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教会？有的说教会是一栋楼、一个聚会地点，有的说教会是一群基督徒，有的说教会是一系列的活动，的确，一个具体的教会有聚会地点，也有一群基督徒、有一些活动，可教会不只是一群基督徒的集合、一些活动的集合，不只是一群基督徒在一起有讲道、传福音、集体敬拜、团契、祷告、奉献等“事工”。常见的一个误解即是如此，成立一个教会变成了已有“教会元素”的复制，别的“教会”有这些元素，我们也可以设置这些元素，就可以称之为教会。这难道有什么错吗？教会不是关于具体的人吗？我们这些基督徒有基督徒的活动，我们这个教会有教会的事工，说这是教会有错吗？

这种想法并不少见，其背后的教会理念可以称之为“事工导向”、“元素导向”、“构件导向”，就好比房子应该有柱子、大梁、墙壁、窗户，我有这些构件不就是一座房子吗？在事工导向的前提下，有的教会看起来不错，是因为事工做的好、人事兴旺；有的教会看起来差，是因为事工做的不好、人事萧条。很多人也在努力，努力的把事工、事情做成。然而，不论努力还是不努力，兴旺还是萧条，这个理念本身是错误的，所以教会的导向就是偏的、邪的。其核心表现是教会在对事、对人负责，对教会这个组织、甚至是对不信神的人负责，事有没有做好、人有没有服务好、组织有没有发展、不信神的人有没有好感。乍一看，这似乎也无可厚非，难道教会故意要把事情做得差、让人没有好感、让这个组织衰败吗？可这里有一个根本的缺陷，如果说人事是肉、事工是骨，那这里缺少的就是魂，有肉有骨而无魂。谈做事、做人，勤于做事、精于做人，从世界的角度不可谓不成功、不出色，但就像是很多有柱子、大梁、墙壁、窗户的房子，在风雨中飘摇、甚至坍塌，这样的教会也是在风雨中摇摆，在精致的做事、做人之中渐渐成了僵尸。

本文我们仅就使徒对以弗所教会众长老的教导，看针对以上问题的一些内容。以下为使徒行传20:18-35，使徒教导的全文。

你们知道自从我到亚细亚的日子以来，在你们中间始终为人如何， 服侍主凡事谦卑，眼中流泪，又因犹太人的谋害经历试炼。 你们也知道，凡于你们有益的，我没有一样避讳不说的，或在众人面前，或在各人家里，我都教导你们。 又对犹太人和希腊人证明当向神悔改，信靠我主耶稣基督。 现在我往耶路撒冷去，心甚迫切，不知道在那里要遇见什么事。 但知道圣灵在各城里向我指证，说有捆锁与患难等待我。 我却不以性命为念，也不看为宝贵，只要行完我的路程，成就我从主耶稣所领受的职事，证明神恩惠的福音。我素常在你们中间来往，传讲神国的道，如今我晓得，你们以后都不得再见我的面了。 所以我今日向你们证明，你们中间无论何人死亡，罪不在我身上， 因为神的旨意我并没有一样避讳不传给你们的。 圣灵立你们做全群的监督，你们就当为自己谨慎，也为全群谨慎，牧养神的教会，就是他用自己血所买来的。 我知道我去之后，必有凶暴的豺狼进入你们中间，不爱惜羊群。 就是你们中间也必有人起来，说悖谬的话，要引诱门徒跟从他们。 所以你们应当警醒，记念我三年之久昼夜不住地流泪劝诫你们各人。 如今我把你们交托神和他恩惠的道，这道能建立你们，叫你们和一切成圣的人同得基业。 我未曾贪图一个人的金、银、衣服。 我这两只手常供给我和同人的需用，这是你们自己知道的。 我凡事给你们做榜样，叫你们知道应当这样劳苦扶助软弱的人，又当记念主耶稣的话说：‘施比受更为有福。’

使徒的教会理念、正确的教会理念是什么？圣经讲得很多，这一段讲得很多，这里只看其中一点，简而言之——教会是神的托付，是神对特定的人的特定托付，神把特定职责交托给特定的人，因着这些职责，神会对这些人问责、这些人需要向神负责。因此，教会不只是一群基督徒聚集在一起，做一些事情，甚至都不只是基督徒在一起做教会“应该做”的事情，教会存在清晰的责任机制、问责机制。神是职责、职分的定义者和托付者，使徒、教会的长老（牧者）是属神职责、职分的承受者和负责者，由此，使徒的教会理念是“神的托付导向”、“向神的责任导向”。使徒说，“成就我从主耶稣所领受的职事”、“圣灵立你们做全群的监督”，并谈到他如何行使这份职责、以弗所的长老应如何行使这份职责。这是严肃的职责，对神负责，不是说做与不做都可以、不是只要做了就可以、只要我认为我努力了就行、只要别人认可就行。神是这个职分的唯一定义者和托付者，神也谁可以得到这个职分、这个人是否称职的唯一判断者（林前4:4）。从这个角度，使徒和长老需要向神负责、只需要向神负责，怀着敬畏的心、信实对待神的托付，即使徒说的，“我现在是要得人的心呢，还是要得神的心呢？我岂是讨人的喜欢吗？若仍旧讨人的喜欢，我就不是基督的仆人了”（加1:10）。这个职分严肃到一个地步，以至于他说，“今日向你们证明，你们中间无论何人死亡，罪不在我身上”，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属神的职责必然带有的神的问责，如神对以西结说的，“人子啊，我立你做以色列家守望的人，所以你要听我口中的话，替我警戒他们。 我何时指着恶人说他必要死，你若不警戒他，也不劝诫他，使他离开恶行，拯救他的性命，这恶人必死在罪孽之中，我却要向你讨他丧命的罪。倘若你警戒恶人，他仍不转离罪恶，也不离开恶行，他必死在罪孽之中，你却救自己脱离了罪”（结3:17-21，不限于以西结，见33:2-9）。类似的，以弗所教会的长老也必须对神负责，“圣灵立你们做全群的监督，你们就当为自己谨慎，也为全群谨慎，牧养神的教会，就是他用自己血所买来的”。

今天普遍的问题是，对神的职责、神的托付没有清晰的认识，也就没有清晰、严肃的对神的负责。看起来好一点的是人勤于事，不好一点的是人浮于事，可谁在负责、对谁负责？这两个基本问题不清楚，人勤于事、人浮于事都无济于事，因为这两个问题是决定所有人、所有事的基础性问题，决定了做什么事、如何做事、做事的原则和标准是什么、什么人做什么事、什么人不能做什么事。即使只看世上的人、世上的组织、世上的事，我们也能明白，如果不清楚谁在负责、对谁负责，或者是错误的人在负责、对错误的对象负责，这个组织、这群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那教会呢？如果教会不清楚谁在负责、对谁负责，会怎么样？结果可想而知。因为不知道谁在负责，所以只能按照世界的方式指定或者妥协，把世上组织的运作搬运到教会，有的像小孩子过家家，得过且过；做得好了相互奉承、皆大欢喜，做的不好相互指责、不欢而散。因为不知道向谁负责，没有清晰的优先级秩序、没有清晰的原则，一旦人、事层面出现分歧，就只能一方忍辱负重、或者是双方激烈交锋；而且无谓的争执层出不穷，所有的考量都需要放在一个平面讨论、平衡，僵持不下。许多人遇到这种情况，觉得这是性格问题、处事方式的不同；这是对荒谬现状的荒谬判断，肤浅的认知导致肤浅的判断，治标不治本，然后等待着病入膏肓。就好像一个癌症病人始终觉得自己的痛是因为痛觉神经失灵、是因为止痛药的剂量不够，却对下面的症结毫不在意。

那神的托付是什么？神托付给使徒和教会长老（牧者）的是什么？其一，是神的话语，神在神的话语中启示的完全的教导、旨意，使徒这里说，“凡于你们有益的，我没有一样避讳不说的”，“神的旨意我并没有一样避讳不传给你们的”（神完全的、完整的、完备的旨意）。使徒是在践行主的诫命，“凡我所吩咐你们的，都教训他们遵守”（太28:20）；神的话语、主的教导是“神恩惠的福音”为核心的“神国的道”。神将神的话语、神恩惠的福音、神国的道，托付于教会，让基督徒传讲并践行，每一个基督徒都应对神负责，但在此之上有一个特殊的负责和问责机制，那就是使徒和教会牧者的负责和问责，有没有在信实传讲神的话语，有没有对神心存敬畏和信靠，有没有在荣耀神，是想着蒙神喜悦还是受人欢迎（加1:10）。使徒的榜样是，“我们既然蒙怜悯，受了这职分，就不丧胆，乃将那些暗昧可耻的事弃绝了，不行诡诈，不谬讲神的道理，只将真理表明出来”（林后4:1-2）。有人觉得这很简单，讲神的道理还不简单？讲圣经还不简单？不简单，有些人是“谬讲”，“不明白自己所讲说的”（提前1:7），信口雌黄、大讲特讲；有些人是“诡诈”，“说虚空话欺哄人”（多1:10），“欺哄人，也被人欺哄”（提后3:13）；有些人是“避讳”的讲，故意回避神的某些教导，不敢讲、不屑于讲，觉得只要我讲了圣经就够；有些人根本就不确信神的话语的能力，凭着人的能力和意志做人、做事，把神的话语当作装饰。

信实、敬畏的对待神的托付，向神负责，需要在这样的环境下“不丧胆”，“不像那许多人，为利混乱神的道”（林后2:17），“时候要到，人必厌烦纯正的道理，耳朵发痒，就随从自己的情欲，增添好些师傅，并且掩耳不听真道，偏向荒渺的言语。你却要凡事谨慎，忍受苦难，做传道的工夫，尽你的职分”（提后4:3-5）。人是可见的、事是可见的，神是看不见的，因此对人、对事负责是容易、直接的，对神负责则可以随时退居次席、可以暂时搁置，可以被牺牲、被交易。对神负责也往往伴随着来自人和事的压力，尤其是在教会的环境比较恶劣、会众生命多数不成熟的情况下。这时候心不清、心不静，牧者自然会“混乱神的道”，一旦这混乱了，教会作为“真理的柱石和根基”就混乱了（提前3:15）。有些事工看似井井有条，人事看似蒸蒸日上的地方，底下涌动的正是这种混乱。

其二，神托付给使徒和教会牧者的是基督救赎的生命，被牧养的基督徒的灵魂，“圣灵立你们做全群的监督，你们就当为自己谨慎，也为全群谨慎，牧养神的教会，就是他用自己血所买来的。我知道我去之后，必有凶暴的豺狼进入你们中间，不爱惜羊群。就是你们中间也必有人起来，说悖谬的话，要引诱门徒跟从他们。所以你们应当警醒，记念我三年之久昼夜不住地流泪劝诫你们各人”。使徒和长老受神的托付，牧养基督的血所买来的生命，使徒和教会牧者必须为这些生命向神负责。这不是说会众个体无需向神负责（长老也“当为自己谨慎”），而是说使徒和牧者必须为神交付的关于会众生命的职责向神负责。关于所牧养的会众的生命，神设定了一系列的职责是长老（即牧者团体）必须信实履行的，就像牧羊人有关于羊群的职责。当做而没有做的，当殷勤而懒惰的，当完整而片面的，当用心而流于形式的，都是失职、渎职。至于牧者对于会众的具体职责，在这里不展开讲（参见《神学概论》8.3教会的工作），这里只强调一点，即确定的负责机制，教会牧者确定的对特定的人向神负责，按照神的教导对这些人有特定期待、对随之而来的问题有特定的处置方式。这不是泛泛之交，不是偶尔的问候、定期的聚会而已，这是对于神托付的特定对象的、基于神的话语的牧养体系，参见《基督徒生命》10.2.2.1教会的牧养（这也是为什么这个牧养关系需要牧者和会众之间的相互认同）。常见的牧养多数流于形式，有些连形式都没有，例如，某些好的情况，牧者和会众有聊天，熟悉会众的生活状态，给予及时的帮助；不好的呢，双方是点头之交。可神的托付如何？神对属神生命的期待和要求如何？牧者对会众的期待和要求如何？这些看似是牧养，却没有属神的实质和区别性，因为没有触及属神的实质和区别性，罔顾使徒说的“我知道我去之后，必有凶暴的豺狼进入你们中间，不爱惜羊群。就是你们中间也必有人起来，说悖谬的话，要引诱门徒跟从他们”，罔顾基督设立使徒、牧者的目的，“为要成全圣徒，各尽其职，建立基督的身体，直等到我们众人在真道上同归于一，认识神的儿子，得以长大成人，满有基督长成的身量，使我们不再做小孩子，中了人的诡计和欺骗的法术，被一切异教之风摇动飘来飘去，就随从各样的异端”（弗4:12-14）。

使徒在这里提到对神负责、对神的托付负责，他没有提到什么？他没有提到对结果负责、没有提到神托付某种特定的结果。我们上面讲使徒和牧者负责，只是负责神托付的职责，并不是说使徒和牧者负责成就神的目的，使徒和牧者并不负责拯救人、也不负责基督徒的建造，因为只有神可以拯救罪人、只有神可以建造基督徒。使徒和牧者是神的器皿，他们所有的一切都来自神的恩典，他们所作的一切都当为神的荣耀，“我们有这宝贝放在瓦器里，要显明这莫大的能力是出于神，不是出于我们”（林后4:7），“我栽种了，亚波罗浇灌了，唯有神叫他生长。可见栽种的算不得什么，浇灌的也算不得什么，只在那叫他生长的神”（林前3:6-8）。使徒和牧者不对结果负责，只对神的托付负责，其职责是信实、敬畏的领受并完成神的托付，仅此而已。作为器皿，只问神要这个器皿做什么工，别的是这个器皿当不起的（林后2:16）。定睛在神、神的恩典、神的荣耀，定睛在神要器皿做的工，事工、人事、组织才能在正确的位置上、有正确的性质，后者面对前者如果放不下，也拿不起来。