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利亚的离开预示着干旱的开始，以利亚的归来预示着干旱的结束。以利亚通过俄巴底召见亚哈，随后让亚哈召集以色列民、异教先知到迦密山与以利亚会见。在这个过程中，以利亚始终是主动的、其他人是被动的，是以利亚差遣俄巴底传话，是亚哈来见以利亚，是以利亚让亚哈召集众人，是众人到迦密山与以利亚见面。三年多来，以色列被干旱、饥荒困扰，国王、民众、异教先知束手无策，如今神的先知一出现，就成了这个异教国度的中心，所有人都围绕着他，更令人吃惊的是，他们仿佛木偶一样唯命是从，照着以利亚说的一一去做。想必之前他们对以利亚的话语，不是这种态度，那为什么到这时突然转变？其中一个原因，是他们已经绝望，他们无计可施、他们的偶像无计可施。他们不明白以利亚为什么召唤他们，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但他们知道，这是眼前唯一可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对以利亚的反感、仇恨还在，像亚哈一样，但三年的灾祸已经把其中的锐气消磨殆尽，把他们偶像的锐气消磨殆尽。敬拜偶像的人，不愿意向神低头，所以只有当神让他们敬拜的偶像低头的时候，他们才可能低头，即使不情不愿，像之前的埃及人、非利士人，之后的亚述人、巴比伦人。亚哈、民众、异教先知这时候听从以利亚的召唤，当然不是因为他们悔改，而是因为异教把他们的灵魂掏空，他们正在回归异教最本真的模样。异教的神明是偶像，“有口却不能言，有眼却不能看，有耳却不能听，有鼻却不能闻，有手却不能摸，有脚却不能走，有喉咙也不能出声”，“造他的要和他一样，凡靠他的也要如此”，敬拜木偶的人最后也要成为木偶。异教偶像是死的，既然是死的，为什么世人信的那么投入、虔诚？维持异教崇拜活力的是什么？是神的恩典，是被异教劫持的恩典。“他……常施恩惠，从天降雨赏赐丰年，叫你们饮食饱足、满心喜乐”，明明是自有永有的独一真神在恩赐这一切，异教把独一真神的恩赐当作是异教神明的保佑，所以他们觉得拜这个神明有效，这是异教崇拜的活力所在。有时候，神把部分恩典暂时撤去，原来看似有活力的异教就变得死气沉沉，异教信徒也变得死气沉沉，异教神明仿佛死了，异教崇拜无效了，异教的追随者成了乌合之众，他们没有放弃异教，但他们的灵魂和异教的灵魂都走了，活人成了活死人。

迦密山上的对决是在以利亚与异教先知之间。亚哈引入异教、推崇异教、屠杀属神的民，的确罪大恶极，然而异教化的关键不是王权、政治，不是经济、军事，是宗教、思想、意识形态。亚哈和耶洗别是北国异教化的旗手，但异教的主力军是这些巴力、亚舍拉的先知，异教的控制权在这些先知，异教化的控制权也在于这些先知（包括祭司、巫师等类似的神职人员）。名义上他们代表异教神明与人沟通，但因为异教神明是死的、不会说话，所以他们既是神明的代言人，也是让神明说话的人，看似是巴力让他们开口，实际上是他们让巴力开口。能够让神明说话的人，就掌控了神明，进而掌控了民众（从这个角度，异教不是宗教、是政治，不是神与人的沟通，是人对人的控制；所以其政治宗教化、宗教政治化也是自然）。维持异教运转的轴心，不是庙里的像、不是宫里的王，是异教先知，让死的偶像说话、向死的偶像传话，赋予死的偶像活的气息、赋予人造宗教神明的光环。异教是个骗局，罪人是心甘情愿的受骗，但也需要异教做出点样子，“我受骗是心甘情愿，但也要装作是你情我愿”；但异教的骗术不需要很高明，因为罪人不需要这个骗术很高明，这是异教的默契。在迦密山上，以利亚所做的是戳穿这个骗局，戳穿制造骗局的先知，也戳穿情愿入局的民众。

接下来，以利亚让巴力的先知向巴力祈求，以利亚则向耶和华求告，“那降火显应的神，就是神”。巴力的先知从早晨到中午求告，没有回应；接着他们更大声的求，一边自残一边求，一边狂呼乱叫一边求，仍然没有回应。那个号称掌管风雨的巴力，面对它虔诚的先知，好像睡着了、好像去忙别的了，当然，事实是它就是死的，更准确的说，它就不存在，它是一个人造的偶像、也是一个人造的概念。巴力的先知是在对着一块木头求、对着一块石头求，对着自己制造的概念求；求了之后没有回应，想着狂呼乱叫引起巴力的注意，自残身体引起巴力的怜悯，这还是拿着人的感觉揣测神明的反应。这一天的迦密山上是魔幻的场景，数百个先知如痴如狂的吼叫、舞蹈、自残，歇斯底里的呐喊夹杂着凄厉的哀嚎，万千民众呆呆的观看，天空却还是几年来的死寂。三年多来，巴力和巴力的先知无能为力；在这三年多干旱即将结束的时候，以利亚让巴力的先知聚集在一起，让他们以最后的力量、也是最大的力量发动他们的神明，让异教做出最后的表演、也是最华丽的表演，然后异教也就脱去了最后的伪装，现出本相——这是个骗局，纵然你情我愿，这也是个骗局，荒唐的骗局、一点都不高明的骗局。这个骗局之所以能够掳获许多人，不是因为它高明，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希望它是真的，即使是假的，也希望它是真的；或者说，正因为它是假的，更希望它是真的。现代人觉得巴力崇拜很愚蠢、很迷信，但上面说的不只是巴力的问题，是一切异教的问题，是古代异教、现代异教的问题，是一切异教化思维的问题。把石头当作神明很荒唐，把人和动物拼凑成神的形象很荒唐，用刀自残求雨很荒唐，但用被造物解释被造物就很聪明吗？用兽性解释人性就很高明吗？认为巴力可以做神能做的事情，是愚蠢；那认为人可以做神能做的事情，就不是愚蠢吗？前者是异教，后者不是吗？脱去伪装的骗术，大家看的明显；可问题是被伪装的骗术呢？更重要的，如果人心里就希望它是真的呢？且不说社会，今天在基督徒和教会中流行的、被推崇的异教观念，本身并不是多么难以识别，而是像以色列民，不到三年之后的这一天、不到迦密山上的那一刻，很多人就是不愿意接受异教是骗局，总是想着异教还有用、还可以为我所用，异教说的还有道理、还很科学。但异教的观念没有道理、很不科学、也没有用，就像不下雨求巴力没有用，就像把巴力当作神明没有道理，就像巴力先知的逻辑不科学。按照世界的方式管理、组织教会，是骗局；按照世界的方式处理夫妻、亲子关系，是骗局；按照世人的理念教导子女，是骗局；按照世人的技巧维持心理健康，是骗局；依靠人的能力传讲福音、依靠人的智慧造基督徒是骗局。我们需要做的是揭穿这些骗局，尽快、尽早揭穿这些骗局，不要等到最后，不要等到不少人希望这些骗局成真的时候。当一个基督徒、一群基督徒把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押在这些骗局里，到时候的问题就不是骗局本身是不是真的了，而是人不希望它是假的，接受不了它是假的。世上的骗局也是这样，例如今天的很多诈骗，最成功的地方是当其他人都知道是假的，但受害人就笃定它是真的，就是要照着它说的做。我们都笑话这样的人实在太傻，可在教会里、在基督徒生命中，有多少人是这样？不仅认为异教观念是真实、美好的，还希望异教观念是真实、美好的，不论神的话语说什么、不论现实是什么，就是笃定这么想。这不是五十步笑百步，而是走了一千步、一万步，笑话那走了五十步的，而且那五十步是钱财，这一千步、一万步是生命、是教会。

异教的闹剧从几年前持续到今天，从今天早晨持续到下午，实在是没有继续观看的必要，以利亚对民众说，“你们到我这里”。以利亚的神与异教神明不同，以利亚的求与异教先知也不同。以利亚重修耶和华的坛，准备献祭，让以色列人把燔祭和柴浸没三次水，坛边的沟里也注满水，确保当接下来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以色列民众对这件事情的性质没有任何怀疑，这是神迹、只可能是神迹。然后以利亚求告神，“亚伯拉罕、以撒、以色列的神，耶和华啊，求你今日使人知道你是以色列的神，也知道我是你的仆人，又是奉你的命行这一切事。耶和华啊，求你应允我，应允我，使这民知道你耶和华是神，又知道是你叫这民的心回转”；“于是，耶和华降下火来，烧尽燔祭、木柴、石头、尘土，又烧干沟里的水”。看起来就是这么简单，以利亚求告神，顷刻之间神降下火，以利亚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挥刀自残，神没有昏睡不醒、没有充耳不闻。以利亚所信的神是真的、活的，所以以利亚没有必要在人面前表演；以利亚所信的神是全能的、信实的，所以以利亚没有迟疑的在神面前求告，像摩西当年在埃及举起杖，就天昏地暗。神若真听得见，人没有必要用小动作；神若真的有旨意，人没有必要动小心思。属神信仰从来不是神和人捉迷藏，人和神做游戏，以利亚的神是真的神，以利亚的求才是真的求，他知道他求的是谁，是“亚伯拉罕、以撒、以色列的神”、是以利亚的主；他知道他求的是什么，不是单纯的降火或者降雨，他求的是神的国和神的义。神是他求告的对象、也是他求告内容的中心，他一直在讲神，即使提到他自己、也是在讲自己是奉神的命行事的仆人，他求的是神的名为大、神的荣耀伟大，降下火不是为了满足周围人的好奇心、不是为了满足以利亚的好胜心，他求的是这些深陷异教的人可以认识以色列的圣者，明白耶和华恩慈怜悯的心意。在迦密山上，从天降下一团火，在以利亚心里，也有一团火，一团为神的名热心的火，一团为神的民焦虑的火，他迫切希望所有人都可以认识神，离弃异教，回归耶和华的羽翼之下。这也是我们应当效法的心志，在冰冷的异教化环境中，不论是教会还是社会，一个重要考验就是我们的心可能随着周围冰冷下来，脉搏随着周围缓慢下来，虽然还没有休眠、昏睡，但已经没有火了，为神的荣耀热心的火、为神的民众焦虑的火，只剩下奄奄一息的念想；因为这时候，心里一团燃烧的火仿佛是孤独的、没有意义的，除了会伤到自己、伤到别人，除了发牢骚，还能做什么？能改变什么？在周围很多人冰冷的时候，不会有人靠近火，火在这些人看来不是温暖、而是伤害。所以跟从大众成了最安全、也最幸福的选择，可能是人眼中唯一安全、幸福的选择。但恰恰在这个时节，我们心里需要有以利亚一样的火，不是世人成功的火、功利的火，是源于神的、向着神的火热，炽热、无法抑制的炽热，甚至会让人觉得烫手的、焦灼的炽热。想到神的名、神的荣耀，他心里不由得激动、澎湃；看到神的百姓，他心里不由得迫切、焦急。是出于这样的心、出于这样的信，以利亚在迦密山上有那样的祷告，神也借着这样的仆人、这样的祷告，荣耀神的名。

以利亚让异教先知求巴力降火，然后自己求耶和华降火，是为了一个问题，即在开始之前，他向以色列民提的那个问题，“你们心持两意要到几时呢？若耶和华是神，就当顺从耶和华；若巴力是神，就当顺从巴力”。这是一个问题，也是一个选择，在耶和华和巴力之间做出选择，当然不只是巴力，包括巴力在内的一切异教神明。以利亚所讲的，直指以色列异教化的核心，也是属神信仰异教化的核心，那就是在真神和偶像、属神信仰和异教之间心意两端，既不愿意放弃这个、也不愿意割舍那个，心意两端是要两全其美。这是以色列民族长期的问题，他们在接受异教的时候，似乎很少从形式上完全抛弃耶和华和神的律法。但一旦接受异教，就是抛弃了耶和华，因为耶和华是独一的神，独一真神，在他以外、没有别神，在他以外、也不可以有别的神。否定了神的独一，就是否定了神；否定了基督的独一，就是否定了基督。承认神的存在，对于异教神明可能是足够的，但这对于独一真神而言是不够的，神的真实、神的独一是一体的，真实的独一、独一的真实。承认神的存在，但把神和异教神明、被造物并列是自相矛盾，因为神既然是神、神既然存在，就不可能与异教神明、被造物并列。当然，异教神明对此没有意见，真的才不希望和假的混淆，假的反而希望有真的来混淆。但即使在异教层面，这个逻辑也是荒谬的。例如，谁掌管下雨，巴力、亚舍拉、还是别的什么？谁掌管，你就求谁；“若巴力是神，就当顺从巴力”，何必继续口称耶和华、求告耶和华呢？以利亚用一个神迹解释了一个神学，真神的独一；在以色列民的面前，在倾尽全力的巴力先知面前，神借着以利亚显明了，只有一个神是真的、只有一个神有能力，另一个神是假的、是死的、是无能的。以色列民众需要在这个清楚得不能在清楚的选择中做出选择，必须做出选择。心持两意是自欺、欺人、也是在欺神，因为这两神中的一个神、这两意中的一个意是骗局。

有人觉得，这么简单还会选错？问题是，以利亚在这里说的不是神第一次启示的，神在摩西律法里多次讲的就是这个主题，这不是以色列民第一次听说，他们的先祖追随异教也不是因为没听过。今天异教化的基督徒、按照异教思维的基督徒，更不是因为没有听过，那为什么会在耶和华之外加上异教神明？虽然不论从神的诫命、还是一般逻辑，这都说不通。其中一个原因，常见的、直白的原因是——异教神明管用，巴力管用。为什么说它管用？因为异教民族求巴力，就有雨，就风调雨顺、牲畜繁衍、国富民强。就这么直接，像后来的犹大王亚哈斯，为什么要复制亚述的祭坛？因为亚述强大，亚述人求的神明看起来管用。以色列民追随异教，很少是因为异教正式的教义，绝大多数情况只是因为异教管用，有用就是王道。在他看来，他并没有放弃属神信仰，也不想放弃属神信仰，他只是想“吸收”一些异教有用的东西。以前人说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异教化思维是“真神为体、别神为用”，他不是在顾此失彼，他想的是兼收并蓄。今天还是这样，多数人选择异教化的道路，不会说自己要否定神、否定基督、否定福音，不会说自己是被异教的神学理念所吸引，他只是看到异教的方法管用，立竿见影，只是想把异教的方法引进到教会里、引进到基督徒生命里，不是作为主导、只是作为补充，进而体用结合。这还是之前讲的实用主义，“管用”实在是难以抵挡、难以否定，管用不需要解释、不需要逻辑，管用本身就是最大的逻辑、最有说服力的解释。所以，有人觉得把“管用”的异教理念拿到教会中来，也不需要解释、不需要逻辑，根本都不需要思考，只要是个人就应该同意。但什么是管用？今天的管用，是借由各种哲学、科学、社会学、心理学理论包装的，但归根结底，与巴力的管用、亚述神明的管用，没有本质区别，都是人们从现象逆推得出的结论，从相关性逆推因果律。一个人拜了巴力、然后下雨，巴力就管用；一个人采取了某种策略，这个组织就成功，这个策略就管用，这两种推理没有本质区别。同样的，以色列人把管用的巴力引入以色列国，基督徒把异教管用的策略引进教会，没有本质区别。亚哈斯看到亚述强大，就用亚述的宗教改造圣殿敬拜；今天有人看到世上组织的成功，就用世人的理念改造教会，也是如出一辙。然而，和以利亚那时候一样，这个“管用”是个骗局。同时，当一个人说巴力管用的时候，潜台词是耶和华不管用；当一个人说世俗组织的策略管用的时候，潜台词是基督的话语不够用。要想把巴力和耶和华并列，必须是一个有用的巴力和不那么有用的耶和华；今天也一样。

神降火之后，“众民看见了，就俯伏在地，说：‘耶和华是神，耶和华是神。’”至少在当下，他们看到了并确信了巴力的荒谬，耶和华的真实和权能，以利亚吩咐他们捉拿巴力的先知并处死。这数百位先知在迦密山上的疯狂，成了他们最后的舞蹈；求告巴力时失魂落魄，随即真的失魂落魄。接着，以利亚求告神，“霎时间，天因风云黑暗，降下大雨”。三年里，以色列的信仰是阴霾密布，天上却是晴空万里；这时，以色列的信仰似乎拨云见日，天空是风云黑暗。但对于以利亚，他迎来了可以说是生命的至暗时刻，不是在三年前、不是在三年之中、不是在迦密山上，而是在他行了神迹、杀死巴力先知之后。

以上节选自《圣经概览》第8章“王国的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