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歌的原名取自这卷书的第一节,意为“歌中之歌”、“众歌之歌”,圣经类似的表述还有“众圣之圣”(即“至圣所”)、“万王之王”、“万主之主”,强调其极致,因此这卷书的名字是在表达这是至美的、至好的诗歌。希伯来圣经把雅歌与路得记、耶利米哀歌、传道书、以斯贴记合称为“五卷”,雅歌位列五卷之首,犹太人在逾越节宣读这卷书。这卷书是一首爱情诗歌,中心人物是一男一女,即中文翻译的“良人”与“佳偶”彼此爱慕、爱恋。书中没有直接提到神、历史、律法、圣殿、献祭、赎罪、恩典、公义、罪恶、信心、敬虔等其他书卷的常见主题(仅一处间接提到耶和华,和合本直接译出),那这卷书的要义是什么?是爱情吗?与信仰、敬虔有什么关系?这是我们学习这卷书的一个疑问、也是难点。书的开头说“所罗门的歌”,原文可以译为“所罗门的歌”或“致所罗门的歌”;这卷书是所罗门所作还是致所罗门之作,书中是作者亲身经历、还是理想化的表达,似乎没有确凿证据。本书篇幅短小但词汇丰富,相当数量的词汇在圣经其他书卷较少出现,有的只在这里出现,某些词汇的意义晦涩难明。书中对于爱人、爱情的表述运用了很多比喻、类比,有的我们比较熟悉,例如把爱情比作美酒、把女子比作玫瑰和百合;但有的比较陌生,如把女子比作骏马、头发比作羊群、牙齿比作母羊、颈项比作高台、新妇比作禁闭的井,这类表述让我们读起来有距离感,并不容易把握作者的意图和它们渲染的意象。

就内容而言,书中几乎全为人物对话或自白,就像今天的有些戏剧、歌剧,然而与今天的戏剧、歌剧不同的是,这卷书的原文并没有直接标注谁在讲话、有多少人在讲话,或者哪些段落是同一个人在讲。原文的语法可以提示性别、人数,但在某些地方并不那么直白,所以不同翻译版本对人物的划分有不同。书中也没有提示关于人物讲话的场合、表情、动作的细节,再加上诗歌语言本身的特点,有的地方很难确定讲话人的身份、所在情境,难以明确这个人是在讲述真实发生的事件、在描述自己当时的想法、还是在追述梦境。就整体结构而言,这卷书是否存在一个叙事的推进?二人的一系列对话是在表达其关系的发展,还是说几段爱情诗歌是围绕同一主题的重叠?还有关于所罗门在书中的角色,所罗门在书中是主角还是配角,是否是良人与佳偶相爱的介入者(所罗门作为介入者不大可能,很难想象所罗门所作或致所罗门的诗歌会如此描绘所罗门)。上述的问题、疑惑给理解这卷书带来困难,但这卷书的核心教导是清楚的,即使在某些地方的模糊可能也是作者有意为之。我们着重看的是书中文字呈现的内容和主题,不做文字之外的推测,这里讲到一些我们平常不太重视、或者思考较少的题材,正确的学习这卷书可以帮助我们填补这些空白和盲区,让我们更加全面看待神的启示和恩典。

这卷书的结构可以大略分为:前言(1:1)⟶幕一(1:2-2:7)⟶幕二(2:8-3:5)⟶幕三(3:6-5:1)⟶幕四(5:2-8:4)⟶幕五(8:5-14)。有些模式、主题、包括表述在各幕中有所重复:每一幕开始是“良人到来”的动态场景,结尾则多是二人相会的静态场景;幕一、二、四结尾的表述类似,“耶路撒冷的众女子啊,我指着羚羊或田野的母鹿嘱咐你们:不要惊动,不要叫醒我所亲爱的,等她自己情愿”,幕三的结尾也在表达二人在相会的欢乐、满足。每一幕的首尾之间是二人的倾慕、爱恋,其中的幕一、二、四有佳偶寻觅良人的情节。下面我们不过多关注故事情节在第一到五幕是否推进,侧重看这多幕诗歌共同呈现的主题。

幕一(1:2-2:7):良人之来(1:2-4)⟶佳偶寻觅(1:5-7)⟶二人爱慕(1:8-2:2)⟶二人相会(2:3-7)

幕二(2:8-3:5):良人之来(2:8-9)⟶良人恋慕(2:10-17)⟶佳偶寻觅(3:1-3)⟶二人相会(3:4-5)

幕三(3:6-5:1):良人之来(3:6-11)⟶良人恋慕(4:1-16)⟶二人相会(4:16-5:1)

幕四(5:2-8:4):良人之来(5:2-5)⟶佳偶寻觅(5:1-6:3)⟶良人恋慕(6:4-7:9)⟶佳偶恋慕(7:9-8:2)⟶二人相会(8:3-4)

幕五(8:5-14):良人之来(8:5)⟶佳偶恋慕(8:6-12)⟶期待相会(8:13-14)

这卷书成书于约公元前十世纪的所罗门时期,相当于中国的西周初期。自西周到春秋,有一部诗歌总集即诗经,其中存有数十首爱情诗歌,有的风格、意境、表述与雅歌有类似之处,从一个角度可以帮助我们理解雅歌作为古代爱情诗歌的特点。如“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邶风·静女);“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通诒)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音桃)兮达(音踏)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郑风•子衿),这些是思念、等待爱人,雅歌有同样的情节;“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秦风·蒹葭),“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国风·郑),这是讲女子的美貌,雅歌也讲到这一点;“隰(音习)桑有阿,其叶有难。既见君子,其乐如何。隰桑有阿,其叶有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小雅·隰桑),这是讲二人相聚的快乐;当然还有“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周南·关雎)。这些诗歌与我们今天熟悉的流行爱情歌曲的不同,可以用孔子对诗经的评价作为概括,“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前者说的是诗歌中的情感是真情流露、没有伪饰,不是扭捏作态、虚情假意,后者说的是诗中的情感是有限度的,没有过分、没有不合礼法。这里提到爱情、情感表达的一个核心问题,应该是守正而不邪、尽情而有度,当然,孔子是在世俗框架内谈这些特点,我们需要在属神体系里谈,属神体系的“守正而不邪、尽情而有度”。

日光之下爱情并不新鲜,然而既发自内心的真诚、热切,又不违背神的诫命、合乎敬虔的真道,这样的爱情并不多见。因为这两种状态在许多人看来似乎是矛盾的,如果真诚就不能有约束,就要奔放、甚至放肆的表达;如果遵行神的诫命,有敬畏、有节制,就不能真诚,就要压抑、隐藏内心的真实情感。前者认为真实就不能有约束,结果是看似真实却随从肉体情欲,爱得自由、爱得勇敢变成了没有道德、没有伦理、以至于没有羞耻,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任何在自己意志之外的都是爱的枷锁,爱不应该被囚禁。这是今天的主流爱情观,被罪恶欲望所驱动、被邪情私欲所奴役,也是许多文学、歌曲、影视争相欢庆的主题,如蝇逐臭。另外一种人想要遵守道德规范却失去了真实、热情,他的恋爱关系、夫妻关系是克制的却也是冰冷的,有恋爱、夫妻关系之名却没有爱的实质内涵,他只是在用形式、责任、义务对待这个关系,内心没有火热,机械的遵从习俗和惯例,该做的都做,但仅此而已。前者是看似有爱但不道德,后者是看似有道德但没有爱,不道德的爱不是爱,但没有爱,恋爱、夫妻又何从谈起?这两点是谈到男女之爱、夫妻之爱时常见的错误,一方面是世俗的扭曲的爱,个人的欲望和意志至上,但另一方面则是在道德框架、在基督徒形式之下空洞的爱,我遵循规范、对对方负责,但没有爱恋、爱慕。婚姻形式的合一、家庭内部的责任是一条底线,但你不能只剩下这条底线。恋爱、婚姻的灵魂是爱,没有真正的爱,一切都是空谈。那我们如何在基督徒的恋爱、夫妻关系中避免这两种错误,如何爱得真实又合乎神的真道、如何得有彼此相爱的美好,这是雅歌教导我们的一个内容。

有人说,有必要讨论这些问题吗?这是很重要的吗?有必要,因为通常的问题就是没有重视这些问题,没有意识到神设定的恋爱、夫妻关系的实质。我们在任何事情上,不论大小轻重,都应当信靠神、敬畏神、谨守神的话语,信仰无小事、敬虔无小事,更不要说男女恋爱、婚姻是人生大事。神创造亚当之后,说“那人独居不好,我要为他造一个配偶帮助他”;亚当说夏娃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最后神说“因此,人要离开父母,与妻子联合,二人成为一体”。这是人类最初的关系、最基本的关系,男人与女人的相爱、结为夫妻是人类普世的现实,也是自古以来诗歌、音乐、艺术的不朽主题。男女的结合不只是肉体或社会关系的结合,他们是有感情的人、彼此相爱的人,是生命、心灵的契合,有爱的婚姻才是美好的婚姻,这是神起初创造的美好的一部分。在神设定的范围内,男女之间的倾慕、恋爱并缔结婚姻是正常的,是神的恩赐,这些本身并非罪恶,以撒爱利百加、雅各爱拉结、波阿斯爱路得、以利加拿爱哈拿、米甲爱大卫,主参加别人的婚宴,主和使徒教导基督徒如何对待爱情和婚姻。使徒说,“你们做妻子的,当顺服自己的丈夫,如同顺服主,……你们做丈夫的,要爱你们的妻子,正如基督爱教会,为教会舍己”,“男子当各有自己的妻子,女子也当各有自己的丈夫。丈夫当用合宜之分待妻子,妻子待丈夫也要如此。……夫妻不可彼此亏负,除非两相情愿,暂时分房,为要专心祷告方可;以后仍要同房”,“在后来的时候,必有人离弃真道,听从那引诱人的邪灵和鬼魔的道理。 ……他们禁止嫁娶,又禁戒食物,就是神所造,叫那信而明白真道的人感谢着领受的。凡神所造的物都是好的,若感谢着领受,就没有一样可弃的”。主说“当复活的时候,人也不娶也不嫁,乃像天上的使者一样”,这是将来的景象,并不消灭在今生男女相爱、嫁娶的意义,因为这是神赋予的意义。

有人觉得雅歌谈男女相爱过于世俗,不够属灵,所以认为这卷书谈的其实是神与以色列人、基督与教会,并非在谈真实的男女关系。当然,这卷书的教导关系到神与以色列人、基督与教会,但这不是以否定真实的男女相爱为前提的,反而是以真实、美好的男女相爱为基础的。正是因为男女相爱有神设定的如此的美好,我们才能通过类比理解神与以色列人、基督与教会的关系。男女相爱、结成夫妇是神的恩赐、是神赐的美好(当然,独身也是神的恩赐、也是神赐的美好),我们不应当贬低这个恩赐,不应当无视这个恩赐是出于神的,因为贬低这个恩赐这个恩赐就是在贬低赐恩的神,无视这个恩赐出于神就不会在恋爱、婚姻中信靠神。我们的问题往往不是对此思考的太多,而是思考的不够。有的人觉得这不属灵、所以不用多想,有的人觉得自己没有问题、没有必要想,可基督徒恋爱、婚姻不是自动的,不是说因为我是基督徒,我的恋爱、婚姻就自动是基督徒应该有的恋爱、婚姻,只有我们真正按照神的话语思考、对待的时候才是。

2026-05-22||圣经概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