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富翁布莱恩-约翰逊(Bryan Johnson)今年46岁,据“检测”他的骨骼年龄只有30岁,心脏年龄37岁,这“归功”于他的“蓝图”计划。“蓝图”是一个延长寿命、并要最终实现“不死”的系统,这个系统根据他的身体状况,结合营养学、医学为他制定了严格的健康计划。他每天要吃111颗药、接受各项理疗和美容、吃特定种类和形态的食物,并收集包括粪便在内的身体各项指标,规律的作息时间自然也含在内。他认为人类已经到了一个划时代的时刻——死亡并非不可避免,死亡可以被征服,他是这个不死物种的先驱。他还有一位女性助手共同参与这个实验,仿佛未来人类的亚当和夏娃[1]。
约翰逊看似是一个科学狂人,但用某种手段延缓衰老并最终消灭死亡,是人类恒久的梦想,古代如此,现代也如此。秦始皇派徐福到东海寻不死之药,找方术之士为他炼制不死仙丹;汉武帝听信方士,求仙、拜神、炼丹、制药,不遗余力;除这两位之外,许多皇帝痴迷丹药,唐代、明代尤甚,当然,因此中毒身亡的不在少数。现代医学、生物科技的发展,激起了这个古老梦想的新一波热潮,开发研究抗衰老、返衰老的药物,不可治愈的衰老或病变器官可以通过器官移植替换(用他人器官、动物器官、人造器官、克隆器官等),基因编辑可以在基因层面去除疾病或者衰老的可能。类似机构很多,如贝索斯投资的Unity Biotechnology,还有Oisín Biotechnologies, Cleara Biotech, Senolytic Therapeutics, AgeX Therapeutics等等。另一个方向是通过人工智能技术延续人类的存在,即使肉体死亡,这个人仍然可以以某种方式继续运作,例如智能的延续、与人互动的延续。
不论古代的、现代的,这些努力都是希望实现对死亡的超越,但最终是希望实现对人类的超越,即最近几年兴起的“超人类主义”。类似的尝试有两种常见的趋势,其一,真正严肃追逐这些梦想的是权贵,是处在社会顶峰的权贵。这倒不是因为只有他们有这种梦想,而是只有顶级权贵才可能近距离接触这个梦想。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要这个目标是极其困难的,只有顶级的权贵拥有足够的资源加以尝试。如果东海有不死仙药,那只有秦始皇可以举全国之力去找;如果有返老还童的生物科技,那也只有极其富有的人可以开发和享有。当然,也只有顶级的权贵会认为自己现在的生活足够幸福美好,值得永久的延续下去,很难想象讨饭的、浑身生疮的拉撒路谋求永久延续自己现在的生活。其二,虽然人类几千年来,寻求长生不老这个事业的失败率如此之高(百分之百),人类依然没有放弃这个理想,始终有人认为这是可能的,甚至是触手可及的。
实现这个理想的方式主要有两个策略,一是有些人认为人之为人的核心是物质的部分,是身体,因此要通过药物或其他手段解决身体衰老、死亡的问题;二是有些人认为人之为人的核心是非物质的部分,是智力、灵魂、精神、或者意识,因此要通过某种机制让非物质的部分继续存在。这两种策略在古代、在现代是一致的,而且出奇的一致。道家炼制丹药、现代生物医学科技针对的是物质的部分——身体,求的是“身”之不朽;其他人则针对的是非物质的部分,使得这个非物质的部分可以超越身体的死亡继续存在,如人的名、人的思想、人的意识,儒家讲立德立功立言是求“名”之不朽,佛家是求“意念”之不朽,今天用人工智能延续人的存在,人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在字节、算法中继续,这是智能之不朽。现代人与古代人的区别,只是所用的手段不同,而他们寻求的目标是相同的、途径也是相同的,在这一点上,人类并没有进步或者进化,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这里有几个方面我们可以思考,其一,为什么人要追求不死?不朽?有人说这是物种进化的本能,要保持物种的延续性,可一个人的死并不影响物种延续,就像一棵树的死不会影响树种的延续,何必纠缠于一个人的死活?为什么即便无神论者也要讲不朽?人为什么就不能坦然接受死亡?因为在人心底里,死亡是不正常的,活着才是正常的,人就是要活着,即便身体死了,也想要以某种方式活着。人为什么这样?因为人是人,“神造万物,各按其时成为美好,又将永生安置在世人心里”(传3:11),人对永生、不朽的顽强信念,是神的创造,也是神放在人心里的见证。人是神按照神的形象所造的,神是永恒的神,所以人有永生的信念。如果人类没有犯罪,人在神里本应是永生的,但亚当夏娃悖逆神,“你吃的日子必定死”(创2:17),死就进入世界。人不得不接受死,可人又不甘心死,罪人不再有永生,可罪人仍然希望有永生,被逐出伊甸园的人仍然想回到伊甸园,想回到人原本的样子。堕落的人活在已经堕落的现实与如果没有堕落的假想之间,他想努力的完成从前者到后者的跳跃。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堕落的人不明白为什么起初是美好的,为什么现在是堕落的,当然更不明白如何脱离堕落、回归美好,所以他的努力是缘木求鱼,西西弗斯一样的徒劳,快到山顶的希望只不过是从山脚下再开始的前奏。人想要长生不老的努力,仍然是按照神创造人的模式,“耶和华神用地上的尘土造人,将生气吹在他鼻孔里,他就成了有灵的活人”(创2:7),人是物质和非物质的组成,上面说的人类追求不朽也是通过物质和非物质两种策略,延续物质的部分或者延续非物质的部分。他把死亡视为生理问题,通过技术解决这个生理问题,延续物质的存在,如果解决不了这个生理问题,那就跳过生理问题,设法延续非物质的存在。
但死亡不是生理问题、病理问题,死亡是宗教问题、神学问题、属灵问题,“罪是从一人入了世界,死又是从罪来的,于是死就临到众人,因为众人都犯了罪”(罗5:12),认识不到死亡的性质问题是人的最大问题。人类依靠自己不可能回到伊甸园,不论是人造的技术还是人造的宗教,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因为人无法突破神设定的界限,生死的界限,“在伊甸园的东边安设基路伯和四面转动发火焰的剑”(创3:22-24),罪人看似勇敢的冲锋是唐吉珂德式的喜剧、也是悲剧,在这一点上,道士的丹药和现代生物科技是同样的悲喜剧,秦始皇与约翰逊亦然。
其二,技术不是完全无用,技术可以有限度的延年益寿,可技术无法让人长生不死,技术可以有限度的提高平均寿命,可无法真正突破极限寿命。在人类平均寿命大幅增长的近几百年,人类的极限寿命并没有显著变化,过去的技术没有、将来的技术也不可能在极限寿命的领域有实质性突破。当然,就算有所突破,且不说生存质量如何,死亡仍然在不远处招手。人类,尤其是今天的人,对技术的迷信是荒谬的,人总想着依靠技术突破人性、人的局限性,可一阵热度过后,人发现自己依然是人,“不过是人”(诗9:20)。基督徒在这些世俗的躁动和噪音中,应有基本的清醒和定力,当世人在野心勃勃的要造塔通天的时候,我们不应该被卷入、更不应主动投入到这种激情火热之中。“不过是人”,道理不难,可在多数人不想当人的时候,有这个定力难,很难(参见《ChatGPT和人工智能》)。
其三,圣经解释生命、生死,与世人在不同的体系和层次。如上段所述,神在圣经里解释了人为什么有生、为什么有死,死的原因是什么;世人只知道死的现象,所有的医学、生物学、宗教、社会的解释都是对现象的解释,而非对根本原因的解释,例如,他可以告诉你衰老是因为衰老基因在工作,可他无法告诉你人为什么有衰老基因,无法告诉你人类的诸多衰老和死亡的机制的根源是什么。圣经不是不关心现象,所有现象都是在神掌管之下的现象,可神的话语的核心不是对具体现象的一一解释,对医学、生物学、生理学、病理学的解释,神的话语是从超越现象的层面进行解释,从神、神人关系的角度进行解释,罪人对此一无所知,但这恰恰是罪人需要的。可以解释现象的不是现象,可以解释可见的一定是那不可见的,可以解释世界的一定不是世界的一部分,可以解释生死的一定是超越生死并掌管生死的。陷在生死中的人,不知生、也不知死,懵懵懂懂的想要长生不死,最后也是懵懵懂懂的活着、懵懵懂懂的死去,不识生死真面目、只缘身在生死中。人需要的答案不在自己、不在别人,不在于人、也不在于世界,不在生死之间,而在生死之上,在仰望神。
既然死亡不是生理问题,圣经提供的解决方案就不是技术手段,圣经不讲养生、不讲长生,圣经讲的是重生,在耶稣基督里的重生,“人若不重生,就不能见神的国”(约3:3)。异教谈的是人的生命以现有状态的延续,不论是物质的还是非物质的延续,但问题是,已经堕落的人无法以现有状态延续,现有状态不可能延续。只有重生才能永生,只有重生的生命才能延续,今天有新的灵,将来有新的身体,这样才能延续。属神信仰之外的人,一直在现有生命的层面努力,不论是医学的、宗教的、哲学的、伦理的,不论是什么主义、什么理想;属神信仰直指问题的关键——罪人必须重生、必须新生。属神信仰与人间任何意识形态的分歧,是人类的希望到底在于现有生命的努力,还是重生。只有一个人意识到现有生命努力的局限、重生的必要,属神信仰对他才有意义,否则就是天方夜谭,否则基督信仰仍然是对现有生命的点缀。
世人要的是长生,要的是现有生命的活;属神信仰应许的是重生,要的是现有生命的死而复活,“得着生命的,将要失丧生命;为我失丧生命的,将要得着生命”(太10:39),看似是生与死的悖论,但要解决活着必然死去的问题,只有通过死去然后活着,只有通过基督的死而复活,进而在基督里死而复活。
[1] https://time.com/6315607/bryan-johnsons-quest-for-immortalit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