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教对以色列民影响的机制,我们在士师记已有讨论(5.1.1),他们放弃与异教对抗,选择与异教共存,体现在异教的正常化、信仰的异教化、家庭的异教化;对于晚年所罗门偏离神,我们在“王国的建立”末尾谈所罗门时已有涉及(6.4.5),谈到所罗门的失守、失心、失真、失约。下面着重看以色列整体的状态,以及所罗门对民众的影响。虽然所罗门是晚年才被他的嫔妃诱惑去追随别神,异教偶像并不是所罗门晚年才引入以色列的。“所罗门为摩押可憎的神基抹和亚扪人可憎的神摩洛,在耶路撒冷对面的山上建筑丘坛”,如前所述,所罗门所做的,不是异教在以色列的开始,而是异教在以色列的开放。异教不再是潜伏在以色列民之中的地下宗教,不再是以色列社会的二等宗教,而是堂而皇之的矗立在耶路撒冷对面的山上,与耶和华的圣殿面对面。这对于以色列民众的影响可想而知,尤其是当以色列看到这一切是所罗门做的。所罗门是神设定的大卫的继承人、被神称为“神所爱的”,神亲自向他两次显现,神赐给他世人没有的智慧、财富、尊荣,神拣选他为神建立圣殿。如果连所罗门都在为异教偶像筑坛,随从异教的神明,那这表明什么?在以色列民眼中,这难道不是说明随从异教神明没有问题吗?所罗门为耶和华建殿,也为亚斯她录、米勒公、基抹、摩洛这些神明筑坛,不都一样吗?众山围绕耶路撒冷,成了众神围绕耶路撒冷。神给所罗门的诸多恩典和荣耀,在所罗门随从异教的时候,成了别人眼中异教的光环。所罗门本人的合法性,在所罗门犯罪的时候,成了别人眼中罪的合法性,这就是一个王犯罪和一个普通人犯罪的区别,一个教会领袖与一个普通基督徒犯罪的区别。异教进入教会最容易、最成功的渠道,是借着类似的合法性或者光环,越是正当的合法性、越是耀眼的光环,异教就越可以大摇大摆的入场。这不是说普通人不可能传播异教,如摩西提醒的,诱惑可能来自“你的同胞弟兄,或是你的儿女,或是你怀中的妻,或是如同你性命的朋友”,但更常见、也更危险的是,“你们中间若有先知或是做梦的起来,向你显个神迹奇事”,是那些顶着先知的名号、带着神迹奇事光环的人。其实不在乎这个名号或光环是真是假。神给所罗门的恩典和尊荣是真的,但异教借着所罗门的罪,就把神的恩典和尊荣变成了罪的包装;神给亚伦的祭司职分是真的,当亚伦带领百姓敬拜金牛犊的时候,神给亚伦的祭司职分就成了罪的加持;约拿单的确是摩西的孙子,这个血统让但支派的偶像变得正统;类似的情况,在之后堕落的王、祭司也是如此。

新约依然如此。主说,“假基督、假先知将要起来,显大神迹、大奇事”,与摩西提醒的一致。使徒告诫,“那等人是假使徒,行事诡诈,装作基督使徒的模样。这也不足为怪,因为连撒旦也装作光明的天使”,哥林多的假教师打着“超级使徒”的名号;加拉太有些基督徒觉得号称来自耶路撒冷的、“有名望的”才是正统,保罗则非名门正派,不值得相信。使徒叮嘱以弗所教会的长老,“我知道我去之后,必有凶暴的豺狼进入你们中间,不爱惜羊群。就是你们中间也必有人起来,说悖谬的话,要引诱门徒跟从他们”。彼得教导,“从前在百姓中有假先知起来,将来在你们中间也必有假师傅,私自引进陷害人的异端,连买他们的主他们也不承认,自取速速的灭亡”;犹大教导,“这样的人在你们的爱席上与你们同吃的时候,正是礁石;他们做牧人,只知喂养自己,无所惧怕;是没有雨的云彩,被风飘荡;是秋天没有果子的树,死而又死”。异教渗透属神信仰需要名号与光环,神、基督、先知、天使、使徒、教师、牧师的名号与光环,连念咒赶鬼的犹太人都知道奉耶稣的名赶鬼,连今天电话诈骗都知道冒充公权力。如果能够假借真的名义和光环,那最好;如果不行,那就用伪造的名义和光环。这个陷阱看似简单,无数人却前赴后继掉入其中。

那怎么办?解决方案当然不是彻底否定神设定的职分和恩赐,不是否定君王、先知、祭司、使徒、牧师、教师,因为出问题的不在于这些职分或恩赐,而是这些职分和恩赐被罪用于传播异教。抵制异教的前提是识别异教,识别异教的前提是撕掉异教那些伪装,撕掉异教那些伪装的前提是持守神的话语、定睛在神的话语。不偏所有方能不被左右,在神的话语不偏左右方能不被异教左右。我们思考和判断一个人的说法、做法是否正确,其原则只有一个,那就是神的话语,神说正确就是正确,神说错误就是错误。真伪善恶是神在圣经中定义的,不取决于职位、学位、资历等合法性,也不取决于成功、财富、名望等光环。不论一个人之前说过多少正确的、如何被神使用,只要他现在说的与神的话语相悖,那他说的就是错的,我们就有责任、也必须与之相悖,否则我们就是与神相悖。只要他说的、做的违反神的话语,那就是错的,过去再多的正确也无法抵消这个错误,这个错误取得了多少成功也无法抵消这个错误,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神不偏待人,不是说神用某个人、某个人是好人,神就给他一个独特的标准,错就成了对、虚伪就成了真诚,这不可能。使徒说,“无论是我们,是天上来的使者,若传福音给你们,与我们所传给你们的不同,他就应当被咒诅。我们已经说了,现在又说:若有人传福音给你们,与你们所领受的不同,他就应当被咒诅!”即使是使徒自己、是天使来传另一个福音,加拉太的基督徒都没有必要听从、也不能听从。神的先知、使徒有着神赐予的权柄,但先知和使徒都提醒,这个权柄不在于先知、使徒本人,不在于他的某些恩赐,而在于神的话语,在于他们信实传讲神的话语;一旦他们不再信实于神的话语,他们的权柄也就不再代表神,对于民众、会众就没有神的话语的约束力。圣经讲的信不是轻听轻信、偏听偏信,不是迷信。庇哩亚的基督徒听了保罗的教导。“甘心领受这道,天天考查圣经,要晓得这道是与不是”,使徒非但不觉得这有问题,反而嘉许这种精神,因为使徒传讲的目的不是让别人盲从他这个人,是让别人信靠神、信靠神的话语。

今天不少人盯着职位、学位、资历等合法性,成功、财富、名望等光环,某人是否可信、某人讲的是否可信,在于这些合法性和光环是否足够,足够就可信、不够就不可信。至于是否符合神的话语,基本是置之度外。有人觉得,“神说了什么,谁知道呢?谁都说自己讲的是来自圣经,怎么分得清?所以,最终还是要看其他元素。”这种思想,是异教化最为肥沃的土壤;这种人,是异教化最为忠实的随从。道听途说,他听得是津津有味;信口开河,他听得是兴致勃勃。看人不看神,被人的光环迷惑、被人的情感蒙蔽,把人看得比神重要,对人的忠诚比对神的忠诚重要,把一个人对自己的态度看得比这个人对神的态度重要。只要在人的层面感觉融洽,在神的话语层面再有什么分歧、偏离都可以接受,都可以回避,甚至都可以美化。因着他喜欢某个人、某些人、某个教会、某个宗派,他对其错误的容忍程度越来越高,只要志趣相投,甚至可以容忍离经叛道。没有人的时候,他可以坚定承认圣经说的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可只要面前的人在他眼中带着光环,他就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他。异教最担心的是,基督徒盯着神和神的话语;异教最欢喜的是,基督徒盯着人和人的光环。因为只要我们盯着人和人的光环,以人的光环、以人眼中的合法性作为是非对错判断标准,我们就已经偏离了神,异教的诱惑就已经成功。这个世界充满噪音,基督徒中间也有相当的噪音,各种声音想要抓住我们的注意力,想要我们跟从;身处其中,只有神和神的话语可以让我们冷静、有定力,让我们不被自己的无知和短视所欺骗,不被周围的各种声音左右,人云亦云、随波逐流。

所罗门支持异教、随从偶像,加速、加剧了以色列民众的异教化。但以色列民并不能把责任推脱给所罗门。他们背离神、敬拜偶像,是自己的主动选择。所罗门晚年发生的事情,代表了以色列民的普遍状态,代表了以色列民堕落的通常轨迹。这个轨迹不是开始于偶像崇拜、随从别神,而是开始于他的婚姻、他的家庭。异教首先进入了他的家,然后进入了他的城,最后蔓延在他的国。婚姻、家庭的异教化,如何导致信仰的异教化,之前在士师记等章节已经谈过。这里要谈的是包含婚姻、家庭在内的属神生命观念的重要性。以色列民、所罗门随从异教是因为婚姻,但如果我们只是盯着婚姻,说我的配偶是基督徒、我的孩子是基督徒、连我孩子的配偶都是基督徒,所以就没有问题,就实在过于狭隘和幼稚。如果我们把别的领域都放弃,只是抱着一个属神的婚姻观念,最后也是于事无补;更重要的,不存在一个孤立的属神婚姻观念,我们的婚姻不是在真空中存在和运作的,属神的婚姻观念一定是和其他观念融为一体,就像一个人的婚姻是和生活的其他方面融为一体。婚姻是异教化的重要的渠道,但异教的渗透不见得一定要走这个渠道、不见得只会走这个渠道,今天异教有太多可以选择的渠道、可以发挥的舞台。偶像崇拜不是异教化的起点,是终点;放弃神不是异教化的起点,是终点。那起点是什么?是我们生命的某个部分、某个领域,可能是婚姻、家庭,可能是信息、娱乐,可能是求学、工作。异教化很少是直截了当的告诉你放弃神、敬拜偶像,撒旦往往没有这么简单粗暴,他喜欢找一个切入点,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切入点,一个基督徒觉得没有必要防备、即使有问题也无伤大雅的切入点。蛇不需要直接攻击你的心脏,只要它可以让毒液进入你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毒液就可以顺着血管触及心脏。类似的,撒旦希望基督徒放弃神、跟从异教,不需要上来就说烧香拜佛,他只要把异教观念注入到基督徒生命的某个领域,假以时日,自然会扩散到那些致命的地方。例如,所罗门首先是以异教的方式对待政治,然后想要通过婚姻巩固政治联盟。有些人可能觉得所罗门的政治外交不是信仰问题,怎么处理政治与信仰没有多大关系,但就是这个异教化的政治观念最后导向信仰的偏离。类似的,一个基督徒如果以异教的方式对待工作,他迟早会以异教的方式对待神,更准确的说,他正在以异教的方式对待神,因为异教对于工作的定义和定位,与神和神的话语是直接冲突的。他接受的异教工作观念是什么地方来的?是在职场耳濡目染,包括在某些基督徒群体中耳濡目染得来的。同样,一个基督徒、一个基督徒的子女,如果以异教的方式对待娱乐,那他也会以异教的方式对待神。这些娱乐观念什么地方来的?是电影、电视、短视频里灌输的。许多人离弃基督信仰,正是因为他首先接受了异教化的家庭、婚姻、亲子观念,接受了异教化的信息、娱乐观念,接受了异教化对于伦理、社会、历史、艺术、科学的说教。对于在基督徒家庭成长起来的少年人尤其如此,他接收到的异教,几乎很少是偶像崇拜,绝大多数是异教渗透在各个领域的观念,而他在基督徒家庭和教会中得到的教育往往缺乏这些观念,缺乏基于神的话语、基于属神信仰的观念。

不少人觉得基督徒只要学圣经、讲圣经,只要给下一代教导圣经的故事、传福音就可以,这看似已足够敬虔,但这不是在高举圣经,这是在矮化神的话语的丰盛和能力,让基督徒的这一代和下一代缺乏对抗异教的装备。很多人不屑于谈属神观念,只讲一种泛泛的、封闭的敬虔,蜷缩在人造的壳子里;一旦离开这个壳子,就像下一代离开基督徒父母的时候,他的缺乏、虚弱就显出本相。这种独善其身的敬虔其实是在异教攻击之下变相的举手投降,因为在异教环伺的世界不可能躲起来独善其身,不可能躲起来全身而退,不可能事不关己。我们应对异教这些渗透,不是不看电视、不看手机、不去工作,或者只从事非常简单的工作,这对某些少数人可能是现实的,但对于多数人是不现实的,当然也没有必要。面对异教的攻击,我们的回应不是一味的躲避,而是以属神观念应对,以神的话语定义的全生命的观念应对,只有这种全生命的应对才是全方位的应对,才不会被动的反应、不会应接不暇。基督徒对异教攻击的反应通常是被动的,经常是这一代人思考上一代人的问题,而不想这一代人的问题、更不会想下一代人的问题,永远是迟滞一代甚至更长。当基督徒和教会的注意力在某一个方面的时候,异教的主要攻击方向会悄然转移到另一方面,然后让基督徒措手不及。我们应当依靠神扭转这种被动。这个世界都是神的,属神生命的全部都是神的,属神生命的全部都在神的话语的规范之下,都应当有着神的话语定义的观念,否则就是游离在神之外,是罪恶。这个全生命的体系和观念包括生命的各个领域,家庭、婚姻、亲子、教会、社会、求学、工作、信息、娱乐、历史、艺术、科学等等,神在圣经中完备的定义了基督徒生命各个领域的观念,基督徒应当领会并依照属神观念看待神、人、世界,看待人与神、人与世界、人与人的各种互动。这些观念并非基督徒生命的奢侈品,而是必需品,是神要我们有的、也是神在神的话语中赐给我们的。如果我们想要遵行神的教导,“或吃或喝,无论做什么,都要为荣耀神而行”,最基本的一个条件难道不是我们应该在吃、在喝、在一切事上都应该有属神观念吗?如果没有这些,那荣耀神不是一句空话吗?另一方面,全生命的属神观念是基督徒识别和抵制异教的基本装备。因为生命的这些具体领域是异教化最常见且有效的切入点,我们要想有所防备、有效防备,就需要在这些具体领域有属神观念,从而在异教切入的时予以及时、充分回应。

以上节选自《圣经概览》第8章“王国的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