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师时期,“以色列中没有王,各人任意而行”,之后他们求神立王,历经扫罗、大卫、所罗门三个王约一百二十年之后,有王的以色列仍然在重复没有王时的轨迹,走向堕落。统一的王国分裂,两百年后北国覆灭,三百四十余年后南国被掳。这段历史主要记录在列王记、历代志、多卷先知书。所罗门之后,南国共有十九位王外加一位太后临朝称制,北国共有二十位王,北国的详细记载只见于列王记,南国共见于列王记和历代志,相关的先知书有的针对北国、有的针对南国、有的涵括两国(部分先知书的年代和对象不确)。这段历史的年代顺序、王位承继、与现存其他历史资料的关系,在这里不展开谈。对同一段历史,比较列王记、历代志、先知书,可以看出不同类型的书卷突出不同的维度进行叙述和诠释:列王记侧重君王的维度、历代志侧重祭司的维度、先知书侧重先知的维度。当然,这些是不同类型相互比较之下的特点,并非排他,列王记里有关于祭司、先知的叙述,历代志里有关于君王、先知的事迹,先知书里也有关于君王、祭司的信息。但历代志相比列王记,更突出的讲祭司、圣殿、献祭,不论是大卫-所罗门时期(如圣殿服事的班次),还是所罗门之后的犹大诸王。这从一个角度也反映为什么历代志没有专门记载北国,因为北国在分裂之后,自耶罗波安开始就从体制上脱离属神信仰,成为异教体制。这个体制已不存在属神信仰的空间和可能,奉行属神信仰的只是在这个体制之外的少数余民。先知书自不必讲,多数先知书没有展开谈君王、祭司的历史事件,谈及君王、祭司时,也多是作为先知所传讲的信息的一部分。列王记、历代志、先知书这三类书,以君王、祭司、先知这三重维度,呈现了王国堕落这三百多年的图景。接下来,我们的学习以列王记为主要叙事脉络,以列王记、历代志的内容,辅之以先知书,先知书在之后会有专门学习。结合所罗门时期,这段历史的结构和各阶段内容见下。
| 历史图景 | 列王记章节 | 历代志章节 | 主要内容 |
| 帝国荣光 | 上1:1-10:29 | 下1:1-9:31 | 所罗门执政,王朝鼎盛 |
| 乌云骤起 | 上11:1-14:20 | / | 王的堕落:所罗门、耶罗波安 |
| 风起云涌 | 上14:21-16:28 | 下10:1-16:14 | 王权更迭;北国加速腐败,四朝六王 |
| 阴霾密布 | 上16:29-下10:36 | 下17:1-22:9 | 北国深度堕落(亚哈/耶洗别);以利亚、以利沙 |
| 天降雷霆 | 下11:1-17:41 | 下22:10-28:27 | 约阿施改革;北国覆灭;诸成书先知大量出现 |
| 落日余晖 | 下18:1-25:30 | 下29:1-36:23 | 希西家、约西亚改革,无补于南国被掳 |
列王记完备的记载了三百多年间南北两国的数十位王,但有非常清晰的详略之分,多个王只是寥寥几笔带过,讲到少数几个王的篇幅则较长。比如北国,较为详细的叙述只有三位,耶罗波安、亚哈、耶户,这三位是北国堕落的里程碑式的领袖,北国堕落肇始于耶罗波安,深度恶化于亚哈,无可挽回于耶户。相比之下,耶罗波安和亚哈之间的五位王,虽然有着一般历史中看重的王位之争、弑君篡位、王朝更替,讲得却很简练,每一位王不超过十节经文,最短的只有两节;类似的还有耶户之后的北国诸王,作者快速讲完九位王的事迹,连北国覆灭也只提了几句话,重点落在解释北国的历史和现在,这段解释的篇幅与之前对九位王的记载大约相当。可以说,作者是把北国历史浓缩在三个王的统治,这三个王的统治代表了北国历史的性质和走向。南国也展开讲了三位王,约阿施、希西家、约西亚,这三位是主导南国信仰复兴、宗教改革的君王,神通过他们延续着大卫和以色列民族的灯火。对于南国诸王,历代志和列王记的记载有时重叠,但也各有侧重。例如历代志提到罗波安时期祭司和利未人归附,这是列王记没有提到的;历代志对亚撒、约沙法、乌西雅、希西家等记载更多,尤其亚撒和希西家的宗教改革,对耶路撒冷陷落则着墨较少。这段历史有政治、经济、外交、军事等普通历史涵盖的方面,但其主线是宗教、信仰,且不是一般意义的信仰,而是属神信仰,以色列王、以色列民如何对待神和神的诫命,如何对待神的祝福和神的审判,他们的命运与此息息相关。这并不是说政治、经济、外交、军事没有意义,但对于一个人、一个王、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神人关系高于一切,神人关系的性质决定了这个人、这个王、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性质,决定他们的现在和将来,决定他们今生的福祉和永恒的归宿。圣经作者对历史资料删繁就简、权衡轻重,表明什么是历史的主干、什么是细枝末节。
此外,圣经作者在诠释历史时还有着鲜明的好恶,因为神有着鲜明的好恶,神是圣洁良善的神、是厌恶罪恶的神。列王记、历代志、先知书重复出现的是神对以色列王、以色列民的好恶,“犹大人行耶和华眼中看为恶的事”,“(某王)行耶和华眼中看为恶的事”,“(某王)行耶和华眼中看为正的事”。对于历史,今天有些人想只谈事实、不讲好恶,好像一个人可以脱离好恶去看事实、讲事实;有些人不谈事实、只谈好恶,不管事实如何,只要能够迎合与发泄自己的情绪就行;代表前者是职业专家,代表后者是网络暴民。基督徒学习历史,效法的既非前者、亦非后者。我们讲事实,神创神治的世界的事实;我们讲好恶,公义圣洁的神的好恶。我们讲的事实应对神负责,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颠倒是非是出于恶者;我们心中的好恶也应对神负责,善就是善、恶就是恶,混淆善恶也是出于恶者。学习这段历史,我们的目标与学习其他圣经书卷是一致的,理解神的启示和解释,依照神的话语思考现实、依靠神的话语判断善恶,跟从神的眼目、效法神的好恶。如果没有到这一层,不论了解多少圣经故事、情节,精通多少历史、地理背景,再对历史人物、事件评头论足,也于信仰、于生命无益。以上是我们学习王国的这段历史时应注意的详略、异同、轻重、好恶。
下面我们先就这个时期的一些宏观主题略作展开。王国堕落的历史上承王国的建立和所罗门时期的鼎盛,下接以色列民族的被掳、归回,这一时期大约三百四十余年。就整个旧约历史而言,三百多年似乎很短,还不如以色列在埃及的时间长,但旧约圣经接近三分之一的内容出自这个时期(列王记大部、历代志部分、多数先知书、少量诗篇)。这是先知事工的活跃时期,除了留下圣经书卷的先知,还有许多未直接留下书卷的先知,具名的如以利亚、以利沙、米该雅等十八位(列王记将近一半篇幅是关于以利亚、以利沙的事工),加上多个不具名的先知个体以及群体。先知事工的活跃,与神的救赎和国度计划的推进相关。虽然从表面看,以色列王国从分裂到覆灭、被掳,因为以色列王与民的罪恶、周边异教民族的攻击,曾经辉煌的大卫-所罗门王朝分崩离析,神从埃及带出的民族颠沛流离,神命令所罗门建立的圣殿也毁于一旦。就像之前约柜被非利士人掳走,以色列的失败似乎表明以色列的神的失败,至少是失控。当以色列人背弃他们的神,外邦人又不认识这位神,神在世界仿佛落寞,只有少数激昂慷慨的先知和气若游丝的余民。然而,神的权能从来不需要人的支援,神的荣耀从来不需要人去装点。以色列人的失败如此并非神的失控,以色列民族、大卫王朝如此结局并非神的无能。历史并没有脱离神的掌管,以色列人的结局不是因为神无法掌控以色列,相反,正是因为神是以色列的神,以色列人才是如此;外邦人可以这样对待神的民、神的殿,同样不是因为神无法掌控外邦人,相反,正是因为外邦人在神的掌控之下,外邦人才可以这样。人间最为强大的看似莫过于王,号令千军、生杀予夺,就是在这列王的历史、列国的历史中,南国、北国、埃及、亚兰、亚述、巴比伦,在刀与剑、血与火中,神以大能、以神迹奇事向以色列人和外邦人显明:只有自有永有的独一真神是神,以色列的圣者是创造天地并掌管万有的耶和华,不会打盹、不会昏睡。万事万物尽在神的眼前,神在观看、在鉴察、在掌管、在审判;在神创神治的世界,没有人可以为所欲为,没有人可以逃离神的权柄,人不过是人,人始终要面对、将来必须面对那位造他的主,圣洁公义的主。列王记、历代志,讲的其实是列王之王、历代之主。如先知所说,是耶和华“改变时候、日期,废王、立王”,是耶和华“造光,又造暗;施平安,又降灾祸;造作这一切”,是耶和华“从起初指明末后的事,从古时言明未成的事”,能够降服列国的王不过是神的杖、神的器皿,亚述、巴比伦如此,之后的希腊、罗马亦如此。王朝的更替、帝国的兴衰、大军围城之日、饿殍遍野之时,旌旗猎猎、战马嘶吼,是神在掌管着一切,也只有在神那里,才有这一切的意义。
这段历史中有数个国家、数十位王、历经数百年、千千万万个事件、不计其数的可能,历史仿佛是混沌、随机的,每个人、每个民族、每个王、每个王国都在奔走,为希望与失望、为卑鄙和高尚。有些人可以在历史中留下姓名,绝大多数人在历史中无姓无名,生死、盛衰、祸福似乎像日夜、寒暑一样没有表情的重复,像一个庞大的机器把人搅入、抛出。一国之君气吞山河,旦夕之间碾压一座城市、灭亡一个国家,然而,同样的尘土今天覆盖别人的尸首,不久也会将他掩埋,最后他的身只剩下白骨、他的国只剩下废墟。谁在掌控历史、什么是历史的意义,这个问题从来不只是一个历史问题,因为掌控昨天的必在掌控今天和明天,赋予过去意义的也在赋予现在和将来的意义。我们为什么要学习历史?更确切的,我们为什么要学习圣经历史?学习这些看似混沌的人事物?圣经历史不是让我们混乱的,是让我们安静的,不是让我们迷失于历史,而是让我们清醒于现实。学习这些书卷,在历史中的停留,是为了在现实中的行走。通常我们在现实中的困惑,恰恰是因为我们不明白历史,对历史无知,尤其是对神在历史中的工作无知。我们学习圣经历史,最终目的不是为了看别人的故事,而是为了听我们的神讲述他的故事。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的讲述者,还有比这更好的故事内容吗?这段历史是在过去,可掌管这段历史的神并不只存在于过去;神带着我们看历史,看他在历史中的工作、启示,看别人的成败荣辱,然后神带我们看今天,教导我们今天如何思想这位看不见的神,如何看待世间万物、人间百态,如何在神面前过信靠神、荣耀神的生活。
以色列王国是在摩西之约的背景下,神在大卫之约中应许的;这个王国的民是摩西之约之下的民,这个王国的王是大卫之约之下的王。这两个约也是贯穿王国历史的主线。先看摩西之约,圣殿(帐幕)、律法、献祭、土地等摩西之约的中心内容在这段历史记载中持续出现,以色列的败坏与此有关,短暂的复兴也与此有关。南国与北国诸王的义与罪,是以摩西律法为标杆的,正邪善恶是神在摩西律法定义的,“(某王)行耶和华眼中看为正的事”是在遵行摩西律法的诫命,“(某王)行耶和华眼中看为恶的事”是违背摩西律法的诫命。列王记、历代志对于这个恶,提到最多的是以敬拜偶像为核心的异教,王带领民众奉行异教。当然以色列王和民的罪不只是异教,先知书中提到很多其他的罪,但异教仍然是根本。这个异教有两种常见形态,一是以所罗门晚年为代表的直接引入异教,二是以耶罗波安为代表的以异教改造属神信仰,具体之后会展开谈。不论哪种形态,都是摩西律法严厉禁止的,而且律法言明这些都是迦南当地异教的做法,是神憎恶的。摩西说,“你们要将所赶出的国民侍奉神的各地方,无论是在高山,在小山,在各青翠树下,都毁坏了;也要拆毁他们的祭坛,打碎他们的柱像,用火焚烧他们的木偶,砍下他们雕刻的神像,并将其名从那地方除灭。你们不可照他们那样侍奉耶和华你们的神”;到罗波安时期,犹大的状况已经是,“他们在各高冈上、各青翠树下筑坛,立柱像和木偶。国中也有娈童,犹大人效法耶和华在以色列人面前所赶出的外邦人,行一切可憎恶的事”。与之相对的,南国几位王的宗教改革、信仰复兴,如亚撒、约阿施、希西家、约西亚,是以执行摩西律法为核心的,去除偶像、重建摩西律法的敬拜。例如,先知亚撒利雅对亚撒说,“以色列人不信真神,没有训诲的祭司,也没有律法,已经好久了”,之后亚撒开始改革;约阿施时期是耶何耶大重修圣殿、重整献祭;希西家洁净圣殿,再建合乎律法的事奉;约西亚的改革,始于重新得到律法书,然后遵照律法而行。作者在叙述南国、北国诸王的事迹时,一直在围绕着这个王与摩西律法之间的关系。
除了摩西律法的义与罪,这段历史突出的另外一点是摩西律法的福与祸,谨守神的诫命蒙福、悖逆神的诫命取祸,作者以此诠释列王及其民众的境遇。神为亚撒和犹大人争战,击败古实人;神坚定约沙法的国,给他尊荣资财。因耶罗波安的罪,他的手枯干,他的家从地上除灭;亚哈为王的以色列干旱三年,刀剑临到他们,“将来躲避哈薛之刀的,必被耶户所杀;躲避耶户之刀的,必被以利沙所杀”;亚哈战败阵亡,撒玛利亚全城饥荒、易子而食,悖逆的南国和北国被异教攻击和羞辱,最后北国覆灭,南国被掳,耶路撒冷被拆毁,从王室、贵族到平民被掳掠。这些事情是神在摩西律法中已经讲明的,“你们若不听从我,不遵行我的诫命,厌弃我的律例,厌恶我的典章,不遵行我一切的诫命,背弃我的约,我待你们就要这样:……我要向你们变脸,你们就要败在仇敌面前。恨恶你们的,必辖管你们;无人追赶,你们却要逃跑。你们因这些事若还不听从我,我就要为你们的罪加七倍惩罚你们。……你们行事若与我反对,不肯听从我,我就要按你们的罪加七倍降灾于你们。……你们因这些事若仍不改正归我,行事与我反对,我就要行事与你们反对,因你们的罪击打你们七次。我又要使刀剑临到你们,报复你们背约的仇,聚集你们在各城内,降瘟疫在你们中间,也必将你们交在仇敌的手中。……你们因这一切的事若不听从我,却行事与我反对,我就要发烈怒,行事与你们反对,又因你们的罪惩罚你们七次。并且你们要吃儿子的肉,也要吃女儿的肉。我又要毁坏你们的丘坛,砍下你们的日像,把你们的尸首扔在你们偶像的身上,我的心也必厌恶你们。我要使你们的城邑变为荒凉,使你们的众圣所成为荒场,……你们要在列邦中灭亡,仇敌之地要吞吃你们。你们剩下的人必因自己的罪孽和祖宗的罪孽,在仇敌之地消灭。”王国堕落之后覆灭、被掳的历史,是这些预言一字一句的应验;值得疑问的,不是这些为什么会来,而是这些为什么来得那么晚。
有人说,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属神信仰异教化,敬拜偶像、被神审判,还会发生在我身上?还会发生在我的教会?怎么可能?至于顺服蒙福、悖逆取祸,这个道理还用讲?谁不知道?我都可以背下来!属神信仰异教化,不是以色列人独有的问题,这是只要有属神信仰的地方就会有的问题,在这个世代属神信仰始终被异教包围。败坏属神信仰和神的民的,从来不是刀剑和暴力,而是思想和宗教,而且永远开始于神的民内部,尤其是内部的领袖。这是主警告的,是使徒警告的,是教会历史见证的,如使徒说,“我知道我去之后,必有凶暴的豺狼进入你们中间,不爱惜羊群。就是你们中间也必有人起来,说悖谬的话,要引诱门徒跟从他们”。属神信仰异教化的形态有很多,异教渗透教会和基督徒的方式有很多,不是所有的异教化都开始于偶像崇拜,也不是说只要不敬拜偶像,就一定没有问题。我们看以色列人这种明显可见的异教化,不是为了置身事外评头论足,觉得自己和所在的群体清白无辜,而是为了帮助我们认识到发生在我们中间的没有那么明显的异教化,但可能同样严重的异教化。异教化的根源不是以色列人的血统、不是某些教会的宗派、不是某个社会的文化、不是某种人的性格,而是罪,罪是异教生存繁衍的土壤。至于有人觉得已经明白顺服蒙福、悖逆取祸的道理,所以没有必要再看;试想一下,悖逆神的以色列人有多少是不懂这个道理?摩西律法说的不清楚吗?他们周围的先知说的不清楚吗?人缺的恐怕不是不明白道理,而是心里没有与之相称的状态。我们学习这段历史,不是为了看到每个故事都重复一个口诀,而是为了让神给我们解析人心的顺服和悖逆,先是他们的心、后是我们的心,接着求神塑造我们内心的信靠和敬畏。
除了摩西之约,另一个主线是大卫之约,这个王国给大卫如此的应许,“你寿数满足与你列祖同睡的时候,我必使你的后裔接续你的位,我也必坚定他的国。……他若犯了罪,我必用人的杖责打他,用人的鞭责罚他。但我的慈爱仍不离开他,像离开在你面前所废弃的扫罗一样。你的家和你的国必在我面前永远坚立,你的国位也必坚定直到永远。”首先,大卫的后裔若悖逆神,会被神责罚。南国的历史表明,悖逆神的王或被攻击、或被羞辱、或被击杀,如罗波安被埃及人掳略,约兰得重病,亚哈谢被耶户杀死,亚哈斯被亚述王欺凌,玛拿西被亚述用钩子钩住、用锁链锁住,约雅敬、约雅斤、西底家更不必讲。其二,大卫是其后诸王的榜样,包括所罗门以及之后的南国诸王,也包括耶罗波安等北国诸王,他们的义与罪都是以大卫为参照的,合神心意的王是大卫那样的王,每一位王都应当效法大卫那样事奉神。例如,神斥责耶罗波安“你却不效法我仆人大卫,遵守我的诫命,一心顺从我,行我眼中看为正的事”;亚比央的心“不象他祖大卫的心”,亚撒“效法他祖大卫行耶和华眼中看为正的事”,亚玛谢“行耶和华眼中看为正的事,但不如他祖大卫”,希西家“效法他祖大卫一切所行”,约西亚“行他祖大卫一切所行的,不偏左右”。其三,神应许大卫的是“永远坚立”的国,不会废弃。南国犹大比北国延续更长时间,其核心不是因为犹大还有几个励精图治的明君圣主,而是圣经多次提到的,“(罗波安时期)耶和华他的神因大卫的缘故,仍使他在耶路撒冷有灯光,叫他儿子接续他做王,坚立耶路撒冷”,“(约兰时期)耶和华却因他仆人大卫的缘故,仍不肯灭绝犹大,照他所应许大卫的话,永远赐灯光于他的子孙”,“(希西家时期)我为自己和我仆人大卫的缘故,必保护这城”。纵然列王和众民悖逆,神仍然纪念与大卫所立的约,为以色列民族和大卫王朝“稍留余种”。列王记和历代志的结尾可以说是延续性的,与北国彻底覆灭不同,南国灭亡之后,部分犹大人生活在被掳之地,部分继续生活在犹大地,被掳的犹大王约雅斤被释放,古列元年神呼召余民回归建造圣殿。神拣选的民仍然存在,神的计划并没有结束。
然而大卫的后裔没有继续作王,约雅斤是巴比伦王之下的臣子,所罗巴伯是波斯属下的犹大省长,之后的哈斯蒙尼王国的马加比是利未人,再后来的希律都不是以色列人,而是以东人。至于统治犹大地的外邦君主,如希腊、罗马的皇帝,更不必说。大卫之约似乎随着列王记的结束而结束,历代志也只是提到圣殿的重建,并非王国的重建、新王的登基。但当我们从这段历史的君王、祭司的维度转到先知的维度,就会发现,在王国堕落之际,尤其是在南国垂危之际,神借着众先知在展开大卫之约的荣耀图景,在回应所有人的那个疑问:神在大卫之约应许的王在哪里、国在哪里?“因有一婴孩为我们而生,有一子赐给我们,政权必担在他的肩头上。他名称为奇妙、策士、全能的神、永在的父、和平的君。他的政权与平安必加增无穷,他必在大卫的宝座上治理他的国,以公平、公义使国坚定稳固,从今直到永远”,“从耶西的本必发一条,从他根生的枝子必结果实。耶和华的灵必住在他身上,……却要以公义审判贫穷人,以正直判断世上的谦卑人,以口中的杖击打世界,以嘴里的气杀戮恶人……当那日,主必二次伸手救回自己百姓中所余剩的,就是在亚述、埃及、巴忒罗、古实、以拦、示拿、哈马并众海岛所剩下的。他必向列国竖立大旗,招回以色列被赶散的人,又从地的四方聚集分散的犹大人”,“日子将到,我要给大卫兴起一个公义的苗裔。他必掌王权,行事有智慧,在地上施行公平和公义。在他的日子,犹大必得救,以色列也安然居住,他的名必称为‘耶和华我们的义’”。神赐大卫的约并没有废弃,不可能废弃;发生的不是神的约废弃,而是地上的国废去、天上的国降临,地上的王废去、天上的王降临。以色列的盼望不在这列王之中,不在大卫、所罗门,而在耶稣基督;人类的盼望也不在某个明君圣主、不在某个清平盛世,而在耶稣基督,这位列王之王、历代之主。
8.1 乌云骤起(王上11-14)
所罗门为王的晚期和耶罗波安为王的早期,是以色列王国信仰异教化的重要节点。但这个异教化并非一朝一夕,以色列民族、以色列王国的堕落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问题,不是因为遇到一个、两个王才出现的。如同溃烂的身体、腐朽的树木,这是日复一日、日积月累的结果。我们先简单回顾以色列进入迦南之后的信仰历程。
约书亚带领以色列人攻占迦南、分配土地。这时他们对神的诫命相当严肃、谨慎,对异教相当警觉。河东支派返回所得之地的路上,在约旦河附近修建了一座坛。其他支派听到这个消息,以为这是在筑坛拜偶像,迅速派出非尼哈和十支派首领前去质询,斥责他们悖逆神、惹耶和华降怒全以色列。河东支派澄清这只为纪念,不为献祭。以色列人对此的迅即反应表明他们敬畏神,清楚拜偶像、不遵从耶和华的后果,亚干在艾城的罪犹在眼前。士师记对这一代人的总体评价是,“约书亚在世和约书亚死后,那些见耶和华为以色列人所行大事的长老还在的时候,百姓都侍奉耶和华”。这是就一代人的整体而言,但他们中间仍然有偶像敬拜,年迈的约书亚告诫他们,“你们现在要除掉你们中间的外邦神,专心归向耶和华以色列的神”。“后来有别的世代兴起,不知道耶和华,也不知道耶和华为以色列人所行的事。以色列人行耶和华眼中看为恶的事,去侍奉诸巴力,离弃了领他们出埃及地的耶和华他们列祖的神,去叩拜别神,就是四围列国的神”。士师记记载了这个堕落的时代,偶像崇拜已经非常普遍,从三个例子可见一斑。一是接纳异教偶像,基甸的父亲筑巴力的坛,基甸夜间把坛和偶像毁掉,众人闻讯后想要把基甸杀死,可见其对巴力的忠诚;二是自造偶像并用与神相关的元素加以包装,但支派抢夺了米迦造的偶像,请摩西的孙子约拿单做了他们的祭司(这个体制持续了数百年,可能在扫罗-大卫时中止,在耶罗波安时期重现,直至北国覆灭);三是把与神相关的元素当作偶像,基甸制造以弗得,“后来以色列人拜那以弗得行了邪淫,这就做了基甸和他全家的网罗”。信仰的堕落五花八门,但最后是殊途同归。“各人任意而行”,这种肆意妄为的自由反映在宗教、信仰,就是罪人无限的创造力,争相发挥聪明才智来背离神。他们被异教欺压的时候,暂时从异教中的抽离,但稍有安稳,随即在异教中陷得更深。在以色列信仰深度堕落的晚期,发生了两件事情,一是祭司以利及其家族被神审判、被除掉祭司资格,二是神的约柜被异教掳走。陷入谷底的以色列,二十年间开始反思并归向耶和华,撒母耳带领他们去除偶像,“以色列人就除掉诸巴力和亚斯她录,单单地侍奉耶和华”(圣经后来提到撒母耳时期的大规模逾越节,直到约西亚才又出现)。但这里的去除偶像、事奉耶和华,更多是外在的,因为他们接着就“厌弃神”,否定神做他们的王,想要和外邦人一样。
到扫罗时期,偶像、异教仍然还在,他的女儿米甲就有神像。扫罗曾遵照神的律法,剪除国中交鬼和行巫的术士;其中有些隐藏起来,扫罗自己求助于术士。扫罗虽然对某些律法规条比较在意,但他顽梗的悖逆神,为发泄私愤还杀死神的祭司并城中的居民,撒母耳甚至担心扫罗对他动杀心。扫罗的这些行为显然对于以色列民的信仰敬虔没有什么帮助。如果一个王对待神、对待神的祭司、对待神的先知是如此态度,民众将会如何?大卫作王之后,调整组织了属神敬拜的制度,约柜被迎接入大卫城,帐幕及献祭在基遍的丘坛,祭司分为两个群体在两地事奉。圣经没有直接记载大卫去除偶像,但大卫如此行是毋庸置疑。他是合神心意的王、是后来诸王的榜样,后续各王对于异教的态度是以大卫为标准。大卫在诗篇里说,“我恨恶那信奉虚无之神的人”,“我每日早晨要灭绝国中所有的恶人,好把一切作孽的从耶和华的城里剪除”。所罗门兴建圣殿,约柜、帐幕、献祭再次结合在一处。所罗门带领以色列人献祭并守节(如此规模的逾越节直到希西家才再次出现)。所罗门很早就迎娶外邦女子,娶罗波安的母亲(亚扪人拿玛)是在他未登基之前,娶法老的女儿是登基后不久,在圣殿、宫殿、城墙完工之前,所以问题并非只是到所罗门晚年才出现。形式化的异教再次进入规模性的出现在以色列民众,已经有一段时间。所罗门为偶像筑坛,不是异教化的开始,而是异教化的开放。
从这个简单回顾可以看出,自以色列进入迦南以来,异教长期存在,在他们周围、在他们中间、也常在他们心里。异教偶像在形式上受到一定限制或者遏止,只是短期的,最多是一代人,有的甚至都不到一代人。即使在这些时期,异教仍然有。异教的威胁始终存在,没有哪个时期的以色列人无需防备异教、无需抵制异教。约书亚对以色列人的告诫仍然是“除掉偶像、专心事奉耶和华”,撒母耳对以色列人的告诫仍然是“不要顺从那不能救人的假神”。警惕、防范、抵制异教,没有一劳永逸,没有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就像人的免疫系统,不存在说别人有、你就不需要有,或者说今天需要、明天就不需要。神的诫命是给每一代、每一个以色列人的,神要求每一个属神的个体和群体都有这个对异教的免疫系统,而且是在正常工作的免疫系统。
有人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家里又没有偶像,教会没有,日常生活都看不到偶像;就算有,我也不会拜偶像,你说的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异教并非只是敬拜偶像,而是指与神、与神的诫命、与属神信仰相悖的一切,不论是可见的、不可见的,不论是偶像、还是思想。堕落的世界是异教充斥的世界,属神的民在这个世界生活,持守属神信仰是逆水行舟;那些与神、与神的诫命、与属神信仰相悖的人事物,在千方百计的影响和引诱神的民背离神,投身异教。同时,属神的民心里的罪常常与之遥相呼应,异教是罪的港湾、是罪人的知音。以色列人信仰堕落并非他们独有,如前所述,这不是其民族性使然,而是罪性使然。约书亚之后以色列民堕落,大卫-所罗门之后以色列国堕落,看似信仰的黄金时代戛然而止,过于突然;但我们只要看看教会历史,就会发现,类似的复兴、类似的黄金时代往往是局部的,也往往是短暂的,在其中是危机四伏,在其后急速下坠。这种悲观的现状并不是为了让我们绝望,好像说“反正都会堕落,怎么办都无所谓”;如同神多次说“以色列人自开始就悖逆神”,不是为了让以色列人放弃对神的信靠和顺服,而是为了警戒他们要信靠、顺服神。持守属神信仰、抵制异教,其中重要的一点是认识到异教的存在及其危害,意识到异教对神的民的引诱、蚕食、渗透、攻击,意识到这是不进则退的恒久工作,然后才可能信靠神、遵从神的诫命识别并抵制。越能深刻认识到异教的严重性,才会越清醒、越敢于抵制,就像约书亚时代,那十个支派之所以毫不犹豫,是因为他们清楚的记得亚干之罪的后果;类似的,撒母耳时期以色列人痛定思痛,归向耶和华,也是因为亲身经历异教化的灾难。而今天,缺乏的正是对于异教的正确认识。不少人在异教环伺中昏沉、酣睡,偶尔听到一些吵闹,睁开眼懵懂的看看周围,觉得不算什么大事,又转头睡去。说到异教、说到信仰堕落,仿佛这个问题只是以色列人的、是教会历史某些阶段的、是某些教会的,我和我的群体是如此的超凡脱俗,与此无关。防备异教、抵制异教的最大障碍,是许多人根本不觉得这是问题,不觉得异教对于他和他所在的群体有什么威胁;是在很多时候,这个问题根本没有认真讨论的空间和可能。这反而是异教化最大的成功之处,是今天教会堕落最普遍的征兆。有的人以为自己居住的是固若金汤的城池,城内是歌舞升平,城外是云淡风轻;有的人高喊着平安喜乐,悠哉悠哉的顺流而下,拿着基督徒的旗帜与世界的污泥浊水一同沉浮;有的人在野兽遍地的丛林,野兽的尖牙利齿被他当作是伶牙俐齿,毒蛇吐信的嘶嘶声被他当作是安眠曲,与野兽共舞是如此美好,当要他走出丛林的时候,他觉得这是在毁掉他的幸福。主在启示录中给七个教会的信,每封信的末尾都提到“凡有耳的,就应当听”,这听起来简单、实际上很难,对于抵制异教、持守属神信仰也是如此,难的是听进去,听进去神要我们听的,因为很多时候我们好像听了、看了、懂了,但最后事不关己的走开了。
8.1.1 所罗门
异教对以色列民影响的机制,我们在士师记已有讨论(5.1.1),他们放弃与异教对抗,选择与异教共存,体现在异教的正常化、信仰的异教化、家庭的异教化;对于晚年所罗门偏离神,我们在“王国的建立”末尾谈所罗门时已有涉及(6.4.5),谈到所罗门的失守、失心、失真、失约。下面着重看以色列整体的状态,以及所罗门对民众的影响。虽然所罗门是晚年才被他的嫔妃诱惑去追随别神,异教偶像并不是所罗门晚年才引入以色列的。“所罗门为摩押可憎的神基抹和亚扪人可憎的神摩洛,在耶路撒冷对面的山上建筑丘坛”,如前所述,所罗门所做的,不是异教在以色列的开始,而是异教在以色列的开放。异教不再是潜伏在以色列民之中的地下宗教,不再是以色列社会的二等宗教,而是堂而皇之的矗立在耶路撒冷对面的山上,与耶和华的圣殿面对面。这对于以色列民众的影响可想而知,尤其是当以色列看到这一切是所罗门做的。所罗门是神设定的大卫的继承人、被神称为“神所爱的”,神亲自向他两次显现,神赐给他世人没有的智慧、财富、尊荣,神拣选他为神建立圣殿。如果连所罗门都在为异教偶像筑坛,随从异教的神明,那这表明什么?在以色列民眼中,这难道不是说明随从异教神明没有问题吗?所罗门为耶和华建殿,也为亚斯她录、米勒公、基抹、摩洛这些神明筑坛,不都一样吗?众山围绕耶路撒冷,成了众神围绕耶路撒冷。神给所罗门的诸多恩典和荣耀,在所罗门随从异教的时候,成了别人眼中异教的光环。所罗门本人的合法性,在所罗门犯罪的时候,成了别人眼中罪的合法性,这就是一个王犯罪和一个普通人犯罪的区别,一个教会领袖与一个普通基督徒犯罪的区别。异教进入教会最容易、最成功的渠道,是借着类似的合法性或者光环,越是正当的合法性、越是耀眼的光环,异教就越可以大摇大摆的入场。这不是说普通人不可能传播异教,如摩西提醒的,诱惑可能来自“你的同胞弟兄,或是你的儿女,或是你怀中的妻,或是如同你性命的朋友”,但更常见、也更危险的是,“你们中间若有先知或是做梦的起来,向你显个神迹奇事”,是那些顶着先知的名号、带着神迹奇事光环的人。其实不在乎这个名号或光环是真是假。神给所罗门的恩典和尊荣是真的,但异教借着所罗门的罪,就把神的恩典和尊荣变成了罪的包装;神给亚伦的祭司职分是真的,当亚伦带领百姓敬拜金牛犊的时候,神给亚伦的祭司职分就成了罪的加持;约拿单的确是摩西的孙子,这个血统让但支派的偶像变得正统;类似的情况,在之后堕落的王、祭司也是如此。
新约依然如此。主说,“假基督、假先知将要起来,显大神迹、大奇事”,与摩西提醒的一致。使徒告诫,“那等人是假使徒,行事诡诈,装作基督使徒的模样。这也不足为怪,因为连撒旦也装作光明的天使”,哥林多的假教师打着“超级使徒”的名号;加拉太有些基督徒觉得号称来自耶路撒冷的、“有名望的”才是正统,保罗则非名门正派,不值得相信。使徒叮嘱以弗所教会的长老,“我知道我去之后,必有凶暴的豺狼进入你们中间,不爱惜羊群。就是你们中间也必有人起来,说悖谬的话,要引诱门徒跟从他们”。彼得教导,“从前在百姓中有假先知起来,将来在你们中间也必有假师傅,私自引进陷害人的异端,连买他们的主他们也不承认,自取速速的灭亡”;犹大教导,“这样的人在你们的爱席上与你们同吃的时候,正是礁石;他们做牧人,只知喂养自己,无所惧怕;是没有雨的云彩,被风飘荡;是秋天没有果子的树,死而又死”。异教渗透属神信仰需要名号与光环,神、基督、先知、天使、使徒、教师、牧师的名号与光环,连念咒赶鬼的犹太人都知道奉耶稣的名赶鬼,连今天电话诈骗都知道冒充公权力。如果能够假借真的名义和光环,那最好;如果不行,那就用伪造的名义和光环。这个陷阱看似简单,无数人却前赴后继掉入其中。
那怎么办?解决方案当然不是彻底否定神设定的职分和恩赐,不是否定君王、先知、祭司、使徒、牧师、教师,因为出问题的不在于这些职分或恩赐,而是这些职分和恩赐被罪用于传播异教。抵制异教的前提是识别异教,识别异教的前提是撕掉异教那些伪装,撕掉异教那些伪装的前提是持守神的话语、定睛在神的话语。不偏所有方能不被左右,在神的话语不偏左右方能不被异教左右。我们思考和判断一个人的说法、做法是否正确,其原则只有一个,那就是神的话语,神说正确就是正确,神说错误就是错误。真伪善恶是神在圣经中定义的,不取决于职位、学位、资历等合法性,也不取决于成功、财富、名望等光环。不论一个人之前说过多少正确的、如何被神使用,只要他现在说的与神的话语相悖,那他说的就是错的,我们就有责任、也必须与之相悖,否则我们就是与神相悖。只要他说的、做的违反神的话语,那就是错的,过去再多的正确也无法抵消这个错误,这个错误取得了多少成功也无法抵消这个错误,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神不偏待人,不是说神用某个人、某个人是好人,神就给他一个独特的标准,错就成了对、虚伪就成了真诚,这不可能。使徒说,“无论是我们,是天上来的使者,若传福音给你们,与我们所传给你们的不同,他就应当被咒诅。我们已经说了,现在又说:若有人传福音给你们,与你们所领受的不同,他就应当被咒诅!”即使是使徒自己、是天使来传另一个福音,加拉太的基督徒都没有必要听从、也不能听从。神的先知、使徒有着神赐予的权柄,但先知和使徒都提醒,这个权柄不在于先知、使徒本人,不在于他的某些恩赐,而在于神的话语,在于他们信实传讲神的话语;一旦他们不再信实于神的话语,他们的权柄也就不再代表神,对于民众、会众就没有神的话语的约束力。圣经讲的信不是轻听轻信、偏听偏信,不是迷信。庇哩亚的基督徒听了保罗的教导。“甘心领受这道,天天考查圣经,要晓得这道是与不是”,使徒非但不觉得这有问题,反而嘉许这种精神,因为使徒传讲的目的不是让别人盲从他这个人,是让别人信靠神、信靠神的话语。
今天不少人盯着职位、学位、资历等合法性,成功、财富、名望等光环,某人是否可信、某人讲的是否可信,在于这些合法性和光环是否足够,足够就可信、不够就不可信。至于是否符合神的话语,基本是置之度外。有人觉得,“神说了什么,谁知道呢?谁都说自己讲的是来自圣经,怎么分得清?所以,最终还是要看其他元素。”这种思想,是异教化最为肥沃的土壤;这种人,是异教化最为忠实的随从。道听途说,他听得是津津有味;信口开河,他听得是兴致勃勃。看人不看神,被人的光环迷惑、被人的情感蒙蔽,把人看得比神重要,对人的忠诚比对神的忠诚重要,把一个人对自己的态度看得比这个人对神的态度重要。只要在人的层面感觉融洽,在神的话语层面再有什么分歧、偏离都可以接受,都可以回避,甚至都可以美化。因着他喜欢某个人、某些人、某个教会、某个宗派,他对其错误的容忍程度越来越高,只要志趣相投,甚至可以容忍离经叛道。没有人的时候,他可以坚定承认圣经说的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可只要面前的人在他眼中带着光环,他就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他。异教最担心的是,基督徒盯着神和神的话语;异教最欢喜的是,基督徒盯着人和人的光环。因为只要我们盯着人和人的光环,以人的光环、以人眼中的合法性作为是非对错判断标准,我们就已经偏离了神,异教的诱惑就已经成功。这个世界充满噪音,基督徒中间也有相当的噪音,各种声音想要抓住我们的注意力,想要我们跟从;身处其中,只有神和神的话语可以让我们冷静、有定力,让我们不被自己的无知和短视所欺骗,不被周围的各种声音左右,人云亦云、随波逐流。
所罗门支持异教、随从偶像,加速、加剧了以色列民众的异教化。但以色列民并不能把责任推脱给所罗门。他们背离神、敬拜偶像,是自己的主动选择。所罗门晚年发生的事情,代表了以色列民的普遍状态,代表了以色列民堕落的通常轨迹。这个轨迹不是开始于偶像崇拜、随从别神,而是开始于他的婚姻、他的家庭。异教首先进入了他的家,然后进入了他的城,最后蔓延在他的国。婚姻、家庭的异教化,如何导致信仰的异教化,之前在士师记等章节已经谈过。这里要谈的是包含婚姻、家庭在内的属神生命观念的重要性。以色列民、所罗门随从异教是因为婚姻,但如果我们只是盯着婚姻,说我的配偶是基督徒、我的孩子是基督徒、连我孩子的配偶都是基督徒,所以就没有问题,就实在过于狭隘和幼稚。如果我们把别的领域都放弃,只是抱着一个属神的婚姻观念,最后也是于事无补;更重要的,不存在一个孤立的属神婚姻观念,我们的婚姻不是在真空中存在和运作的,属神的婚姻观念一定是和其他观念融为一体,就像一个人的婚姻是和生活的其他方面融为一体。婚姻是异教化的重要的渠道,但异教的渗透不见得一定要走这个渠道、不见得只会走这个渠道,今天异教有太多可以选择的渠道、可以发挥的舞台。偶像崇拜不是异教化的起点,是终点;放弃神不是异教化的起点,是终点。那起点是什么?是我们生命的某个部分、某个领域,可能是婚姻、家庭,可能是信息、娱乐,可能是求学、工作。异教化很少是直截了当的告诉你放弃神、敬拜偶像,撒旦往往没有这么简单粗暴,他喜欢找一个切入点,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切入点,一个基督徒觉得没有必要防备、即使有问题也无伤大雅的切入点。蛇不需要直接攻击你的心脏,只要它可以让毒液进入你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毒液就可以顺着血管触及心脏。类似的,撒旦希望基督徒放弃神、跟从异教,不需要上来就说烧香拜佛,他只要把异教观念注入到基督徒生命的某个领域,假以时日,自然会扩散到那些致命的地方。例如,所罗门首先是以异教的方式对待政治,然后想要通过婚姻巩固政治联盟。有些人可能觉得所罗门的政治外交不是信仰问题,怎么处理政治与信仰没有多大关系,但就是这个异教化的政治观念最后导向信仰的偏离。类似的,一个基督徒如果以异教的方式对待工作,他迟早会以异教的方式对待神,更准确的说,他正在以异教的方式对待神,因为异教对于工作的定义和定位,与神和神的话语是直接冲突的。他接受的异教工作观念是什么地方来的?是在职场耳濡目染,包括在某些基督徒群体中耳濡目染得来的。同样,一个基督徒、一个基督徒的子女,如果以异教的方式对待娱乐,那他也会以异教的方式对待神。这些娱乐观念什么地方来的?是电影、电视、短视频里灌输的。许多人离弃基督信仰,正是因为他首先接受了异教化的家庭、婚姻、亲子观念,接受了异教化的信息、娱乐观念,接受了异教化对于伦理、社会、历史、艺术、科学的说教。对于在基督徒家庭成长起来的少年人尤其如此,他接收到的异教,几乎很少是偶像崇拜,绝大多数是异教渗透在各个领域的观念,而他在基督徒家庭和教会中得到的教育往往缺乏这些观念,缺乏基于神的话语、基于属神信仰的观念。
不少人觉得基督徒只要学圣经、讲圣经,只要给下一代教导圣经的故事、传福音就可以,这看似已足够敬虔,但这不是在高举圣经,这是在矮化神的话语的丰盛和能力,让基督徒的这一代和下一代缺乏对抗异教的装备。很多人不屑于谈属神观念,只讲一种泛泛的、封闭的敬虔,蜷缩在人造的壳子里;一旦离开这个壳子,就像下一代离开基督徒父母的时候,他的缺乏、虚弱就显出本相。这种独善其身的敬虔其实是在异教攻击之下变相的举手投降,因为在异教环伺的世界不可能躲起来独善其身,不可能躲起来全身而退,不可能事不关己。我们应对异教这些渗透,不是不看电视、不看手机、不去工作,或者只从事非常简单的工作,这对某些少数人可能是现实的,但对于多数人是不现实的,当然也没有必要。面对异教的攻击,我们的回应不是一味的躲避,而是以属神观念应对,以神的话语定义的全生命的观念应对,只有这种全生命的应对才是全方位的应对,才不会被动的反应、不会应接不暇。基督徒对异教攻击的反应通常是被动的,经常是这一代人思考上一代人的问题,而不想这一代人的问题、更不会想下一代人的问题,永远是迟滞一代甚至更长。我们应当依靠神扭转这种被动。这个世界都是神的,属神生命的全部都是神的,属神生命的全部都在神的话语的规范之下,都应当有着神的话语定义的观念,否则就是游离在神之外,是罪恶。这个全生命的体系和观念包括生命的各个领域,家庭、婚姻、亲子、教会、社会、求学、工作、信息、娱乐、历史、艺术、科学等等,神在圣经中完备的定义了基督徒生命各个领域的观念,基督徒应当领会并依照属神观念看待神、人、世界,看待人与神、人与世界、人与人的各种互动。这些观念并非基督徒生命的奢侈品,而是必需品,是神要我们有的、也是神在神的话语中赐给我们的。如果我们想要遵行神的教导,“或吃或喝,无论做什么,都要为荣耀神而行”,最基本的一个条件难道不是我们应该在吃、在喝、在一切事上都应该有属神观念吗?如果没有这些,那荣耀神不是一句空话吗?另一方面,全生命的属神观念是基督徒识别和抵制异教的基本装备。因为生命的这些具体领域是异教化最常见且有效的切入点,我们要想有所防备、有效防备,就需要在这些具体领域有属神观念,从而在异教切入的时候予以及时、充分回应。
8.1.2 耶罗波安
所罗门晚年“他的心去随从别神”,“行耶和华眼中看为恶的事,不效法他父亲大卫专心顺从耶和华”,引入异教、为偶像筑坛,异教在以色列公开化、合法化、甚至被推崇。其结果是,“耶和华向所罗门发怒”,神兴起哈达在东南方向、利逊在东北方向与以色列为敌(之后也长期为敌),以色列不再是原来的四境平安、列国臣服。当然,最严重也影响深远的后果,是神说的,“你既行了这事,不遵守我所吩咐你守的约和律例,我必将你的国夺回,赐给你的臣子。然而,因你父亲大卫的缘故,我不在你活着的日子行这事,必从你儿子的手中将国夺回。只是我不将全国夺回,要因我仆人大卫和我所选择的耶路撒冷,还留一支派给你的儿子。”所罗门就此成为最后一位以色列十二支派的王(虽然只是第三位),神将其中十个支派赐给以法莲人耶罗波安,给所罗门的儿子罗波安留下一个支派(便雅悯支派分属南北两国)。耶罗波安原本是所罗门的一位得力臣子,负责“监管约瑟家的一切工程”。神差遣先知亚希雅向耶罗波安宣告神的旨意,主要有三个部分。其一是说明神将来对十二支派的安排,分别赐给耶罗波安和所罗门的儿子,并重申神给大卫的应许;其二是解释为什么神要拆分所罗门的国,原因是所罗门“离弃我,敬拜西顿人的女神亚斯她录、摩押的神基抹和亚扪人的神米勒公,没有遵从我的道,行我眼中看为正的事,守我的律例、典章,像他父亲大卫一样”;其三是神给耶罗波安的诫命和应许,“我必拣选你,使你照心里一切所愿的,做王治理以色列。你若听从我一切所吩咐你的,遵行我的道,行我眼中看为正的事,谨守我的律例、诫命,像我仆人大卫所行的,我就与你同在,为你立坚固的家,像我为大卫所立的一样,将以色列人赐给你”。神给耶罗波安设定的榜样是大卫,“像我仆人大卫所行的”;神给他的应许也类似给大卫的应许,神与他同在、坚固他的家室,“像我为大卫所立的一样”。所罗门想要杀死耶罗波安以阻止预言实现,当然这不可能成功。耶罗波安逃到埃及避难(这时的埃及已是一个新的朝代,其王不再是与所罗门结亲的法老)。接下来,耶罗波安的隐忍、罗波安的愚蠢成就了神的旨意,下面我们先看耶罗波安。
耶罗波安在所罗门死后返回国内,在以色列民众与罗波安谈判时作为民众的代表。罗波安的强硬态度引发十个支派反叛,耶罗波安随后被拥立为以色列的王。罗波安尝试动员军队平息叛乱,这个计划随即被神制止。耶罗波安作王之后,并没有什么内在或外在的直接威胁,但他有一个担心,“恐怕这国仍归大卫家。这民若上耶路撒冷去,在耶和华的殿里献祭,他们的心必归向他们的主犹大王罗波安,就把我杀了,仍归犹大王罗波安”。他忧虑的是,耶路撒冷和圣殿在罗波安掌握之下,如果北部的民众继续到耶路撒冷的圣殿献祭,他们一定会跟从罗波安,不再忠诚于耶罗波安,甚至有可能把他杀死。要避免北部民众心向犹大、心向罗波安,耶罗波安随即开始了大规模的宗教改造运动:一是造两座代表耶和华的金牛犊,分别安置在南部的伯特利和北部的但,名义上是为了省去民众到耶路撒冷长途跋涉之苦;二是在各处山丘修建献祭的殿宇,自己设立祭司主持献祭,“无论何人牵一只公牛犊、七只公绵羊将自己分别出来,就可做虚无之神的祭司”;三是设定自己的宗教节期,以八月十五日“为以色列人立做节期的日子,在伯特利上坛烧香”。就此,耶罗波安不但在北国建立了与耶路撒冷对等的王朝、与耶路撒冷平行的政治体制,也在北国建立了与耶路撒冷对等、平行的宗教体制,南北两国就此在政治、宗教双重隔离,这是耶罗波安想要的全面隔离。北国名义上还称为是信仰耶和华,南国有的宗教元素和内容,在北国也有,有自己的圣殿、祭司、献祭、宗教生活。这样系统的、完整的宗教改造,实质上是系统的、完整的信仰异教化。耶罗波安在北国改造的这个宗教,更准确的说,耶罗波安在北国制造的这个宗教,不是属神信仰出了点问题,也不是属神信仰出了大问题,它不再是属神信仰,而是异教、是彻彻底底的异教。当时北国的多数祭司和利未人,以及部分民众对此认识的很清楚,“以色列全地的祭司和利未人都从四方来归罗波安。利未人撇下他们的郊野和产业,来到犹大与耶路撒冷,是因耶罗波安和他的儿子拒绝他们,不许他们供祭司职分侍奉耶和华。耶罗波安为丘坛,为鬼魔,为自己所铸造的牛犊,设立祭司。以色列各支派中,凡立定心意寻求耶和华以色列神的,都随从利未人来到耶路撒冷,祭祀耶和华他们列祖的神”。这里不仅是耶罗波安不允许正统祭司事奉,更重要的,属神的祭司、利未人、和民众不可能事奉耶罗波安制造的神。他造的金牛犊不是神,不是为神造的、不是为民众造的,而是为鬼魔、为自己造的;他献的祭不是献给神的,而是如使徒所说,是献给鬼魔的。耶罗波安的这套宗教体制、这套异教,在北国、南国流毒深远,列王记之后对几乎每一位以色列王的评价都包含着这样的话,“他行耶和华眼中看为恶的事,行耶罗波安所行的道,犯他使以色列人陷在罪里的那罪”,有的犹大王也随从耶罗波安。南北两国民众的罪不止于耶罗波安的异教,但耶罗波安主导建立的这个异教体制,是王国堕落的的一股暗流。接下来列王记中,两位王的名字出现了数十次,一是大卫,二是耶罗波安,大卫是行正道的王的标杆,耶罗波安是行邪道的王的模板,是罪恶的样板、也是神的审判的样板,一位王如同耶罗波安一样犯罪,神也如同审判耶罗波安及其家族一样审判这个王及其家族。耶罗波安的罪成了一代接着一代以色列人、一位接着一位以色列王的网罗,既然这个罪有如此大的影响,我们有必要展开分析一下耶罗波安犯罪的动机、犯罪的性质,以及结果。
8.1.2.1 动机
耶罗波安做这一切的直接动机很简单——权力。他对宗教的兴趣并非来自宗教本身,而是来自政治。就像历史上很多帝王掀起的宗教运动一样,宗教只是他的途径,掌握并保有权力才是最终目的。他之所以想要改造属神信仰,是因为现行的体制在他看来是对他王权的威胁。北部支派的民众一旦继续到罗波安控制之下的耶路撒冷献祭,必然蒙罗波安的恩惠、受制于罗波安、听命于罗波安,进而对耶罗波安离心离德,甚至兵戎相见。耶罗波安的想法开始于一种不安全感。刚刚登上王位,管理着原来王国的多数土地、多数国民,在外并无战事、在内也无纷争,最根本的,他有着神给他的确据和应许,耶罗波安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有很多事情可以想,但盘踞在他心头的是一个巨大的阴影——王位不稳、民心不稳,甚至性命都堪忧。这看似很不正常,但这种状态并不少见,例如那些多疑、猜忌的帝王,明明王位稳固却始终猜疑别人要抢班夺权、宫廷政变;就连普通人也会,例如,一个穷人突然暴富之后会担心自己现有的一切明天就会失去。现代心理学可以用很多名词来概括,多疑症、偏执狂、迫害妄想症、暴富综合症,但问题的症结并不在心理层面,心理层面的分析触及的也极其有限。耶罗波安这样并不是因为他出身低微、没有显赫家世,如果这样说,大卫出身更为低微;耶罗波安这样也不是因为他的经历使然,好像是过去孤独的逃亡让他变得没有安全感。他的问题是在神人关系,他的不安全感来自他对权力、王位的错误认识,首要问题是——他的权力是怎么来的、他的王位是怎么来的。对此,先知亚希雅对耶罗波安说的很清楚,这十个支派的民众、以色列北部的国土是神赐给他的,这不是耶罗波安争取来的、不是任何人争取来的,不是什么因缘际会、偶然巧合。耶罗波安成为北国的王,有且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神的恩赐;他和他的子孙保有这个王位,有且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你若听从我一切所吩咐你的,遵行我的道,行我眼中看为正的事,谨守我的律例、诫命,像我仆人大卫所行的,我就与你同在,为你立坚固的家,像我为大卫所立的一样,将以色列人赐给你”。如同大卫,这个王位不是来自血气、不是来自人力,而是来自神的恩赐;也如同大卫,这个王位的维持不是靠着血气、不是靠着人力,而是靠着神的应许、保守、祝福。可以说,这个王权是真正的“君权神授”、也是“君权神守”,是神赐予的、是神保守的,唯有神的赐予、唯有神的保守。大卫的安全感,正是出自对这一切的确信;耶罗波安的不安全感,正是出自于对这一切的否定。耶罗波安想靠着政治手腕确保民众的支持和拥戴,从世俗的角度,似乎无可厚非,作为一个国王、政治家还能不考虑这些事情?但圣经讲的不是世俗的角度,耶罗波安也不是异教民族的王。当他认为王位是否稳固和民众是否支持直接相关的时候,他对王权性质的认识已经错误,已经偏离神的话语。的确,民众在反叛罗波安之后,拥立他作王,但这不表示王权来自民众;就像扫罗死后,犹大人和以色列人膏抹大卫作王,并不表示这个王权来自民众。民众所做的,是承认和接受神膏立的王,而非独立于神的旨意,自己立一个王。耶罗波安在这里,与扫罗当年和亚玛力人争战时想法类似,他们的心里都有巨大的不安全感,害怕不做某些事情、民众对自己就会是某种态度。他们的想法背后,都是扭曲的权力观念;而这个扭曲的权力观念背后,是否定权力出于神的恩典、系于神的恩典。
耶罗波安和扫罗可能并不会在言语上直接做出上述否定,耶罗波安在这时应该会在口头上承认这个权力是神赐的,扫罗亦然,但这种承认是口是心非。暴露这种口是心非的,是一个基本原则,那就是如果一个人真的相信神的恩赐,那他一定依靠神的保守,这二者是一体的。就像大卫,他相信他的王位是神的恩赐,体现在什么地方?只体现在口头上承认吗?不,实质体现在他确信只有神可以保守他的王位,他单单依靠神保守他的王位,所以他不靠着人力去争取、不靠着人力去维持,因为既然这不是人力争取来的,那就不可能靠着人力维持。这不是说大卫什么都不做,但他所做的,是信靠神和神的话语,谨守遵行神的诫命,唯神是听、唯神是顾,不偏左右,不按照世人的逻辑、机巧行事为人。反之,如果一个人认为某个东西靠着人力可以维持,那他就没有在相信这个东西是神的恩赐,因为如果是神的恩赐,那就不可能靠着人力维持。耶罗波安和扫罗正是如此,当他们想用人的谋略来获得民众的支持、进而保住王位,他们已经是在否定这个王位是神的恩赐、在于神的恩赐。有这种想法的,不只这两个人,例如,不少人可以承认自己的信心、生命是神赐予的,这当然不错,但有多少人和加拉太的某些人一样,是“靠圣灵入门,如今还靠肉身成全”,好像神的恩典只是给自己某个东西,自己拿到手之后就看自己;神仿佛是把车打着火,然后把车交给你,最后去往哪里、怎么去全靠自己。一个人如果认为信心可以靠着人的能力、意志、智慧维持,那他就是在否定这个信心是神的恩赐;同样,一个人如果认为基督徒生命可以靠着人的能力、意志、智慧维持,那他就是在否定这个生命是神的恩赐。还是上面说的,如果是神的恩赐,那就不可能靠着人力维持;你要想着靠人的能力、智慧维持,那就是在否定这是神的恩赐。
耶罗波安否定神的恩赐,想要靠自己掌握王权。有人可能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谁能不犯点错误?不就是稍微有些城府、有些策略吗?但问题不会停留在这里,这就联系到第二点。耶罗波安否定了神的恩赐,神的话语就成了他的障碍,神的律法、神的殿都成了他的障碍,当然,神也成了他的障碍、他的敌人。信靠神不是空洞的,不只是头脑里有一个概念、心中有一个念想而已,它实质性的体现在认识并遵行神的诫命,行走在神的道;同样,当耶罗波安否定神的恩典、不信靠神,转而信靠自己的时候,他也不只是抛弃了头脑里的一个概念、丢掉了心里的一个念想而已,他需要也必然实质性的践踏神的诫命,背离神的道。他想要用人的智谋、策略保有权力,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一望无际的旷野,任由他发挥;他面前是神的话语,是神的律法在以色列建立的完整神权体系,从先知、祭司、君王到以色列民、外邦人,从圣殿、献祭、政治、经济、到司法、军事。他的想法要实现,除了不信靠神、转而信靠自己,他还要清除神的律法放在他面前的这个障碍,当然,这也是他接下来做的。经常有基督徒觉得,自己在某些事情上没有信靠神、信靠自己,或者不知道怎么信靠神、只能靠自己,这虽然不好,但也没有什么,没有触犯什么大的诫命,就是按自己的想法、按通常的逻辑做了一些事情而已。然而,这种状态从来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无辜和无害,如同耶罗波安在这里,每当我们不信靠神、信靠自己,不只是做了一些事情,这种对神的不信靠一定是在违背神的诫命,一定是在突破神所设定的属神生命的体系,一定是在越过神的话语设置的规则,也就是我们眼中的障碍。我们自以为的无辜和无害,只是因为自己的无知和无畏,无知者无畏,我们不知道神的话语、神的诫命、神的教导,所以当我们违背的时候、突破的时候,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耶罗波安犯的罪,反而比较醒目。我们思想一个问题——什么与神的话语相悖?罪与神的话语相悖。什么是罪?不只是在人看“错”的、“恶”的、不合适的。罪远不只如此,凡是不信靠神的,就是罪;凡是这个信靠没有实质体现在遵行神的话语,就是罪。而且这里说的不只是在救恩,而是涵盖属神生命的一切事项,在婚姻、家庭、教会、社会、社交、工作、娱乐等各个方面。在任何事情上,我们没有信靠神而是信靠自己,或者我们不知道信靠神,只能信靠自己,这种情况下,我们是在实质性的违背神的诫命,且在多个方面违背;就像耶罗波安在这里触犯的不只是神关于作王的诫命,而且触犯了神关于圣殿、献祭、祭司等诫命。信靠自己的时候,并不是自由的,是有障碍的;神的话语、神的诫命就是障碍,所以要信靠自己,那就必须突破障碍。
耶罗波安可能刚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想走到这一步,开始只是担心王位不保,但一旦偏离神,罪的逻辑必定把他引到这一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他在神的应许里没有安全感,当那个不安全感越来越重,神的话语、神的诫命也随之越来越轻,轻到可以随意抛弃,也无需挂虑。想必很少基督徒直接否定神的话语的重要,可到底重不重要,不在于讲的是否坚决,而在于我们生命中各个具体场合的取舍,在心头孰轻孰重。一个错误的不安全感,可以让神的话语变得很轻;一个错误的安全感,同样也可以让神的话语变得很轻,然而这个轻并不是当时才有的,虽然是当时才显明的。耶罗波安认为神的律法无效,神定义的圣殿、祭司、献祭、节期都无效,在这之前,他已经确信神的应许无效,他已经否定信靠神的应许足以确保王位稳固。如果神的应许无效,那神的诫命也就无效;如果神无法赐给我那应许给我的东西,那我也就无需遵从他的诫命;在应许上没有能力的神,沦为了在诫命上没有权柄的神。这是罪通常的逻辑、通用的逻辑,对于亚当、夏娃,神的应许没有了能力,神的诫命也就没有权柄,不值得遵行。如果神那里没有我们想要的,我们就一定会从别的地方找,在找的时候一定会违背神的诫命。违背神的诫命是因为什么?有些人觉得就是因为我想违背,我在意志上违背。但有更深层次的问题,违背神的诫命,往往是因为我们不信靠神的应许、不认为神应许了我们足够的恩典、祝福和美好。一旦神的应许在我们这里显得不够,神在我们眼里就显得不能,神的诫命就显得不必,违背神的诫命是自然的结果。再回到大卫,大卫信靠神,心无旁骛的信靠,背后是他完全确信在神那里有一切的美好,在神那里他一无所缺,所以他对神是心无旁骛。
耶罗波安把神的话语、神的诫命视作王位的障碍,他的宗教运动,实质上是要扫清神的律法设置的障碍,从而把王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从一个角度,他成功了,北国的绝大多数民众不再去耶路撒冷神的殿献祭,转而在耶罗波安设定的场所献祭;他们也不必再去耶路撒冷守节,在北国就可以守。耶罗波安和他的继任者不必担心民众心向着耶路撒冷,因为这些民众根本就接触不到耶路撒冷。这似乎是万全之策,可保江山永固,但这个在实用、功利层面的成功,却葬送了他、他的家、他的国,因为他背弃了神,他本应是神的仆人,却变成了神的敌人。这一切的起点,是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问题——他怎么看待自己的王位、怎么认识自己的权力。一旦他否定只有神可以赐予这个王位、只有神可以维系这个王位,他就要把它紧紧抓住,而这时神的话语、神的诫命就成了他必须清除的障碍,他就必然要悖逆神、与神为敌。所有的实用主义、功利主义也是这个逻辑,实用主义、功利主义的问题,不是因为他想把事情做成,而是他脱离属神体系,脱离神的恩典、脱离神的话语看待自己手中的事情,然后做这件事情。从神的恩典中脱离,必然导致从神的话语中脱离;不确信某件事情是在于神的恩典,就不会在这件事情上遵行神的诫命。耶罗波安的问题并非个案,例如教会的事工,可以是任何事工。如果一个人不认为这个事工是神的恩赐,不确信这个事工完全在于神的恩典,他就一定会想办法把这个事工攥在自己手里,同时把神的话语、神的诫命当作事工的障碍,在做事情的时候无视神的话语、背离神的话语也就是必然,最后他为这一切辩护的理由、也是引以为傲的理由,是成功,这个事工在人眼中的成功。这不否定他可能很努力、投入、牺牲、奉献,我们也不否定扫罗和耶罗波安在他们想要做的事情上是励精图治、废寝忘食,但想必没有人会把他们当作教会事工的榜样。无视神的话语、背离神的诫命,并不一定需要张牙舞爪的说“我要悖逆”;他可能很温和的,甚至很敬虔,就像有人说的,“我不为别的,我就是想把这个事工做好,想着把它做好来荣耀神,有错吗?我就想传福音,有错吗?我就想爱人,有错吗?我就想服事,有错吗?”这样的动机似乎很高尚,但如果这背后是否定神的恩典,否定只有神的恩典、神的话语才能支撑这个事工,如果这背后是一个人想要把事工掌握在自己手里,想要靠着自己的努力取得成功、想要靠着自己的血气和智慧荣耀神,那这个动机完全谈不上高尚,这是悖逆、这是罪。这是扫罗的罪、是耶罗波安的罪,也是一切实用主义、功利主义的罪。
今天是实用主义、功利主义大行其道的年代,且是在教会大行其道的年代。实用主义是异教化这列火车的轨道,实用主义铺到哪里,异教化就会行驶到哪里。很多的罪恶,是以实用、功利作为掩饰,看起来只是想把神交代的某件事情做成、做好。基督徒的目标,当然不是把神交代的事情做不好,但同样是做事情、是教会事工,实用主义、功利主义是对人、对结果负责,盯着人的反应和结果,把神和神的话语放在一旁,可以喊一句和神有关的口号、引用一些和圣经有关的言语,仅此而已。但属神观念是对神负责,盯着神和神的话语,把人的反应、事情的结果放在一旁,可以看一下,但这不能妨碍我们盯着的那个中心。看似两种理念,两种教会事工都有在看人的反应、在看神的话语,好像区别不大,但二者是云泥之别,就像大卫与扫罗,大卫与耶罗波安的区别。大卫并不是说没有看人或者结果,扫罗、耶罗波安也没有说不提神,但他们的重心、中心不同,在心头神和人的轻重不同、秩序不同,所以他们在看神的时候不一样,在看人和看结果的时候也不一样。大卫不会担心扫罗和耶罗波安担心的事情,不会去做他们会做的事情;另一方面,扫罗和耶罗波安也不会担心大卫担心的事情,不会去做大卫会做的事情。同样的,一个盯着人和结果的事工,受制于人和结果的事工,与一个盯着神的事工,受制于神的话语的事工,也是泾渭分明。一个人传福音,是对神负责还是对结果负责;一个人牧养信徒,是对神负责还是对人负责,其区别也是显而易见。盯着人和结果、受制于人和结果的,他有一种对人的惧怕、谄媚,对结果的担忧、焦虑,而对神的勇气和胆略,为了取悦人、为了实现某种结果,他不惜抛开神的话语,不惜淡化神的话语,不惜扭曲神的话语,甚至不惜把神的话语、神的诫命当作障碍除掉。耶罗波安要的是王位的稳固,这看起来有些自私,值得批判;很多人今天要的是事工的成功,这看起来就很无私、很敬虔,值得推崇;但如果背后都是要抛开神的话语、都是把神的诫命当作障碍,都是要把神恩赐的东西攥在自己手里,二者有很大分别吗?信心、生命、事工、职分,皆本乎神的恩典、系于神的恩典。所以,使徒说,“在这等人,就做了死的香气叫他死;在那等人,就做了活的香气叫他活。这事谁能当得起呢?我们不像那许多人,为利混乱神的道,乃是由于诚实,由于神,在神面前凭着基督讲道”,“我们既然蒙怜悯,受了这职分,就不丧胆,乃将那些暗昧可耻的事弃绝了,不行诡诈,不谬讲神的道理,只将真理表明出来,好在神面前把自己荐于各人的良心”。既然这个职分是神的恩赐,那行使这个职分、维持这个职分只有信靠神,是神的话语、神的应许、神的能力在支撑这个职分,而非人的能力、智力、魅力。使徒从来不讲实用主义、功利主义,他不想讲、不会讲、不屑于讲、也不敢讲;当一切在乎神的恩典的时候,抛开神的话语、罔顾神的话语,去谈人眼中的实用、功利,这是对神的藐视和亵渎。当神给一个人某种恩赐、某种职分的时候,难的不是承认这是神给的,难的是承认这是神的,“我”并非这个恩赐和职分的所有者、支配者,神是。这个王位是神的、这个国是神的、这些民是神的,在神里、行走在神的道里,才有这个王位、这个国、这些民;同样,这个福音是神的、这个教会是神的、这些事工是神的、这些会众是神的,在神里、行走在神的道里,才有这个福音、这个教会、这些事工、这些会众。
8.1.2.2 罪恶
耶罗波安的王位、国土、国民是神所赐的,但他登上王位之后,想通过人的计谋和策略保有这个王位,而忽略了一个基本事实,那就是如果王位不是靠人力获得的,那也不可能靠人力维持。一旦他否定了神的恩典,他也就不在乎神的权柄,因此神的律法、神的诫命变成了他眼前必须清除的障碍。他的不安源于他对神的不信,他对神的不信进而导致了他对神的不忠、他在神面前的不义。下面我们看耶罗波安犯罪的具体内容和性质,列王记这样描述耶罗波安的宗教改造运动,“耶罗波安王就筹划定妥,铸造了两个金牛犊,对众民说:‘以色列人哪,你们上耶路撒冷去实在是难。这就是领你们出埃及地的神。’他就把牛犊一只安在伯特利,一只安在但;这事叫百姓陷在罪里,因为他们往但去拜那牛犊。耶罗波安在丘坛那里建殿,将那不属利未人的凡民立为祭司。耶罗波安定八月十五日为节期,像在犹大的节期一样,自己上坛献祭。他在伯特利也这样向他所铸的牛犊献祭,又将立为丘坛的祭司安置在伯特利。他在八月十五日,就是他私自所定的月日,为以色列人立做节期的日子,在伯特利上坛烧香。”耶罗波安的宗教改造,其一是改造了神,其二是改造了祭司、献祭、献祭场所,其三是改造了民众的宗教生活;耶罗波安改造后的宗教,或者说耶罗波安制造的宗教,其核心是这个伪神、伪祭司、伪宗教生活;它作为罪的网罗,是这个伪神、伪祭司、伪宗教生活共同编制成的一张大网。下面我们分别来看。
内容
其一,伪神。耶罗波安造金牛犊,如亚伦当年一样;他指着金牛犊告诉百姓,“这就是领你们出埃及地的神”,也如亚伦当年一样。但也如亚伦当年一样,金牛犊不是神、不会是神、不可能是神。神借着先知亚希雅这样定义耶罗波安的罪,“你竟行恶,比那在你以先的更甚,为自己立了别神,铸了偶像,惹我发怒,将我丢在背后”,耶罗波安的神不是耶和华,是别神;当时的部分民众也清楚耶罗波安的神是“虚无之神”。有的人可能觉得耶罗波安的罪没有这么严重,“的确,耶罗波安不应该造金牛犊,可他仍然承认耶和华啊,仍然鼓励民众敬拜耶和华啊,这难道不好吗?这难道不比敬拜巴力、亚斯她录这些异教神明强多了?”这种解释好像很理解耶罗波安,对耶罗波安很有同情之心,但这种解释不理解神、对神没有敬畏之心。神在十诫中说,“除了我以外,你不可有别的神。不可为自己雕刻偶像,也不可做什么形象仿佛上天、下地和地底下、水中的百物。不可跪拜那些像,也不可侍奉它,因为我耶和华你的神是忌邪的神。……”。“不可有别神”和“不可制造偶像”这两条诫命是一体的,不存在说一个人没有别神、但他制造偶像,因为偶像就是别神。不论它有什么名号,不论是以圣经还是异教的元素、不论是自然还是人造的元素,能够被偶像化的一定是别神,不是自有永有的独一真神。以耶和华的名义制造偶像,不只是对神的敬拜方式错了,他敬拜的神已经错了。这看似相当苛刻,但这是真神与伪神的基本区别、属神信仰与异教的基本区别,并且这个区别没有让步的空间、没有妥协的余地。真神与假神不只名号不同,因为假神完全可能僭用真神的名号,耶和华见证人也称耶和华、基督末世圣徒会(摩门教)也称基督,所以仅从名号判断没有意义。当然,这不是说神的名可以被随意对待,神的诫命是“不可妄称耶和华你神的名”,但这里的名不仅包括名称、名号,还包括神的神性、神之为神的实质。为什么耶罗波安一旦把金牛犊当作耶和华,他口中的耶和华就不再是真神?因为他口中的耶和华已经被矮化到被造物的层面,不再是自有永有的独一真神,不再是超越万有、掌管万有的神;这时候,他信奉的神就与异教神明、异教偶像没有本质区别。(有人说,耶稣基督成为人,人不是被造物吗?使徒们不是敬拜耶稣基督吗?耶稣基督是神子道成肉身,是神子屈尊成为人,并非神被矮化为人;道成肉身的神子依然是神,“神本性一切的丰盛,都有形有体地居住在基督里面”,使徒们敬拜的不是一个被造物,是道成肉身的神子。)
圣经不仅启示真神之名,而且教导真神之实;不仅启示基督之名,而且阐释基督之实。有真神之名而无真神之实,是假神;有基督之名而无基督之实,是假基督。属基督的教会一直要做这样的分辨,并且不断的与虚伪的做出分裂,因为属神信仰需要区别开的,不仅是打着异教名号的异教,还有打着属神信仰名义的异教,就像牧羊人和羊群需要提防的不只是披着狼皮的狼,还有披着羊皮的狼。如前所述,耶罗波安的罪并不孤立,不同点是耶罗波安把神变成偶像这个举动很明显,而许多人把神、把基督矮化为被造物没有那么明显。我们今天面对的挑战,主要可能不是某人指着一座偶像说这是耶和华、这是基督(当然不否认有),而是他把神当作被造物或者放大的被造物,以被造物的属性逆推神的属性,以被造物的理解逆推神的旨意,以被造物的有限辖制神的超越、以被造物的有罪扭曲神的圣洁。他所信的神,虽然有着耶和华、耶稣基督的名号,不过是把异教偶像、被造物平移过来,换了一个名称而已。他原来信的是佛,他现在信的是这个佛换了名字,用圣经元素做了包装;他原来信的是科学、理性,现在信的神是放大的科学和理性。他原来信的神,不是从无到有创造万有,他现在信的耶和华也不能;他原来信的神,不能说成就成、命立就立,他现在信的耶和华也不能;他原来信的神,不能凭己意行作万事、必须受制于人,他现在信的耶和华也这样。这些偶像,不是金银铜铁铸造的,是意识形态勾勒的;耶罗波安指着他铸造的牛犊说这是耶和华,今天的人指着他构造的概念说这是耶和华。前者的罪是显而易见,但后者的罪被视而不见,有些人只要不看到偶像,就不认为有问题;只要名义上对方还承认某些教义,他就非常满意。这样的人如果生在当时的以色列,可能还会到耶罗波安面前,称呼他为亲爱的弟兄、尊敬的领袖、神所用的仆人。今天的对于异教化的妥协、旁观,恐怕问题不在名号,而在很多人不愿意正视的实质。
其二,伪祭司、伪献祭、伪献祭场所,这里着重看祭司。神在摩西律法设定的,是以亚伦后裔为中心、以利未支派为辅助的祭司体制,祭司是神拣选的少数人的权柄和职分。但这个体制很早就受到挑战,例如,祭司体制刚建立不久,利未支派的可拉与流便支派的大坍、亚比兰、安等人质疑亚伦专权(当然还质疑摩西)。定居迦南之后,米迦造偶像先请一个利未人做祭司,后来但支派抢走偶像,找摩西的孙子约拿单做祭司。耶罗波安在这里做的,比但支派还要粗糙,但支派至少还找了摩西的孙子,有利未人的身份、摩西的光环,耶罗波安则把祭司身份做了全面的开放,“无论何人牵一只公牛犊、七只公绵羊将自己分别出来,就可做虚无之神的祭司”。与摩西律法的规范不同,这里的要求简单得难以置信,一个人只要可以带一只公牛犊、七只公绵羊,说要做祭司,就可以做。这是可拉一党梦寐以求的,他们当时觉得摩西、亚伦擅权,人人应该都有资格做祭司、做领袖,几百年后耶罗波安实现了他们的梦想。从实用主义的角度,耶罗波安的祭司体制相比摩西律法,有着一系列的优势;这对于民众接受他发起的这个宗教运动,至关重要。摩西律法的祭司只有十二支派中的一个支派,且只有这个支派中的一个家族;即使这个家族的人还要符合其他条件,更不要说民众只有到耶路撒冷才能接触到这些祭司,让他们代为献祭。但在耶罗波安治下,就没有这么繁琐,祭司职分对民众开放,唯一的门槛是一笔一次性的会员费用、申请费用。耶罗波安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用亚伦的后裔、或者至少是利未人?应该不至于是无人可用。但在人看来,这是非常有效的策略:耶罗波安的政策鼓励大家参与事奉,只要有心做祭司、事奉神,在耶罗波安这里就有机会;这可以调动很多人参与这个宗教的积极性,也直接拉近了祭司和民众的距离;因为祭司是神人之间的中保,这进而拉近了他造的神和民众的距离。可以想象,与南国看似机械、僵硬的祭司制度相比,北国的祭司、献祭似乎更有活力,民众在这里感受的,与在南国是迥然不同的两种氛围,“你我皆可分别为圣、享有祭司的尊荣、向神直接献祭,这时候,何必到耶路撒冷?”这不只是距离远近的问题,北国的宗教显然对民众更有亲和力、更为友好,民众更有参与感,所以这个宗教就显得人丁兴旺、遍地开花,百姓踊跃支持耶罗波安的改革。耶罗波安不信神,可以说他也不认识神,但他了解罪人的喜好,他的政策可谓是精准的投其所好。罪人喜欢可见的神,他就把神变得可见;罪人喜欢把自己拔高、让自己感觉良好的敬拜,他就把祭司和献祭变得让人感觉良好。可拉一党被神除灭之后,以色列的会众还责备摩西、亚伦,可见他们对可拉一党是有感情的,什么感情?可拉一党和他们是惺惺相惜,可拉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随从耶罗波安的民众,也是类似的心情,他们可能有更深刻的感悟,“有这样一位能够替自己着想的领袖,能够生在这样的国度,真的要感谢神、要感恩;也真的要感谢耶罗波安,他这样有魄力、勇于改革,不拘泥于律法的条文、抓得住信仰的精义,实在难得,谁能不拥护、不爱戴?”
然而,耶罗波安设立的祭司是虚假的、罪恶的、异教的。就算他没有造金牛犊,这个祭司体制也仍然是虚假的、罪恶的、异教的。这不是摩西律法设定的祭司体制在操作上出了问题,像以利的儿子那时候,这根本就不是摩西律法设定的祭司,不是神设定的、与属神信仰无关。有人说,这不是新约的“人人皆祭司”吗?这有什么不对吗?难道耶罗波安在这里是穿越时空,率先走到新约,在旧约就实现了“人人皆祭司”?当然不是。新约说基督徒是“圣洁的祭司”、“君尊的祭司”、“父神的祭司”,与神借着摩西和以色列人说的“你们要归我做祭司的国度,为圣洁的国民”是一致的,这讲的是属神的民分别为圣,事奉神、荣耀神、见证神,并不否定亚伦祭司作为摩西之约中保的独特地位,更不否定耶稣基督作为新约中保的唯一地位。耶罗波安在这里挑战的,正是这个地位,僭越了神设定的神人之间的界限、否定了神设定的神人之间的中保。祭司作为神人中保的角色,从来不是其他人可以拥有的。在摩西之约之下,只有神拣选的人可以献祭、可以进入圣所,而全以色列只有一个人可以进入至圣所,且一年只有一次;在新约,也只有神拣选的耶稣基督可以献祭、可以进入神的圣所。
有人说,耶罗波安设立伪祭司,和今天有什么关系?今天也没有需要献祭、教会里也没有祭司,谈耶罗波安设祭司有意义吗?至少有两方面的问题(罗马天主教的错误,在此不谈),其一,绕过神人之间的中保,谈神人关系,不论是谈神的爱、人的救赎、基督徒生命、还是教会事工。在北国,绕开祭司这个中保意味着民众自己可以成为祭司、直接向神献祭;在教会,绕开祭司这个中保意味着一个人可以不用信靠基督、不用在基督里,就可以直接到神的面前,得救、得祝福。和耶罗波安那时一样,这都是罪人想当然的到圣洁公义的神面前,以为自己无需经由神设定的中保。不少人传的假基督、假福音是这种类型,但这里说的是更普遍的一个现象,即口头承认中保、但实质上绕开中保。是否绕开中保,表现在一个人到神面前是否谦卑,是否真正的谦卑。一个南国的民众到耶路撒冷圣殿,让亚伦祭司代为献祭,与一个北国民众到丘坛,找随便一个人献祭或者自己献祭,其区别是什么?当然,首先是真神、假神之分,但在此之外还有就是,这个南国民众是谦卑的,知道自己不配,有罪的自己不配到圣洁的神面前献祭,只有通过神设定的中保;而这个北国民众没有这样的谦卑。一个人对待神人中保的态度与他对待神的态度是相关的。今天不少人愿意承认耶稣基督是神人之间的中保,问题是,我们是否有与之相称的谦卑?中保的存在,其中一个目的是要我们明白自己的罪、在神面前谦卑;淡化这个中保、矮化这个中保、绕开这个中保,我们的谦卑也就失去了基础,以为自己到神的面前是理所应当然,把在基督里的坦然无惧当成了自己的坦然无惧、在罪里的坦然无惧。亚伦祭司是摩西之约的神人中保,耶稣基督是新约的神人中保,接受或者否定这个中保,不是一句话,而是直接体现在我们对神的态度,在神面前的状态。如果我们对神、对神的话语的态度,比摩西之约下的以色列人还要轻浮,甚至比异教的信徒还要轻浮,那口头承认耶稣基督是中保,没有什么意义。
耶罗波安祭司体制和今天的关系,上面谈的是祭司作为神人中保,还有第二点,那就是祭司作为神设定的特别职分。神设定的职分有很多,如先知、祭司、君王、使徒、教师、牧师、长老、监督、执事等等。其中有些职分如先知,神没有设定具体要求,先知是神直接拣选的;其中有些职分,神有设定具体要求,不是说满足这些具体要求的都会承担职分,但这些具体要求是基本前提,例如,犹大的王必须是大卫的子孙,虽然不是每个大卫的子孙都能作王,但不是大卫子孙一定不能做犹大的王。类似的,摩西律法对祭司有基本要求,新约对牧师、长老、监督、执事等职分有基本要求。这些要求是神设定的,不是人设定的,由不得人对此说三道四、挑三拣四,由不得人把神的要求变得复杂,也由不得人把神的要求变得简单。这两种倾向在教会历史、在今天也都存在,但后者显然更为普遍和严重。降低神设定的要求,如同耶罗波安的策略,会有很多在人看来的好处,实在放不下的好处。也像耶罗波安当时的情况,类似改造对会众更有亲和力、更为友好,会众更有参与感,所以教会就显得人丁兴旺。把神的标准降低,把神没有开放的东西开放,在任何时候的结果都是在人看来的繁荣和兴旺;因为神的标准、神的诫命、神的规则始终是要人谦卑,而降低、打破规则,一定是让人兴奋,让人感觉被肯定、被支持、被鼓励,很少有人可以拒绝这种诱惑。谁不想被肯定、被支持、被鼓励?作为基督徒,这难道有错吗?这本身没有错,我们需要被肯定、被支持、被鼓励,向往属神的职分、荣耀神,也没有错,“人若想要得监督的职分,就是羡慕善工”,但如果这种肯定、支持、鼓励是以无视神的诫命为代价的,那这就是在肯定、支持、鼓励罪。耶罗波安迎合罪人的骄傲,可以让他的宗教被民众拥护;类似的理念,也可以让今天的教会被人拥护,被不信神的人或基督徒支持。取悦人是一个组织成功的捷径,如果能够放弃神的话语来取悦人,那这种取悦是何等动人。“你能够为我做出的最大牺牲,不是牺牲你的金钱、时间、能力,而是牺牲你的神;你能为了我,背离你的神,我岂能不感激涕零?”然而,我们需要想一想,在这种情况下,是把人当作什么,把神当作什么?是在得到什么、在舍弃什么?我们以为降低神的标准不过是情非得已的权宜之计,但这到底是聪明还是愚蠢?是敬虔还是罪恶?
其三,伪宗教生活。神在摩西律法设定圣日节期,如安息日、逾越节、初熟节、七七节、吹角节、赎罪日、住棚节,以及安息年、禧年;神规定了在这些特定的日期或者年份,以色列人或祭司当作什么、不当作什么,在什么地方、如何度过这些节期,并且以此教导这些日期、年份的意义,这是神对以色列全民宗教生活的完整规范的一部分。耶罗波安可能没有废除摩西律法的圣日节期,但他制造的伪神、伪祭司、伪宗教场所,以及他制造的南北隔离,意味着多数的圣日节期不再可能被正确的持守(民众都不再到耶路撒冷,怎么去守神要他们到耶路撒冷才能守的节?)。摩西律法的圣日节期虽然可能没有在名义上废除,但实质上已经失效,因此耶罗波安需要造一个节日取而代之,他选了八月十五日,北国的王和民众在这一天献祭、烧香、守节。有人说,“把某一天分别出来进行宗教活动,就像大卫选择一天和民众庆祝约柜入城,有错吗?”如果是像大卫所做的,那无可厚非,但耶罗波安在这里所做的,与他在制造偶像、设立祭司是是一样的,那就是取而代之,以偶像取代真神、以伪祭司取代真祭司、以人定的节日取代神定的节期。孤立的看一个节日,可能并不起眼、就算有错似乎也不严重,但这是耶罗波安制造的异教体系最后闭合的环节,在伪神、伪祭司、伪宗教场所、伪献祭之后,再加上伪宗教生活,在前面的一系列虚伪之后,不可能在最后还保留属神的内容。只有对原有宗教进行完全的再造,才能完全占据民众的心,切断与属神信仰体制的联系。
宗教节期往往是以群体方式表达的宗教生活、宗教理念。绝大多数宗教有这样的群体性,人们不只自己信仰某个宗教,也希望别人信,希望信的人可以有与之相关的集体活动。这种诉求本身并不是罪,神要求以色列有这样的群体活动、要求基督徒不要停止聚会。但这种诉求很容易被罪污秽和劫持,罪也希望有一个群体的共鸣。亚伦当年造了金牛犊,也对以色列人宣告“明日要向耶和华守节”,第二天百姓就守节,“百姓起来献燔祭和平安祭,就坐下吃喝,起来玩耍”;耶罗波安在这里也这样。异教化的信仰需要与之相称的异教化的表达,但这类群体活动不只是在表达信仰,也是在强化信仰。一个庞大的群体共同在做一件事情,这个现象就是强有力的说教。例如,一个人心里有所迟疑,不知道做某件事情是否合适,这时候如果他看到自己所在的群体都在做这件事情,且是欢天喜地的、毫无避讳的做,他自己原有的那些迟疑很容易被打消。如常所讲,犯罪群体化的一个功效是把罪恶正常化、合理化,同时是麻木人的羞耻、泯灭人的良知。因此,耶罗波安要想推广他制造的宗教,要想让这个宗教在他的国扎根,要想平息某些民众的反对,这个节日是必须的。在他自己设定的节日,他亲自主持异教献祭,北国民众集体参与,庄严肃穆,万众一心;这不只是一个节日,不只是一些活动,这是对全民的异教教育、异教意识的训练,是个人习惯的养成、民众风俗的构造。即使暂时还有人反对,但只要这里所做的继续重复,年复一年,反对声音会越来越少,而且反对的声音在民众的耳中会显得越来越疯狂,因为眼前的一切是越来越正常。还是前面说的,耶罗波安不懂神,但他懂罪人,懂罪人喜欢什么、需要什么。有些人轻视形式、仪式,觉得这些都是表面上的东西,能有什么?但形式、仪式没有这么肤浅,耶罗波安没有这么肤浅,异教没有这么肤浅。形式、仪式背后是有设计者的,设计者是有目的的。
耶罗波安私自设立节日,和今天的基督徒有什么关系?关于基督徒是否应该守所谓基督徒的节期或世俗的节期,在这里不讲。这里只谈一点,即上面谈到的,群体宗教生活、宗教活动对人的影响。我们参与的群体宗教生活的性质、状态,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我们的意识、观念,有些影响可能被察觉,多数影响不会被察觉,且不说受影响的方式千变万化。群体宗教生活、宗教活动是异教化的另一个常见切入点,如犹大书提到的,“这样的人在你们的爱席上与你们同吃的时候,正是礁石”。当然,异教可以在一个人独处或者少数几个人互动的时候传播,但群体活动有其特点,异教的传播借此也有其优势。在多数群体活动(如基督徒的一般团契),异教观念往往不是孤立、集中的被宣扬,不是一个人在那里专注的、照本宣科的讲解异教。例如,一个人宣扬的异教是和他讲的其他内容、以及他整个人的状态糅合在一起。他在传播异教观念的同时,还讲了很多其他看似正确、或者真是正确的话,他看起来还是很好的一个人。再比如,这个人宣扬异教处在复杂的群体人际互动之中,这是群体活动的必然现象。可能只有他一个人在讲这些论调,也可能其他人在讲,可能有些人附和,可能有些人不知所云。在复杂的人际互动中抓住在其中被宣扬的异教观念,分辨其内容和性质,并不容易,因为需要过滤、剥离很多东西才能抓住;即使有所识别,在这种情况下做出合适应对,也不容易。正是出于以上的这些困难,异教观念在这看似混沌、但也看似和谐的活动中,悄然的被传讲、被重复、被接受,变得越来越合理、越来越正常,这是异教意识的成功训练,潜移默化、润物无声。
性质
耶罗波安为了保住王位,制造了伪神、伪祭司、伪献祭、伪宗教场所、伪宗教生活等组成的一套完整异教体系。他很聪明,既懂得罪人的弱点和需求,投其所好;也懂得摩西律法的条文,针锋相对。他看来很成功,在北国建立了与南国平行的宗教体制,保持了北国民众与南国的有效隔离,民众不需要到耶路撒冷,甚至不屑于到耶路撒冷,他从此不用担心民众对他离心离德,王位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他是一个新王朝的开创者,像大卫一样;他甚至是一个新宗教的开创者,像摩西一样。他当然不是大卫,他被耶和华攻击而毙命,他的短命王朝在他死后迅速终结;他当然也不是摩西,但他制造的宗教并没有像他的王朝一样随即消失,而是把以色列一代一代的王、一代一代的民网罗其中,“因耶罗波安所犯的罪,又使以色列人陷在罪里”,之后诸王“行耶罗波安的道,犯他使以色列人陷在罪里的那罪”。那这个罪的影响为什么这么大?
耶罗波安在以色列王国堕落中是里程碑式的人物,是因为他制造的异教是信仰堕落中里程碑式的事件。耶罗波安的神,是打着真神名号的偶像;耶罗波安的信仰,是披着摩西律法外衣的异教。这个信仰与一般异教的不同,正在于这件外衣;这个偶像与一般偶像的不同,正在于这个名号。耶罗波安的宗教,一言以蔽之——有名无实,有真神、祭司、献祭、圣殿、敬虔生活之名,而无真神、祭司、献祭、圣殿、敬虔生活之实。属神信仰是名实相符、有名有实,有真神之名、有属神之实;彻底的异教是无名无实,无真神之名、无属神之实。在名实相符和无名无实之间,在属神信仰和彻底的异教之间,是有名无实的信仰,有真神之名、无属神之实,这恰恰是耶罗波安的宗教,是属神信仰和彻底异教之间的台阶。从有名有实到无名无实,这样的直接跨越比较少见,尤其是作为一个群体,有些时候甚至都不愿意走到彻底的无名无实,例如,到耶罗波安之后大约九百年的新约时期,撒玛利亚人(即原来北国的后裔)还认为自己敬拜耶和华,不论他们如何异教化,还没有完全放弃耶和华的名号,还没有走到无名无实。放弃属神信仰的时候,多数人需要一级台阶、一段过渡,需要某些东西来说服自己、平息自己心里的不安,来安慰自己说“自己的选择并不是可耻的背叛,也不会招致神的审判”。从一个角度讲,属神信仰的异教化很容易,异教的渗透无孔不入,而罪人心里是千疮百孔;但从另一个角度讲,异教化也不容易,不容易的意思是彻底异教化需要过程,不是刹那间完成的。耶罗波安的宗教,有名无实的信仰,是这个过程、过渡中完美的选择,当然也是唯一的选择。(同时,有名无实的属神信仰也是有实无名的异教,有异教的实质,但没有异教的名号。所以这也是一个异教徒想要做出某种改变时的最佳选择,名义上改变、实质上没有改变。这个中间地带的信徒,有放弃属神信仰的、有放弃绝对异教的,这个模糊的地带可以容得下很多人、很多种人。)耶罗波安的罪让以色列人陷在罪里,这不表示以色列人原本都是无辜的。耶罗波安的异教并不是在民众空白的心田撒下异教的种子,而是在他们蠢蠢欲动的心里激起共鸣。耶罗波安的异教与民众有共鸣,因为他提供了异教化过程中急需的过渡,从有名有实到无名无实的剧烈转换之间,放置了有名无实这个舒适区,可以非常愉快的从前面走下来,也可以很轻松的继续走下去,当然,愿意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也没有问题;既满足了背弃神的愿望,也抚慰了背弃神而有的愧疚,像异教徒一样活着,像属神的人一样死去,两全其美。
如前所述,敬拜异教偶像不是异教化的起点,是终点。所以关于信仰堕落、信仰异教化的讨论,停留在终点是远远不够的,盯着终点去分析问题是刻舟求剑。一个基督徒不信神、一个基督徒的下一代不信神、一个教会的世俗化、一个社会的去基督教化,都是终点,在这个终点之前有过程、有起点。之前在讲所罗门,我们讲了起点,异教化的观念是异教化的起点;这里在讲耶罗波安,我们看的是过程,有名无实是异教化的必经之路。很少人会把属神信仰与彻底的异教混淆,容易混淆的是有名无实的信仰,有属神信仰之名、却无属神信仰之实,这是我们需要重点识别、防备、并抵制的。但在很多群体中,这个问题是无法被讨论,甚至不能被提及的。有人觉得,“你凭什么说别人有名无实呢?你就有名有实?为什么只看得见别人眼中的梁木?不要谈有名无实。”有人觉得,“是不是有实质,谁能知道?你就能知道吗?没有人知道,每个人都是在努力追求,都有神的恩典,而且不同的人的恩赐不同,所以不要苛求。”有人觉得,“还有那么多人没有信神呢,哪有时间谈有名无实?先把名给传出去吧,管他有没有实质呢?”有人觉得,“除了耶和华见证人、摩门教等几个异端,还有什么?既然不是这几个异端,还有什么值得批评的?”理由很多,但结论是一致的,那就是这个问题不值得讨论、不必讨论。上述理由,这里不做一一回应。为什么我们要在意有名无实的信仰?只说一点,因为神在意、主在意,因为神要我们在意、主要我们在意,我们不能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比神还要大度、宽容,也不能自作聪明的以为自己比主还懂得怎么传福音、怎么建立教会。不在意什么是有名无实,其实也不会在意什么是名实相符。有名无实的信仰,不是属神信仰,也不是在属神信仰和异教之间的中间地带,就像耶罗波安的宗教,它是异教;在今天,有名无实的基督教也仍然是异教,有名无实的福音不是基督的福音、是撒旦的福音。同时,对属神信仰腐蚀和污染最严重的,不是彻底的异教,而是有名无实的信仰,这在摩西-约书亚之后如此,在大卫-所罗门之后如此,在以斯拉-尼希米之后如此,在主和使徒之后如此,在教会历史更是如此。那怎么识别有名无实的信仰?它有什么特点?
耶罗波安的宗教是异教,如同其他有名无实的信仰,其核心是定义权的转移。一旦定义权被转移,不论保留多少原有的内容、元素,这个信仰的性质就改变了。耶罗波安的宗教是他自己制造的,是人造的,当他开始想要对神设定的信仰、律法做出改动的时候,这个信仰的定义权已经从神转移到人。这个信仰不再是神定义的,那就不是属神信仰,而是人造信仰。一切人造信仰都是异教,改换名号、包装并不改变这个实质。人根本没有资格定义神,就算不犯罪的亚当,也没有资格定义神、没有资格定义神应该如何被敬拜;更不要说堕落的罪人,堕落的罪人都没有意愿和能力寻求神。只有神可以启示神,只有神可以告诉人——如何神是谁,人如何认识神、如何得救、如何敬拜神、如何活着;这是神之为神决定的。人间的宗教都是人造的宗教,都是在根本上否定了神对神以及万有的定义权,当然包括对宗教的定义权。耶罗波安正是在这个层面,全心全意的投身异教,进而制造异教。异教认为宗教是人力可为、甚至是事在人为,属神信仰认为这非人力可为。这个区别不只停留在人如何得救,更重要的,关系到神和属神信仰的定义权。罪人在这里的错误,不是想错了、或者努力方向错了、或者努力程度不够,而是他自一开始就错了,做了人不应该做、不可能做、也不应该想的事情。撒旦对亚当、夏娃的诱惑,讲的是定义权的转移;亚当、夏娃接受诱惑,是完成了定义权的转移。谁有这个定义权,谁有对神、对属神信仰的定义权,谁就比神还要伟大,而这是对独一真神的侮辱和亵渎,仅此一点,已经站在神的对立面,已经沦为异教。耶罗波安这个宗教最大的偶像,不是那两座金牛犊,而是他自己;他作为造偶像的,一定比偶像还大;他作为造神的,一定比神还大。他在这里给自己设定的角色是,站在神之上对神、对属神信仰做出重新定义。他看似只想要做王,万民拥戴、江山永固,可他做的是神,做只有神才能做的事情。他的标杆不是大卫、不是摩西,他真正的野心也不是做一国之主,他要做神的主。前面说过,耶罗波安本应该是神的仆人,后来变成了神的敌人;但他也不只是神的敌人,他想要做神的主人。只有这,才能解释他的狂妄。
耶罗波安作为君王,大刀阔斧、敢作敢为;与之相比,大卫作王似乎过于小心、谨慎。神给大卫那么大的权柄、那么强的能力,大卫好像也没有怎么大胆使用,对扫罗如此、扫罗去世之后对其他支派如此,迎接约柜如此、修建圣殿也如此。除了在拔示巴、乌利亚事件的罪,圣经记载他唯一一次在人看来有君王气象的,是数点百姓的人数,但随后他便“心中自责”。为什么大卫这样反而是合神心意的王?王不应该有人看起来的胆略、魄力吗?大卫在小心什么?大卫小心的是神的权柄,尊重神对信仰、王位、王国的定义权,他是在这个框架之下他定位自己,定位自己的能力、权力、以及期待。所以很多在人看来理所应当或积极争取的事情,他没有做,连想都没有想。神的其他仆人也是如此,例如摩西、约书亚、保罗。摩西带领民众似乎没有很多人觉得应有的坚决、铁腕,使徒传讲福音似乎缺乏很多人觉得应有的战略、谋划。他们没有做我们认为该做的、甚至是必须做的,在人眼中软弱、怯懦、被动,没有领袖气象。当然,他们并不是真的软弱、怯懦、被动,而是他们只做在神设定的权柄范围内的事情,只做人应该做的事情,只做仆人应该做的事情,只做人能够做的、仆人能够做的事情。有很多事情,是人没有资格做的、是仆人没有资格做的,他们不去做、不会去做、不想去做。相反,耶罗波安越过了人的界限、仆人的界限。耶罗波安的做法是出于担心民众挑战他的王权,说到领袖权柄被挑战,摩西有被挑战、大卫有被挑战、使徒有被挑战,但在这些时候他们是什么反应?如何应对?而耶罗波安只是在头脑中想象王位受到威胁,他又是什么反应?同样是危机,同样是领袖,他们不同的态度和处置反映了他们对权柄的不同认识、对神的不同认识,一个是属神的认识、一个是异教的认识,一个是服从神的定义权、一个是要取代神的定义权,同时,一个是心静如水、一个是心乱如麻。
转移属神信仰定义权,导致群体信仰异教化,绝大多数情况下不是无名之辈所做,是民众领袖完成的。有的像耶罗波安一样,想要用人的手段维持自己的权力、要求别人的尊重,这么做的,可以是大到罗马的教皇、小到十几个人教会的牧师。但取代神对属神信仰的定义权,不见得一定是这种看似自私的理由,例如,很多时候可以说是为了教会、为了神。为了教会事工、为了做神托付的事情,这是很好的动机,但对于不少人,尤其是某些教会领袖,这却是危险的时刻。因为在这个时候,他常常表现的是耶罗波安的领袖气质,而非大卫的领袖气质,即使犯的不是耶罗波安一样的罪。他觉得自己是在为了神、为了教会,所以可以暂时抛弃神设定的原则和界限,用人认为有效的方式处置。教会历史上,僭越信仰的定义权,把基督信仰变得有名无实,几乎没有人说这是为了毁掉这个信仰,都说自己是为了保住这个信仰、为了基督的教会。类似的,今天有人在教会僭越神对信仰、福音、教会、基督徒生命等定义权,倡导异教化,也说是为了福音、为了教会,为了罪人的得救、为了基督徒的福祉。还是前面说的,耶罗波安的罪并不孤立,只不过更为明显。什么时候悖逆神是最理直气壮的?是在顺服神、为神做工的时候,是在为了神做出巨大牺牲的时候。有名无实、名不副实,最可怕也最能蒙蔽人的时候,是这个名最为响亮的时候。作为领袖,人们通常想到的是我能做什么、我想做什么、我期待我做什么、别人期待我做什么,总要做一番事业,才对得起神给的恩赐、职分;但这个时候,还需要想的、必须清醒的是,我不能做什么、我没有资格做什么,我不应该想什么、不应该有什么期待。没有后面的这些界限,前面的理想不过是异教式的野心;没有对神的真正敬畏,想要大有作为最后一定是为所欲为、胡作非为。
8.1.2.3 审判
神的旨意是南国、北国在政治上的分割,耶罗波安想要并最终实现的是南国、北国在宗教信仰上的分裂。神将以色列的十个支派交在他的手中,要他牧养,他却把这十个支派带到异教的网罗,把他们葬送。列王记在讲完耶罗波安的罪之后,几乎没有停顿直接讲神的审判,并且有较长的篇幅在谈。这里记载了两次宣告神的审判,第一次是一位没有具名的先知。耶罗波安宗教改造不久,神差遣一位先知从犹大来到伯特利这个新宗教的中心,在这个宗教最神圣的时刻,向耶罗波安及在场民众宣告神对这个异教体制的审判,神将来会兴起犹大王约西亚毁掉耶罗波安的祭坛、除灭耶罗波安的祭司;神还借先知给了他们一个预兆,要他们确信先知所传讲信息的真实性。在这里,神的审判针对这个异教体制,没有直接针对耶罗波安或以色列民,这是要求他们觉醒、悔改、放弃这个必将毁灭的异教。但是,“这事以后,耶罗波安仍不离开他的恶道”,结果是“这事叫耶罗波安的家陷在罪里,甚至他的家从地上除灭”。一段时间之后,神借着先知亚希雅向耶罗波安宣告这个信息,“耶和华以色列的神如此说:‘我从民中将你高举,立你做我民以色列的君,将国从大卫家夺回赐给你。你却不效法我仆人大卫,遵守我的诫命,一心顺从我,行我眼中看为正的事。你竟行恶,比那在你以先的更甚,为自己立了别神,铸了偶像,惹我发怒,将我丢在背后。因此,我必使灾祸临到耶罗波安的家,将属耶罗波安的男丁,无论困住的、自由的,都从以色列中剪除,必除尽耶罗波安的家,如人除尽粪土一般。凡属耶罗波安的人,死在城中的必被狗吃,死在田野的必被空中的鸟吃。这是耶和华说的。’……耶和华必另立一王治理以色列,到了日期,他必剪除耶罗波安的家。那日期已经到了!耶和华必击打以色列人,使他们摇动,像水中的芦苇一般。又将他们从耶和华赐给他们列祖的美地上拔出来,分散在大河那边,因为他们做木偶,惹耶和华发怒。因耶罗波安所犯的罪,又使以色列人陷在罪里,耶和华必将以色列人交给仇敌。”神在这里讲到耶罗波安的罪,神对耶罗波安一家的审判、对随从耶罗波安犯罪的以色列人的审判。耶罗波安希望自己的王位坚固,想必也希望王朝永固,但结果是葬送了他的家、葬送了这个国,神的话语在之后的历史一一应验。
背离神是有后果的,异教化是有后果的;民众的领袖背离神、倡导异教化,也是有后果的。神说的很清楚,但这些后果并不是所有人都意识到,因为耶罗波安和以色列人好像没有什么事,耶罗波安干枯的手很快复原,以色列民的生活仍然继续,在这里有事的反而是两个人,两个死去的人,一是犹大来的先知,二是耶罗波安的儿子亚比雅。他们的死,与两位先知的信息是一体的;在耶罗波安一家、以色列一国这两个灭亡之前,是这两个死。先看犹大先知,耶和华禁止他在伯特利吃饭喝水、禁止他从原路返回,但他听从了伯特利那位老先知的欺骗,在他家中吃饭喝水,最后被神击杀。这个事件看起来很怪异,但有几点是清楚的。其一,伯特利先知是在欺骗,神没有给他什么信息,他完全是想诳骗犹大先知到他家中;其二,犹大先知的确违背了神的诫命,并为此受到惩罚;其三,神不允许犹大先知在伯特利吃饭喝水、不得原路返回,其中目的之一是保持犹大先知使命的纯正,不给耶罗波安、以及任何以色列人提供与先知有关的合法性;其四,伯特利老先知引诱犹大先知到他家吃饭喝水,要的正是这样的合法性遮掩(他的儿子们就在伯特利现场);其五,神用伯特利老先知向犹大先知宣告神的审判,看似不合时宜,为什么用这个欺骗他的先知呢?但正是如此,可以向犹大先知表明,什么才是神的旨意、什么是人的欺骗。神不会欺骗人,神不会朝令夕改、不可能自相矛盾,神不会前面告诉他不得停留,后面又差遣天使告诉另一个人去接待他;伯特利老先知的引诱看起来很有说服力,但很低劣、也很卑劣,因为如果他没有说谎、那神就是在说谎。神说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在神那里没有模棱两可、没有变化无常、没有转动的影儿。这是犹大先知需要明白的,但也是耶罗波安、以色列民,以及罗波安、犹大民需要明白的。神不会前面说不得铸造偶像,现在又说可以;不会前面说在耶路撒冷献祭,现在又说可以在伯特利、但献祭;不会前面说只有亚伦后裔可以做祭司,现在又说任何人都可以做祭司。如果还有人不确信,那就看看这位犹大先知的命运。这位先知犯的罪,与耶罗波安、以色列民犯罪的共通之处,是他们都觉得神会前后矛盾(这不是说犹大先知犯的罪,和耶罗波安等人一样,只是说他们有这个共通之处)。犹大先知的死,为自己前面传讲的信息加上了注解——神的话语不容许任何人做出改动、属神信仰由不得人指手画脚,悖逆神的结果是死,即便是神的先知。今天,那些僭越神的权柄、想要改造属神信仰的人,一定也是在把神塑造的自相矛盾,制造神的话语的自相矛盾。
这里提到的另一个死,是耶罗波安儿子亚比雅的死。先知亚希雅对耶罗波安妻子说,“所以你起身回家去吧,你的脚一进城,你儿子就必死了。以色列众人必为他哀哭,将他葬埋。凡属耶罗波安的人,唯有他得入坟墓,因为在耶罗波安的家中,只有他向耶和华以色列的神显出善行”。神宣告耶罗波安全家灭亡,但在他们死去之前,最先死去的反而是亚比雅,唯一一个“向耶和华以色列的神显出善行”的。这看似也有些怪异,为什么这个“义人”先死?因为是否蒙神喜悦并不与这个人的寿命长短成正比,圣经有时讲到,可以平安的归到坟墓,不亲身经历将来的灾难是一种恩典,例如神对约西亚说“我必使你平平安安地归到坟墓,到你列祖那里。我要降于这地的一切灾祸,你也不致亲眼看见”,以赛亚书讲“这义人被收去,是免了将来的祸患”。那亚比雅的死,与神对耶罗波安、以色列的审判有什么关系?神的审判是公义的,被神审判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神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悖逆神的人,也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敬畏神的人。即使是耶罗波安的儿子,神不会因为他父亲的罪而屈枉正直。同时,在神的审判即将到来之前,任何人只要悔改,敬畏神、向耶和华显出善行,神都会悦纳。
耶罗波安如何回应先知的信息?首先,耶罗波安亲耳听到犹大来的先知宣告神要毁掉祭坛、除灭祭司,他命人捉拿先知;因他的手枯干,他转过来求先知向神祷告;手复原后,他邀请先知吃饭,并许给赏赐。这一系列的反应背后的原则是功利主义,他想抓住先知,以免先知破坏他的计划;被惩罚后,他求先知医治;医治好之后,接着请先知与他一起吃饭,利用先知向民众显明他的合法性。他自始至终没有意识到他的问题是对神的,他背弃了拣选他、赐他权柄的神,就在请求先知的时候,他说的还是“求耶和华你神的恩典使我的手复原”,是“耶和华你的神”。犹大先知死后,“耶罗波安仍不离开他的恶道”,他没有悔改;他的儿子生病,他还想着通过欺骗手段从先知亚希雅那里获得消息;听到亚希雅的预言后,他也没有悔改。他把神和神的律法当作工具,随意取用、修改;他对神的先知的态度,也是如此,“先知可以为我所控,最好;如果不行,为我所用,也可以”。他的反应类似扫罗,当然,他比扫罗恶劣得多。扫罗当时惧怕百姓、害怕百姓不支持,所以违背耶和华的命令;耶罗波安在这里也是;扫罗之后希望撒母耳和他同去,“在我百姓的长老和以色列人面前抬举我”,耶罗波安也希望先知可以这样帮助他;扫罗对撒母耳说“我好敬拜耶和华你的神”,耶罗波安对先知说“求耶和华你神的恩典”;撒母耳担心扫罗对他动杀心,耶罗波安对先知也不犹豫;扫罗后来伪装去求巫师,耶罗波安则是伪装去见神的先知,二人都知道神的愤怒,但都希望通过骗术来绕过神。悖逆神的王,似乎有着同样的选择。至于他们对比大卫犯罪之后的反应,我们不展开谈,这里就看一点,耶罗波安为什么不改变?为什么都这样了还一意孤行、执迷不悟?为什么非要坚持他制造的异教?
其一,因为他有底线。他可以失去很多东西,但有些东西,他无法接受失去,例如他的王位、他的自尊。这些他心爱的、不能放弃的,与他制造的异教捆绑在一起;他之所以要制造这个异教,正是为了要支撑这个王位、这份自尊,只要他放不下后者,他就不会放下前者。他可以做出改变,但他不会放弃自己的底线,即使面对神的审判,他的底线也不会丝毫后退,因为这是底线。在耶罗波安眼里,神要夺走他的心爱之物,神就是敌人,神故意与他为敌。人面对神的审判,如果没有谦卑,那有的就是愤怒,愤怒神凭什么这样、为什么这样,所以他要争、要对抗,即使是螳臂当车,也不会束手就擒。他把自己视作弱者、受害者,把自己视作抗争的英雄,“我只是想守住我的底线,神为什么非要斤斤计较、咄咄逼人?为什么非要我放弃心爱之物?”神赐的恩典反而成了神的权柄不能触及的禁区,我们再想想,亚伯拉罕、约伯、摩西、大卫,他们有没有神不可触碰的底线。其二,因为他有勇气。耶罗波安很勇敢,不是大卫对歌利亚的勇敢、不是约书亚对迦南人的勇敢,是当一个人不敬畏神的时候,他便一无所惧。最勇敢的人是敬畏神的人,大卫说“耶和华是我的亮光,是我的拯救,我还怕谁呢?耶和华是我性命的保障,我还惧谁呢?”;但从另一方面可以说,一个最勇敢的人是不敬畏神的人,因为如果一个人连神都不惧怕,他还会怕什么?耶罗波安有这个勇气,原因不是神不值得敬畏,而是神不再真实。假神当然不值得敬畏,他制造了虚无之神,但在这之前,在他的眼中,耶和华已变成了虚无之神。神一旦变得虚无,神的话语、神借着先知的预言不过是吓唬人的游戏,不必当真,唯一真实的是他当下能够直接感受的痛苦,除此之外,都如神一样虚幻。
最后归结到一个基本问题——神的真实。这个问题好像不必讨论,哪个基督徒不知道神的真实?但我们看旧约历史,神不断向以色列人启示、希望以色列人确信的是什么?是神的真实,神是神所启示的那样,不是异教神明的样子、不是人想象的样子。同时,这也不只是概念上的真实、某种经历的真实,如果这样,那耶罗波安也可以说有,出埃及后的以色列人更可以说有。我们需要的是真实的认识神、认识真实的神,进而在我们心中涌起对神的敬畏、对神的谦卑,与自有永有的独一真神相称的敬畏、谦卑。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一直要谈真伪对错,为什么要去除异教的影响,因为对神的认识,支撑着我们的信仰和生命,如果前者是伪的、后者就是伪的,前者是弱的、后者就是弱的,前者是混沌的、后者就是混沌的,前者轻浮、则后者轻浮,前者空洞、则后者空洞,前者世俗、则后者世俗。异教化的毒药,注射进入的是前者,而毒性发作是在后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