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信仰不是人造的信仰,其内涵也就不是人定的内涵,不是某个人或某些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人是这个信仰的接受者,最多是个传播者,不可能是定义者;即使摩西、保罗,也仍然如此。只有神,自有永有的独一真神可以定义和诠释他是谁、属神的信仰是什么。基督信仰是基于客观存在的神,神客观成就的工作,并给予的客观确定的启示;并非来自人内在的探究或者在世界的感悟,是神在圣经里向人清楚、明确的启示,人才可能明白。因此,基督信仰、属神信仰始终强调“教导”与“学习”,教导神的话语、学习神的话语,才可能信靠、遵行神的话语。
例如,摩西的嘱托,“我今日所吩咐你的话都要记在心上,也要殷勤教训你的儿女。无论你坐在家里、行在路上,躺下、起来,都要谈论。也要系在手上为记号,戴在额上为经文。又要写在你房屋的门框上,并你的城门上”(申6:6-9);主的诫命,“凡我所吩咐你们的,都教训他们遵守”(太28:20);主设定的教会秩序,“他所赐的有使徒,有先知,有传福音的,有牧师和教师,为要成全圣徒,各尽其职,建立基督的身体,直等到我们众人在真道上同归于一,认识神的儿子,得以长大成人,满有基督长成的身量,……”(弗4:11-16)。
教导、学习在这个世界上很常见,正式的、非正式的,不一而足。人的教导、学习也存在一些普遍的规律,即使不信神的人也可以看出端倪。例如,荀子的《劝学》讲学习的重要性,韩愈的《师说》讲教师的重要性。这里我们简单看《论语》里总结的一个关于教导、学习的原则,与教导、学习圣经的相通之处。
《论语》述而篇,孔子讲“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着重看前半部分。启、发的意思与现代用法基本一致;“愤”、“悱”二字,朱熹的注解是,“愤者,心求通而未得之意。悱者,口欲言而未能之貌”。说的是一个人在思考问题,希望把问题想通但还没有通透,心里似乎有些领悟但又不能说出。这里的原则是:如果一个人学习不能达到这种状态,就暂时不要启发他。因为他要听得进去的先决条件是他主动在学习、思考,他想要学进去、想要弄明白,苦思冥想而不得之际,他对老师的启发才有正面的回应,否则老师说的再多也只是耳边枯燥的说教而已。这并非多么高深的道理,许多人对此都有体会,一个人学习效率最高的时候,往往是他有学习的愿望和主动性的时候;一个人可以领会吸收别人的教导,往往是他自己同时在探究、思考相关的问题。
这个普遍原则同样适用于学习圣经。神要求属神的人学习、遵行神的话语,这个学习、遵行并非机械式的,基督徒是人、不是机器,不是按照一个设定的程序吸收信息,不是不得已必须做、不是被动勉强的做。属神的人应有属神的内心,向神的心志,因着信靠神、爱神、渴慕神、向往神而有的主动,主动的想要认识神、更多的认识神,主动的想要明白神的话语,主动的想要追求神在他的话语中应许的一切美好。当然,我们不可能想明白就立刻明白,我们思想、昼夜思想,辗转反侧可能还不明白,这就是“愤”、“悱”的状态,这时候,我们往往才能听得进去神的教导、神借着别人给我们的教导。
诗篇里提到两个相关的主题与此切合,一是诗人思想神的话语,二是诗人求神的教导以让他明白神的话语。诗人思想神的话语,“唯喜爱耶和华的律法,昼夜思想,这人便为有福”,“我心要想通达的道理”,“我想念神,就烦躁不安;我沉吟悲伤,心便发昏”,“我要默想你的训词,看重你的道路”,……(诗1:2, 19:14, 49:3, 77:3, 6, 12, 104:34, 119:15, 23, 27, 48, 78, 97, 99, 148, 143:5, 145:5)这里的思想是全方位的,当然不只是因为不明白在想,但一定包括不明白而思想,诗人也多次提到他不理解神的作为。诗人求神的教导,“耶和华啊,求你将你的道指示我,将你的路教训我。求你以你的真理引导我,教训我”,“求你将你的道指教我”,“求你将你的律例教训我”,……(诗25:4-5, 86:11, 119:12, 26, 27, 33, 64, 66, 68, 71, 72, 108, 124, 143:10等)上述两点是相通的,诗人自己在思想,同时他求神的教导。他不是单纯的求神的启示,然后自己被动的等待,好像在某一个瞬间就可以“顿悟”;他也不是单纯的自己思想,好像靠着自己可以参透神的话语,他始终确信只有神可以让他明白。
在基督徒中间,“求神的教导”似乎是常常讲的,没有一个人说自己不需要神的教导,甚至都没有一个人说自己不需要别人的教导。可我们对神的这种“求”,寻求,是不是认真的、严肃的?我们希望明白神的话语,这个希望是不是认真的、严肃的?问题不是我们讲的是否认真、严肃,而是我们内心有没有认真、严肃的对待,我们有没有真的想要明白神的话语,有没有在想,甚至会苦思冥想,像雅各与神摔跤一样,不明白则不罢休,因为神的话语是神命定的福分、恩慈、智慧。
这种认知的迫切,是我们缺乏的。常见的是被动的学、被动的听,可以听、可以看就已经很好了,有多少人连这都做不到;如果能够感觉听进去一点、看明白一点,那就更好了;至于其中有哪些没有明白,有哪些是自己看了很久、听了多次还不明白,就属于无聊、无用的话题了,想这些做什么?这不是空谈吗?和我的生活有关系吗?和教会有关系吗?我不知道不也好好的吗?面对圣经,不少人承认自己有许多是不明白的,但很少人有决心说哪些内容是我必须明白的;对于多数人,没有什么是他必须明白的,没有,没有什么必须,虽说多多益善,可现在也足够圆满。
但一个基督徒本不该是这样子,本不是这样子,重生得救的基督徒是新生的婴孩(彼前2:2),对奶有着本能的渴望,这种渴望是“必须”的,他必须得到且持续得到,这是生命对于滋养的需求。然而,这种渴望慢慢的被消磨掉了,被自己、被周围,渐渐的随波逐流,渐渐的随遇而安,渐渐的人云亦云,渐渐的亦步亦趋,渐渐的适应了不正常而忘却了本真的模样。在众人口口声声的“不必如此”中,你也开始怀疑自己“何必如此”;“必须”二字在别人眼中成了痴人说梦,在自己那里也成了庸人自扰。学习神的话语,从此变得休闲、甚至娱乐,轻松、自在、写意,每个人可多可少,每个人也都可圈可点,只要进入了固定的程式,每个人都可以说我在学、我学的很有心得,有它可以,可没有它,日子也还照样过。而且这日子过的简单、通透,圣经学的简单、通透,没有什么“心求通而未得、口欲言而未能”。
这不是说圣经的所有教导在我们那里都必须经历一个艰难、漫长的过程,但如果我们心里没有动力、没有求知欲,没有主动的在思想,那一定有大量圣经教导是我们不会明白的,因为我们不屑于明白。这种不屑导致的无知,最终也会以各种方式影响我们的个体生命和教会。既然属灵生命的粮食是神的话语(申8:3),既然教会是真理的柱石和根基(提前3:15),那我们对神的话语的态度和程度必然贯乎个体和群体的状态。如果我们连这个也无法察觉,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神的话语根本没有他讲得那么重要,二是我们已经麻木到没有知觉。想必不是前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