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罗波安在所罗门死后返回国内,在以色列民众与罗波安谈判时作为民众的代表。罗波安的强硬态度引发十个支派反叛,耶罗波安随后被拥立为以色列的王。罗波安尝试动员军队平息叛乱,这个计划随即被神制止。耶罗波安作王之后,并没有什么内在或外在的直接威胁,但他有一个担心,“恐怕这国仍归大卫家。这民若上耶路撒冷去,在耶和华的殿里献祭,他们的心必归向他们的主犹大王罗波安,就把我杀了,仍归犹大王罗波安”。他忧虑的是,耶路撒冷和圣殿在罗波安掌握之下,如果北部的民众继续到耶路撒冷的圣殿献祭,他们一定会跟从罗波安,不再忠诚于耶罗波安,甚至有可能把他杀死。要避免北部民众心向犹大、心向罗波安,耶罗波安随即开始了大规模的宗教改造运动:一是造两座代表耶和华的金牛犊,分别安置在南部的伯特利和北部的但,名义上是为了省去民众到耶路撒冷长途跋涉之苦;二是在各处山丘修建献祭的殿宇,自己设立祭司主持献祭,“无论何人牵一只公牛犊、七只公绵羊将自己分别出来,就可做虚无之神的祭司”;三是设定自己的宗教节期,以八月十五日“为以色列人立做节期的日子,在伯特利上坛烧香”。就此,耶罗波安不但在北国建立了与耶路撒冷对等的王朝、与耶路撒冷平行的政治体制,也在北国建立了与耶路撒冷对等、平行的宗教体制,南北两国就此在政治、宗教双重隔离,这是耶罗波安想要的全面隔离。……
耶罗波安做这一切的直接动机很简单——权力。他对宗教的兴趣并非来自宗教本身,而是来自政治。就像历史上很多帝王掀起的宗教运动一样,宗教只是他的途径,掌握并保有权力才是最终目的。他之所以想要改造属神信仰,是因为现行的体制在他看来是对他王权的威胁。北部支派的民众一旦继续到罗波安控制之下的耶路撒冷献祭,必然蒙罗波安的恩惠、受制于罗波安、听命于罗波安,进而对耶罗波安离心离德,甚至兵戎相见。耶罗波安的想法开始于一种不安全感。刚刚登上王位,管理着原来王国的多数土地、多数国民,在外并无战事、在内也无纷争,最根本的,他有着神给他的确据和应许,耶罗波安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有很多事情可以想,但盘踞在他心头的是一个巨大的阴影——王位不稳、民心不稳,甚至性命都堪忧。这看似很不正常,但这种状态并不少见,例如那些多疑、猜忌的帝王,明明王位稳固却始终猜疑别人要抢班夺权、宫廷政变;就连普通人也会,例如,一个穷人突然暴富之后会担心自己现有的一切明天就会失去。现代心理学可以用很多名词来概括,多疑症、偏执狂、迫害妄想症、暴富综合症,但问题的症结并不在心理层面,心理层面的分析触及的也极其有限。耶罗波安这样并不是因为他出身低微、没有显赫家世,如果这样说,大卫出身更为低微;耶罗波安这样也不是因为他的经历使然,好像是过去孤独的逃亡让他变得没有安全感。他的问题是在神人关系,他的不安全感来自他对权力、王位的错误认识,首要问题是——他的权力是怎么来的、他的王位是怎么来的。对此,先知亚希雅对耶罗波安说的很清楚,这十个支派的民众、以色列北部的国土是神赐给他的,这不是耶罗波安争取来的、不是任何人争取来的,不是什么因缘际会、偶然巧合。耶罗波安成为北国的王,有且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神的恩赐;他和他的子孙保有这个王位,有且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你若听从我一切所吩咐你的,遵行我的道,行我眼中看为正的事,谨守我的律例、诫命,像我仆人大卫所行的,我就与你同在,为你立坚固的家,像我为大卫所立的一样,将以色列人赐给你”。如同大卫,这个王位不是来自血气、不是来自人力,而是来自神的恩赐;也如同大卫,这个王位的维持不是靠着血气、不是靠着人力,而是靠着神的应许、保守、祝福。可以说,这个王权是真正的“君权神授”、也是“君权神守”,是神赐予的、是神保守的,唯有神的赐予、唯有神的保守。大卫的安全感,正是出自对这一切的确信;耶罗波安的不安全感,正是出自于对这一切的否定。耶罗波安想靠着政治手腕确保民众的支持和拥戴,从世俗的角度,似乎无可厚非,作为一个国王、政治家还能不考虑这些事情?但圣经讲的不是世俗的角度,耶罗波安也不是异教民族的王。当他认为王位是否稳固和民众是否支持直接相关的时候,他对王权性质的认识已经错误,已经偏离神的话语。的确,民众在反叛罗波安之后,拥立他作王,但这不表示王权来自民众;就像扫罗死后,犹大人和以色列人膏抹大卫作王,并不表示这个王权来自民众。民众所做的,是承认和接受神膏立的王,而非独立于神的旨意,自己立一个王。耶罗波安在这里,与扫罗当年和亚玛力人争战时想法类似,他们的心里都有巨大的不安全感,害怕不做某些事情、民众对自己就会是某种态度。他们的想法背后,都是扭曲的权力观念;而这个扭曲的权力观念背后,是否定权力出于神的恩典、系于神的恩典。
耶罗波安和扫罗可能并不会在言语上直接做出上述否定,耶罗波安在这时应该会在口头上承认这个权力是神赐的,扫罗亦然,但这种承认是口是心非。暴露这种口是心非的,是一个基本原则,那就是如果一个人真的相信神的恩赐,那他一定依靠神的保守,这二者是一体的。就像大卫,他相信他的王位是神的恩赐,体现在什么地方?只体现在口头上承认吗?不,实质体现在他确信只有神可以保守他的王位,他单单依靠神保守他的王位,所以他不靠着人力去争取、不靠着人力去维持,因为既然这不是人力争取来的,那就不可能靠着人力维持。这不是说大卫什么都不做,但他所做的,是信靠神和神的话语,谨守遵行神的诫命,唯神是听、唯神是顾,不偏左右,不按照世人的逻辑、机巧行事为人。反之,如果一个人认为某个东西靠着人力可以维持,那他就没有在相信这个东西是神的恩赐,因为如果是神的恩赐,那就不可能靠着人力维持。耶罗波安和扫罗正是如此,当他们想用人的谋略来获得民众的支持、进而保住王位,他们已经是在否定这个王位是神的恩赐、在于神的恩赐。有这种想法的,不只这两个人,例如,不少人可以承认自己的信心、生命是神赐予的,这当然不错,但有多少人和加拉太的某些人一样,是“靠圣灵入门,如今还靠肉身成全”,好像神的恩典只是给自己某个东西,自己拿到手之后就看自己;神仿佛是把车打着火,然后把车交给你,最后去往哪里、怎么去全靠自己。一个人如果认为信心可以靠着人的能力、意志、智慧维持,那他就是在否定这个信心是神的恩赐;同样,一个人如果认为基督徒生命可以靠着人的能力、意志、智慧维持,那他就是在否定这个生命是神的恩赐。还是上面说的,如果是神的恩赐,那就不可能靠着人力维持;你要想着靠人的能力、智慧维持,那就是在否定这是神的恩赐。
耶罗波安否定神的恩赐,想要靠自己掌握王权。有人可能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谁能不犯点错误?不就是稍微有些城府、有些策略吗?但问题不会停留在这里,这就联系到第二点。耶罗波安否定了神的恩赐,神的话语就成了他的障碍,神的律法、神的殿都成了他的障碍,当然,神也成了他的障碍、他的敌人。信靠神不是空洞的,不只是头脑里有一个概念、心中有一个念想而已,它实质性的体现在认识并遵行神的诫命,行走在神的道;同样,当耶罗波安否定神的恩典、不信靠神,转而信靠自己的时候,他也不只是抛弃了头脑里的一个概念、丢掉了心里的一个念想而已,他需要也必然实质性的践踏神的诫命,背离神的道。他想要用人的智谋、策略保有权力,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一望无际的旷野,任由他发挥;他面前是神的话语,是神的律法在以色列建立的完整神权体系,从先知、祭司、君王到以色列民、外邦人,从圣殿、献祭、政治、经济、到司法、军事。他的想法要实现,除了不信靠神、转而信靠自己,他还要清除神的律法放在他面前的这个障碍,当然,这也是他接下来做的。经常有基督徒觉得,自己在某些事情上没有信靠神、信靠自己,或者不知道怎么信靠神、只能靠自己,这虽然不好,但也没有什么,没有触犯什么大的诫命,就是按自己的想法、按通常的逻辑做了一些事情而已。然而,这种状态从来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无辜和无害,如同耶罗波安在这里,每当我们不信靠神、信靠自己,不只是做了一些事情,这种对神的不信靠一定是在违背神的诫命,一定是在突破神所设定的属神生命的体系,一定是在越过神的话语设置的规则,也就是我们眼中的障碍。我们自以为的无辜和无害,只是因为自己的无知和无畏,无知者无畏,我们不知道神的话语、神的诫命、神的教导,所以当我们违背的时候、突破的时候,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耶罗波安犯的罪,反而比较醒目。我们思想一个问题——什么与神的话语相悖?罪与神的话语相悖。什么是罪?不只是在人看“错”的、“恶”的、不合适的。罪远不只如此,凡是不信靠神的,就是罪;凡是这个信靠没有实质体现在遵行神的话语,就是罪。而且这里说的不只是在救恩,而是涵盖属神生命的一切事项,在婚姻、家庭、教会、社会、社交、工作、娱乐等各个方面。在任何事情上,我们没有信靠神而是信靠自己,或者我们不知道信靠神,只能信靠自己,这种情况下,我们是在实质性的违背神的诫命,且在多个方面违背;就像耶罗波安在这里触犯的不只是神关于作王的诫命,而且触犯了神关于圣殿、献祭、祭司等诫命。信靠自己的时候,并不是自由的,是有障碍的;神的话语、神的诫命就是障碍,所以要信靠自己,那就必须突破障碍。
耶罗波安可能刚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想走到这一步,开始只是担心王位不保,但一旦偏离神,罪的逻辑必定把他引到这一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他在神的应许里没有安全感,当那个不安全感越来越重,神的话语、神的诫命也随之越来越轻,轻到可以随意抛弃,也无需挂虑。想必很少基督徒直接否定神的话语的重要,可到底重不重要,不在于讲的是否坚决,而在于我们生命中各个具体场合的取舍,在心头孰轻孰重。一个错误的不安全感,可以让神的话语变得很轻;一个错误的安全感,同样也可以让神的话语变得很轻,然而这个轻并不是当时才有的,虽然是当时才显明的。耶罗波安认为神的律法无效,神定义的圣殿、祭司、献祭、节期都无效,在这之前,他已经确信神的应许无效,他已经否定信靠神的应许足以确保王位稳固。如果神的应许无效,那神的诫命也就无效;如果神无法赐给我那应许给我的东西,那我也就无需遵从他的诫命;在应许上没有能力的神,沦为了在诫命上没有权柄的神。这是罪通常的逻辑、通用的逻辑,对于亚当、夏娃,神的应许没有了能力,神的诫命也就没有权柄,不值得遵行。如果神那里没有我们想要的,我们就一定会从别的地方找,在找的时候一定会违背神的诫命。违背神的诫命是因为什么?有些人觉得就是因为我想违背,我在意志上违背。但有更深层次的问题,违背神的诫命,往往是因为我们不信靠神的应许、不认为神应许了我们足够的恩典、祝福和美好。一旦神的应许在我们这里显得不够,神在我们眼里就显得不能,神的诫命就显得不必,违背神的诫命是自然的结果。再回到大卫,大卫信靠神,心无旁骛的信靠,背后是他完全确信在神那里有一切的美好,在神那里他一无所缺,所以他对神是心无旁骛。
耶罗波安把神的话语、神的诫命视作王位的障碍,他的宗教运动,实质上是要扫清神的律法设置的障碍,从而把王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从一个角度,他成功了,北国的绝大多数民众不再去耶路撒冷神的殿献祭,转而在耶罗波安设定的场所献祭;他们也不必再去耶路撒冷守节,在北国就可以守。耶罗波安和他的继任者不必担心民众心向着耶路撒冷,因为这些民众根本就接触不到耶路撒冷。这似乎是万全之策,可保江山永固,但这个在实用、功利层面的成功,却葬送了他、他的家、他的国,因为他背弃了神,他本应是神的仆人,却变成了神的敌人。这一切的起点,是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问题——他怎么看待自己的王位、怎么认识自己的权力。一旦他否定只有神可以赐予这个王位、只有神可以维系这个王位,他就要把它紧紧抓住,而这时神的话语、神的诫命就成了他必须清除的障碍,他就必然要悖逆神、与神为敌。所有的实用主义、功利主义也是这个逻辑,实用主义、功利主义的问题,不是因为他想把事情做成,而是他脱离属神体系,脱离神的恩典、脱离神的话语看待自己手中的事情,然后做这件事情。从神的恩典中脱离,必然导致从神的话语中脱离;不确信某件事情是在于神的恩典,就不会在这件事情上遵行神的诫命。耶罗波安的问题并非个案,例如教会的事工,可以是任何事工。如果一个人不认为这个事工是神的恩赐,不确信这个事工完全在于神的恩典,他就一定会想办法把这个事工攥在自己手里,同时把神的话语、神的诫命当作事工的障碍,在做事情的时候无视神的话语、背离神的话语也就是必然,最后他为这一切辩护的理由、也是引以为傲的理由,是成功,这个事工在人眼中的成功。这不否定他可能很努力、投入、牺牲、奉献,我们也不否定扫罗和耶罗波安在他们想要做的事情上是励精图治、废寝忘食,但想必没有人会把他们当作教会事工的榜样。无视神的话语、背离神的诫命,并不一定需要张牙舞爪的说“我要悖逆”;他可能很温和的,甚至很敬虔,就像有人说的,“我不为别的,我就是想把这个事工做好,想着把它做好来荣耀神,有错吗?我就想传福音,有错吗?我就想爱人,有错吗?我就想服事,有错吗?”这样的动机似乎很高尚,但如果这背后是否定神的恩典,否定只有神的恩典、神的话语才能支撑这个事工,如果这背后是一个人想要把事工掌握在自己手里,想要靠着自己的努力取得成功、想要靠着自己的血气和智慧荣耀神,那这个动机完全谈不上高尚,这是悖逆、这是罪。这是扫罗的罪、是耶罗波安的罪,也是一切实用主义、功利主义的罪。
今天是实用主义、功利主义大行其道的年代,且是在教会大行其道的年代。实用主义是异教化这列火车的轨道,实用主义铺到哪里,异教化就会行驶到哪里。很多的罪恶,是以实用、功利作为掩饰,看起来只是想把神交代的某件事情做成、做好。基督徒的目标,当然不是把神交代的事情做不好,但同样是做事情、是教会事工,实用主义、功利主义是对人、对结果负责,盯着人的反应和结果,把神和神的话语放在一旁,可以喊一句和神有关的口号、引用一些和圣经有关的言语,仅此而已。但属神观念是对神负责,盯着神和神的话语,把人的反应、事情的结果放在一旁,可以看一下,但这不能妨碍我们盯着的那个中心。看似两种理念,两种教会事工都有在看人的反应、在看神的话语,好像区别不大,但二者是云泥之别,就像大卫与扫罗,大卫与耶罗波安的区别。大卫并不是说没有看人或者结果,扫罗、耶罗波安也没有说不提神,但他们的重心、中心不同,在心头神和人的轻重不同、秩序不同,所以他们在看神的时候不一样,在看人和看结果的时候也不一样。大卫不会担心扫罗和耶罗波安担心的事情,不会去做他们会做的事情;另一方面,扫罗和耶罗波安也不会担心大卫担心的事情,不会去做大卫会做的事情。同样的,一个盯着人和结果的事工,受制于人和结果的事工,与一个盯着神的事工,受制于神的话语的事工,也是泾渭分明。一个人传福音,是对神负责还是对结果负责;一个人牧养信徒,是对神负责还是对人负责,其区别也是显而易见。盯着人和结果、受制于人和结果的,他有一种对人的惧怕、谄媚,对结果的担忧、焦虑,而对神的勇气和胆略,为了取悦人、为了实现某种结果,他不惜抛开神的话语,不惜淡化神的话语,不惜扭曲神的话语,甚至不惜把神的话语、神的诫命当作障碍除掉。耶罗波安要的是王位的稳固,这看起来有些自私,值得批判;很多人今天要的是事工的成功,这看起来就很无私、很敬虔,值得推崇;但如果背后都是要抛开神的话语、都是把神的诫命当作障碍,都是要把神恩赐的东西攥在自己手里,二者有很大分别吗?信心、生命、事工、职分,皆本乎神的恩典、系于神的恩典。所以,使徒说,“在这等人,就做了死的香气叫他死;在那等人,就做了活的香气叫他活。这事谁能当得起呢?我们不像那许多人,为利混乱神的道,乃是由于诚实,由于神,在神面前凭着基督讲道”,“我们既然蒙怜悯,受了这职分,就不丧胆,乃将那些暗昧可耻的事弃绝了,不行诡诈,不谬讲神的道理,只将真理表明出来,好在神面前把自己荐于各人的良心”。既然这个职分是神的恩赐,那行使这个职分、维持这个职分只有信靠神,是神的话语、神的应许、神的能力在支撑这个职分,而非人的能力、智力、魅力。使徒从来不讲实用主义、功利主义,他不想讲、不会讲、不屑于讲、也不敢讲;当一切在乎神的恩典的时候,抛开神的话语、罔顾神的话语,去谈人眼中的实用、功利,这是对神的藐视和亵渎。当神给一个人某种恩赐、某种职分的时候,难的不是承认这是神给的,难的是承认这是神的,“我”并非这个恩赐和职分的所有者、支配者,神是。这个王位是神的、这个国是神的、这些民是神的,在神里、行走在神的道里,才有这个王位、这个国、这些民;同样,这个福音是神的、这个教会是神的、这些事工是神的、这些会众是神的,在神里、行走在神的道里,才有这个福音、这个教会、这些事工、这些会众。
以上节选自《圣经概览》第8章“王国的堕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