我们以前的世代早已有了。已过的世代无人记念,将来的世代后来的人也不记念”。一个人出生、一个人死去,一代人出生、一代人死去,人在生死之间劳作、辛苦,声色琳琅满目、不绝于耳,看似充满激情和梦想、热血和奋斗,看似在这个世界留下了痕迹,然而面对日出日落、风起风息、长流的河水、永存的大地,面对千百年没有变更的世界,一个人、一代人几十年的生死和劳苦似乎轻若鸿毛,在时间车轮的碾压之下化为无有,无人纪念、无人想起。不论是国王还是奴隶、君子还是小人,或在人生的某一个瞬间、或在人生的某一段年日,都会想到这些、被此触动。一个人可能不信神,但没有一个人可以忽略他眼前的日月、山河、风雨、四季,没有一个人可以忽略过去的岁月已经不再、将来的时日也将消逝;一个人可能不信神,但没有一个人可以忽略这个事实,那就是在他来到世界之前,日月、山河、风雨、四季已经在;在他离开世界之后,日月、山河、风雨、四季仍然在,仿佛他根本就没有来过。同样的风曾经吹拂着他先祖的发髻,如今吹拂着他的脸庞;同样的风曾经轻轻晃动他的摇篮,终将会沙沙的吹过他的坟墓;曾经人声鼎沸的城市,掩埋在大漠黄沙,只剩下风的呜咽;曾经慷慨激昂的时代,如同远去的日影,渐渐的沉入远山。
传道书作者个人的人生感叹,是基于这个普世的人生现实,世上的宗教、哲学是在思考这个现实,佛教讲“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世上最为优美和动人的文字,也是在表达这个现实,“人生似幻化,终当归空无”,“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边风急兮城上寒,井迳灭兮丘陇残。千龄兮万代,共尽兮何言”,“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西风残照,汉家陵阙”,“兴亡遗恨,一丘黄土,千古青山”;又有诗歌说到,“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颇为类似传道书讲的“一代过去,一代又来,地却永远长存。……已过的世代无人记念,将来的世代后来的人也不记念”。诚然,异教的诗歌的确美妙,其宗教在某些方面也有所见地,但传道书与这些都不同,传道书讲的是另外一个层面、另外一个境界、另外一个体系的内容,最终也是为了截然不同的目的。
7.4.1.1 何为虚空
作者开始提到“凡事都是虚空”,“万事令人厌烦”,接着说到,“我专心用智慧寻求查究天下所做的一切事,乃知神叫世人所经练的,是极重的劳苦。我见日光之下所做的一切事都是虚空,都是捕风。弯曲的不能变直,缺少的不能足数”。万事皆为劳苦、万事皆成虚空,万事指的是“天下所做的一切事”,“日光之下所做的一切事”。为什么作者讲的这么悲观?为什么是天下所做的一切事?难道世上就没有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吗?这里当然不是说什么事情都没有意义,更不是说认识神、信靠神、敬畏神、谨守神的诫命是虚空。理解作者的表达,关键是“天下”、“日光之下”两个词语。“天下”之外是什么?是“天上”;“日光之下”之外还有什么?是“日光之上”。也就是说,作者在讲这些内容的时候,讲的是一个有限的视野,是在天之下、日光之下的层面谈万事、凡事、一切事。这不表示所罗门只有这个视野、不表示他只看到这些,但就像诗篇和其他书卷常用的表述方式,作者在这里先谈这个有限视野的观察、感悟,然后再谈超越的视野。这也是为什么传道书中这类表达很能引起不信神的人共鸣,因为在这些段落所用的角度正是天之下、日光之下的角度,是不信神的人熟悉的角度,当然也是他们唯一的角度。传道书中的这两个视野、两重角度也是穿插错落,有时候作者是在天之下、日光之下的层面谈人的感知和经历,有时候作者是在天之上、日光之上的层面谈神对世界的解释,神在世界的工作和旨意,以及人生在这个体系之下的性质和意义。有的地方谈人看的世界、有的地方谈神看的世界,有的地方谈时间、有的地方谈永恒,有的地方谈虚无、有的地方谈意义。这两重维度并非割裂、作者的意识也非割裂,只不过某些时候一个在前景、另一个在背景,某些时候则另一个在前景、这一个在背景,作者谈的虚无仍然是属神体系讲的虚无,而不是异教体系讲的虚无,虽然表面上看二者有很多相似之处。
讲到虚无,首先有很多人觉得这才是虚无,为什么要讲这个?我为什么要想这个?圣经为什么要讲这个?基督徒为什么要谈这个?难道人不应该激昂奋进、迎难而上、积极进取、有所作为吗?什么都是虚空,还活着做什么?不吃不喝不工作,等死就行?他觉得人生并不虚无,就算不信神,自己的人生也不虚无,“我成长、求学、成家、立业、工作、休闲,我有我的责任、我的兴趣、我的追求,有家人、朋友,我的生活不完美但我活着很充实,哪里虚无?”传道书不厌其烦的讲虚空,正是因为多数人并不认为日光之下的一切事是虚空。认识到这个虚空并非是与生俱来的能力,所罗门说这是“我专心用智慧寻求查究天下所做的一切事”,认识到这个虚空需要智慧,认识到这个虚空也是智慧。传道书在教导虚空的时候,其实也在教导智慧,即便它在教导“智慧是虚空”的时候,也是在教导智慧,认识到“天下智慧是虚空”的智慧。认识到天下万事的虚空,不是某些消极的人才会,不是人年纪大之后心衰力竭才有,认识到这一点是每个人都应该有的,每个属神的人都应该有的。认识到这个虚空并非人生意义的结束,而是人生意义的开始;认识到天下智慧的虚空,并非智慧的结束,乃是真正智慧的开始。反之,如果一个人还没有认识到这个虚空,那么他就还不懂人生、不懂人生的意义。也就是说,这个虚空并不消灭人生的意义、目标,它消灭的是人生那些虚无的意义、目标,然后人生真正的意义、目标才能浮出水面。不信神的人需要知道,基督徒也需要知道,我们人生的意义、目标不是在世人的生命理想上嫁接基督徒的敬虔,而是确信天下万事的虚空之后,得有的来自天上的生命、智慧、理想、追求。那在许多人看来值得的很多东西,为什么是虚空?
其一,智慧是虚空。传道书讲,“多有智慧就多有愁烦,加增知识的就加增忧伤”,“愚昧人所遇见的,我也必遇见,我为何更有智慧呢?……智慧人和愚昧人一样,永远无人记念,因为日后都被忘记。可叹智慧人死亡,与愚昧人无异”,“有人用智慧、知识、灵巧所劳碌得来的,却要留给未曾劳碌的人为份”,“这样看来,智慧人比愚昧人有什么长处呢?穷人在众人面前知道如何行有什么长处呢”,“我说要得智慧,智慧却离我远。万事之理离我甚远,而且最深,谁能测透呢”,“我专心求智慧,要看世上所做的事,有昼夜不睡觉,不合眼的,……任凭他费多少力寻查,都查不出来,就是智慧人虽想知道,也是查不出来”,“他用智慧救了那城,却没有人记念那穷人”,“著书多,没有穷尽;读书多,身体疲倦”。在天之下、日光之下,智慧有一定的意义,智慧可以给人带来成功、名望、财富。可伴随智慧的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有愁烦、忧伤,“万事令人厌烦”,“多有智慧就多有愁烦”。沉睡不醒的人可能没有愁烦,但一个人如果觉醒,他的觉醒就带着愁烦;在这个堕落的世界,觉醒意味着你看到了那些值得愁烦、值得忧虑的事情,你看得越清楚、越烦恼。有些真相是残忍的,直面真相是痛苦的,当然,作为智慧人面对愚拙的人可能也会愁烦。同时,寻求智慧让人疲倦,越寻求、越有知识、可也越觉得无知,然后更积极的寻求,最后就更疲惫、迷茫。智慧没有止境,如果以寻求智慧本身为目标,反而会让人更空洞、困惑。且不说智慧,就说一般的信息,就说我们今天,当一个人通过网络、社交媒体接受海量信息,明白很多事情、看起来很有知识,最后人是更快乐还是更愁烦了?最后人是更有活力还是更疲倦了?答案想必不言自明,在信息的海洋乘风破浪,暂时的激动过后是疲惫不堪。人的智慧也随着疾病、衰老渐渐消退,最后,“可叹智慧人死亡,与愚昧人无异”,在死亡面前,智慧和愚昧是平等的,都一样的死去。天之下、日光之下,智慧和愚昧有着不同的状态,可最终是重合的轨迹。
有人说,那智慧不还有成功、名望、财富吗?这不有意义吗?这就说到第二点,资财、丰富、尊荣、享乐皆是虚空,一切劳碌都是虚空,在天之下、日光之下,人的奋斗以及辛劳所得都是虚空。这里讲的劳碌,并不只是体力劳动、辛苦的工作,而是包含了日光之下人的一切奔走、劳作、思虑,这也是为什么所罗门贵为国王,也有劳碌。“人一切的劳碌,就是他在日光之下的劳碌,有什么益处呢?”,“凡我眼所求的,我没有留下不给它的;我心所乐的,我没有禁止不享受的。因我的心为我一切所劳碌的快乐,这就是我从劳碌中所得的份。后来我察看我手所经营的一切事和我劳碌所成的功,谁知都是虚空,都是捕风,在日光之下毫无益处”。劳作的虚空,一是它不能给人带来真正的满足,“爱银子的不因得银子知足,贪爱丰富的也不因得利益知足。这也是虚空。货物增添,吃的人也增添,物主得什么益处呢?不过眼看而已”,“人的劳碌都为口腹,心里却不知足”。财富、食物的满足是暂时的,更重要的,贪爱这些的结果不是满足,是更大的贪欲,欲壑难填、没有终点。其次,追求资财、丰富、尊荣、享乐过程大有劳苦。“富足人的丰满,却不容他睡觉”,“人在日光之下劳碌、累心,在他一切的劳碌上得着什么呢?因为他日日忧虑,他的劳苦成为愁烦,连夜间心也不安。这也是虚空”,“我又见人为一切的劳碌和各样灵巧的工作,就被邻舍嫉妒。这也是虚空,也是捕风”,“他终身在黑暗中吃喝,多有烦恼,又有病患呕气”。为资材、丰富、尊荣、享乐,不知疲倦的奔走,没有安息,在你想抓住它的同时,你在被它抓住。日光之下的追求背后跟着的就是日光之下的忧愁,富足的人有富足的忧愁、成功的人有成功的忧愁,甚至比其他人更多。一个人背负着金光闪闪的财富,可能已经把他压得气喘吁吁;一个人站在山顶的意气风发,里面可能是时时的胆颤心惊。其三,劳作的结果呢?有时候人不得享用劳作所得,“人蒙神赐他资财、丰富、尊荣,以致他心里所愿的一样都不缺,只是神使他不能吃用,反有外人来吃用”,“他的年日甚多,心里却不得满享福乐,又不得埋葬”;有时候他是为他人在劳作,“我转想我在日光之下所劳碌的一切工作,心便绝望。因为有人用智慧、知识、灵巧所劳碌得来的,却要留给未曾劳碌的人为份。这也是虚空,也是大患”;有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在为谁劳作,只是为了劳作而劳作,为了钱财而挣钱,“有人孤单无二,无子无兄,竟劳碌不息,眼目也不以钱财为足。他说:‘我劳劳碌碌,刻苦自己,不享福乐,到底是为谁呢?’”为谁辛苦为谁甜?如果还有人觉得这些说的都不是自己,传道书继续讲到,“他怎样从母胎赤身而来,也必照样赤身而去,他所劳碌得来的,手中分毫不能带去。他来的情形怎样,他去的情形也怎样,这也是一宗大祸患。他为风劳碌,有什么益处呢?”,“世人遭遇的,兽也遭遇,所遭遇的都是一样。这个怎样死,那个也怎样死,气息都是一样。人不能强于兽,都是虚空。都归一处,都是出于尘土,也都归于尘土”。一生的劳作,一生的功名、利禄、财富、权力,都在风中消逝,如一抹云、如一团雾;日光之下的结局,智慧人与愚昧人一样,富人与穷人一样,饱足的与饥饿的一样,高贵的和卑微的一样,甚至人与野兽也一样。
日光之下万事的虚空,还有一点是人在这个世界的无力。“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岂有一件事人能指着说‘这是新的’?哪知,在我们以前的世代早已有了”,日升日落、月圆月缺、潮起潮落,自然现象如此周而复始;人的生死、王朝的更替、文明的兴衰,这一切也在循环往复。“弯曲的不能变直,缺少的不能足数”,非人力可为,“无人有权力掌管生命,将生命留住,也无人有权力掌管死期。这场争战无人能免,邪恶也不能救那好行邪恶的人”。传道书另一篇为人熟知的诗歌,“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杀戮有时,医治有时。拆毁有时,建造有时。哭有时,笑有时。哀恸有时,跳舞有时。抛掷石头有时,堆聚石头有时。怀抱有时,不怀抱有时。寻找有时,失落有时。保守有时,舍弃有时。撕裂有时,缝补有时。静默有时,言语有时。喜爱有时,恨恶有时。争战有时,和好有时。这样看来,做事的人在他的劳碌上有什么益处呢?”在“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面前,人的辛苦忙碌有什么意义?这些确定的时间并不随人的意志改变,异教也知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异教讲定数、宿命,“生死有常,难逃定数”,“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可以努力,但人迟早会发现,在他前面的是冲不破的墙、越不过的山、看不透的迷雾、挣不脱的枷锁,再努力也是螳臂当车、飞蛾扑火。这是人类自古就有的领悟,所以东方有夸父追日、精卫填海、愚公移山,西方有普罗米修斯、西西弗斯、堂吉诃德。人的大有可为的尽头,是不可为、无可为,是万事万物的定时,是人眼中不可动摇的定数。此外,除了上述的这些必然,还有很多“未必”,书中说,“日光之下,快跑的未必能赢,力战的未必得胜,智慧的未必得粮食,明哲的未必得资财,灵巧的未必得喜悦”。世上有很多事情看似有规律、有“定时”,然而又有很多事情没有规律,是混沌的,撒母耳记讲“勇士的弓都已折断,跌倒的人以力量束腰。素来饱足的,反做用人求食;饥饿的,再不饥饿。不生育的,生了七个儿子;多有儿女的,反倒衰微”。有人不劳而获,有人辛劳却一无所获;有人谨小慎微,但处处碰壁,有人肆无忌惮,却毫发无损。人想求索为什么,可越是求索,越发现这是混沌,就连科学以为的确定、精确的底部也是“测不准”。人生的虚无,是在这不可改变的定数,以及这不可捉摸的混沌之间,像漂浮在汪洋大海之上的树叶,不受控制的漂浮和下沉,又随时会碰到疾风和暗流。
天之下、日光之下,万事皆为劳苦、万事皆成虚空。这不只是传道书讲的,摩西在诗篇中说“我们经过的日子都在你震怒之下,我们度尽的年岁好像一声叹息。我们一生的年日是七十岁,若是强壮可到八十岁,但其中所矜夸的不过是劳苦愁烦;转眼成空,我们便如飞而去”,大卫说“各人最稳妥的时候,真是全然虚幻。世人行动实系幻影,他们忙乱真是枉然,积蓄财宝不知将来有谁收取”,又有诗篇说“他们不过是血气,是一阵去而不返的风”;约伯说,“人为妇人所生,日子短少,多有患难。出来如花,又被割下,飞去如影,不能存留”,“他们被高举,不过片时就没有了;他们降为卑,被除灭,与众人一样,又如谷穗被割”。人生的虚空,不是传道人的悲观,是这个世代的现实。问题不在于人生是否虚空,而在于人愿不愿意面对这个虚空、知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个虚空。世上多数人想要填补这个空虚,以为只要我在做事情、想事情,只要有些目标、朝着去努力,只要跟着大家的方向和节奏,我就没有虚空。活着是为了填补空虚,生活的五彩斑斓、喜怒哀乐让人不再空虚。这些人努力的在装填一个无底洞,他的忙碌让他暂时忘记了这件事情的虚无,然而还有比努力装填一个无底洞更虚无的事情吗?除了这些人,看到世事的虚空,还有人身不由己之中一声长叹,有人无可奈何之处随遇而安,有人想通过宗教有所参悟、超脱。然而这些努力仍然是困在虚无里的,一声长叹后仍是虚无,随遇而安处仍是虚无,参悟和超脱的尝试仍在虚无。日光之下万事虚无,所以不要再说“我不虚空、我的人生不虚无”。对这些人,传道书说的是,“不要等到日头、光明、月亮、星宿变为黑暗,雨后云彩返回。……杏树开花,蚱蜢成为重担,人所愿的也都废掉。因为人归他永远的家,吊丧的在街上往来”,不要等到那个黑洞把你吞噬的时候才知道虚空。“你趁着年幼,衰败的日子尚未来到,就是你所说‘我毫无喜乐’的那些年日未曾临近之先,当记念造你的主”,这是智慧的开始,这是人生意义的开始。
7.4.1.2 何来虚空
传道书说,天之下、日光之下,万事皆为虚空,智慧、资财、丰富、尊荣、享乐、一切的劳碌,人的奋斗以及辛劳所得都是虚空。这个虚空出于几个方面,一是愁烦、劳苦而没有快乐、满足,“万事令人厌烦”,“多有智慧就多有愁烦”,“人在日光之下劳碌、累心,……他日日忧虑,他的劳苦成为愁烦,连夜间心也不安”,“爱银子的不因得银子知足,贪爱丰富的也不因得利益知足”,“人的劳碌都为口腹,心里却不知足”;二是人在世界的渺小、无力,很多事情无法改变、无法预知,“弯曲的不能变直,缺少的不能足数”,“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快跑的未必能赢,力战的未必得胜,智慧的未必得粮食,明哲的未必得资财,灵巧的未必得喜悦”,人以为的可能都已确定、人以为的必然其实未必。三是人生短暂,人生没有什么会长久,因为人生本身就不长久,一切都会逝去,死亡让一切归零,再喧闹的人生最后都是死的寂静。“可叹智慧人死亡,与愚昧人无异”,“他怎样从母胎赤身而来,也必照样赤身而去,他所劳碌得来的,手中分毫不能带去。他来的情形怎样,他去的情形也怎样,这也是一宗大祸患。他为风劳碌,有什么益处呢?”,“世人遭遇的,兽也遭遇,所遭遇的都是一样。这个怎样死,那个也怎样死,气息都是一样。人不能强于兽,都是虚空。都归一处,都是出于尘土,也都归于尘土”,“凡临到众人的事都是一样:义人和恶人都遭遇一样的事;好人、洁净人和不洁净人,献祭的与不献祭的,也是一样。好人如何,罪人也如何;起誓的如何,怕起誓的也如何。在日光之下所行的一切事上,有一件祸患,就是众人所遭遇的都是一样”。日光之下,生活的愁烦、努力的徒劳、一去不再来的年日、来到就没有回头的死亡,像一张大网的四个角徐徐的降下,快乐总有愁烦在旁边等候,成功总有徒劳在附近游走,再美好的时光也会转身消逝,再光辉的岁月也会归于沉寂,到头来都埋入一抔黄土。死亡抹灭了一切,也抹平了一切,当人呼出最后一口气息,人生也就化作一团气息,智慧与愚昧、尊贵与卑贱、成功与失败、富足与贫穷、快乐与哀伤都一同消散。在日光之下,世人遭遇的最终都一样,世人和野兽遭遇的最终也都一样。
有人说,谁这么悲观啊?谁会觉得怎么活着都一样?谁会觉得人和野兽活着一样?的确,世上几乎没有人这么觉得,就连最穷凶极恶的人也不会认为怎么活着都一样,就连那些认为人类是野兽进化而来的人,也不会认为人和野兽活着是一样。不论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总有一个好坏之分,总有一个应该和不应该的标尺,总不甘心一辈子什么都不做、什么都做不成,最后什么都留不下。再坚定的无神论者也谈永垂不朽,再坚定的虚无主义者也谈真伪对错,再淡泊的人也有他认为有意义的事情,再庸俗的人也有他认为超越名利的东西。在每个人心底,智慧与愚昧不同、尊贵与卑贱不同、成功与失败不同、富足与贫穷不同、快乐与哀伤不同,人和野兽不同,不管他对这些的定义是多么扭曲,他还在坚持某种定义、某种区别,不会放弃。人不希望死亡是彻底的结束,不希望人只是生于尘土、归于尘土,他想人一定还有别的,他想要智慧、成功、财富、快乐,即便没有成功、至少有过努力。他想着在死亡之后还有点别的,所以寻找宗教帮助他得道成仙、转世轮回,就算没有宗教、至少还有理想,即便没有灵魂、至少还有精神,即便没有来世、至少还有人铭记,即便没有身之不朽,至少还有立德、立功、立言之不朽。问题不在于人生是否虚空、不在于人是否愿意接受这个虚空,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是确定的,人生虚空、人不愿意接受这个虚空;所以真正的问题是——人生为什么虚空,人为什么不愿意接受这个虚空,这就是我们下面要看的。
世人讲虚空,就像他看其他的事情,是有限有罪的人在狭隘的被造世界的层面做出的观察和推理,只是看到了现象而没有真正的解释;他的解释,不论是泛神论还是无神论,都是从现象解释现象,掐头去尾,当然无法解释。传道书是神的话语、神的启示,这里讲虚空,不只描述了现象也提供了解释,唯一正确的解释。如前所述,传道书始终是在神创神治的框架之下讲,作者讲的虚空、劳苦是神创神治之下的虚空、劳苦,神主宰之下的虚空、劳苦。“我专心用智慧寻求查究天下所做的一切事,乃知神叫世人所经练的,是极重的劳苦”,“我见神叫世人劳苦,使他们在其中受经练”,“神赐人资财丰富,使他能以吃用,能取自己的份,在他劳碌中喜乐,这乃是神的恩赐”,“人蒙神赐他资财、丰富、尊荣,以致他心里所愿的一样都不缺,只是神使他不能吃用,反有外人来吃用”,“遇亨通的日子你当喜乐,遭患难的日子你当思想,因为神使这两样并列”,“义人和智慧人并他们的作为,都在神手中”。日光之下万事虚空、万人劳苦,不是凭空而来的,不是所谓自然而然,这是神的旨意,是神使得人劳苦、虚空,人和野兽都在神的掌管之下,智慧与愚昧、尊贵与卑贱、成功与失败、富足与贫穷、快乐与哀伤也都在神的掌管之下。世上的那些必然和未必,也都在神的掌管之下,“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生有时,死有时。……神造万物,各按其时成为美好,……神一切所做的都必永存,无所增添,无所减少”,“神必审判义人和恶人,因为在那里,各样事务、一切工作都有定时”,“你要察看神的作为,因神使为曲的,谁能变为直呢?”人一生虚空、徒劳的努力,碰到的那堵穿不透的墙、那座撼不动的山是神的旨意。异教以为的定数、宿命,其实是神掌管万事的定期、万务的定时,是神说成就成、命立就立,神的旨意无人阻挡。如神所说,“我造光,又造暗;我施平安,又降灾祸。造做这一切的,是我耶和华”;如约伯所说,“你万事都能做,你的旨意不能拦阻”;自然的规律是神的旨意,“稼穑、寒暑、冬夏、昼夜就永不停息”;人生的际遇也是神的旨意,“若是你们的父不许,一个也不能掉在地上。就是你们的头发,也都被数过了”。有人以为这是异教式的宿命,但认识到自有永有的独一真神是万有的创造者、掌管者、审判者,不是退回到异教式的宿命,而是领悟到神是知识的开端、智慧的开端,是认识人、认识人生的开端,也是认识人生为何虚空、人生如何才能不虚空的开端。这不是退回到宿命里一动不动,是信靠神、敬畏神,聆听神的教导、遵行神的诫命。看似都是不可动摇的旨意,可异教的宿命是死的,所以信靠这个宿命的人也是死的;自有永有的独一真神是活的,所以信靠这个神的人也是活的。同时,只有认识并信靠这个掌管万有的神,人才能明白为什么有虚空并逃离这个虚无。
传道书讲到日光之下的虚空,也讲到日光之下的人,“时常行善而不犯罪的义人,世上实在没有”,“看哪,一千男子中,我找到一个正直人,但众女子中没有找到一个。我将这事一一比较,要寻求其理,我心仍要寻找,却未曾找到。我所找到的只有一件,就是神造人原是正直,但他们寻出许多诡计”,“因为断定罪名,不立刻施刑,所以世人满心作恶”,“世人的心充满了恶,活着的时候心里狂妄,后来就归死人那里去”。这是传道书、也是圣经对世人状态的基本教导,世人都犯了罪、世上没有义人,“终日所思想的尽都是恶”,“装满了各样不义、邪恶、贪婪、恶毒,满心是嫉妒、凶杀、争竞、诡诈、毒恨,……”。日光之下万事虚空,讲的不只是事,更是人,因为日光之下是这样的人活在这样的世界,所以日光之下才万事虚空,是罪恶、堕落使得万事虚空。这是神的审判,神对罪人和罪的审判,传道书又讲,“神必审判义人和恶人,因为在那里,各样事务、一切工作都有定时”,“为何使神因你的声音发怒,败坏你手所做的呢?”,“要知道,为这一切的事神必审问你”,“人所做的事,连一切隐藏的事,无论是善是恶,神都必审问”。传道书阐述虚空时不断提到两点——劳苦、死亡,这两点正是人类犯罪之后神宣告的审判,“地必为你的缘故受咒诅,你必终身劳苦,才能从地里得吃的。地必给你长出荆棘和蒺藜来,你也要吃田间的菜蔬。你必汗流满面才得糊口,直到你归了土,因为你是从土而出的。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接着神“把他赶出去了,又在伊甸园的东边安设基路伯和四面转动发火焰的剑,要把守生命树的道路”。传道书讲的是犯罪之后的世界、伊甸园之后的人类,所以书中讲,“神叫世人所经练的,是极重的劳苦”,“神叫世人劳苦,使他们在其中受经练”,“世人遭遇的,兽也遭遇,……都归一处,都是出于尘土,也都归于尘土”。人生本不虚空,是人的罪和神对罪的审判让人生虚空;人生本不劳苦,是人的罪和神对罪的审判让人生劳苦,是罪把人生消耗得虚空、劳苦。人类犯罪之后,虚空和劳苦就成了人类的一部分、人生的一部分,因为罪恶、咒诅、死亡成了人类和人生的一部分。再美好的也被罪污秽,也还有咒诅,并随时会被死亡结束,是罪恶、咒诅、死亡让万事化作虚无。只要罪还在、罪的咒诅还在、死亡还在,那这个虚无就不可避免。罪人看不到这一层,他带着罪、咒诅、死亡想要逃离虚空或者填补虚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就像一个掉在陷阱里的人,想要通过挖陷阱底部的泥土让自己逃出陷阱,结果是越挖越深、越陷越深,这样的人生最后是越来越虚空。罪人生命的虚空不只是他在虚空中消耗,也包括他在虚空中自救,但他始终在回避那个唯一可以给他解释的神,当然也是唯一可以拯救他的神。
关于虚空上面还提到的一点,即人在世界的渺小、无力、无知。这是人作为被造物的身份决定的,与罪没有直接关系,不犯罪的人依然渺小、无力、无知。人无法参透神,无法参透神在被造世界的工作和旨意,传道书讲,“神从始至终的作为,人不能参透”,“神使这两样并列,为的是叫人查不出身后有什么事”,“万事之理离我甚远,而且最深,谁能测透呢?”,“他不知道将来的事,因为将来如何,谁能告诉他呢?无人有权力掌管生命,将生命留住,也无人有权力掌管死期。这场争战无人能免,邪恶也不能救那好行邪恶的人”,“人查不出日光之下所做的事。任凭他费多少力寻查,都查不出来,就是智慧人虽想知道,也是查不出来”,“义人和智慧人并他们的作为,都在神手中。或是爱,或是恨,都在他们的前面,人不能知道”,“原来人也不知道自己的定期:鱼被恶网圈住,鸟被网罗捉住,祸患忽然临到的时候,世人陷在其中,也是如此”,“风从何道来,骨头在怀孕妇人的胎中如何长成,你尚且不得知道,这样,行万事之神的作为,你更不得知道”。人始终要面对奥秘的神、神的奥秘,大能的神、神的大能,面对眼前高耸如云的山峰、烟波浩渺的大海、还有突如其来的意外。如果人没有罪,渺小、无力、无知的人因着信靠神,在其中满足和平安,这个寄托于神的生命并不虚空,因为神并不渺小、无力、无知。但人犯了罪,渺小、无力、无知的人不信靠神,那就只能信靠自己,当他感觉自己不能掌控、就焦虑,当他感觉自己可以掌控、就骄傲。让人生虚无的并不是人生不为人所控制,而是想要为人所控制。人生的虚无,是人以为自己可以的时候,把人生寄托在渺小、无力的自己,然后一生徒劳的努力;是在人以为自己不行的时候,不明白控制一切的是什么、是谁,是善、是恶、是友、是敌,甚至都不清楚这一切是真实还是幻象,这样的一生仍然是徒劳的努力。试想一下,如果一个人毕生的奋斗,不过是分子、原子的碰撞,那奋斗有什么意义?如果一个人毕生的奋斗,像一只蚂蚁在地上爬,爬得快和慢、爬得高和低有什么区别?人很多时候以为我的问题是我做的某件事情没有意义,只要我换件有意义的事情就好,可核心问题不是人做的事,是做事的人。由于罪人看不透这一点,他忙于换着花样做事情,这件事情不行、就换另一个,这个宗教不行、就换下一个,这个主义不行、就再找一套,这次不够努力、那我下次就更努力。这就像一个人掉在无边无际的洪水中,他以为他的问题在于游泳的姿势不对,游的不够好、不够快,可最后不论他如何挣扎,还是被洪水吞没。
日光之下人生虚空、万事虚空,这是神的旨意、是罪的后果、是普世的现象,那世人为什么不接受?为什么明明这些努力是徒劳的,可人就是不放弃?为什么一代代人前赴后继?为什么人就是不能接受人生是虚无的?因为人是人,犯罪、堕落的人是罪人,可依然是人,不是野兽、不是草木、不是尘土。传道书说,“神造万物,各按其时成为美好,又将永生(永恒)安置在世人心里”;创世记讲,“神就照着自己的形象造人,乃是照着他的形象,造男造女”。永恒、永远、永生的神,按照他的形象造人,把永恒、永远、永生放在人心里。神创造的美好,是要人信靠神、顺服神,在神里面有永生,在神里面享有永恒的美好,与之相应的,神也在人心里放置了关于永恒、永远、永生的意识。在时间里的人有着超越时间的意识和理想,这些意识和理想是对谁的?显然不是对被造物的,因为被造物也在时间里,这些意识和理想的对象只有一个,即是超越时间的神。背离神的罪人不再有永生,可人心里这个关于永恒的意识并没有彻底消失。不论哪个时代、哪个民族,不论人堕落到什么程度,人心里这个关于永恒的意识还在顽强的存活,所以人不接受人生的虚无,不接受人像草木一样活着、不接受人像野兽一样死去,不接受死就是一切的结束。所以罪人需要宗教,需要把内心的这个意识投射到别的地方,需要给它找到一个寄托,寄托到来世、寄托到灵魂、寄托到不明所以的天地、寄托到异教的偶像和神明,所以连无神论者也讲永垂不朽、精神永存。这个关于永恒的意念是顽强的、顽固的,罪人再怎么努力的想要消灭它都做不到,你越是想消灭它、它的生命力越旺盛,所以在越想消灭宗教的地方,取代传统宗教的是比传统宗教更疯狂的宗教。世人的宗教、理想、哲学、主义,是人心里顽强的永恒意识的投射,也是错误的投射,因为它被投射到被造物或者放大的被造物。这当然不可能满足,人生的虚空出于里面有个虚空——人心的虚空;神把“永恒安置在世人心里”,而这个永恒无所寄托、无法满足,所以有一个巨大的空洞,不能被其他东西填满。智慧、资财、丰富、尊荣、享乐无法填补,世上的宗教、理想、哲学、主义无法填补,它就像一个黑洞吞噬掉人生所有的一切。更重要的,罪人根本不知道这个空洞是什么、这是为什么,不论他拜了金光闪闪的偶像、还是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他心里仍有深不见底的黑暗、头脑里仍有挥之不去的噩梦。
日光之下人生的虚无、内心的虚无,是神对罪的审判、罪的后果,也是神在被造世界、在人心里的见证。在神创造的秩序中,人不是神、也不是野兽,人不是神退化来的、也不是野兽进化来的,人像野兽一样是被造物,可只有人是按照神的形象所造的被造物。这个秩序被罪打破,人类犯罪之后,一方面想要成为神,“如同神知道善恶”,如神一样掌控世界和人生;一方面想要成为野兽,可以肆无忌惮的犯罪,因为人的任何欲望就可以和野兽的本能一样正当。神完全可以让罪人就这样生活,可恩慈怜悯的神没有如此。当罪人想要成为神,神通过人生的虚空告诉人,你不是神,你卑微、渺小如同尘土;当罪人想要放弃伦理道德、活成野兽,神通过人内心的虚空告诉人,你不是野兽,你是人,你不可能成为野兽,你内心那个永恒的意识、还有道德的意识不允许你成为野兽。罪人一生的虚空,在于他的梦想是空洞的,想活成神是不可能的,想活成野兽也是不可能的;罪人一生的痛苦,也在于他梦想的空洞,想成为神而不得,想成为野兽也不得;罪人一生的荒谬,在于他连什么是人都不知道,如果一个人连什么是人都不知道、何谈什么人生?何谈人生的意义?在这个荒谬的前提下,这个人生能不荒谬吗?日光之下万事虚空、人生虚空,是神在告诉人、提醒人,这一切的荒谬,神在用每个人的经历、每个人内心的感受提醒人要觉醒、要回头。例如,当有些人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可以做成,志得意满,连神也不放在眼里,像法老、尼布甲尼撒、希律王,可弹指之间神就可以让他所有的灰飞烟灭,人自以为傲的都是虚空、都是捕风,如野草一样短暂、如蝼蚁一样卑微,人自以为的能力在神面前都是徒劳,如传道书所讲,“这乃为世人的缘故,是神要试验他们,使他们觉得自己不过像兽一样”,如诗篇所讲“愿他们知道自己不过是人”,如神对尼布甲尼撒讲的,“你必被赶出离开世人,与野地的兽同居,吃草如牛,且要经过七期,等你知道至高者在人的国中掌权,要将国赐予谁就赐予谁”,如神对推罗王说的,“你虽然居心自比神,也不过是人,并不是神”。罪人的觉醒,第一个需要破灭的梦想就是做神的这个梦想破灭,认识到人生的虚空、人的渺小,这个梦想才可能破灭。人的第二个梦想是做野兽,人向往野兽、人想法设法把人和野兽同等,这不是一个科学问题,因为这在科学上是不可能的,这是出于人的梦想,想和野兽一样肆无忌惮的犯罪。圣经多次用野兽形容犯罪的人,革哩底人是恶兽、大卫的仇敌如野兽。如果罪人的这个欲望没有被限制,人类社会就是野兽的丛林,甚至还不如野兽的丛林;如果每一个人都觉得反正最后都是死,所以极尽所能的犯罪、为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那这个世界将惨绝人寰。然而神放在人心里关于永恒的意念、关于善恶的良知还在,再罪恶的人也没有办法消灭,再铁石心肠的人也有不忍心,再丧心病狂的人也有选择。人不可能心想事成,他想做他认为的好事、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想做他认为的恶事、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人活着,前面是一堵高墙,墙上写着“你不是神”,背后是一道闸门,闸门上写着“你不是野兽”;日光之下人生的虚空、万事的虚空,就是要让人在这堵墙和这道门之间的混沌中看清楚这两行字,看明白这两行字。看清楚、看明白了,是罪人觉醒的开始,也是人之为人的开始。可悲的是,有多少人还沉浸在这混沌虚空中,津津有味;还有多少人以为自己可以越过这堵墙、可以闯出这道门。
如果我们只是认识到虚空,却仍旧沦陷在这个虚空里,可能比那些没有认识到虚空的人还要可怜。圣经不仅告诉我们何为虚空、何来虚空,还告诉我们如何可以脱离这个虚空、可以不再虚空。虚空表现在人生的愁烦、劳苦、短暂,人的渺小、无力、死亡,而背后的根本原因是罪、是神对罪的审判和咒诅。所以脱离虚空,只有脱离罪、脱离神对罪的审判和咒诅。天之下、日光之下的虚空,需要天之上、日光之上的神的拯救,需要神赋予人生不再虚空的意义。罪人生命的虚空是神的审判,也是神的呼唤,神呼召人认识到离开神的虚空,转而认识神、信靠神、得以脱离虚空。传道书讲虚空,看似灰暗单调,可在其中不时的有光亮;在人混沌不明的时候,是神的旨意、神的工作告诉人这是什么、是为什么;在人生没有意义、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时候,是神,是敬畏神、信靠神让人生有意义。但凡这里谈到有意义,都在谈神、谈敬畏神,“你到神的殿要谨慎脚步,……你在神面前不可冒失开口,也不可心急发言。因为神在天上,你在地下,所以你的言语要寡少”,“多梦和多言,其中多有虚幻,你只要敬畏神”,“你持守这个为美,那个也不要松手,因为敬畏神的人必从这两样出来”,“有等妇人比死还苦,她的心是网罗,手是锁链,凡蒙神喜悦的人必能躲避她,有罪的人却被她缠住”,“敬畏神的,就是在他面前敬畏的人,终久必得福乐;恶人却不得福乐,也不得长久的年日,这年日好像影儿,因他不敬畏神”,“你趁着年幼,衰败的日子尚未来到,就是你所说‘我毫无喜乐’的那些年日未曾临近之先,当记念造你的主”,“这些事都已听见了,总意就是敬畏神,谨守他的诫命,这是人所当尽的本分”。作者在讲这些,并不是说人怎么活着都一样,智慧与愚拙一样、公义和罪恶一样,作者说的很清楚,人和人不一样,敬畏神的人和其他人不一样,让一个人的人生与其他人不一样、让一切没有意义变得有意义的,是敬畏神,敬畏创造万有、掌管万有、审判活人与死人的神。
人生的意义不在于人、不在于世界,而在于神,在于把永恒放在人心里的神;人生的意义,不是人自己寻找的、制造的,是神在创造的时候赋予人的,即信靠神、顺服神,在神面前过荣耀神的生活,享有神赐予人的一切美好。人类犯罪之后,又是神救赎人脱离罪,与神和好,重归属神的美好,脱离万事的虚空。属神的生命不再愁烦、疲倦,“那等候耶和华的,必重新得力。他们必如鹰展翅上腾,他们奔跑却不困倦,行走却不疲乏”;不再劳苦,“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不再渺小、无力,“我靠着那加给我力量的,凡事都能做”;不再恐惧无知,“ 我们晓得万事都互相效力,叫爱神的人得益处”;不再惧怕死亡,“情愿离世与基督同在,因为这是好得无比的”。的确,属神的人在今天并没有彻底的脱离虚空,“因为受造之物服在虚空之下,不是自己愿意,乃是因那叫他如此的;但受造之物仍然指望脱离败坏的辖制,得享神儿女自由的荣耀。我们知道,一切受造之物一同叹息、劳苦,直到如今。不但如此,就是我们这有圣灵初结果子的,也是自己心里叹息,等候得着儿子的名分,乃是我们的身体得赎。我们得救是在乎盼望”。我们看到了万事的虚空,听到了万物的叹息,我们也在叹息,可这不是失望、不是绝望,我们认识了造我们的神、救我们的主,有了天上的家、永恒的国,这个叹息是盼望发出的心跳,今生的虚空便是我们踏进荣耀之前的最后一道风景。
7.4.2 人生之乐
快乐是让人愉悦、满足的一种状态,快乐人人都有、人人也都想持续拥有。不同的人对快乐的定义不同,但对快乐的追求是普遍的、是本能的。传道书说日光之下寻求快乐、享受快乐也是虚空。所罗门回顾自己的经历,“我心里说:‘来吧,我以喜乐试试你,你好享福。’谁知,这也是虚空。我指喜笑说:‘这是狂妄’,论喜乐说:‘有何功效呢?’我心里察究如何用酒使我肉体舒畅,我心却仍以智慧引导我;又如何持住愚昧,等我看明世人,在天下一生当行何事为美。我为自己动大工程,建造房屋,栽种葡萄园,修造园囿,在其中栽种各样果木树,挖造水池,用以浇灌嫩小的树木。我买了仆婢,也有生在家中的仆婢;又有许多牛群羊群,胜过以前在耶路撒冷众人所有的。我又为自己积蓄金银和君王的财宝,并各省的财宝;又得唱歌的男女和世人所喜爱的物,并许多的妃嫔。这样,我就日见昌盛,胜过以前在耶路撒冷的众人。我的智慧仍然存留。凡我眼所求的,我没有留下不给它的;我心所乐的,我没有禁止不享受的。因我的心为我一切所劳碌的快乐,这就是我从劳碌中所得的份。后来我察看我手所经营的一切事和我劳碌所成的功,谁知都是虚空,都是捕风,在日光之下毫无益处”。所罗门描述的生活状态可谓是许多人的梦想,想要的就可以得到,喜欢的就可以享受,这不是人间最极致的快乐吗?多少人日思夜想的不正是如此吗?然而所罗门对此的结论是——“都是虚空,都是捕风”,日光之下的财富、宫殿、产业、歌舞、声色带来的快乐仍是虚空。
日光之下快乐的保鲜期很短,且不说人生短暂,就算在短时间内这个快乐的保鲜期也不会长,因为世上的快乐有一个固有的性质,它会让人兴奋、接着会让人疲倦,兴奋过后必然是疲倦,被它满足之后是被它掏空。例如,第一天获得百万钱财的快乐,到第十天就大打折扣,到第一百天可能就所剩无几;第一天从声色犬马中得到的快乐,到第三天可能就已经乏味,到第三十天可能会反胃。世上追求快乐的方式很简单,做某件事情、得到某个东西就有相应的快乐,可要想维持快乐的感觉却很难。世上的快乐让人兴奋很容易、让人疲倦也很容易,解决这个难题的唯一办法是让人持续的兴奋,从而没有精力疲倦,在疲倦没有来到之前就再次兴奋,如此重复。当然,这个人也很有动力,寻求快乐的本能、快乐带来的兴奋驱使着他脚步不停,更多的钱财、更多的权力、更多的声色、更多的成就。这其实不是在追求快乐,是在追求没有休止的快乐的刺激,不断加大剂量的刺激,只有如此他才能保持快乐。这看似是一个颇有成就感的游戏,因为只要一直有回馈、人就觉得值得,可这是徒劳的努力,对这种快乐上瘾其实是对这种刺激上钩,他在快乐的隧道里穿行,越走越快、越投入越多,最后只剩下拼命的向前奔跑,直到倒下不再起来。其次,日光之下寻求快乐的能力有限,有很多快乐是无法用钱财购买、无法用权力支取的。钱财和权力可以把人分为国王和乞丐,国王坐在宫殿里一生饱足,乞丐坐在道路旁一生穷乏,国王有快乐但他也并非没有忧愁,乞丐有忧愁但他也并非没有快乐,国王有着乞丐没有的快乐、可也有乞丐没有的忧愁,乞丐在快乐的时候有忧愁翻上心头,国王在快乐的时候也不例外,他也有疾病、衰老,他的生命与乞丐一样短暂、轻忽,一样衰老、死亡,都一团气息、随风飘散。世上有钱财和权力可以得到的快乐,也有它们无法得来的快乐,钱财可以买来别人的服务、可买不来别人的爱慕,权力可以让万众欢呼、可无法抚慰内心的孤独;它们无法阻止人的愚蠢,反而会放大人的愚蠢,它们无法让一个人弃恶从善,反而会放大人的罪恶。神在传道书的这些教导,没有借着其他人的口,而是借着所罗门的口,所罗门是最有资格说这些的,他恰恰是因为得到了人能够想到的所有东西,然后告诉我们这一切的虚空,也警示世人不要把人生消耗在这样的虚空。日光之下的快乐,如同日光之下的一切劳碌,是一个无底洞,什么都填不满,所以“都是虚空,都是捕风”。
如此看来,人生似乎没有快乐可言,人人都犯罪、什么都是虚空,人无法预知未来、无法掌控现在,现有的迟早都会消逝,所有人、所有努力最后都是同样的结局。追求快乐是虚空,修建房屋、积蓄钱财、经营产业、吃喝用度、休闲娱乐都是虚空,这样活着还有快乐吗?就算信神的人,活着有快乐吗?现在只有叹息、快乐只在将来吗?
传道书讲日光之下快乐的虚空,同时书中多次提到要快乐、享受、享福,“人莫强如吃喝,且在劳碌中享福,我看这也是出于神的手。论到吃用享福,谁能胜过我呢?神喜悦谁,就给谁智慧、知识和喜乐,唯有罪人,神使他劳苦,叫他将所收聚的、所堆积的归给神所喜悦的人”,“我知道,世人莫强如终身喜乐、行善。并且人人吃喝,在他一切劳碌中享福,这也是神的恩赐”,“故此,我见人莫强如在他经营的事上喜乐,因为这是他的份。他身后的事,谁能使他回来得见呢?”,“我所见为善为美的,就是人在神赐他一生的日子吃喝,享受日光之下劳碌得来的好处,因为这是他的份。神赐人资财丰富,使他能以吃用,能取自己的份,在他劳碌中喜乐,这乃是神的恩赐。他不多思念自己一生的年日,因为神应他的心使他喜乐”,“我就称赞快乐,原来人在日光之下,莫强如吃喝快乐。因为他在日光之下,神赐他一生的年日,要从劳碌中时常享受所得的”,“你只管去欢欢喜喜吃你的饭,心中快乐喝你的酒,因为神已经悦纳你的作为。……在你一生虚空的年日,就是神赐你在日光之下虚空的年日,当同你所爱的妻快活度日,因为那是你生前,在日光之下劳碌的事上所得的份”,“光本是佳美的,眼见日光也是可悦的。人活多年,就当快乐多年。然而也当想到黑暗的日子,因为这日子必多,所要来的都是虚空。少年人哪,你在幼年时当快乐,在幼年的日子使你的心欢畅。行你心所愿行的,看你眼所爱看的,却要知道,为这一切的事神必审问你。所以你当从心中除掉愁烦,从肉体克去邪恶”。这里说到,人生重要的一件事情、人应当做的事情,是吃喝、享福、喜乐、快活度日,欢喜的吃饭、喝酒,做自己想做的事、看自己想看的东西,除掉愁烦。这看似与之前讲的是矛盾的,所罗门在第2章说的不正是吃喝、享福、喜乐、做自己想做的事、看自己想看的东西,然后说这一切都是虚空吗?怎么这里又说这是人应该追求的?难道人生应该追求虚空之事吗?快乐、追求快乐,到底是有意义还是没有意义?这是不是在宣扬享乐主义,要人吃喝玩乐?当然不是,传道书讲人生虚空的时候没有在宣扬虚无主义,讲追求快乐的时候也没有在宣扬享乐主义。作者谈人生有日光之下和日光之上的不同,谈快乐也是如此,我们要明白哪种快乐、如何追求快乐是虚空,哪种快乐、如何追求快乐有意义。
上述经文提到一个共通的主题,即快乐是出于神的手、享福是神的恩赐,是神赐人资财丰富、让人取用并喜乐,是神赐给人一生的年日、从劳碌中享受。因此,只有认识神,才能知道什么是人生的快乐、快乐的追求。在神起初创造的美好,快乐、满足是神给人的恩赐,“看哪,我将遍地上一切结种子的菜蔬和一切树上所结有核的果子,全赐给你们做食物”,“耶和华神使各样的树从地里长出来,可以悦人的眼目,其上的果子好做食物”,伊甸园中有树木、河流、金子、宝石。人类堕落之后,神的恩赐依然临到世人,诗篇说,“他使草生长给六畜吃,使菜蔬发长供给人用,使人从地里能得食物。又得酒能悦人心,得油能润人面,得粮能养人心”,“他赐粮食给凡有血气的”,“万民都举目仰望你,你随时给他们食物。你张手,使有生气的都随愿饱足”;使徒说,“他在从前的世代,任凭万国各行其道,然而为自己未尝不显出证据来,就如常施恩惠,从天降雨赏赐丰年,叫你们饮食饱足、满心喜乐”。人生的快乐、满足都是神赐予的,信神的人有的快乐是神赐予的、不信神的人有的快乐也是神赐予的,是神赐予人饮食、智慧、资财、名望、成就,是神赐给人音乐、诗歌、文学、艺术,是神赐给人星空闪烁、日月升降、山川锦绣、风云变幻、波涛汹涌、风平浪静、无垠的旷野、宁静的沙滩、林中的兽、天上的鸟、水中的鱼。这些是神的恩赐,也是神的见证,神“将生命、气息、万物赐给万人”,“要叫他们寻求神,或者可以揣摩而得;其实他离我们各人不远。我们生活、动作、存留,都在乎他”。快乐、美好、满足的背后,是神的恩典和旨意,让人快乐,同时让人追求和认识“厚赐百物给我们享受的神”。然而,罪人对快乐感兴趣,对犯罪的快乐更感兴趣,却对神毫无兴趣、也毫无意识,他把神赐给的万物变成偶像,把从万物得来的快乐、美好、满足视作终极目标,把罪恶的欲望当作正当的追求。如前所述,快乐、美好的虚无,是因为罪的扭曲、罪的消耗、罪的咒诅使其变得虚无。
圣经不消灭人在世界的快乐、美好、满足,不消灭物质层面的快乐、美好、满足,属神信仰不是异教式的苦行、清修。当然,圣经的核心要义是关于神、神人关系、神的救赎,得救的人在神里的快乐、美好、满足,是属神的、属灵的、不是属世的、不是物质的,但这并不表示它彻底脱离世界、脱离物质,因为人是物质和非物质合一的个体,世界是是神赐人居住的世界。人的问题不在于人是人、而在于人有罪,罪人的问题不在于他有“人”的需要、而在于他有“罪”的需要。所以,从旧约到新约,人在世界层面的、在物质层面的快乐、美好、满足,都是神的恩赐的一部分。神赐给以色列人的是“流奶与蜜之地”,“耶和华你神领你进入美地,那地有河,有泉,有源,从山谷中流出水来,那地有小麦、大麦、葡萄树、无花果树、石榴树、橄榄树和蜜。你在那地不缺食物,一无所缺”,“因你手所办的一切事蒙耶和华你的神赐福,就都欢乐”。主关心门徒和追随他的人是否饥饿,行神迹让他们吃饱;主在迦拿的婚礼上赐给人美酒;使徒教会看顾人的物质需要,基督徒务农、经商,也可以售卖贵重布匹为业。主在地上也吃、也喝,这对于假冒为善的法利赛人是不可接受的,以至于说“他是贪食好酒的人”,他们不能接受一个敬虔的人正常的吃喝。到使徒教会,有人“自表谦卑,苦待己身”,还有人“禁止嫁娶,又禁戒食物”。圣经教导的不是世俗的快乐、美好、满足,但圣经同样没有否定神在世界此人的快乐、美好、满足,我们应当有属神的快乐观念。有的人觉得,快乐就无罪,只要不做太出格、不道德的事情,追求快乐有错吗?所以他像世人一样追求快乐、享受快乐,像世人一样休息、娱乐、听音乐、看电影、刷视频、购物、旅行,像世人一样醉心于时尚、奢侈;有的人觉得快乐有原罪,像上面提到的法利赛人和假教师,正常的吃喝被当作贪食好酒、正常的婚姻嫁娶被禁止,他觉得基督徒的敬虔应该是生活简单、粗茶淡饭、有着“高尚”的趣味、最大限度的不想世上的事情,这个敬虔有一些固定的外在条件,例如固定的消费水平、固定的娱乐方式、甚至固定的娱乐时间,超过这些的任何东西都是不敬虔。基督徒在这个问题上的挑战,始终是左边的世俗和右边的伪善,效法外邦人的世俗、效法法利赛人的伪善。前者是脱离神的教导追求快乐,后者是脱离神的教导追求敬虔,前者无视神的诫命以追求世俗的快乐,后者无视神的恩赐以追求人造的敬虔,都没有明白和遵行神的话语,没有践行属神生命的真实和丰盛。说得更宽泛一点,属神生命是自由且圣洁的,自由的圣洁、圣洁的自由;很多时候我们想要自由而没有圣洁,想要圣洁而没有自由,自由而没有圣洁的快乐是世俗的、虚空的,圣洁而没有自由的快乐是僵硬的、伪善的。属神的快乐观既非世俗、也非伪善,不是虚空的、也不是僵硬的,不是为所欲为、也不是故作姿态,对这两种错误我们都应予以重视,否则就会从一个错误摇摆到另一个错误。
所罗门强调快乐这是神的恩赐、是出于神,这对于人理解快乐并享受快乐,有什么影响?对于人看待人生有什么影响?简单的说,这让人生追求快乐,从一个自我的努力转变为神的恩赐,这是对人生的解放,是对人生虚空的拯救、也是对快乐虚空的拯救。试想一下,如果只有日光之下的视野,快乐是什么?怎么追求快乐?我努力追求我认为的快乐、我们努力追求我们认为的快乐。最后这个快乐的虚空其实是这个努力的虚空,一个渺小无力的人在这个混沌、不可控的世界追求快乐,很多时候抓不住,抓住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会乏味、变质,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溜走。人得到的快乐,不论是多是少、是长是短,就像宇宙、命运的汪洋大海中的一个泡沫、一朵浪花,扬起的那一刻很美好,但迅即就淹没在万顷波涛。他想要快乐,可他都不知道这个看似可以掌控却又不能掌控的命运之上,有没有谁在掌控;如果有什么在掌控,那个掌控者是敌人还是朋友,是神明还是宿命。就像一个人在黑暗的丛林里行走,只有微微的月光从树木枝杈中间透过,他感觉到似乎有人在盯着他,但他看不透黑暗,看不透黑暗里隐约映出的脸庞是微笑还是恐怖,不知道黑暗还有多远,不知道前面的点点火光是真实还是幻觉,不知道耳边传来的野兽嘶吼是朝他而来还是向着别处。他能有快乐吗?没有,这就是一个人靠着自己的努力在这个晦暗不明的世界寻找快乐,他的快乐是在不得已的恐惧中歇斯底里的笑声、为自己壮胆,或者是在把自己灌醉之后失去理智的笑声、人已经麻木。没有神,人的快乐是虚空,因为没有神,人以及人所有的一切都被无知、混沌的世界无情的吞没。人的快乐的条件,相比物质,更重要的是感情、是情感,人与人的快乐是人与人情感的互动,其他被造物给人的快乐是通过人与它们的拟人化互动。但问题是,如果没有神,如果神是人造的偶像或者是自然规律,那人面对的世界最终是没有感情的,换句话说,这是个冷血的世界、残酷的世界,如异教所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在其中有真正的快乐吗?人是悲惨的,就算人与人之间有互动也是悲惨的,就像两个人在冰天雪地里相互取暖,他们之间的有情还是被冰天雪地的无情吞噬。人所处的世界如果是死的,没有情感,那人在世界没有快乐。反之,我们认识到自有永有的独一真神,万有的创造者、掌管者、审判者,恩典立约、信实守约的神,认识到我们是神的、神是我们的,我们所在的世界是神的、是神赐给我们美好,这个世界就豁然光明起来。我们仍然渺小无力,但我们知道世上所有的事情都在神的掌管之下,我们不是孤独的、无知混沌的在世上游走,我们是神的子民行走在神的世界,我们的快乐不是靠着自己徒劳的努力,我们的快乐是神的恩赐,我们追求和享受快乐是我们与神互动的一部分,是神设定的恩典关系的一部分,这是快乐的源泉。我们所处的世界是有情感、有爱的,不是说世界本身有情感、有爱,而是说掌管世界的神有情感、有爱,神掌管的万事、万事相互效力都是神的情感,神的爱的体现。我们在世界的快乐,最终是因为我们在与掌管世界的、并且是爱我们的神之间的互动,这是把世界点亮、也是赋予世界活力的光辉。认识并信靠活的神,人才是活的、世界才是活的,活的人才有快乐,将死之人在僵死的世界没有真正的快乐。所罗门在这里看似轻易的几句话,却是快乐的钥匙、人生的钥匙。
其次,所罗门讲要认识神的恩典、神的恩赐,其多处语境谈的是“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神从始至终的作为,人不能参透”,“各样事务、一切工作都有定时”,然后说应当快乐、享受神的恩赐。与之相对的是人埋头劳作、愁烦,“人在日光之下劳碌、累心,在他一切的劳碌上得着什么呢?因为他日日忧虑,他的劳苦成为愁烦,连夜间心也不安。这也是虚空”。这里讲到快乐的另一个原则,即信靠神、不要与神争竞、不要与神的旨意争竞、不要做徒劳的努力、不要为不值得忧虑的事情愁烦。人很多时候不快乐,并非因为他不够努力,而是因为他不认识神、不敬畏神,他想要做神,想做只有神才能做的事情、做人力不可为的事情、做神不让人做的事情,所以他没有快乐,他的努力也是虚空。人最大的不快乐,是逆神而动、逆神的旨意而动,与神争竞、想超越神设定的界限,这样一生的劳碌都是捕风。所以所罗门提醒,不要只想着劳碌、不要只想着努力、不要只想着努力追求幸福,要认识神、认识神的恩赐、认识神对万有的掌管,降服于神的旨意,这才是快乐。有多少人一辈子做的,倾注一生心血做的,正是逆神而动。埃及的法老很努力,但他逆神而动;旷野的以色列人很努力,但他们逆神而动;敌挡神的外邦人很努力,他们是逆神而动;那么多人要做自己的主人,要做快乐的主宰,是逆神而动;今天很多人违背神设定的自然、道德、伦理的规范,想要快乐,也是逆神而动,所以他没有快乐也是必然。扫罗在去大马色的路上,主对他说,“扫罗,扫罗,为什么逼迫我?你用脚踢刺是难的”,逆神而动的人像是在用脚努力的踢带刺的棍棒,像努力的拿脑袋去撞击坚硬的石头,像从悬崖跳下努力的在空中飞翔。试想一下,如果周围的人都与你为敌,你会快乐吗?周围那些可以直接影响你生活的人,与你为敌,你会快乐吗?人生最大的不快乐,是神不让人快乐,神如果成了一个人快乐的敌人,那他不可能快乐。所以认识神、敬畏神,是快乐的开端,只有认识神、敬畏神,我们才会放下逆神而动这个疯狂的想法,放弃通过悖逆神来获取快乐的企图,才能不再用脑袋撞石头、把头破血流的疯癫当作快乐。
与之相关的,有时候我们不快乐,是没有信靠神,我们的愁烦来自没有信靠神,没有信靠快乐、美好、满足是神的恩赐,所以百般忧愁。如主教导的,“不要为生命忧虑吃什么喝什么,为身体忧虑穿什么。……你们哪一个能用思虑使寿数多加一刻呢?何必为衣裳忧虑呢?你想野地里的百合花怎么长起来,它也不劳苦,也不纺线,然而我告诉你们:就是所罗门极荣华的时候,他所穿戴的还不如这花一朵呢!你们这小信的人哪!野地里的草今天还在,明天就丢在炉里,神还给它这样的装饰,何况你们呢?所以,不要忧虑说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这都是外邦人所求的。你们需用的这一切东西,你们的天父是知道的。你们要先求他的国和他的义,这些东西都要加给你们了。所以,不要为明天忧虑,因为明天自有明天的忧虑。一天的难处一天当就够了”。认识到快乐是神的恩赐,才能从人的忧愁中解放,否则人就会一直担心自己不能控制的,把生命消耗在这无用的忧愁或者徒劳的努力。主在这里的核心教导神的国在人心里的地位和权重,但同时也教导我们不应为不必要的事情忧虑,这个忧虑是出于没有信靠神,好像我的幸福快乐不能交托给神,好像所有事情必须掌控在我手里。阻挡快乐的,有时候是悲伤,但更多时候是忧愁,不是属神的忧愁、是属世的忧愁,是信靠自己而有的忧忧愁愁。意识到我的快乐是神的恩赐、是神赐给我的分,我们在自己缺乏的时候不会提心吊胆,在别人丰富的时候也不会心怀嫉妒,在不知前路如何的时候不会惶惶不安。属神的知足、快乐,是“在什么境况都可以知足”,这个随时随在的知足不是随叫随到的满足,而是依靠,“靠着那加给我力量的,凡事都能做”。不快乐是不满足,作为人在这个世界,不可能没有不满足,不可能什么心愿都被满足,那这时候呢?是忧愁、是埋怨神,还是信靠神,信靠神而满足,从而不被不满足困扰。快乐的问题,不是我满足的时候怎么办,是我不满足的时候怎么办。一个人不解决后面这个问题,他尝试解决前面这个问题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他不可能没有不满足的时候。
当然,人最大的不满足是另外一个层面,“神造万物,各按其时成为美好,又将永生安置在世人心里”。每个人心里怀念的快乐,都是起初那个乐园的记忆,没有罪、没有痛苦、没有眼泪、没有死亡,世人千百年来的梦想都是想要重现那个乐园的景象,儒家的天下大同谈的是这个,道家的成仙、佛家的涅磐谈的是这个,今天无神论的各种主义谈的也是这个。而这一切都没有神,也就没有快乐、没有满足,罪人关于乐园的梦想最后都成了噩梦。真正的乐园,不是地上人造的大同世界、不是人想象的极乐世界,是神之所在;不是世人说的身之所乐、心之所乐,是神之所乐,是喜神之所喜、乐神之所乐。过去,我们听到“快乐是神的恩赐”,嗤之以鼻;就像我们过去听到万事虚空,不屑一顾;我们“饮食饱足、满心喜乐”,却把这归因于自己和与我们一样的被造物,然后在罪里欢愉。福音,是神所喜悦的爱子,来世上拯救与神为敌的罪人,拯救那些以罪为乐、以罪恶狂欢的人,“因信他就有说不出来、满有荣光的大喜乐”。安置在人心里的永生,对于世人是一个被罪消磨的模糊印记,而对于属神的人,这是永生神的灵住在我们心里,所以我们有今生的喜乐、永恒的喜乐,在他里面的辛苦不是徒劳,在他里面的盼望不是虚空。
7.4.3 智慧之理
传道书也是智慧书,书的末尾讲到,“传道者因有智慧,仍将知识教训众人,又默想,又考查,又陈说许多箴言。传道者专心寻求可喜悦的言语,是凭正直写的诚实话”,这里讲人生、也讲智慧,人生的智慧、智慧的人生。传道书继续谈到箴言关于智慧的多个主题,多次提到智慧的益处,劝诫人寻求智慧、舍弃愚昧,“我得了大智慧,……我心中多经历智慧和知识的事”,“我心却仍以智慧引导我;又如何持住愚昧,等我看明世人,在天下一生当行何事为美”,“我便看出智慧胜过愚昧,如同光明胜过黑暗。智慧人的眼目光明,愚昧人在黑暗里行”,“听智慧人的责备,强如听愚昧人的歌唱”,“智慧和产业并好,而且见天日的人得智慧更为有益。因为智慧护庇人好像银钱护庇人一样,唯独智慧能保全智慧人的生命,这就是知识的益处”,“智慧使有智慧的人比城中十个官长更有能力”,“人的智慧使他的脸发光,并使他脸上的暴气改变”,“得智慧指教便有益处”,“智慧人的口说出恩言,愚昧人的嘴吞灭自己”,“智慧人的言语好像刺棍,会中之师的言语又像钉稳的钉子,都是一个牧者所赐的”。这些与箴言的教导是一致的,如箴言所讲,“得智慧,得聪明的,这人便为有福!因为得智慧胜过得银子,其利益强如精金,比珍珠宝贵,你一切所喜爱的都不足与比较”。
但关于智慧,传道书提到一点是箴言没有展开谈的,那就是智慧的虚空。书中说到,“我又专心察明智慧、狂妄和愚昧,乃知这也是捕风。因为多有智慧就多有愁烦,加增知识的就加增忧伤”,“智慧人的眼目光明,愚昧人在黑暗里行,我却看明有一件事,这两等人都必遇见。我就心里说:‘愚昧人所遇见的,我也必遇见,我为何更有智慧呢?’我心里说:‘这也是虚空。’智慧人和愚昧人一样,永远无人记念,因为日后都被忘记。可叹智慧人死亡,与愚昧人无异”,“有人用智慧、知识、灵巧所劳碌得来的,却要留给未曾劳碌的人为份”,“智慧的未必得粮食,明哲的未必得资财”,“城中有一个贫穷的智慧人,他用智慧救了那城,却没有人记念那穷人”,“著书多,没有穷尽;读书多,身体疲倦”。这就有一个显然的问题,智慧到底是有意义还是虚空?这里有没有矛盾?与箴言有没有矛盾?到底要不要追求智慧?如何看待智慧?如何智慧的看待智慧?
传道书讲的当然并不矛盾,因为认识到人的智慧的虚空,才是真正的智慧,才能明白智慧的意义。智慧是有所知、有所为,大有所知、大有所为,别人不知道的我知道、别人做不到的我能做不到、别人花很长时间才能做的我很快就能做成。智慧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智慧是明察秋毫、运筹帷幄、随机应变,智慧是“讲论草木,自黎巴嫩的香柏树直到墙上长的牛膝草,又讲论飞禽走兽、昆虫水族”,智慧是熟知圣经教导、通晓神学教义。毋庸置疑,这些都有其可用之处,于人、于己、于神的事工也有可用之处。然而,对于人的挑战,不是承认智慧有可用之处,而是清醒认识到智慧的局限,认识到人的智慧在有限可知之外是无限不可知、在有限可能之外是无限不可能;人的有限决定了人的智慧的有限,日光之下人生的虚空决定了日光之下智慧的虚空。智慧可以让一个人变得聪明,可一个人再聪明,他还是人,智慧可以改变人和世界的某些方面,可还有很多是人的智慧无法改变、无能为力的。即使智慧如所罗门,他还有很多事情不知道、情做不到,同时还在犯罪。人的智慧,摸不透人的心、看不透世界的谜、测不透神的奥秘,无法撼动神的旨意。人以为自己有智慧,耳聪目明,可他连自己心里的状态,尤其是罪的状态,都看不明白,大卫说“谁能知道自己的错失呢?”,耶利米书讲“人心比万物都诡诈,坏到极处,谁能识透呢?”最遥远的距离,往往不是外在的世界到头脑的距离,而是人的头脑到内心的距离。人以为自己的智慧可以探索天上地下的一切,可他知道的不过是大海的一滴水珠、大山的一粒尘土,如传道书所说,“我曾用智慧试验这一切事,我说要得智慧,智慧却离我远。万事之理离我甚远,而且最深,谁能测透呢”,“我就看明神一切的作为,知道人查不出日光之下所做的事。任凭他费多少力寻查,都查不出来,就是智慧人虽想知道,也是查不出来”,“我就看明神一切的作为,知道人查不出日光之下所做的事。任凭他费多少力寻查,都查不出来,就是智慧人虽想知道,也是查不出来”,“风从何道来,骨头在怀孕妇人的胎中如何长成,你尚且不得知道,这样,行万事之神的作为,你更不得知道”。人说我知道,之后是无数个“我不知道”;人说我可以,之后是无数个“我不可以”。真正的智慧是知道我不知道的、知道我不可以的,否则就如上节所述,人的智慧用在人不可知、不可为的事情,与神争竞,徒劳无功,到头来一场空。
有人说,那还要智慧做什么?既然智慧和愚拙都是虚空,那寻求智慧有什么用?既然你寻求智慧最后是无限的不可知,我不寻求最后还是无限的不可知,我和你有区别吗?的确,人的智慧始终是有限的,即便没有罪、仍然是有限的,人可以知道的始终是沧海一粟,再努力、再智慧的人都无法改变这个现实。解决人的智慧有限、有罪的问题,是将人的智慧依托于神的智慧,将自己有限的、弱小的智慧依托于神的全知、全能的智慧,将自己被罪污秽的智慧依托于神的圣洁、真实的智慧,这样人的智慧就有了神赋予的意义、归于神的意义,超越了人的有限、有罪、弱小,超越了人生的短暂、污秽、死亡。从不信神到信靠神,改变的不是智慧、知识的数量,而是性质,属神的智慧和知识是立足于神的存在、神的真实、神的权能、神的智慧、神的工作、神的启示、神的恩典,神和神的神性是有意义的,那依托于神也是有意义的,可以超越有限的必然是无限的,可以超越暂时的必然是永恒的,可以超越死亡的必然是永生的,可以超越罪恶的必然是完全圣洁的,可以超越被造物的必然是自有永有的。被造物的意义,只能寄托于自有永有的独一真神;被造物的智慧,必须是对独一真神的绝对、完全、恒久的依靠,否则必然虚空。信靠神、敬畏神、归属于神,人的智慧和知识不再是浩瀚宇宙中的一粒尘沙,不是微观粒子的无序碰撞、不是随机偶然的信息,这个智慧和信息来自神,有神赋予的意义、要成就神设定的目的,有着属神的美好。反之,没有神,没有依托于神的全知和全能,没有信靠神的启示和旨意,人的智慧和知识是瞎子摸象,区别是人摸索的不是大象这个几米的尺度,而是浩瀚宇宙的空间尺度、古往今来的时间尺度。如果创造万有、掌管万有的神不告诉我们这一切是什么、是为什么,靠着人极其有限、还有罪的观察和推理,能知道什么?就像一个人盯着一本书,只看到其中一个字的一个比划,然后想要推理这个字是什么,这本书在讲什么,这不是痴人说梦吗?离开神,人的智慧和知识最终也都是痴人说梦。因此,传道书的教导与箴言是一致的,“敬畏耶和华是智慧的开端,认识至圣者便是聪明”,“你要专心仰赖耶和华,不可倚靠自己的聪明,在你一切所行的事上都要认定他,他必指引你的路。不要自以为有智慧,要敬畏耶和华,远离恶事”。真正的智慧、唯一的智慧,是认识神、信靠神、敬畏神的智慧,是基于神的智慧的智慧;解决人的无知,只能依靠神的全知,所以我们需要认识到自己的无知以及神的全知。
下面我们从宏观层面看这里教导的人生智慧,如何看待人生、思考人生、对待人生。先回顾书中为人熟知的两个段落,“传道者说:……一代过去,一代又来,地却永远长存。日头出来,日头落下,急归所出之地。风往南刮,又向北转,不住地旋转,而且返回转行原道。江河都往海里流,海却不满;江河从何处流,仍归还何处。万事令人厌烦,人不能说尽。眼看,看不饱;耳听,听不足。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岂有一件事人能指着说‘这是新的’?哪知,在我们以前的世代早已有了。已过的世代无人记念,将来的世代后来的人也不记念”,“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杀戮有时,医治有时。拆毁有时,建造有时。哭有时,笑有时。哀恸有时,跳舞有时。抛掷石头有时,堆聚石头有时。怀抱有时,不怀抱有时。寻找有时,失落有时。保守有时,舍弃有时。撕裂有时,缝补有时。静默有时,言语有时。喜爱有时,恨恶有时。争战有时,和好有时”。作者观察和思考日光之下的世间万物、人生百态,这是智慧人才有的观察和思考,如他所说,“我专心用智慧寻求查究天下所做的一切事”。为什么说这是需要“专心用智慧寻求查究”才明白的?因为智慧是以全面、长远的视角看待人生。所罗门在这里讲到天下凡事、世间万事、人间百态,一日、一岁、一生、一代,生与死、栽种与拔出、杀戮与医治、拆毁与建造、哭泣与欢笑、哀痛与舞蹈、抛掷与堆聚、怀抱与分散、寻找与失落、保守与舍弃、撕裂与缝补、静默与言语、喜爱与恨恶、战争与和平。很多人熟悉和习惯的,不是这个长远、全面的视野,而是只看当下、眼前,有生就忘了有死,有哭就忘了有笑,有言语就忘了有静默,有喜爱就忘了有恨恶,只看一个人、不看一代人,只看一件事、不看一切事,只见树木、不见森林。人的确是一个特定个体生活在当下的时间和情境,但因为他是按照神的形象所造的,人的区别之处正是他可以跳出当下思考过去、现在、将来、甚至思考永恒,也可以跳出个体,思考一代人、几代人、所有人、甚至所有被造物。困锁在当下、个体的人生观念,是狭隘的、肤浅的,人生也不免是虚空,就像本应在天上展翅飞翔的雄鹰,被关在笼子里只能在方寸之地蹒跚踱步。亚当、夏娃犯罪,是脱离属神体系,盯着眼前的所见所感,“女人见那棵树的果子好做食物,也悦人的眼目,且是可喜爱的,能使人有智慧”。狭隘、肤浅自此成了罪的基本特征,有的人振振有词,“为什么我需要考虑一代人、几代人?为什么我要想那么多?我认真努力活着不就好了?”有的基督徒说,“我努力学习圣经、遵行圣经不就行了?还要考虑这一代的基督徒,一代又一代的基督徒,有必要吗?这不多管闲事吗?有必要想到世间万事?这不是庸人自扰吗?”这样的人喜欢闭上眼睛过日子,以为我的事情就只是我的事情,我的生活就只是我的生活,像一个人开车,既然我开车那就只是我和车之间的事情,眼睛只盯着车里的状况、最多看看前面几米,不管别的车辆、道路方向、路标、信号、、季节、天气,这样开车能不出事故吗?以这种孤立、分裂的观念对待基督徒生命和教会事工,并非明智、也非敬虔。你的当下是你的人生的一部分,你的人生是一代人的一部分,一代一代的人是人类的一部分、是人类历史的一部分;类似的,一个基督徒、一个教会是一代基督徒的一部分,是所有基督徒、是教会历史的一部分。你是一个人,但又不是一个人,所以如果只看到一个人的当下,结果是看不懂,自信满满的横冲直撞、懵懂无知的重蹈覆辙。世人都知道以史为鉴、以人为镜、登高望远,属神的智慧有着神启示的视野和格局,这是一个人盯着自己、盯着自己狭隘的周围不会领悟的。
生与死、栽种与拔出、杀戮与医治、拆毁与建造、哭泣与欢笑、哀痛与舞蹈、……静默与言语、喜爱与恨恶、战争与和平,这些相对的现象也并非孤立,我们要想理解其中一点,就需要理解另外一点,不理解生、不会理解死,不明白哭泣、不会明白欢笑,不明白静默、不会明白言语,不知道喜爱、不会知道恨恶,反之亦然。这不是异教讲的辩证,这是神创造并掌管的完整现实;这里说的“生有时、死有时”,是神主宰的时间、神的旨意,也是神赋予的意义。我们常常只看当下的一个方面,忽视另一方面,活着的时候以为没有死,欢笑的时候以为没有哭泣,得到的时候以为不会失落,言语的时候以为不需要静默,喜爱的时候以为从没有恨恶,和平的时候以为没有战争。人以狭隘的眼光看待世界,往往是一厢情愿,他只看到的他想看到的,拒绝接受神的完整工作和启示。例如,一个人如果不明白死亡,也不会明白活着;我们想要理解如何建造人,同样需要理解什么在毁掉一个人;我们想要明白如何爱一个人,同样需要理解如何是恨一个人。智慧是知道“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这不是让人去猜测只有神掌控的定期、定时,而是认识神关于天下万事的教导和旨意,如前所述,智慧是行止有节、进退有度,受神的话语的节制,不是沉迷于人的一厢情愿。神创造和掌管的现实是完整的,神的教导是完整的,人生是完整的,那我们对这一切的理解也应当是完整而非片面的。
接下来看其中一点——生与死。这部书是关于人生的,也多次提到死亡,人生之书也是死亡之书。这卷书看似过于悲观、阴暗、消沉,其中一个原因也是讲死亡讲得太多。作者似乎一直在提醒人死亡这个现实,生怕听众忘记,“有人用智慧、知识、灵巧所劳碌得来的,却要留给未曾劳碌的人为份”,“世人遭遇的,兽也遭遇,所遭遇的都是一样。这个怎样死,那个也怎样死,……都归一处,都是出于尘土,也都归于尘土”,“他怎样从母胎赤身而来,也必照样赤身而去,他所劳碌得来的,手中分毫不能带去。他来的情形怎样,他去的情形也怎样”,“他不知道将来的事,因为将来如何,谁能告诉他呢?无人有权力掌管生命,将生命留住,也无人有权力掌管死期。这场争战无人能免,邪恶也不能救那好行邪恶的人”,“世人的心充满了恶,活着的时候心里狂妄,后来就归死人那里去了”,“凡你手所当做的事,要尽力去做,因为在你所必去的阴间,没有工作,没有谋算,没有知识,也没有智慧”。作者甚至称赞死,“名誉强如美好的膏油,人死的日子胜过人生的日子。往遭丧的家去强如往宴乐的家去,因为死是众人的结局,活人也必将这事放在心上。忧愁强如喜笑,因为面带愁容终必使心喜乐。智慧人的心在遭丧之家,愚昧人的心在快乐之家。……事情的终局,强如事情的起头”。为什么这么讲?为什么说死的日子胜过活的日子?为什么去人的葬礼强如去人的宴会?为什么智慧人的心在哀哭之家?为什么忧愁强如欢笑?
传道书当然不是说人生没有快乐,上节我们看的就是传道书讲的人生之乐。这里强调死,指的是思考人生的视角,从死亡出发来看待生命,“因为死是众人的结局”,所以活人也要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这也是这卷书末尾提到的,“你趁着年幼,衰败的日子尚未来到,就是你所说“我毫无喜乐”的那些年日未曾临近之先,当记念造你的主。不要等到日头、光明、月亮、星宿变为黑暗,雨后云彩返回。看守房屋的发颤,有力的屈身,推磨的稀少就止息,从窗户往外看的都昏暗。街门关闭,推磨的响声微小,雀鸟一叫人就起来,歌唱的女子也都衰微。人怕高处,路上有惊慌,杏树开花,蚱蜢成为重担,人所愿的也都废掉。因为人归他永远的家,吊丧的在街上往来。银链折断,金罐破裂,瓶子在泉旁损坏,水轮在井口破烂,尘土仍归于地,灵仍归于赐灵的神”。活着的人应当思想死亡,别人的死、自己的死,应当从死的角度看待生,不要等到自己的死亡已经临到,再去思想,可能就太迟了,人的一辈子已经都过去。这并非只在传道书的教导,诗篇里大卫说,“耶和华啊,求你叫我晓得我身之终,我的寿数几何,叫我知道我的生命不长”;摩西说,“求你指教我们怎样数算自己的日子,好叫我们得着智慧的心”。智慧的一个内涵,是按照神的教导思想生命的终结,然后以这为背景思想如今短暂的生命、人生的虚空,“你使我的年日窄如手掌,我一生的年数,在你面前如同无有。各人最稳妥的时候,真是全然虚幻!世人行动实系幻影,他们忙乱真是枉然”,“我们经过的日子都在你震怒之下,我们度尽的年岁好像一声叹息。我们一生的年日是七十岁,若是强壮可到八十岁,但其中所矜夸的不过是劳苦愁烦;转眼成空,我们便如飞而去”。思考这些的目的,不是沉沦于虚空和叹息,而是摩西说的,“求你使我们早早饱得你的慈爱,好叫我们一生一世欢呼喜乐。求你照着你使我们受苦的日子和我们遭难的年岁,叫我们喜乐。……愿主我们神的荣美归于我们身上,愿你坚立我们手所做的工——我们手所做的工,愿你坚立”,是大卫说的“主啊,如今我等什么呢?我的指望在乎你”。常把死亡放在我们面前,把今生的结局放在我们面前,可以让我们更清醒的思考活着的意义,更清醒的意识到万有在于神,明白信靠神、敬畏神的重要。生活在这个世界,我们看的很多、听的很多、想的很多,如所罗门讲的,“眼看,看不饱;耳听,听不足”,眼花缭乱、琳琅满目,好像都很重要、好像都有意义、好像都值得追求、好像都值得保留,实在难以取舍。这时候,我们需要一个视角、一个透镜,帮助我们过滤掉噪音、吹散烟尘,区分到底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什么紧迫、什么不紧迫。这个视角就是死亡的视角,这个透镜就是死亡的透镜,透过死亡去看待生命,死亡的透镜可以聚焦生命。
相比摩西、大卫、所罗门的时代,我们现在接触的信息数量更多、速率更快,如果那个时代的人需要被提醒,我们呢?如果摩西和大卫都求告神,以让他们明白死亡的意义,我们呢?今天,死亡并没有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从一个角度讲,我们得到的关于死亡的信息可能比之前任何一个时代都多,通过各种媒体可以了解到世界各地、古往今来关于死亡的各种信息,当然,每个人身边依然有死亡发生。然而多数情况下,死亡只是不断重复的战争、疾病、意外、凶杀的新闻,以及消遣、娱乐的影视剧情,死亡成了冰冷的统计数字、死亡的故事成了闲暇之余的谈资,这让死亡不再严肃,让人不再认真的对待死亡,更不会认真的思考死亡。即使死亡发生在身边,也只有一些丧葬的礼仪让人有几个小时的哀悼罢了,因为死亡已经被医院、殡仪馆这些程序隔离。今天的人一方面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死亡,看世界各地的新闻、看别人生与死的故事;人一方面又想忽略死亡,尽量不被它困扰,即便发生,也尽量不要被它打扰。人活着都会死,可很多人活着好像自己就不会死,好像只要我不想、我就可以活得心安理得。不去想死的严肃,活得就可以轻松。人们对死的回避,根本上是对死亡和无知的恐惧,似乎感觉这是可怕的事情,可他又不知道为什么可怕、有什么可怕,真正的可怕不是确定的,而是这种隐隐的、或隐或现的、捉摸不定的;真正的可怕不是你知道有多可怕,而是你不知道有多可怕。罪人不敢坦然的面对死,因为他不敢坦然的面对罪、不敢坦然的面对神。死亡是神的教导、也是神给人的见证。人的出生是个谜,人的死亡是个谜,这两个谜如果不解开,人活着就是个谜,活着就是浑浑噩噩、糊里糊涂,谈什么理想、努力、意义仍然是糊里糊涂。神是无法回避的,神把生与死放在人生的两端,让人无法视而不见,让人知道这个生死之谜只有神可以解开。
有人说,那这说的是不信神的人,这和信神的人有什么关系?信神的人得永生,还需要思考死亡吗?我们可以想一想,上面摩西、大卫的祷告,是作为信神的人,还是不信神的人?死亡的透镜聚焦生命,以属神的观念看待死亡可以帮助我们以属神的观念看待生命,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在真正重要的事情、投身于真正有意义的事情。使徒慎言死亡,可也坦言死亡,当然,基于耶稣基督的工作和启示,新约的阐释比传道书更为全面和深刻,不只讲到死亡作为今生的终结,不只讲到死后要面对神的审判,还讲到死后与主同在、得荣耀、身体复活,这直接影响到基督徒如今怎么活着,“现在的苦楚若比起将来要显于我们的荣耀,就不足介意”,“你们务要坚固,不可摇动,常常竭力多做主工,因为知道,你们的劳苦在主里面不是徒然的”,“总要察验何为主所喜悦的事。……你们要谨慎行事,不要像愚昧人,当像智慧人。要爱惜光阴,因为现今的世代邪恶。不要做糊涂人,要明白主的旨意如何”,“为这缘故,我也受这些苦难,然而我不以为耻,因为知道我所信的是谁,也深信他能保全我所交付他的,直到那日”,“主必救我脱离诸般的凶恶,也必救我进他的天国”。使徒知道他的死是什么样的死,他也明白他的生是什么样的生,我们对前者越是确定,对后者也越是确定。我们确信死后在基督里的荣耀,才会在今天活出基督的荣耀。“人死的日子胜过人生的日子”,因为“我活着就是基督,我死了就有益处”;“忧愁强如喜笑”,因为“哀恸的人有福了!……他们必得安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